第 61 部分阅读

文 / 天国之往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吕良便又憨笑了几声,正抓耳挠腮想说句什么,忽然听到前头隐隐地有些乱起来……

    ☆、第135章

    皇觉寺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顾嫣然正在跟丹青说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怎么;她不肯走?”

    “是。”丹青的脸色不大好看,“奴婢催了她几次,她却说若是走了便是逃奴的身份;日后只怕二太太和寿王府不肯罢休,万一将她捉到就完了。”

    “哦;那她想怎么样呢?”顾嫣然随手把账簿推到一边。惦记着皇觉寺的事儿;今天这账也看不下去了;偏偏牙白还要来添麻烦。

    丹青把火气压了又压,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她说想让夫人将她的身契从二太太处要回来;还想回夫人身边服侍。”我呸!从前说走就走了;这会儿想回来就回来?

    顾嫣然笑了一笑:“那你就跟她说;我做不到。她若不愿逃走,就在二房留下便是了。”

    牙白的事,顾嫣然开始确实是想救她一救的。到底是跟了自己一段时间的人,虽然犯了些糊涂,但也罪不至死。若是她肯悔改,送走了让她平安度日也未为不可。只是牙白却推三阻四,实在不像个想要立刻脱离苦海的模样。

    “是!”丹青立刻道,“奴婢这就去跟她说。她既这样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夫人就别理她了。”这会儿她真是后悔,根本就不该把牙白的事求到顾嫣然面前的,果然她当初就不该心软!夫人肯不计前嫌加以援手就不错了,牙白居然还讲三讲四的提条件,以为自己是谁呢!

    丹青是个急性子,说去就去,转身便走了。石绿在一边做针线,这会儿见屋里没了别人,才低声道:“夫人,丹青也只是一时心软……当初她就对奴婢说过,若牙白不知好歹,她是断不会再管的。且——丹青和奴婢都觉得,牙白不宜再回夫人身边服侍了,纵然没有二太太的事儿,也不能留她。”

    “你说得是。”顾嫣然笑了笑,“她若是肯走也就罢了,这样推三阻四,我倒忍不住有些疑心了呢。”

    石绿忙道:“依奴婢看,侯爷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

    “并不是为侯爷。”顾嫣然若有所思地摆摆手。正如石绿所说,从前牙白就没入周鸿的眼,莫不成她还以为,如今伺候过了寿王反而长了身价?想来她有心计谋划着去了寿王府,还不致如此没有自知之明。那么这样千方百计地想回到她身边来服侍,若不是真的悔改了,便是另有所图!

    “夫人!”齐妈妈快步进来,神色间微微有几分慌乱,“舅老爷家有人过来了。”

    “快叫进来!”顾嫣然面色也微微一变。说是舅老爷家的人,其实就是从皇觉寺回来送信的。

    于是当宫中内监前来传旨,说皇帝召平南侯夫人入宫的时候,顾嫣然已经将皇觉寺所发生的事情听得明明白白了。

    今日替已故皇后做法事,正主儿就是晋王和宁泰公主,其余人不过是陪衬罢了,自然也不会从头拜到尾去抢晋王和宁泰公主的风头。尤其寿王妃有孕在身,不过是象征性地拜了几处正殿,便以身子不适为由,由齐王妃陪着去旁边禅房休息了。

    这禅房外头,一墙之隔就是青云庵,两位王妃才歇下不久,就听院墙外头乱糟糟的,还有妇人尖声哭喊求救。齐王妃顿时恼了——今日寺中给皇后做法事,谁人不知,青云庵怎么敢这样喧闹惊扰?顿时就叫起随侍的人,开了侧门出去看看,却见是个尼姑要从青云庵往皇觉寺这边跑,却被侍卫拦住。

    这边拦住了人,那边青云庵里便有几个壮实尼姑赶出来,要将这偷跑出来的尼姑拖回去。本来这种事,就连侍卫们也不过是看看罢了,谁也不会多管,可偏偏今日却被两位王妃看见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怀了身孕,寿王妃如今格外心软,看那尼姑满面是泪地叫着救命,便发了恻隐之心,横竖也是无事,索性过去问了一句。谁知道刚到近前,那尼姑便挣脱了众人,直奔着寿王妃就过来了,脱口便叫姑娘,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喊着姑娘救命。寿王妃倒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不是长房的姨娘谢氏吗?

    顾嫣然这是第二次到昭文殿了,人才进去,便听见殿内寿王妃身边的侍女在侃侃而谈:“谢氏奴婢是认得的,原是听说去年大哥儿没了,谢氏就病了,后来平南侯夫人自己生了哥儿,就将谢氏遣嫁,没想到是被送进了青云庵。王妃怕她说谎,特地叫奴婢去青云庵查问了一番,果然是去年十月里被送进来的。”

    “按说这只是小事,不该来扰到父皇的……”周润接着侍女的话,缓缓地说,“只是谢氏说——她说大哥儿是蔡家之子,这,这事涉罪臣,儿臣等就不敢隐瞒了。”

    顾嫣然在殿门外微微冷笑了一下。果然如此。什么寿王妃有孕心软,什么怕谢氏说谎还去青云庵查问,分明就是做下的圈套罢了。谢宛娘,当初周鸿看在蔡将军的份上给她安排了一桩殷实的亲事,换来的却是被她反咬一口!

    “平南侯夫人到——”内监见里头皇帝没有说话,静了一静,便趁机通报了一声。

    “宣。”皇帝低沉地说,听不出喜怒来。

    顾嫣然低头进去,大礼参拜,直听到皇帝叫起,才站了起来,稍稍一抬头,就见李菡侍立一旁,虽然神色平静,眼中却带了几分焦急,就知道皇帝此刻心情只怕是不妙。

    “此人,你可认得?”皇帝开门见山,用下巴指了指跪在一旁的谢宛娘。他一直对外称病,此刻脸色也是腊黄的,只是目光并不混浊,倒是比从前还锋利了些似的。

    顾嫣然只看了一眼便道:“臣妇认得。这是臣妇家中遣嫁的妾室,姓谢。”

    “哦?”皇帝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茶杯,“你倒清楚,怎的也不觉诧异吗?”

    “臣妇方才应召入宫时,已经私下问过来传旨的内监。”顾嫣然坦白地说,“内监大人略透了一句,方才又在殿外听见寿王妃说话,故而心中已然有了些准备,不致君前失仪。”

    “是吗?”皇帝笑了一声,“你方才说,是将这谢氏遣嫁了?嫁去了何处?”

    顾嫣然心里提得紧紧的,恭声道:“是嫁去了江北。”皇帝这样不喜不怒的语气,反而叫人心里揪着。事情来得太急,将事情瞒过去容易,但最要紧是帝心,倘若皇帝起了疑心,纵然没有证据,平南侯府也完了。

    “江北?”皇帝看了她一眼,“那谢氏如何会出现在青云庵呢?”

    “回陛下,此事臣妇实在不知。臣妇也实在不解,为何谢氏偏偏在为皇后娘娘做法事的日子出现在青云庵外。”顾嫣然平稳地回答,手心微微有些汗渗出来。

    “青云庵外……”皇帝颇有些意味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很显然,平南侯府是不认这件事的,顾嫣然是在暗指,是有人特地选了这个日子,将谢氏送到青云庵外来演戏的。

    “夫人!”谢宛娘哭着往这边膝行了两步,“奴婢知道夫人容不下奴婢,可,可奴婢只求让奴婢跟大哥儿在一起啊!”

    这次顾嫣然露出了惊讶之色,看了谢宛娘一眼,没有说话。皇帝将她的神色都收在眼底,淡淡道:“顾氏,你怎么说?”

    “臣妇大胆,还请陛下请个御医来给谢氏诊一诊脉吧,只怕她是——神智不清了。大哥儿已经没了一年多,她……”顾嫣然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但意思已经极其明白,谢宛娘失心疯了,还觉得儿子活着呢。

    “不,不!”谢宛娘听见请御医,先是一怔,随即就直扑到了顾嫣然脚边,“夫人,奴婢没有疯!夫人明明知道的……大哥儿是奴婢肚子里掉下来的,夫人你,你不能把他跟奴婢拆开来!”

    顾嫣然皱皱眉,放软了些声音:“谢氏,你这是怎么了?在江北可是过得不好?当初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周润坐在一边,就轻笑了一声:“二嫂总说江北,可青云庵里的姑子却说,从去年十月谢氏就进庵了,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青云庵哪个姑子这样胡言乱语呢?”顾嫣然抬头看着周润,“说来我也觉得稀奇,谢氏明明是去了江北,究竟是被什么人送回京城的,又是什么人叫她偏偏在今日惊扰了皇后娘娘的法事呢?也是谢氏实在好福气,若不是寿王妃慈善,一定要去看看,谢氏也就被人拉回青云庵了,想来此刻也不能面见圣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周润只笑了笑:“二嫂还是这样口齿伶俐。想来江北离得远,父皇一时也不能叫人去验个真假,二嫂也就放心说话了。”

    “寿王妃说得这样笃定,倒好似当初不是我们遣嫁了谢氏,倒是王妃安排了似的。”顾嫣然也不客气。

    皇帝只静静听着,这时候才道:“既是生了子的妾室,如何要遣嫁呢?顾氏,这可是妒。”

    顾嫣然连忙跪下道:“陛下容禀。当初大哥儿没了,臣妇与侯爷皆不在府中,只不知是谁调唆了谢氏,竟是一心认定了是臣妇做手脚害死了庶子。臣妇有孕期间,她便有心做些手脚,尤其臣妇生产那日,她竟打发了贴身丫鬟趁乱去外头药铺买了些药来……被侯爷在角门逮住了人。这样的妾室,臣妇实在留不得了。若留着她,难保不对臣妇和孩子下手。侯爷念在她服侍一场的情份上,才遣嫁了出门的。”

    “哦?”皇帝扬了扬眉,“谢氏竟敢意图下药?”妾室谋害妻室及嫡子,这可是大罪。

    “奴婢没有!”谢宛娘心里乱跳,伏地大哭,“夫人容不下奴婢尽管打发,何苦给奴婢定下这罪名!大哥儿不曾死,奴婢怎会怨恨夫人?”

    齐王妃听了半天,忽然道:“谢氏方才在青云庵外头曾说,那孩子不姓周,倒该姓蔡,这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正头戏呢。顾嫣然精神一振,露出一脸半疑半怒的神色看着齐王妃:“王妃这是什么意思?侯爷的庶子,不姓周姓什么!”

    “姓,姓蔡!”谢宛娘把眼一闭,大声道,“夫人明明知道的,那是蔡将军的孩儿!夫人容不下奴婢,奴婢并不敢说什么,只求把孩子还给奴婢,让奴婢跟儿子相依为命,自去过活!”

    “谢氏你莫非真是疯了!”顾嫣然提高了声音。

    “二嫂急什么?”周润嗤笑,“怎么,说到匿藏罪眷,二嫂慌了吗?”

    “寿王妃慎言!”顾嫣然神色冷硬,“侯爷是勋贵之臣,纵然是寿王殿下,也不能随意诬蔑!更不必说王妃你了。”

    周润脸色一变,皇帝已经缓声道:“这么说,那孩子不是蔡氏之子了?”

    顾嫣然苦笑:“陛下,谢氏一非天香国色,二非家世显贵,侯爷有何道理要将一妇德有失之女纳入府中?臣妇若是知晓妾室竟然——怎能容她活着?”

    周润冷笑道:“这不就是不容了吗?送入青云庵,与死何异?”

    “自然有异。”顾嫣然也抬头冲着她冷笑,“若是谢氏当时就死了,今日又如何能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呢?”

    周润被她噎了一噎,谢宛娘已经大声哭道:“奴婢并不是侯爷的妾室,奴婢是蔡将军的外室,原是侯爷看在蔡将军的份上,才放了奴婢一条生路的。”

    顾嫣然对她怜悯地摇了摇头:“谢氏,原来你不是疯癫,而是仍旧认定是我害死了大哥儿,今日来报复了。”

    “我没有——”谢宛娘刚说了一句话,顾嫣然已经截口道:“你若要诬陷,也须与你背后的主子对好了词儿再来,这般前言不搭后语的,可叫陛下怎么听呢?”

    “如何前言不搭后语呢?”皇帝忽然问,声音平静,似乎还带了一丝笑意。

    只是顾嫣然半点不敢放松,低头道:“陛下明鉴。方才谢氏说臣妇容不下她,若她根本不是侯爷的妾室,臣妇有哪里容不下她呢?”

    这话说出来,满殿的人居然没一个能反驳的,就连谢宛娘自己都不能。

    周润忍不住就在肚里骂了一句。这谢氏果然是个蠢货,连话都不会说,讲什么不好,倒讲到妒上去!

    “这是小事……”齐王妃在旁轻声道,“倒是谢氏说所生的儿子是蔡家的……”

    是的,这才是大事。

    “此话可是真的?”皇帝就抬眼,看了顾嫣然一眼。

    顾嫣然心里猛地一紧——皇帝这是疑心了。

    “回陛下,这根本是无稽之谈。臣妇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人指使谢氏来行此诬告之事。”这个时候,自然除了矢口否认之外不能再说别的。

    “奴婢并非诬告!”谢宛娘也知道这时候说别的都没用了,“大哥儿是蔡氏一门血脉,奴婢只求夫人将他还给奴婢!”

    皇帝没说话,只看着顾嫣然,等她辩解。

    “谢氏,你知道蔡家是因何被全家抄斩吗?”顾嫣然神色不动,缓缓问道。前两日得了吕良送回来的消息,她和周鸿就已经反复将谢宛娘可能说的话都预想过了,自然也想过了如何辩驳。

    谢宛娘有些畏缩地看了一眼皇帝,低声道:“知道。”

    “那你知道全家抄斩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这倒奇了。”顾嫣然不再看她,转向皇帝,“倘若蔡氏一门如今有子,查出来也是要斩的,谢氏到陛下面前自承亲子姓蔡,这是要把自己儿子害死么?臣妇愚钝,不知竟然还有要害死其子的母亲。谢氏此举,臣妇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周润猛地握紧了双手。她也实在没料到,顾嫣然居然会从这方面来辩驳。的确,以情理来说,谢宛娘应该闭上嘴,将孩子的身世深深埋藏起来不让人知,这才是正理。如今却吵到皇帝面前,那么即使要到了孩子,也只是让孩子死而已,这哪是亲娘该做的事呢?

    谢宛娘也怔了怔,半晌才道:“奴婢听侯爷说,蔡将军那罪有些蹊跷,如今查出有人贩卖军粮以次充好,将军是可平反的……”

    “平南侯居然说过这话?”齐王妃松了口气,这谢氏总算说了一句中用的话。

    “侯爷不曾与我说过这话。”顾嫣然心里也是一紧,面色却仍旧保持着平静,“可如今并无人为蔡氏平反,谢氏你说这话,仿佛无法自圆其说罢?”

    齐王妃笑了笑:“谢氏没什么见识,想必不知‘可平反’与‘已平反’之间的区别。”

    “王妃这样说,是预备给我们侯爷硬扣上这顶帽子了?”顾嫣然跪得膝盖已经疼痛起来,心里也砰砰乱跳,“就靠谢氏一人之言?臣妇实在不能不疑惑,教唆谢氏的人,怕是与王妃脱不了干系吧?”

    这是撕破脸了。齐王妃冷冷一笑:“顾氏,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那王妃方才的话,又有什么证据?”顾嫣然针锋相对,“弄一个对我怀恨于心的妾室来,算得什么证据?”

    齐王妃又笑了一笑:“是真是假,父皇自有明断。”

    顾嫣然闭紧了嘴唇。他们想过千种万种对策,可归根到底,还是要皇帝相信才是。眼下双方都没有证据,可皇帝的疑心却并不需要实证。如今的情形,说到底是于周鸿不利的,因为齐王一党要的也只不过是皇帝的疑心罢了,而他们想要打消皇帝的疑心,却必须得提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谢宛娘在说谎。

    最好的证据,当然就是江北谢宛娘的婆家。可是人既然已经进了京,江北那家人自然也不会留在江北了,倒是青云庵里预先安排下了证人,足以证明谢宛娘是去年十月进的庵。那么,还有什么证据呢?

    顾嫣然心里急速地盘算着,忍不住转眼看了谢宛娘一眼。从当初谢宛娘在顾家有难时便带着东西逃了,便可见她人品不佳,更不必说后头那些贪恋富贵的举动了。但她和周鸿都没想到,谢宛娘真能卑劣如此!早知道,当初实在该一碗药灌下去……

    谢宛娘在顾嫣然的目光下缩了缩身子,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顾嫣然冷冷地盯她一眼,刚要转回头去,却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小腹!方才她提出叫太医来诊脉,谢宛娘反应激烈……这,这其中莫非是……

    “谢氏,这样说,你是一口咬定我并未将你遣嫁,而是送进了青云庵?”

    “是。”谢宛娘低了低头,声音却很是清晰。

    “那你在青云庵这些日子,都见了什么人?”

    “什么人也没见!”谢宛娘忙道,“奴婢一直被青云庵的姑子看管着,好容易今日才得逃出来——”她说着,急急伸出一只手,“奴婢在青云庵里整日都要做针线,哪有见什么人的工夫?陛下若是不信,看奴婢手上的茧子便知。”

    顾嫣然看她一只手伸出来,另一只手还捂在小腹上,心里又多了一分把握,冷笑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还是请个太医来诊诊脉罢。”说罢转向皇帝,“陛下,倘若太医说谢氏心神清楚,臣妇便无可辩驳了。”

    “不,不!”

    谢宛娘只说了两个字,皇帝已经摆了摆手:“也罢。传太医!”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多传几个来。”

    周润眉宇间已经露了一丝笑意。便是来十个太医,谢宛娘也是神智清楚的,除非周鸿能买通太医院所有的太医!

    因为皇帝一直抱病,太医院当值的太医都比平日多,这一传,呼啦啦来了六个。皇帝也不等他们行礼便将手一摆:“给这妇人诊脉,看她是否有心神不清之症。”

    “不……”谢宛娘的拒绝十分无力,六个太医轮番替她诊了脉,又低声议论了几句,才由为首的回禀:“陛下,此妇人神智清楚。”

    “平南侯夫人,你还有什么说的吗?”这下,连齐王妃也有些压抑不住了。

    满殿皆静,都等着顾嫣然回答。顾嫣然并不理齐王妃,却转向太医道:“请问诸位太医,除了并无神智不清之外,此妇人脉象可还有异?”

    “平南侯夫人,方才你说的话这样快便忘记了?此时此刻,又扯什么别的?”齐王妃冷笑着道。既然没有神智不清,那还能诊出什么别的脉象来证明谢宛娘是说胡话呢?

    为首的太医先看了看皇帝,见皇帝并无阻止之意,这才答道:“此妇有喜脉,大约有孕近二个月了。”

    大殿中众人都是微微一怔,有些人尚未琢磨过来,李菡却已经轻轻舒了口气。

    “陛下明鉴。”顾嫣然膝盖已经快要麻木了,挣扎着又转向皇帝,跪得笔直,“谢氏自言被臣妇送入青云庵,日日做针线,只有几个姑子看管,并未与外人相见,则身孕自何而来?”

    齐王妃和周润的脸色都变了。千算万算,却未算到这谢氏居然有了身孕!齐王妃还想说什么,顾嫣然却不容她说话,继续道:“谢氏既有身孕,可见所说青云庵一事皆为谎言。分明是被臣妇遣嫁江北之后有孕,却不知被何人自江北又复送回京城,在青云庵外演了这一出戏。”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顾嫣然的声音清清楚楚:“谢氏是如何回到京城,臣妇并不想追究。臣妇只想知道,她将侯爷的庶子指为蔡氏血脉,究竟是意欲何为?”

    ☆、第136章

    顾嫣然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腿都是软的。

    方才;就在太医给谢宛娘诊出身孕,而她侃侃而谈,言辞直指谢宛娘背后之人的时候;一名侍卫进殿,在皇帝身边回了一句话。

    是这句话堵住了齐王妃和周润;也是这句话叫顾嫣然两腿都有些发软。那侍卫说的是:“奉陛下旨意搜查了周府田庄以及孟府田庄;未见其人。”

    原来皇帝根本没想着听她们辩驳个明白。应该是在谢宛娘被带回京城之前;皇觉寺的侍卫已经有人快马回报了皇帝,而皇帝立刻便派出宫中近卫;前去查检了周家和孟家的田庄。他不听妇人们的唇枪舌剑;他要实证!

    平南侯府的马车在宫门外等着;顾嫣然才出了宫门,就见马车帘子掀起,周鸿从里头跳下来,将她扶上了马车。

    马车放下帘子,走动起来,顾嫣然才长长地吐了口气,低声道:“你是与近卫一起去了田庄?”难怪她在殿内与谢宛娘辩驳了半日,都没见周鸿过来。

    “是。”周鸿神色镇定,但也不由得说了一句,“幸好……”

    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但夫妻两人都明白。幸好吕良一定要仔细查看皇觉寺地形,幸好他看见了谢宛娘,幸好有这两日的工夫,足够孟家将大哥儿送出京城——否则今日若是被搜出来,便是百口莫辩!

    “谢氏怎么样了?”周鸿略一迟疑,还是问了一句。

    顾嫣然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陛下说,因嫉生恨,诬告旧主,当即赐了白绫,就在偏殿里绞杀,弃尸乱葬岗,以为背主者戒。”虽然谢宛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但皇帝也没有讲究好生之德,直接便将人处置了。

    “陛下还是为了遮掩……”周鸿缓缓说了半句,又道,“绝了后患,也好。”

    顾嫣然轻轻点了点头。自从她直指谢宛娘是被人教唆前来诬告之后,谢宛娘也哭着辩驳了几句。但她本不以口才见长,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被顾嫣然抓住江北与青云庵之事质问起来,便失了重点,只会苍白无力地辩解,全无还手之力。皇帝只听了片刻,便叫人将她拖下去处置了,这里头的意思其实很是明白——皇帝不想再追查下去,因为再追查,就势必要将谢宛娘背后的人扯出来,而那个人,任何人到了这时候也明白了,就是齐王。

    不过,皇帝想给儿子留一条路,对顾嫣然这一边来说,却实在是件好事。

    “这件事,是我大意了……”周鸿默然片刻,才轻声道。

    顾嫣然又点了点头:“是。我们大意了。”

    今日这一番交手,自然是平南侯府大获全胜,可是细究起来,却实在是侥幸。甚至可以说,在此事之中,平南侯府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功劳全要归于齐王,归于他的贪心。

    任谁心里都明白,此事并不仅仅是冲着平南侯府来的。彼时,许大将军尚是西北军之主帅,周鸿也是他的属下。若说周鸿藏匿罪眷,且是蔡家人,许大将军绝不可能不知情,少不得要被扣一个协同欺君之罪。而许家背后,就是晋王了。所以推出谢宛娘,实在是意在晋王。那么对付晋王的人,自然也只有齐王一党。

    储位当前,纵然是亲弟兄也要争一争的,这说起来其实也是常情。但齐王偏偏是既想得这储位,又不想落个兄弟相争的名头。他本该将谢宛娘从江北带回来,便直接交到皇帝手中,叫周鸿夫妇两个连人都见不到才是。若是如此,纵然搜不出大哥儿,可只要谢宛娘说出与吕良相识,以及逃出吕家村后的种种,皇帝便会知道在此事上顾家与齐家对他有所欺瞒,这便是将顾家、孟家、齐家以及平南侯府统统打倒了一半。

    只可惜,齐王想要撇清自己,便炮制了个青云庵出来;他想将平南侯府一举击溃,便让谢宛娘当堂与顾嫣然对质。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谢宛娘已经身怀有孕。这一铁证足以证明青云庵之事完全是子虚乌有,加上几家田庄都没有搜出大哥儿来,皇帝心中已经认定齐王是揪着个死去的小儿做文章。他心里到底对这个宠爱了二十年的儿子还留着一份父子之情,因此虽知道谢宛娘有些蹊跷,却只用一个背主的罪名便将她处置了。这在皇帝,固然是一片天伦,可在周鸿等人而言,却是大幸。否则,他们如今只怕已然万劫不复。

    夫妻两个默默地坐着,直到马车回了平南侯府,便见孟家的小厮已经在等着了,见了顾嫣然便行礼道:“太太叫小的来给表姑奶奶报个信儿,家里略受了惊,但还无妨。”

    这意思就是说平安无事。顾嫣然点头,吩咐石绿打赏了他个荷包,把人送了出去。

    在皇宫里头整整折腾了半日,此时天色已全黑,元哥儿睡了一觉醒来,便闹着要娘了。乳娘哄不住他,一趟两趟使小丫鬟过来看,此时见侯爷和夫人都回来了,便松口气,忙不迭抱着元哥儿过来。

    元哥儿如今七个多月,又白又胖,已经很认人了。虽不会说话,但见了爹娘便欢喜起来,两只手都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要爹娘抱。

    见了这小子,周鸿便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也暂且往后放放了,忙过去接了这个沉甸甸的肉团子抱在怀里。虽说这年头讲究个抱孙不抱子,但周家长房并无长辈,哪有人来抱孙呢?少不得周鸿多抱抱儿子了,横竖也无人管他。

    天气已热,元哥儿穿得单薄,一团团的肉就都露了出来。小胳膊小腿固然跟藕节儿似的,小脚丫更是圆胖。他又不爱穿袜子,乳娘替他穿上,没多久就自己扒拉了下来,这会儿两只袜子已经被他蹬掉了一只,露着胖脚丫上五个圆球一样的小脚趾头,实在有趣。

    看见爹娘都在,元哥儿更人来疯地顽皮起来,还穿着袜子的那只脚在周鸿肚子上踢来踢去,想把这只袜子也蹭下来。顾嫣然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过来把儿子接了放在床上,索性把袜子替他扯了下来:“怎么还踢起爹爹来了!仔细打你屁股!”

    周鸿忙拦着:“他有什么力气,不过挠痒痒一般罢了。”

    元哥儿仿佛知道娘要打他,爹爹却拦着,躺在床上伸出手来扯着周鸿的衣袖挡着自己的胖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冲着顾嫣然笑,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无赖相。

    顾嫣然被他气笑了,点着他的大脑门道:“别以为有爹爹在,娘就打不了你。等你爹爹出了门,看不把你屁股打成八瓣儿!”

    元哥儿其实还没挨过打哩,更不知道屁股打成八瓣儿是多么厉害的威胁,只管咧着小嘴笑。

    周鸿看着儿子活泼的模样,笑容却微微黯了一下。顾嫣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低声道:“可是在想大哥儿?你放心,舅母派的人十分妥当,定然会好好照顾大哥儿的。”大哥儿已经两岁,越长越像蔡将军,实在是不能再被人看见了。

    周鸿摇摇头:“舅母做事我自然放心,只是——原想着替蔡大哥平反昭雪,便想法子让大哥儿认祖归宗,如今看来,只怕是不成了。”若是蔡将军一旦昭雪,外头就冒出个私生子来,皇帝心里可就什么都明白了。

    “至少留了一线血脉,日后总有机会。”顾嫣然轻声道,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日后皇帝大行,晋王登基,那时候大哥儿再以蔡家血脉的身份回来,谁还能说些什么不成?

    周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对她点了点头:“是。日后总有机会。”这次谢宛娘的事,已经狠狠给了他一个教训,让他看见了自己从前行事实在不够妥贴谨慎,实在有些急于求成。这等错误,如今是侥幸逃了过去,可是纵然老天再怎么宽厚,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这此后,就全要看他从中学到几分教训了。

    皇觉寺之事,除了几位宗室之外,并未对外传扬出去,倒是平南侯府和孟家的田庄被查,却是瞒不住的,很在京城里传了一番,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说这两家干了什么谋反的事,如今查检田庄还是轻的,只怕来日还要抄家哩。

    京城里头的闲话,素来是传得极快的,因此这一下子,京城里头各种赏花宴,送到平南侯府和孟家的帖子就少了些。

    孟家自然是不闻不问。今年有秋闱,孟珩要下场了,孟家上下都以他闭门读书为重,赏花宴什么的,若不是因着还有个孟玫已经十三岁,就是一处也不参加,林氏也不以为意的。

    至于平南侯府,顾嫣然守着儿子也觉开心,什么赏花宴都无所谓。何况公主的赐婚圣旨已经下来,接着就分别指了两处宅子做为公主府。虽说是现成的宅子,但也要再翻修改建一番,以符合公主的规制。再说宅子里头的家具摆设,也是样样都要花心思。算一算要归置好,也得到秋天去了。

    吕良实诚,担心这宅子布置出来宁泰公主不喜欢,便托到顾嫣然面前,请她问问宁泰公主的喜好。可顾嫣然也不能时常进宫,怎么能知道宁泰公主爱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去了晋王府。宁泰公主时常来探望晋王妃,倒是托了晋王妃传个话好些。

    进了夏日,晋王妃的身体稍好了些,也能起身会客了。顾嫣然带了几根好参上门去,晋王妃便在自己院子里见了她。

    “王妃面色红润,可见是大好了。”行过礼,顾嫣然窥着晋王妃的面色,说了一句。

    晋王妃的脸色确实比刚受伤那会儿强得多了,不再是白得发青发乌的颜色,但若说面色红润却也实在勉强,不过是比蜡黄略好些罢了。那点儿血色,其实是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她这屋子里又不敢见风,捂出来的一点儿红色罢了。想来这些话,来探病的人都说过,晋王妃也就笑了笑,带着几分了然地道:“是比过年的时候强多了。”

    “那就极好。京里有好太医,又有好药,王妃慢慢地养着,哪有个不好的。”顾嫣然说罢,回手招呼乳娘抱着元哥儿过来,“给王妃行礼。”

    乳娘抱着孩子跪下磕头,元哥儿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来看去,最后咧开小嘴冲晋王妃笑起来,还把肉肉的小拳头并在一起对她拜了拜。这个是最近顾嫣然教他的,说是行礼,其实不过是把两只小手乱晃几下罢了,不过在小孩子做出来,就显得格外讨喜。

    晋王妃果然喜欢,笑着叫抱过来,伸手摸元哥儿的小胖脸,又拉他的小手。因顾嫣然平日就常这么逗着元哥儿玩,是以元哥儿也不怕,反而攥住晋王妃几根手指就不放手,又好奇地去抓她戴的镯子,倒吓了顾嫣然一跳,连忙过去要拉开他的手。

    “这孩子真是活泼。”晋王妃却笑着止住顾嫣然,将镯子褪了下来给元哥儿,又不忘叮嘱乳娘,“看好了,莫叫哥儿随便放进嘴里。”这镯子是白玉的,外头用金镶出缠枝莲花图案,倒没有什么宝石珠子的,并不怕元哥儿抠下来塞进嘴里。

    “钊哥儿呢?”晋王妃看元哥儿一屁股坐到罗汉床上研究那镯子,颇觉有趣,“也抱过来,叫他们小哥儿俩见见面。”却是半个字也没提到铭哥儿。

    孟瑾就在一边,闻言便含笑起身:“钊哥儿可没有这么乖,怕是要吵的。”说笑着便往外头去了。

    顾嫣然抬眼瞥了一眼。王娴在另一边,笔直地站着,两手却在袖子里紧紧握成一团——天气热了,衣裳穿得单薄起来,薄薄的罗袖便掩不住她暗中的动作了。

    晋王府已经请封世子之事,顾嫣然也是知道的。不过钊哥儿跟铭哥儿一样是侧妃所生,又是次子,宗人府中便有人说立幼不立长,未免有些不合规矩,不如还是再等几年,若晋王妃有嫡子,立嫡子为世子最佳。

    这话简直就是屁话。晋王妃若能生,也不会替晋王一纳就是两位侧妃。如今两位侧妃皆有子,足可证明晋王身体无事,而是晋王妃不能生。更何况她现在伤后体虚,这样还指望她将来生嫡子,岂不是白日做梦?说这话的人,不过是不想让钊哥儿做世子罢了。王尚书虽然一心忠于皇帝,但到底也还是有私心的。一个做普通皇孙的外孙,跟一个做了亲王世子的外孙比起来,他当然是愿意要后者的。

    “母妃——”门外传来钊哥儿欢快的声音。他已经两岁,小腿儿十分结实,不用人扶就自己翻过门槛直往晋王妃面前扑,吓得乳娘追在后头跑出一头的汗。

    “哎。”晋王妃笑着对他伸手,“来看看小弟弟。”

    钊哥儿歪着小脑袋往罗汉床上看过去,正好元哥儿趴着玩腻了镯子,也歪过小脑袋来看他。晋王妃嗤地一声就笑了出来:“这两个孩子……倒真像是兄弟!”歪着脑袋的模样居然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钊哥儿的乳娘是晋王妃心腹妈妈的儿媳,在晋王妃面前说话也大胆些,陪笑道:“说起来,哥儿跟周家哥儿也是表兄弟呢,自然是像的。”

    晋王妃想想便笑起来:“你说的是,倒是我糊涂了。”便叫乳娘,“替钊哥儿脱了鞋,让他上去与弟弟玩。”又叫拿了些拨郎鼓玉连环之类的东西来给两个孩子玩儿。

    元哥儿这会还小呢,也不过只能爬几下罢了,其实跟钊哥儿玩不到一起去。不过钊哥儿倒是个好性情,且他在府里也没个玩伴,铭哥儿身子弱,也不常出来,如今乍见了元哥儿虎头虎脑的,又比他小,只觉得有趣儿,当真脱了鞋子爬上床拿玉连环逗他玩起来。

    顾嫣然颇担心儿子犯起倔来哇哇大哭,扫了晋王妃的兴,但看钊哥儿很有做哥哥的样子,也放下一半心,转头跟晋王妃说起话来。

    晋王妃终究还是虚弱些,并不耐久坐,含笑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顾嫣然也笑道:“王妃这话说得我竟无言可对了。也想常来,只是家里有个孩子,就难出门。这次过来,一是得了几支好参,想着王妃或许 ( 嫣然 http://www.xshubao22.com/0/999/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