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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BY:落弋
1
小受(6岁):
他蹲在一辆漂亮的红色小汽车前,又深又亮的眼睛盯着我:“小孩,你是男的女的?”
我很生气!他比我大那么多,会认不出来我是男的女的吗?他肯定是故意的!大人怎么都这样,先夸我可爱,然后就要欺负我一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长得可爱就是给你们欺负的吗?
哼!
我反问他:“你是男的女的?”
“我是女的。”他笑得奸奸的。
虽然奶奶不让我骂人,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人真不是个好东西!要是我和他一般大,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
小攻(16岁):
我敲敲车门:“瞿洋,出来看帅哥。”
瞿洋慢慢吞吞把头探出来:“怎么了?”他头发乱糟糟的,肯定是睡着了。
“路克!”我指。
“……哦,不错。”瞿洋给我一个懒洋洋的白眼,又缩了回去。“你把我甩了吧。”
“没问题!十年以后。”
小帅哥慢慢地像我走来,然后——他他他,他竟然对着我掏出了迷你型的小鸡鸡,旁若无人地浇灌起来。
我就喜欢这种性感的类型。
不过小帅哥脾气可不小,逗了他一下,他居然在我脸上挠出五道血印子来。我儿子以后要是也这样,那我非气死不可。
瞿洋说我瞎操心,搞男人又怎么会搞得出儿子来。
说得也是。
小受:
我又看见那个特别讨厌的人了。他穿得花里胡哨,头发长长的,叼着烟靠在他的小红车边。
小区里和他一样大的哥哥都戴眼镜穿校服,背着书包上高中呢。他那样,去学校肯定挨骂!
我故意从他前面走过去,他居然扬起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副黑颜色的眼镜戴上了!
戴那个还能看见人吗?气死我了!
我绕到后面,用石头砸了他的脖子一下,让你神气!
小攻:
哥们都说我最近跟魂被勾走了似的。瞿洋被传得神乎其神,大伙都好奇着怎样一个人物,能让我一天到晚往新花园跑。
其实,瞿洋是不错,性格上跟我比较合得来。可我相信老天让我认识他的真正意义,是为了能遇见他的表哥——姚天虎。
别误会,我对天虎哥,那是纯粹的崇敬之情。相见恨晚啊相见恨晚,以至于我觉得以前自己那都是在荼毒人生呢。天虎哥人长得气派,够爷们;虎哥做的每一件事,在我眼里都是不能再妥帖的妥帖;虎哥说的每一句话,于我想来都是不能再恰当的恰当。天下之大,怎么就能遇见如此懂我的人呢?
上苍,你待我不薄啊。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神情大概有些激动,连忙戴上墨镜遮掩一下。
不过说来奇怪,最近我在这附近站着总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我正要回头瞧瞧是哪个0盯着我看呢,一颗石头就砸在了脖子上。
唉,这身行头穿在身上果然是显得相当欠扁啊,天虎哥,又被你说中了!
小受:
他站在树底下,跟一个好看的大哥哥说话。大哥哥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他。嘻嘻。他还给大哥哥东西呢,大哥哥没要,掉头走了。
正好我走了过去,他就蹲下来对我说:“哎,小孩,这个给你。”他又深又亮的眼睛盯着我,我,我居然就接了。
呀,是我最喜欢的奶油蛋糕,上面还有水果的那种。平时只有过生日奶奶才给我买呢!可是,这是敌人的东西,我怎么能拿呢?不过这个蛋糕好香啊,光是闻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是,但是,一想到她奸奸的怀笑,我就下定决心要忍住,才不拿他的东西!
我好不容易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把蛋糕还给他,抬头,他居然已经走远了!
小攻:
我没想到,瞿洋居然也有有脾气的时候。
这都怪我那帮狐朋狗友,嚷着要见人,见了吧,说话又太没分寸,瞿洋到最后一言不发了都。——虽然他本来话也不多。
回来的路上,他面目平静地对我说了一席话,大意是我玩腻了大可以直说,他绝不缠着我,犯不着从那些公子哥那里给他难堪。
我诚惶诚恐,误会误会。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下车走了。
凭良心说,对瞿洋我没什么不满意的,他脾气够好的了,也就仅次于我吧。人要识趣些。于是下午我主动登门赔礼道歉,还拎了他喜欢的口味的蛋糕。他没理我,看样子还在气头上。
我把蛋糕给了过路的小朋友,那小孩高兴得,眼睛都直了。
我不得不说,要是瞿洋能跟那孩子一样好哄,就更好了。
小受:
今天我看见他居然那个姚天虎一起走,还有说有笑的。
姚天虎是我们这里最坏的小青年,大人都不让我们和他说话,说他以后肯定会给关到监狱里去。他怎么能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呢?
我真想给他说不要和姚天虎玩,可是他会听我的吗?
我要是比他大就好了。
咦咦?我怎么会想到帮助他呢?他那么讨人厌,我才不管呢。最好把他也关到监狱里去,让警察叔叔好好教育他!
我以后也要当一个警察叔叔,哈哈。
小攻:
阿嚏!
最近好像总有人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不知我得罪谁了……
2
时间:五年后
小受:
我的同桌是个追星族,不仅迷什么四大天王,连外国的明星她都能背得出一大串长长的名字来。今天她又带了一张照片,说是她最最喜欢的。
我估计了一下,她最最喜欢的大概能装两公共汽车了。
洋人有什么好的,怎么我看着都长的是一个样子。
同桌说我没品位,当然不一样,她拿那张照片举例,比如说这个吧,就是特别深沉特别迷人的那种。
原来那种眼睛又深又亮的,就叫深沉啊。
可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既不深也不沉呢?
回家时看见他照例站在树底下,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左手夹一只香烟,然后眉毛微微一皱冲天潇洒地喷出一口烟,还当自己是电影明星呢。他的小汽车不知换了几次,现在变成了一辆银白色的,脑袋也在三年前理成了个刺猬。除此之外,这个人几乎没变。我五年个子长了一大截,他却连眼神都和当年是一模一样的,你说,这该算青春永驻呢,还是少年老成?
小攻:
在床上,我和瞿洋商量:“咱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咱们的五年啊,晚上去海都,再把天虎哥叫上。”
瞿洋说你干脆和他去庆祝你们的五年得了。
他是个好人,虽然有那么一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毕竟是亲表哥嘛,不见外。
可到了晚上,天虎哥没现身。虽然虎哥他经常放小弟我的鸽子,但是这一次,不知怎的,我心里格外烦躁,和瞿洋在包厢里坐了几分钟,我便走到外面去透透气。
这时候腰间的移动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天虎哥,叫我不要等他了,他有事不能来。
他语气如常,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恐怕都听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我问天虎哥你在哪儿呢?
他犹豫了一下,“你就不要问了。”
我说虎哥我去找你。
很久,他才用一种极其颓废的语气说,那你来吧,哥们再见一面,我在XX公园后面那条山路上。
那句再见一面弄得我心惊肉跳,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新买的高尔夫球杆,就风驰电掣地向公园那边开去。
天虎哥安然无恙地站在路口等我,可他说出的话却是一颗原子弹爆炸:“兄弟,哥们弄出人命了。”
我脚软,头晕眼花。
“不,不可能吧。”
“不可能个干!人还在后山上扔着。”
我点了一只烟,给虎哥也点上一只。他的手居然比我稳当,小弟佩服。镇定了一点我问他,有人看见吗?
“唉……”他垂头丧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还是觉得自己做梦呢,我说你带我去瞧瞧。
那个人躺在地上,一滴血也没流。我一探,还有断断续续的鼻息。我用球杆捅了两下,“哎!别装死啊。”
那人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说虎哥你别怕,这人装呢,咱把他弄到医院开两副药就没事了。说罢我架起那个人,他软得跟面条似的。
还没走到车前,那人突然哇地一口,吐出来的血染红了我半边衣服。我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内伤了。
天虎哥让我别管了,快走。我们刚上车,警笛呼啸的声音就由远及近的而来。
我慌了,关键时刻连火都打不着。天虎哥沉稳地一扶我的肩:“算了,栽了就栽了。”
警察端着枪包围了我的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遭遇如此动魄的场面,以至于完全没了思路,只记得后来喀喀两声,手铐就铐上了我的手腕。
我和天虎哥坐上警车,感觉跟梦游似的。
老天爷,可不可以倒带啊?
半路上前面坐的警察的对讲机响了,他听完后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你们真不是东西,那个人,刚刚断了气。
天虎哥让我不要乱说话,不到迫不得已,一句也不能说。我听他的。我俩被分开关了起来。过了些时候来了个人,自称是我的律师,是我老妈派来的。我才得以了解事情的始末。原来,死了的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狗眼不识泰山地打劫到了天虎哥身上。天虎哥自然是抓住了往死里打,另一个跑了,估计是吓坏了,居然报了警。
律师说他和天虎哥谈过了,这些都是虎哥对他说的。他还说天虎哥基本属于防卫过当,顶多判个3年,至于我,只要我能按照他说的做,一会儿走个过场就没事了。
我只是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他不会害我,可他说的天虎哥的那些,有几分真假我无从判断,直觉告诉我,不可能这么简单。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天虎哥被押在一起,警察领来一个贼眉鼠眼的矮墩子,让他指认我俩谁是主犯。
那小子的目光颤巍巍在我染血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天虎哥望了一会儿,一脸茫然。我啄磨着当时月黑风高,他压根就没瞧清楚天虎哥的模样。
警察说,自己招吧,你们俩谁杀的人?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我大声说,我!人是我打的!
天虎哥吼,胡说什么你!
我慷慨激昂了,我说虎哥你就别袒护我了,好兄弟不是这么当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天虎哥蹦不出词来了,都被我抢了嘛。
我妈有办法啊,别说防卫过当,就是故意杀人,只要她想,她都能偷天换日地把我弄出去。
与此同时我一直用眼神暗示着天虎哥,他会意了,犹豫着,最终软了下来。瞧瞧,咱们兄弟,心有灵犀一点通。
当被押回看守的地方时我还自信满满,然后我瞪着眼睛一直到天亮,那个律师,居然没有二度现身。
第二天,我度日如年。
第三天,我简直如坐针毡了。
妈,亲妈,我是你的亲儿子吧?你可不能放任我堕落啊。
晚上,我妈终于在我崩溃之前亲自出现了,她还是雍容华贵神采焕发一如平日,我胡子拉碴两眼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恐怕是比她老了。
我们母子面对面,她终于开口,她说她不想花力气救一个丢人现眼的废物,除非我答应她几个条件。
我说,请讲。
“第一,你要配合律师,不许胡说八道,而且,那个姓姚的,我不管。”
“第二呢?”
“第二,出去以后,你要改掉那些坏毛病。是我以前把你惯坏了,从今以后,不准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我准备送你到英国去读书。你年纪也不小了,找个正经的女朋友。”
“还有?”我继续鼓励她。
“还……暂时就这么多,等我想起来再说。”
“好吧,”我抬起头,“妈,恕儿子我不孝了。”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会儿,站起来,“随你。”
高跟鞋咚咚咚咚的声音渐行渐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无视他儿子我可怜兮兮的眼神。
我始终觉得她这是在唬我,谁知,这一唬就唬到了开庭。没关系,我估计在法庭上开始的时候那个金牌律师肯定会突然出现;再不然,就是像电视里经常演的那样,在法官大人就要敲下锤子的千钧一发,法院的大门会突然被推开,某个传奇人物会站在光芒万丈之处大喝一声:等一下!
可我眼睁睁看着法官的锤子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希望都没有变成现实。天虎哥如梦初醒般大喊不对,他嚎叫着人其实是他杀的,不关他兄弟的事。结果是招来警察几棍子。
天虎哥被判了一年,而我,是七年。
那一刻我不断地想到自己提着高尔夫球杆向外冲的情形,你瞧,人生路上的在劫难逃,就这么刚刚好的,被我赶上了。
在送往监狱去服刑的路上,天虎哥在囚车里涕泪横流,他用头撞铁栏栅,他抵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是我害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泣不成声还是感觉挺悲壮的,押我们的警察同志都没有说什么。
我应该劝劝他没什么,好兄弟有难同当,我心甘情愿。我应该拍着胸脯说七年算什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我真的做不到那么潇洒,我像只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小受:
我 什 么 都 不 知 道 。
3
小攻:
进来有一个月,瞿洋来看我了。
我感动不已。要知道,这是我人生最不幸最惨淡的日子,那种感觉,煽情点说,真得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没想到还会有人惦记我,不容易。我们在会见室里面对面,我望着他,就快无语凝噎了。
我想拉着他的手说瞿洋,等出去了我一定会对你好好的,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瞿洋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他说是天虎哥叫他来的。他说咱们现实点说吧,他不觉得我俩之间的情分能让他等上我七年。
唉,瞿洋你难道看不见我现在是多么地颓废?何必那么实在呢。你完全可以像我想说的那些哄你的好听话那样,哄哄我嘛。
他临走的时候唯一一次正儿八经地望着我说,你呀,以后别那么实在了。
笑话谁呀,论这个,咱俩可谓半斤八两了。
时间:又是一个五年
小受:
每次经过小区的大槐树前时我都要看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再出现。
他的发型和衣着都是走在时尚最前沿的,背景永远是一辆拉风的小汽车。他习惯左手夹一根烟,喷烟圈的动作慢而优雅,像极了电影明星。他的眼神锐利而明亮,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可笑起来却是十足地欠扁。
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想起来却清晰得犹如就在昨天。
说来可笑,我不过和他说过三句话,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就是,忘不了。
我喜欢接近那些看起来很深沉的人,或者,是说话和笑的时候很邪气的那种。
我想,我是喜欢男人了。
可是他们都不像他。
那个世上仅有的人,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时间:再过了一个五年
小受:
大槐树下的那个人影,又勾起了我的回忆。
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总是站在那个位置,那个角度。
人影稍微侧过一点脸来,我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我在内心唾弃了自己一下,不过是个长得有点相似的人罢了,又怎么可能会是他?那个人,如无意外的话,此刻应该是西装革履,变得成熟稳重,意气风发吧。不知他偶尔还会不会想起那些少不更事的岁月。
我在心里叹一口气,又开始打量槐树下那个人,一边为自己第一眼而产生的错觉而可笑。那人身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衣,深蓝色的裤子,大概不是他自己的,宽大得空空落落。那个发型真让人不敢恭维,像极了刚出来的。如果这将成为潮流趋势,那我宁愿以后不赶时髦。当然也没有标志性的背景小汽车,连辆自行车也没有。不会是已经进化成透明的了吧?
我一边自娱自乐着从他旁边经过,那人突然一拍我的肩。我扭头,他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盯着我:“小弟弟,这儿没变啊?”
我再也不可能将他当作别人。你能相信吗?即使相隔十年。
没变。我说。
那一刻,我觉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小攻:
我曾经为漫漫七年何其难熬而发愁不止,如今回头看,原来十年,也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艳阳高照,我眯起眼睛,发愁了。
天虎哥居然没出现。他自打出去后六年如一日每个月都要风雨无阻地来探我一两回,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给我面子呢?可叹我还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为会有多大的欢迎排场。
这监狱离新花园多远啊,我一个十年没上过街身无分文的可怜人,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站在小区的树荫下,能清楚看见天虎哥家阳台边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烟盒,空酒瓶,废纸箱。我感慨万千,多么真实的人间烟火啊,就在眼前。一如当年。
随手拉住一个过路的小青年抒发自己的感想,我说小弟弟,这儿没变啊。
谁知那小孩激动得,两眼都水汪汪了。我打量了一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也不像是同行啊。要说我进去也不过十年,中国人民的感情怎么就变得如此丰富了呢?
走进天虎哥那上了年纪的住宅楼,顶层,大门敞开着。天虎哥嘴叼塑料扇和三个一身短打扮的男人各居四方桌一边,麻将搓得热火朝天。
我叫了一声天虎哥。
他应着,十分不情愿地将视线缓缓向这边转移而来,静静盯了我一秒,,然后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我委屈,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你!不是二十八号才出来么?八月二十八号?”
“是啊。”
“八月二十八号不是星期三吗?哥们还借了辆车,准备铺大排场去接你。”他汲拉着拖鞋走到墙边,“监狱那边是不是弄糊涂了?你看,我怕忘,还特意在挂历上的这日子加了个红圈圈啊!”
我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挂历,然后痛心疾首地一搭他的肩:“天虎哥,今年两千又四了。”
晚上我们哥俩坐在一起喝酒,天虎哥老生常谈,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我说得了,你这话挂在嘴边多少年,再说我耳朵都起茧了。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说点吉利的。
他只是叹气。末了他说,对了,我把瞿洋给你叫回来吧,他这两年在外地。说着就要打电话。我估计瞿洋要是个姑娘,他准得给我俩包办了。
我制止了他。人家在外面好好的,叫回来做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大家心知肚明。
天虎哥说他表弟不是个东西,有福的时候他可是一点没客气地享了,有难就躲的远远的。
这话说的,谁不盼着自己好啊。瞿洋没错,换成是我,我也喜欢享受。
再说,都说饱暖思淫欲,我现在一无所有生计都没着落,哪有心思搞男欢男爱啊。
天虎哥托人在小区物业上给我联系了一份打扫卫生的活,他怕我嫌弃,怎么会呢。我和他都是背景黑着的人,想要从良不容易。
一步一步来吧,自知之明这东西,我一向还是有的。
我倒是有点担心天虎哥,他出来六年了,老这样闲混着,始终不是个办法吧。
4
小受:
他穿了件鲜艳的橘红色大褂,按着一把大扫把站在花园边,看见我过来还说,小弟,早啊。
我有点发怔,这是哪一出?他以前不是很有钱吗?
“你,你怎么做这个?”
“我怎么不能做这个?”他笑得痞痞的,“我这么帅,往这儿一摆,多助长小区的形象啊。”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他笑起来明显没有当年那么招人厌了。而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黑黑瘦瘦,按在大扫把上的手,修长却粗糙。
如果让我在能见到他和他能风风光光地生活之间选择,我宁愿挑后者。
小攻:
这个感情丰富的小弟弟细看还挺面熟的。——这是我的老毛病了,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就总是觉得在哪见过。换成是当年我可能会想着试一把,如今都混到这份上了,就改在脑子里意淫一下得了。
我问小弟你怎么称呼?
瞿洋。他说,我叫瞿洋。
“笔画很多的那个瞿,得意洋洋的洋?”
“对。”
我觉得自己该去买彩票了。你说,瞿洋这名,又不是什么小红小明的,可我居然就能在同一地点,遇上俩。
小受:
我告诉他我在读研,他笑眯眯地说研究生好啊,有前途。我可得好好巴结着你,以后做了总经理CEO什么的,找哥们给你开车啊。
我又想起他那些拉风的小汽车,他真的是落魄了。
可叹我平时还算伶牙俐齿,怎么真正当着他的面,就这么笨嘴拙舌了呢。我在头脑里组织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听起来压根不像是在安慰人的话:“其实现在外面有很多机会,你应该多闯闯试试。”
他的回答我没有听懂,他说,唉,咱的底板不亮啊。
他的每一句话,他的表情,神态,语气,我近乎贪婪地记住这一切。在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我才刚认识他,可是,就是有一种无比亲近的感觉,仿佛是已经喜欢得变成了习惯。
在那个圈子里我认识不少人,如果他们知道心高气傲的瞿洋心里一直装着的,是一个潦倒的曾经的纨绔子弟,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小攻:
天虎哥隔天又给我找了一份推销乳胶漆的活儿,我掂量了一下,这差事我暂时还干不了。咱在里头呆了十年,十年啊。想我进去那会儿手机还叫大哥大,往腰上一别比插了枪还神气,打起架来是真能砸死人,现在的,至多也就砸出一脑震荡吧。
我还是老老实实先把握眼前这份扫垃圾的活,免得出去上当受骗。
说来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以前我春风得意那会儿看谁都是阿乡,现在,换那些地摊上买东西的看我的眼神,无言地道出这种深切的鄙视了。
小受:
不论多么迷恋一个人,我总得面对现实。不是不给自己机会,设想,你在芸芸众生之中遇见了一个你一见钟情再怎么见也还是倾情的人,此人恰好也是个GAY,并且,他对你有着与你对他相同的感觉。
这需要怎样的大运气啊。
本人自问抽奖连末等都没有中过,所以,我的生活,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
今天一起出去玩的男孩,说话的语气和笑的样子都有点像那个人,但我不喜欢他的表情,眼神轻佻。认识三个月了,我始终记不住他的名字。
他用车子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在我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他的身体靠了上来。
我生气地躲闪,“你干什么!”
“亲你一下,不行么?”他耍无赖。
他的脸几乎蹭到了我脖子上,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没有防备,一下子仰倒后脑勺撞在车窗上。我开门,下车向里走。
“嘿你还来劲了嘿!我今天要是不教训教训你……”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心里莫名烦躁,他要是敢上来抻我我非狠狠地给他一拳不可。
“你要教训谁?”我一惊,抬头,前面站的,居然,真的是那个人。手里还支着他那大扫把,扬起下巴微眯着眼睛。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妈的干你屁事!”
“嘿!小混球,今天还他妈的就干我事了怎么着?”他扫把一抬作势要扁,“让你见识见识你老子我是谁!”
他那扫院子的扫把是超大号的,并且脏的那头朝上,那男孩悻悻地破口大着钻回车子里,一溜烟开走了。
他转过脸来看我。背景是黑夜中朦胧的灯光,映衬着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深深深深的海。
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并且越笑越起劲,干脆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有这么好笑?”头顶上传来他颇有点尴尬的声音。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可能潜意识里觉得,这是我此刻所能面对他的,最自然的表情。
后来我提醒他,那个男孩也不是省油的灯,以后出去要小心点。
他轻蔑地眼睛一眯喷出一口烟,“我谁啊,我跟这儿混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
我估算了一下,可不是嘛。
两天之后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那天晚上我到常去的酒吧,老板也是圈里人,为人八卦无比,和我们都混得很熟,见到我就说,瞿洋,看不出你还是个狠角色啊!
我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说你和那个XXX,多大的仇啊,至于把人家修理成那样吗?你说以后大家……”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想明白他嘴里的那个XXX就是那天的那个男孩。
“他怎么了?”
“装什么蒜!肋骨断了三根,在医院里躺着哪!”
“啊~?”
他凑近我:“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也认识那号人物。”
我失去耐性了:“你别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告诉你,人不是我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挨打那是他干了欠揍的事,活该!”
“哟你脾气不小啊。”老板软了下来,嘻嘻哈哈缓和了气氛。可最后他还是没能忍得住又三八了一句:“那,为什么传说中的姚天虎还特别警告他以后不许再找你麻烦呢?”
姚天虎……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准是在哪里听人不止一次地提起过。
5
小攻:
那个小混球第二天居然兴师动众地领了一帮提着棍子的喽罗找上门来。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当你老子我这十年真是白着脸过来的?
虽然我发过誓出来以后再不动手,可是你知道,这年头,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
刚要过招,对方众人的眼神突然纷纷开始退却,我回头,天虎哥手提一把二尺长的西瓜刀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走来。
我靠不用搞得这么隆重吧,对方都失去战斗力了。
小废物们落荒而逃,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领头那个,本意只想吓唬吓唬,谁知天虎哥过来照准他脊背就是一刀背,我拦下了他再一次的手起刀落,可那倒霉蛋还是没能躲得过虎哥结结实实的两脚。
末了我警告他:“以后别让我知道你找小瞿洋的麻烦。”
虎哥惊:“瞿洋回来了?”
“另一个。”
“噢。对了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倒。他才想起来问啊。
因为这事儿,我被工作单位一次警告,说是再有个下次什么的就和饭碗说白白吧。我以后得悠着点。
不过,小瞿洋的事总不能不管吧?
别问为什么。有的人就是,看见他就让人想对他好好的。据说这个叫魅力。况且,还冲着瞿洋这有缘分的名字。
还有啊,那小孩看着一脸傲气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和那么没有教养的小混混有来往。
小受:
我问他,你教训那个XXX了?
“谁?那小混球?”他弯起眼睛豪气地手一扬:“小事一桩!”
“……”我不是在夸你好不好。可是看着他难能可贵的一脸的得意洋洋,我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谢。
他歪叼着根烟一脸认真地盯了我半天,“你知道吗,瞿洋,瞿洋,”他用一种貌似含情脉脉的语气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以前一个朋友就叫这名字,写起来很麻烦的那个瞿,得意洋洋的洋,一模一样。……你认我当哥吧。”
人啊人,是多么不知足的一种生物。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他说出的,是另外一句话。
虽然理智告诉我那完全不可能。
他执意要叫我去他家里吃饺子。
走在楼道里,我问他,你跟你父母一起住啊?
“不是。”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和我一哥们。”
我们进去时他那小屋里热火朝天,四个大男人正凑在前厅打麻将。他招呼我上里屋去坐,那四人闻声回头。其中有一个特别醒目——他的眼神,一看就让人觉得绝非善类。
他站起来说,散了吧。其他三个也不啰嗦,找了布盖上桌子就跟着他出门了。
我那刚认的哥跑到厨房里去了,沙发边桌的玻璃面下压了几张老照片,我闲来无事一一浏览,然后我突然回忆起来,刚才那个眼神不善的,不就是那个姚天虎!而且我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他——确切地说是听过姚天虎的大名,久到在认识那个人之前。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和这种人搅在一起?
他端着一杯水出来,递给我,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我有一点不自在,故意找话题:“饺子下锅了吗?你不在一边看着小心黏一块了。”
他盯着我笑:“是吗,就知道你肯定会,我可是等着你来弄呢。”
他的眼睛有如深深的磁场,我心慌地站起来,“那、我、我去看看。”
“哎,”他拽了一下我的胳膊,“跟你开玩笑的。等会儿,我兄弟马上来了,咱们先聊会儿天。”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攻:
我叫许享。享受的享。
每每一提及这名字我都要感慨万千,多吉利的字眼啊,放在我身上算是给废了。
我爸在天有灵,给我取名字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能有今天吧。
“这人的际遇真是没法说。”我对小瞿洋感叹,他是自己人:“就拿我来说吧,二十岁的时候以为自己能作威作福一辈子,结果,坐了十年的牢,出来以后该没有就都没有了。”
小受:
我难以置信,原来,这就是他的十年。
他明亮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深不见底,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听
在我耳中,却是一股股无法言喻的难受。
“……在里面,很不好过吧?”
“咳!”他夹着烟的手一扬,“想通了在哪不是过日子。”
我看着他眯眼时眼角细细的鱼尾纹,鼻腔酸了起来。
姚天虎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了两盒煮好的饺子——我猜他俩也不像是会自己做饭的料。许享接过来去找盛的碗了,姚天虎就在对面坐下来。
这个人其实并不属于那种虎背熊腰的类型,相反,他高而瘦,腰板挺得像穿了钢筋一样笔直,却莫名其妙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他问我,你叫瞿洋?
我说,噢。
“我有个表弟,也叫瞿洋。”
我说,噢。
他没词儿了,我才懒得搭理他。
小攻:
送走了小瞿洋,我对天虎哥说,这一顿饭吃得真是叫人高兴。很久没有三个人坐在一块吃饭了,而且其中的一个,居然也叫瞿洋。
天虎哥想了想,最后抬起头特别深沉地说,你把我想说的全说了。
然后我们俩一人开了一瓶啤酒,默默无语地干完,便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6
小受:
他又是支着扫把歪叼着烟一脸深沉的形象站在路中央,就快站成这里的一块招牌了。也许是来自于他那少爷时代的影响,他大褂下的穿着依旧干净而让人觉得舒服,衬衫下摆整整齐齐扎进腰带里,皮鞋也一尘不染,尽管可能已经不再是昂贵的名牌。
小的时候,我就总是想,为什么同样是西装革履,穿在他身上就那么好看呢?
和他的眼神一起,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低调的沉稳。——当然,如果你真正认识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他一只手搭上我的肩:“你知不知道现在放的这是什么歌?”
临街的音像店的确有歌声轻轻传出来,
don't need too much talking
without saying anything
all i need is someone
who makes me wanna sing……
很熟悉的旋律,我笑起来,“这不是张学友的吻别嘛,不过把歌词改成英文的了。”
他摘下烟,一脸严肃的深沉:“不一样。这个听着有意境。”
你瞧,他拎着个扫把,竟然跟我讲意境!
小攻:
天虎哥又弄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准嫂子挺着肚子找上门来了。
天虎哥斩钉截铁地?
( 此情可待BY:落弋 http://www.xshubao22.com/1/1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