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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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无所谓地笑笑,岔开话题:“过几天要开董事会了,小瞿洋,你有什么打算?”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关心这个,“怎么?”

    “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他锐利而明亮的眼睛微微带着一点笑意看我,“如果你对执行董事的位子感兴趣的话,我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都等着给你投赞成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摇摇头,“暂时还没那个想法。倒是你,你怎么打算?”

    “我?”他一笑,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便向外面走,一边回过头对我摆摆手:“你哥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掂得来,小瞿洋,你还是放任我自生自灭去吧!”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又忍不住从窗户向下看,一辆崭新的宝蓝色别克从地下停车场出口驶了出来,转了个弯汇入到路上的车流之中,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那之后我也开始忙起来,我们又没了联系。董事会许享也没亲自现身,只找了个年过半百的老律师来露了下脸。

    小攻:

    我和天虎哥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一起出来喝个小酒。天虎哥说,听说你最近活跃得很哪。

    “现在有钱了,当然是独乐不如众乐。”我打个哈哈,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你不希罕,不过别忘了你那些都是黑钱,这些白的你收着,凡事都有个万一的时候。”

    天虎哥瞟了那张纸一眼,接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那你也听我一句话,许享,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再弄脏自己的手实在划不来,要是你还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弄行了。这个,”他把支票装起来,“我当是订金收下了。”

    26

    小受:

    我需要和许享好好地谈谈,我想他可能还不太明白一些事情,要知道,并不是找个律师来打理打理就可以堵上众人的嘴。并且,我不会一辈子拿着吕择的遗产,我总想着等到时机成熟就把它们还给许享,他是吕择的兄长,我想吕择在天有灵如果能看到东恒最终稳固在自家人手中一定也会非常地欣慰。可是照许享现在的样子,时机似乎永远也成熟不了了。

    我联系不到他,但我知道哪里是一定可以找得到他的——别人口中提及的所谓不光彩的人物,除了姚天虎还有谁更能当之无愧。

    小攻:

    小瞿洋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没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有点避着他。我刻意地疏远小瞿洋刻意地疏远天虎哥,因为他们都是真正希望我好的人,看见这些人我会莫名其妙地心虚,觉得对不住他们。

    大概一个人在真正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总希望自己是在变得更好。而我目前形势未知,他们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小受:

    我又一次来到了姚天虎的家。我曾经以为许享搬出去以后我就再也不用走入这个地方了,可如今一切好像又倒了回来,甚至更差。

    对姚天虎这个人,我除了憎恶还是憎恶,以前是因为他害许享坐牢的事,现在又加了一项,许享对他的感情。

    或许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存在一个对自己有着至关重要影响的人。很不幸地,许享的那个人就是姚天虎。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那个混蛋始终带着一种荒唐无比的敬重和信任,自从很多年前他将姚天虎的生活方式移植到自己这里起,所有一切都开始如影随形。

    姚天虎打开门看到是我,脸上便挂上了一种恶意的似笑非笑,“哟,稀客。”

    我懒得和他废话,“我找许享。”

    “不在。他如今也是稀客了。”

    他杵在门口,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向里探。他大概觉得这个情景十分可笑,嘿了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放心,我跟你们不一样,要藏在家也是藏个女人。”说着让出一条道。

    我进去里里外外转了一遍,的确是没有人。姚天虎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到茶几上,“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喝口水再走吧。”

    他盯着我,目光带着一丝看笑话式的挑衅。我索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怕他我瞿字倒着写!

    我说,姚天虎,你要是真想许享过得好以后就离他远一点。

    他悠哉哉地点上一根烟,“这里面可没我什么事。现在他那个兄弟没了,他自然就能过得好。”

    我抬头:“你说什么?”

    “那一半的家财本来就该姓许。”

    我愣了愣,随即醒悟,盯着他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姚天虎老神在在:“小瞿洋,你念了那么多的书,有一句话不会没听过吧?若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我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姚天虎,我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相信你说的话!”

    他一脸的你爱信不信,我摔门而出,感到指尖在微微颤抖。

    老实说,我不是没有好奇过吕择和许享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装出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我依然记得吕择提及许享时冰冷的口气,以及许享全然的不在意。甚至在突然的某个瞬间,我会怀疑其实许享对吕择的遇害是知道些什么的。可越是去想这些,我就越是害怕,他们在我心里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不愿知道孰是孰非,更不敢想象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我所相信的一切,都不过是骗局一场。

    楼外刮着大风,我站在出口,感觉一阵一阵透彻心扉的冰冷。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我接起来,居然是姚天虎,他报了个地址:“许享在那儿,你过去找他吧。”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他十分厚颜无耻地反问我要是不知道又怎么能帮你联系许享呢。

    对上这种人,我真是无话可说。

    许享就在离这里不是很远的一个饭店里,我进去的时候有迎宾小姐非常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先生几位。我说了句找人,急匆匆上了二楼。

    楼梯左侧的包间门开着,我上来一扭头就看到了,里面坐了十来个人,每个男的都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姐,除了许享,他背对着我。

    有位小姐娇滴滴地说了什么,在座的都笑了起来。这时许享偏过头,他叼着烟嘴角带笑,可那深深的眼睛里却是漠然的麻木。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转身下楼,我在隔壁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台阶上坐了下来。是呀,找到他又怎样,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吧!他从没有听进去过一分。

    可我就是不死心,真真是,自作多情啊。

    面前人来人往,不知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明白另外一个人?

    反正我不能。我爱着一个我永远弄不懂的人,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些什么。

    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但也有句老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27

    小攻:

    和一帮人坐在一块闲谈,忘了起的是什么话题,只是到最后有位大哥叹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

    在座的几乎人人都对这句话没有异议。

    就拿我来说吧,十几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小喽罗,站在天虎哥身边就觉得自己真是光辉得无边无际了,而对于传说中的那些老大,更是一提起来简直恨不得顶礼膜拜。

    如今我和这些人共聚一处听着他们谈天说地,我既没有狂喜也不觉得激动,我现在的眼神大概看上去甚是无奈。

    时过境迁,当年那些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近在眼前时才发现,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坐在我家那个小阳台上,什么都不想地,抽上一支烟。当然最好身边还能有个人陪着。

    看似十分简单的心愿,实际上,谈何容易。

    董老先生慎重地告诉我,按照我这种用钱的速度,大概再坚持不了几天就得手头紧张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真是个好管家。我说,董律师,无论如何你要给我想点办法,我还得大大地放一笔。

    他思索了一下,“那就只有卖掉一部分股份了。”

    我没意见,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说得冠冕堂皇点,我这,也算是在破财消灾吧。

    小受:

    当我得知许享出售自己的股份时,我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

    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他居然连青山都想卖了,我真不知道这个人还在乎些什么!

    许享许享,难道你非要把自己弄回原来的模样才算是到头吗?

    我只有调动资金,尽全力收购那些股份。于是,他卖出,我买进,就好像用左手换右手,这些本应全部都是属于他的,可他就能那么毫不介意地,一点点败光自己的家业。

    我该说什么?

    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处在一个临界点了,再不爆发就会崩溃。

    小攻:

    难得到自己家里睡回觉,半夜居然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别说我还真有点害怕。诺大的房子里就住我一个人,而且这里地处郊区,外面更是偏僻又荒凉,风声呜呜地作响。下楼梯时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那轻微的回音总让我疑心后面会不会还跟着别的什么东西。楼下的敲门声更是让人心里发毛,有种欠了一屁股债的不美好幻觉。

    所以,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心情是比较不爽的。

    门外站着小瞿洋。虽然月黑风高,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不过小瞿洋真是一点也没有变,依然那么地风风火火,带着一脸生动的怒气:“你想怎么样!”他冲着我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被这没头没脑的问句给弄糊涂了,不是应该我问他的吗?

    他也不进来,可怜我上半身还光着,就那么陪他站在风嗖嗖的门前,他掏出钱包,“你想要多少钱?这么多够不够花?”因为情绪激动而不住颤抖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一叠卡,一张一张统统塞到我手里,“够不够!都给你!只要你别再动你自己的股份,我求你了求你了!行吗!”

    他那个样子可真看不出来是在求我,我十分地迷惑,却还是点头如捣蒜。

    小瞿洋掏空了自己的钱包,干干脆脆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从始至终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来不及,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这下好了,睡意全无。我站在门口,身体里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流窜,姑且称之为感动吧。然后,借着月光,我发现地上多了一块小纸片,大概是小瞿洋刚才抽钱包的时候掉出来的东西。

    我捡起来去看,瞬间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狠狠一拳砸在脸上,蹲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小纸片上,是我引以为傲的罪犯头像。

    我愣着,看着,被人迎面砸了一拳的后遗症也出来了,脸上烧红,心跳加速。

    难为我一把年纪了居然出现这种反应,想想还真怪不好意思的。

    关了门打开灯,我坐在客厅沙发里点上一支烟。

    照片就放在面前茶几上,我盯着它,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有的没的,日子过得混混沌沌,我也从来没有仔细琢磨过自己和小瞿洋之间。如今一想之下不禁恍然大悟,小瞿洋究竟为我做了多少事情,怎么居然就到了如此心安理得的地步?熟视无睹到,简直当成了习惯。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跟他说话,他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我当时心里还好笑过那么一阵子。还有那个夜晚他背对着我蹲着,用一种无比落寞的声音轻轻地说,你不知道,我是一个gay呀。他送给我的那张碟片,里面有首很好听的歌,take me to your heart,我还记得这个名字。

    其实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能明白,可我那时真的只顾着自己的事情了,居然眼睁睁地,视而不见。

    很多之前的回忆一起涌了出来,我满脑子里都是关于小瞿洋的画面。他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我:在里面,很不好过吧?

    他笑着拍拍摩托车座,明眸皓齿:我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

    他嘴角挂着巧克力渣瞪大眼睛:你还挺懂得善待自己的嘛,白替你担心一场。

    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许享,你怎么这么天真?

    ……

    很多时候我们其实离得很近了,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我不知道他是抱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情来和我若无其事地相处的,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有天晚上我们坐在小区的花园边聊天,他问我,许享,如果有一件事,你觉得没指望,就是一点希望也不可能有的那种,但偏偏就是不想放开手,你怎么办?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我好像是说,那就扛着。

    !!!

    你说,我这不是缺心眼吗?

    28

    (接上)

    隔天被天虎哥叫出来喝酒。闲谈间他提起前几天的事,“对了,那个小瞿洋来找过你,你最近碰见他了没有?”

    我抬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也就我一个人到现在才看出来了。我叹:“姓姚的你不够意思啊,在一旁眼睁睁地瞧了这么些年,居然也不点拨兄弟一下。”

    “我操!”天虎哥怒目圆睁:“你自己不长心眼,别人能点拨你个干!”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现在你也醒悟了,以后就安心地过你的小日子去吧。有些事,该放手时就放手。”说着伸手拦了一下我,“少喝点罢。”

    我心事重重,酒不醉人人自醉。

    后来的事我有点记不清,总之,当我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家时,看见小瞿洋站在门口。

    我瞬间有种莫名的激动,跟他打招呼:“你来了啊。”

    “找我来干什么?”他惯性地拉着脸,但看在我眼里这已不是一个单纯拉脸的动作,他的眼里并没有不耐,似乎还隐隐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紧张在里面。

    我突然觉得很心疼,其实我早早就该心疼他的。然后我的脑子才开始消化他刚才说过的话,居然是我叫他来的?看来酒真能给人盲目地壮胆,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叫他来是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进去说吧。”

    进了屋,我招呼小瞿洋坐,自己为他端茶倒水,然后坐在一边看着他。

    如此仔仔细细饱含深情地看一个人,我还是头一回。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玻璃杯,长长的眼睫毛轻颤了一下,“什么事快说,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去。”

    “还去?”我扭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了。”

    “最近忙,事情特别多。”

    我盯着他的脸,的确是瘦了,脸颊两侧都有点微微往里陷,眉头不自觉地紧锁着,仿佛随时准备着要做出怒气冲冲的样子。

    我心里酸酸的,“为了挣几个钱,你至于拼命成这样吗。”

    “我为了挣几个钱?”小瞿洋闻言瞪大眼睛,“许享,你说我为了钱?!”他蹭地站起来,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我一定是酒喝多了所以说起话来词不达意,其实我只是希望他放轻松点,想叫他多注意身体而已。可这句说者无心的话明显深深伤到了他,他眼里的震惊痛苦失望一波又一波,冲刷出我心中那种越来越清晰的欲望,“我不是……”

    他扭头就走,我上前一步拉住他,他使劲地挣脱,“你放心许享,我不稀罕,都给你,所有的钱我一分也不会要!”亮晶晶的眼泪从他的脸颊滑下来,我心突突直跳,一把掰过他的肩来按住他:“你听我说。”

    他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不住地挣扎,我自然是越箍越紧,忘了我的嘴唇是怎么擦过他的眼睛,他的额头又是何时抵在了我的肩上,总之,渐渐地,这场拉扯就演变成少儿不宜的镜头了。

    小受:

    我在第二天清晨醒来,清楚地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也清晰地记得昨天夜里的每一个画面。身边躺着另一个人,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缓地起伏。

    他昨天喝醉了,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当他的嘴唇贴上我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全部都烟消云散了。甚至,当在他的怀抱里睡意朦胧时,我依然觉得无比安心,像在美梦中那样幸福地恍恍惚惚。

    可梦终于还是醒了,我却不敢睁开眼睛去面对。

    我怕。

    如果他一脸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惊慌失措。

    如果他说对不起。

    ……

    唯一那种好的可能,太渺茫,我不敢想象。我胆战心惊全身冰凉,这时身边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睛。

    对上另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深邃而明亮,正专注地望着我。我忐忑地等待着他开口来宣判我的死活,可,没有任何言语,他撑起身低下头来,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我的世界里所有绝望的漂泊都在那一刻化作了晴空万里。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说,我已知足。

    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一辈子糊涂,你就打算永远不告诉我?”

    我沉默。

    “为什么?”

    “怕你知道了再也不想看见我。”我输不起。

    头顶上传来轻微的叹息。感受着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头发,缓缓倾泄出无尽的温柔,我突然很想告诉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痴再傻,我也是认了的。

    小攻:

    我一直忙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眉目。其实只要你肯砸钱找门路,这种事情总能慢慢有眉目的。

    我请了一位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哥来家里,这位大哥暗地里无所不能,堂堂正正的身份是一家替人讨债的公司的老板。

    我拿出一个信封,告诉他这里面装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捅了吕择的职业杀手,江湖规矩,一命偿一命;另一个,是个中间人,我要他说出一个名字。

    “这简单,走个过场。”大哥接过信封一对折装进上衣口袋,“不过我得跟你把话说清楚了许享,这背后可是个大人物,把他翻出来你我就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了,谁要是捅个漏子,咱俩就得一块玩完。”

    “那是。陈哥你放心吧,后面的我来打点……”

    门突然被踹开了,天虎哥来势汹汹,“商量什么好事呢陈胖子,也算我一个?”

    “误会了姚大哥,”陈老大明显卖天虎哥三分面子,“我不过是帮许享收笔债。”

    欠下人命,也算是债吧。

    天虎哥毫不客气地在陈老大和我中间坐下来,“那我也就直说了陈胖子,这他妈不是许享一个人的债,我们兄弟的私人恩怨,谁要是插手别说我跟他过不去。”

    三言两语泡汤了我的计划,陈老大郁闷地走了。天虎哥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你终究还是听不进去我的话啊许享,能耐了,嗯?”

    我告诉他,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也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你要人,他求财,真是合作愉快。可他陈胖子要独霸那条线胃口也太大了点,我知道他能成,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有多少人得眼红?和他绑一块,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我叹口气,“我早就没安稳日子过了,姚天虎,从我看见我弟被人捅得浑身是血开始。别误会,我谁都不怪谁也不怨,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想着要躲。”

    他夹着烟的手一抖,缓缓转过头来。

    我盯着面前这个人,兄弟一场,情同手足多少年,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以为我都可以让自己不在乎。

    可最终我还是说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不是因为恨他,你们大概很难理解那种感情,那种只有他能和我感同身受的罪恶感,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可以倾诉的人。

    小受:

    人有时候会觉得特别承蒙老天眷顾,就好像突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这是当我来到许享家,弄明白了屋子里正在上演着什么时的感想。

    姚天虎嘴角挂着一种奇怪的冷笑,“难为你这么多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倒是心如明镜啊!”他的眼神寒得能冻死人,“许享,我太小看你了。”

    许享坐在沙发上,沉默。

    姚天虎于是煞气腾腾地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烟草味,我不能自已地心花怒放,终于看到这二人反目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忍不住上前揶揄另一个:“你的好兄弟好像生气了呀,还不快去追?”

    许享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不是生气。他只是没想到,我一只知道一些事情。”

    “诶?那你不用解释?”

    许享望着我,用一种非常,非常情深义重的语气对我说:“你明白吗小瞿洋?这世上只有一个姚天虎懂许享,就好像只有许享懂姚天虎一样。”

    我当然不明白了。我要是明白,不成姚天虎了嘛。

    29

    小攻:

    我知道,那件事情天虎哥不可能再让我插手了。

    说不出来是怎么一种心情。可能除了那个原因,我也是不希望他卷进来的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从来不觉得天虎哥欠我什么,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那十年,就算没有替他坐牢我也不可能好到哪儿去。甚至关于吕择的事,将心比心,我也是能理解天虎哥的,换了我是他我大概也会那么做。

    但,我是许享,因此理解不等于接受。

    想到这些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那么多大风大浪我和他都一起经过来了,到了最后却仍然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一直准备着的一切也失去了意义。这使得我之前的所做所为名正言顺地符合了传说中败家子的形象,没法跟小瞿洋解释什么了。

    其实,这些事情我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他。

    接下来,我似乎该做自己早就打算做的事了。

    小受:

    许享的那个代理律师有一天突然来找我。他很严肃地对我说:“我马上就快到了安心养老的年纪了,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说出来,一方面为了我的良心,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比较欣赏许享先生的为人。”

    我问:“关于许享的?”

    “对。”

    “那你干嘛不直接去找他说。”

    那人笑了笑,“许先生未必肯听我说,可我不想一直守着这份内疚,于我于他,都不要留下遗憾最好。我这一生看过无数人,为钱,为权,或者为情斗得你死我活,机关算尽顾虑重重,最后即使赢了,也未必见得就是圆满。都说当局者迷,其实看到最后,连我这个局外人都不好说到底孰是孰非……”

    我有点不耐烦了,这老头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好在他还算有点眼色,发现我不感兴趣立即话题一转:“难得许先生却是个明白人,解脱了自己,又开脱了别人,何乐而不为呢。”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我一直都在做许家的律师,这是当年吕夫人遗嘱的影印件。别惊讶,我们做这一行的为了以防万一都会把重要的东西做个备份。我想许先生其实什么都清楚,交不交给他,你做决定吧。”

    那份没见过天日的遗嘱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把百分之五十的遗产留给许享。还有他母亲的一句话,等我死了,就原谅你。

    姚天虎没有骗我。

    我找不出合适的形容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那种情绪,对于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似乎任何的情绪都是惘然。我同样没有理由去指责谁对谁错,我也不过是一个无法介入的旁观者。

    许享母亲的遗言更是让我哭笑不得,就那么冷冷冰冰的八个字,能算是宽慰吗?

    我站在许享旁边,看着他坐在小阳台上抽烟看风景,一脸的与世无争。很多时候,他的宽容近乎一种漠然。可我总觉得,没有人天生就会这样,一定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才不得不那样超脱自己。其实,他的心里,对亲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种温暖的期待吧。

    他有权利清清楚楚地明白真相。可,得知母亲迟来的原谅,同时发觉的,还会有无可挽救的背叛。

    给他,还是不给,我顾虑重重犹豫不决。

    他突然转过头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我点点下巴,“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他笑着伸出一手托住我的头,用另一只手的手掌去揉我的眉心:“给你按摩按摩,再皱就长纹了。”

    他叼着烟微翘着嘴角,喷出的蓝色烟雾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那一刻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简单的满足,我望着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同样令我沉醉。

    所谓两个人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突然之间,我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也是我想要的。当过去都已过去,我们其实都在期望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和平和。老律师的感慨不无道理,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对所有人都好。那个已经没有意义的真相,或许,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重要。

    我把那份遗嘱影印件压在了一个抽屉底部,如果有一天许享不小心把它翻出来了,那……大概也就那么回事吧。

    小攻:

    我决定从今以后每天晚上把小瞿洋叫到家里来吃饭,他那小身板最近是越来越单薄了,据说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

    这可不是好习惯。

    桌子上摆着四五道菜,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得挺香。

    “味道怎么样?”

    他抬起眼睛看我:“你做的?”

    我告诉他,只要他喜欢吃,不久之后这样的菜色即将出自我的手下。

    他瞪了我一眼,“我更喜欢你干些正事。”

    对了,说到正事,吃罢饭撤下饭菜,我把一纸文件地到他面前,然后听到意料之中的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财产赠与协议。”

    “我识字。”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言辞恳切地跟他解释了这件事,我绝对不是经商的料,与其一直托付董律师打理,还不如交给自己人。而小瞿洋又十分有这方面的天赋,我也乐意成就他。

    他起初坚决地不同意。他说,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你这样对得起你母亲对得起吕择对得起我吗?你知道吗,我一直等着等你熟悉了东恒以后就把吕择留给我的那份遗产还给你,可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发泄了一通,之后还是得面对现实。经过多次谈判,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他不接受财产赠与,不过可以帮我代管我在东恒的股份,等到有朝一日我准备着手接管东恒的的时候,他就连自己那份一起还给我。

    至于这个“有朝一日”到底要等到哪天,这个,来日方长了。

    小瞿洋问我,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长期计划我还没有想好,至于最近,我告诉他我准备找个师傅学学做菜,好让他享享口福。

    小瞿洋向我投来及不信任的目光。

    小受:

    我接到姚天虎的电话,说是要请我过去看一样东西。

    我根本不指望在姚天虎那儿能看到什么好东西,不过,看在他和许享已经闹翻的份上,我还是勉为其难去了。

    他订好的地方是一个宾馆的客房,我在里面等了十多分钟他才露面,手里提着个塑料麻将盒。

    我呵地笑了一声。

    他看了我一眼,关上门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麻将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当然不是麻将牌,红色的绒布裹着个长条形的东西。

    我突然有种莫名的紧张。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啊。”他提起那堆布料抖了抖,有个东西掉了出来。

    我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一定褪得干干净净,想叫,可声音颤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姚天虎,你干什么……”

    那被塑料薄膜包裹住的,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怕?”姚天虎不以为意地把那块红布丢上去盖住,转过头来盯着我:“这个人叫李国辉,吕择的事就是他找人做的。”

    我怔住了。

    “这事说来话长。”姚天虎给自己点了一只烟,“十三年前,我碰上两个拿刀子的小青年想打劫我,我下手没把握好轻重,把其中一个打死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许享想帮我,把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妈会不管他,结果我们都给判了刑。那两个打劫我的小子,死了的叫李国平,另一个,就是李国辉。两个人都是孤儿,在福利院一块长大的。李国辉因为抢劫也给判了,跟我们关在一起,我跟许享那时候气不过,砸断了他的一只手。为这事我俩又多呆了三年。

    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真跟演电视似的,那个死了的李国平突然就冒出来了个亲爹,来头大得不得了,是西南一条贩毒线上的老大哥。老家伙不知怎地得知年轻时的相好给他生了个儿子,兴冲冲过来认亲,结果只见着一堆黄土。便宜了李国辉找到了靠山,出去以后就跟着那老东西,给人家做干儿子。这些年他一直想方设法地要报仇,所以,许享出来以后连他家里人都不敢认,他也不想再搅到这些事里面,还是怕风头大了连累家人。

    我也不能说他这么做不好,不过,如果当时他跟我一块干,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和李国辉早早做个了断。可是他不是道上的人,李国辉后台又硬,没好处没理由,凭什么让底下的人为了他拼命?我没办法先开刀,——除非,是李国辉先有动作。我只能一直找人暗地里跟着许享,好在前几年李国辉又因为犯事被关了进去,几个月前才保释。

    吕择出事那天,我其实已经先知道了消息,只等着李国辉的人出手。如果那时候从饭店里先出来的人是许享,马上就会有人过去拦下职业杀手的刀子。呵,谁知道就好像是老天安排的一样,你记不记得,那天你是跟着许享一起进了饭店的,出来的时候却是跟着吕择,他们俩又穿了一样的衣服,亲兄弟,长得是有那么几分像,职业杀手给弄错了。所以,我没让手下过去。”

    “你——”我盯着他,震惊到无以复加,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又能指望姚天虎什么?

    姚天虎冷哼一声,“小瞿洋,今天咱们就把丑话往尽了讲。你以为吕择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从许享出来开始他就没有消停过,不是跟你吹,以我的本事,清白体面的活儿还是能找那么一两个的,怎么就只能让许享呆在咱们院子里扫地?这里面的事你随便一想也就明白了。我跟你借钱给许享开店,你觉得我会没有六万块钱?十个六万我都拿得出来!可惜我的钱不干净,吕择一直在后面盯着。所以我拿你的钱炒股,说能赚那就是十拿九稳地能赚,谁知道吕择那么狠,这他也要捣鬼,一点退路也不给许享留。——这还是他妈活着的时候,他多少收敛点。那个女人死后遗产给他们俩是对半的,他改了遗嘱,许享一分钱也没拿到,就好像他家没这么个人一样。而且他连扫院子的活儿也不让许享干下去,所以那个时候我让你帮忙,没想到,哼哼,他也没给你面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不想让许享在这个地方呆,可是我跟你说,一旦出了这里,谁也保不了许享的命!我也不是动不了他,不过是看在许享的面子上不能动。你知道,他一直觉得亏欠了自己家人。不过有句话怎么多来着?‘多行不义必自毙’,对不对?我没有动手,没有动手伤他,当然也不可能动手救他。

    许享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怪怨我,”他冷笑一声弹掉一截烟灰,“我一直当他不知道,真是太小看他了。不过就算倒退回去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站在那儿眼都不眨地看着职业杀手把刀子戳进去。”他转过头来盯着我:“许享永远也不可能跟吕择争什么,我这么跟你说小瞿洋,只要吕择一天不死,许享就一天没有出头之日!”

    我怔怔地望着他,我无从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太多的事。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你说的这些,许享都知道吗?”

    姚天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他在监狱里呆了十年。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牛鬼蛇神防不胜防啊!可他得罪了那么有来头的毒贩子老大,十年以后却还能好手好脚地从里面出来,这可不是只凭我从外头打点打点就能办到的,靠得是他自己的本事。 ( 此情可待BY:落弋 http://www.xshubao22.com/1/1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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