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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电视上真假孙悟空的金箍棒舞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我说老哥,不如你就送佛送西天,顺手把他弄上来吧。我给您泡好茶侯着。
“去你妈的!”那头口齿不清地骂:“我要是还能爬上来用得着叫你吗!”
没办法,我只好恋恋不舍地起驾。
楼下二人果然已经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相互支持着。我谢过那哥们架了天虎哥往楼上走,一个不小心手滑居然把他撂到地上。
“没事吧你?”我怀着一颗内疚无比的心去搀扶他,他一把推开我,自己跌跌撞撞地顽强爬了起来,眼看又要向一边栽,我赶忙上前支住,他扯住我的衣服前襟,满嘴喷着酒气:“你他妈上辈子是怎么投胎的?啊?都他妈、都他妈一个一个的,是人吗?操!什么玩意!”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尽是阴戾,“要不是看在……以为我真的动不了他?哼哼!”
姚天虎真的喝醉了,满嘴胡话,我一句也没听清楚。
21
小受:
修完年假后上班没多长时间,公司的销售策划总监跳槽,我顺理成章地升职。凭心而论我工作认真业绩也不错,因此,我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我和吕择之间很好,最直接的证明就是我已经很少浑身煞气出现在办公室,以至于,部门的女孩子们都能无所顾忌地和我开玩笑了。
然后我又偶尔得知了许享早已经和第二份工作say goodbye的消息。我的激情大概是被他磨刷得差不多了,我没有去找他,只是用公司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接通后,听见他一如往常的声音:“喂?……怎么不说话?……你找谁?”
我挂断。你看,他过得不坏,还有钱交电话费。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我只是太不了解他的那种生活。
我和他真的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希望自己可以渐渐地淡忘,忘不了他,能忘了昔日盲目的热情也行。就当我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他不过是和我说过三句话的很多年前的那个他,连名字也不知道,想起来,像梦一场。
我觉得我现在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是真实的可触摸到的,有一个人就陪在我的身边。许享说过的一句话现在想来很有道理,遇到合适的人应该好好把握,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福气的。吕择或许不是我最爱的人,但却是最适合我的人。我不够坚强,再也扛不下去无望的等待,只想要一份踏踏实实平平淡淡的感情,而已。
小攻:
天虎哥开始每天和我一起看西游记。
我问他,你不去做生意了?
他喝了口水,抬头冲我阴森森地冷笑一下。
我拍拍他,“是不是最近也不太顺?咱可真是难兄难弟。”看见他茶杯见底了,我站起来去拎热水瓶,“不会是风水不行吧,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试试?”
当然是句玩笑话。
身后咔地一声,我扭头,他把那只足有一公分厚的瓷杯子捏成了两半,血水顺着手腕向下流,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脸埋在一片阴影里,但却可以清楚看到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我还有什么脸再装下去。有的时候我真希望我什么都不明白,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清楚。
吕择啊吕择,本是同根生,你又相煎何太急呢?
我出门,走到一个挺熟悉的地方,迎面过来一个认识的,我拉住他问,小兄弟,你们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许享哥,黑的白的明里暗里都要和我们过不去,这阵子真他妈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行。”我拍拍他,“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都这样了还能忙什么啊,走许享哥,喝酒去?”
“改天吧。”
有一个地方,我已经非去不可了。
东恒。
我搭电梯到十一楼往总裁办公室走,门口有个小姑娘站起来要拦我,被我凶神恶煞地一瞪给吓了回去。我推开门,吕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工作。
保安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吕择说,没事,你们出去吧。
就好像当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没人搭理我,我自己招待自己。桌子上放了一包软中华,我取出一根点上。中华烟就是好,口感绵长回味无穷。我透过袅袅青烟打量吕择,这么多年来我们两人大概谁也没好好正眼看过谁。这会儿仔细瞧瞧,他长得还真有点像我妈,性格也像我妈——我一直怀疑这是因为他随母姓的缘故。像我,我随我爸,就别提了。
吕择终于合上了那份文件,抬起头盯着我。
你完了?你完了我可还没完。我气定神闲地抽完那支烟,才缓缓开口,我说吕择你整整我也就算了,别动姚天虎,你以为你权势通天,可你怎么玩得过把命提在手里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就走了。我也就这么点能耐,话听不听由他。万一他以后真的三长两短了,我也可以问心无愧了,吧?
等从电梯里出来,我就强烈地后悔了:我应该把那一整包中华烟顺出来的!
回去时路过一个建筑工地,看着那些工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景象,我突然有点怀念起里头的生活来。吕择不让我挣点小钱,也不知道禁不禁我锻炼筋骨。我情不自禁地进去找到个工头模样的人:“哥们,我想义务劳动,你看行不行?”
那人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顶安全帽。中午还热情地挽留我吃了顿大锅饭,白菜面条,不错,要是能放点盐就更好了。
那之后我就隔三差五地去那工地上干干活,居然没人来搅局。
我说话似乎真的还管那么点事,天虎哥又忙起来了。
我正欣慰无比,更加欣慰的事也来了,吕择给我打电话:“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谈一谈?”
“什么时候?”
他大概是没有想到为兄我如此痛快,顿了一顿,才说:“等我找个时间,再通知你。”
“没问题。”
这还差不多。虽然我们小时候生分了点,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弄到如此田步让外人看笑话,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也不是要和他认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他能不再找我麻烦那我至少省下三分之二的心。
小受:
吃饭的时候,吕择突然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去见那个人了。”
我刚咽下一口菜,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是真真正正的如鲠在喉,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微笑,“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
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而我真的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许享了。刻意地不见,刻意地不想。只是偶尔梦里头还会出现那个除夕夜的烟花。只有烟花。灿烂至极。转瞬成空。
再次遇到他,完全地在我意料之外。有天陪同部门经理一行人去视察即将竣工的楼盘,我走了一段想起有东西忘了在车上便又返回去取了趟,再回来时发现大部队已经不知去向了,也懒得找,其实我不过是心血来潮来凑凑热闹,正啄磨着随便瞅上两眼然后走人去吃饭,身后却传来许享的声音:“小瞿洋?”
我扭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他一下子顿住了。
看着他突然变得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我又有些于心不忍,僵了半分钟,终于还是软了下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兼职。”他讨好地冲我笑笑。
我也懒得管了。
“中午了,有没空?一起吃个饭吧。”
我其实不想和他一起去吃饭,可我更不想看见他失望的眼神,他满怀期待地盯着我,我一个不字终于没能说出口。
我们向外走,他说:“这儿离新花园就几步路,你等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如果我说他死要面子,指的就是最表层的那个意思。“拜托!吃个饭而已,有多少人看你啊,还在乎什么形象!”
“我有什么形象,主要是拍给你掉价啊。”他拍拍我,快步向前走去。
许享就是这样一种人,话不算多,也不见得是什么甜言蜜语,但却能三言两语就让你沦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是他却不自知。迷人而伤人。
没过十分钟他就回来了,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服。我突然觉得他和吕择是真的很像,眼神深邃步态沉稳。他可以很好的,为什么偏偏就要那样,作践自己呢?
22
(接上)
我们在饭店坐下来叫了菜,我说,这次我请你。
“好。”他点一下头,又问:“过完年就再没有见过你,不在新花园住了?”
“嗯,搬了。”
小攻:
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心血来潮叫小瞿洋一起吃饭的举动了。他自从看到我起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我有愧于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还好这种两个人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吕择又出现了。我当然不会没有自知之明到认为他是找了个时间来和我谈一谈来了,他向我们这桌走来,气色比起小瞿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不好。我有点好笑,至于吗,把情人盯地这么紧,以后有机会我得开导开导他,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我也想提醒小瞿洋注意,但转念又想到他是多么地不乐意我管他们之间的事,只好不上不下地坐在原地,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他很快就走到了小瞿洋身后,小瞿洋正低着头吃东西,感觉到侧面站定个人便斜了一眼,一眼之后发现不对劲,抬头缓缓向上看去。
小受:
他穿了一套和许享差不多颜色的西服,正阴沉沉地盯着我。我有一瞬间的心神恍惚,恍惚到分不请他们哪个是哪个。
“你知不知道刚才工地上发生了事故?他们找遍了工地没有找到你,打电话关机,我都快急疯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外面到处找你,你却坐在这里和他共进午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好。”
“我……”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害怕,心脏跳得很快,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甚表情地看了一眼许享,又看我一眼,转身向外走去。他眼里深深的失望刺痛了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可我还是起身追了上去,我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如果这一刻我追不上他,我就会永远失去他。
他已经出了饭店门,正在向他的车走去。我与他的距离不过两三米之遥。有人迎面而来,与他离得很近。
很近。
那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地贴上去伸出一只手拦腰扶住了他,我看到吕择背对着我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又是一下。我呆立在原地,这个场景有如电影慢镜头般清晰而漫长。然后那人松手,闪身,另一只手里刀刃反射出的寒光就在一霎那触目惊心地射入了我的眼睛。
寒光,以及血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过去抱住吕择歪向一边的身体的,我跪在路边,拼命地想抹去他身体里不断涌出来的血,可是它们还是越来越多,染红了我的双手,染透了他的上衣。
有人尖叫,有人围了过来,可是我却觉得他们都如同在世界尽头那样遥远。
有个人蹲在了我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是许享的声音,抖得厉害:“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他拨开我的手用力按住那个血不断涌出的地方,“打120!快!”
一切都是混乱的,血迹,救护车鸣叫的声音,很多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快去准备一下。”
“输我的血吧医生!快一点!”
“你嚷什么啊站一边去,也不是是个人的血就可以输的你知道吧?”
“我们是兄弟医生,他妈的亲兄弟!”
他说什么?亲兄弟?是啊,我早就说过他们很像,是由内向外散发出那种像意。我没看走眼,不是吗?
手术间的红灯亮了起来。那一点红是迷蒙的,像一场荒唐的梦。
小攻:
挨到医生从手术间里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头晕目眩,浑浑噩噩之中觉得仿佛是重回十二年前的法庭,自己正等着法官一锤定音的宣判。
我想冲上去按住那个医生的脸让他不要摇头,或者扼着他的脖子让他说没事,可就像当年一样,我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对不起……”
真他妈跟当年一模一样!
我突然觉得我的这一辈子就是一部三流的肥皂剧,不如意的爱恨情仇演个没完没了,什么滥桥断都敢往上凑,可偏偏就是不给弄出点小高潮——在我渴望奇迹的时候,奇迹一次也没有光顾我过。
我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到警察局录的口供,怎么在大街上溜达,又是怎么走回去的。天虎哥站在门口,看见我他说了三个字:“不是我。”
我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如果连他也不相信,那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信得过什么。
小受:
在警察局有人问我,你能描述一下凶手的相貌特征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染红了双手的鲜血,从吕择腹部的伤口里不断汩汩涌出。
许享也在,和我一样地失魂落魄。他们问他,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死者?
他们说,死者。
不不,怎么可能?吕择他几个小时前还走在我的前面,我们之间相距不过两三米。许享你也可以作证的对不对?他当时就站在我们桌子边,对着我说了很多话,这一幕一幕都是真真切切的呀,对不对?
“你干什么笔录还没做完!”有人拉住我,“你别激动啊你要干什么去?”我一点也不激动,我不过是想回去看看,说不定吕择已经醒了,我去看他他会很高兴。虽然他阴沉,冷漠,有时候表达的方式很奇怪,可是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我。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不能想象也想想不了,难道真的就能那么残忍,生死一瞬?
有人送我回去,他们怕我情绪不稳定。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儿,我对坐在驾驶位上的人说,你送我到宾馆吧,随便哪一个。
日落黄昏,我站在一间北向陌生的房子里,阴冷潮湿的空气隔绝了一切温暖的颜色,冰凉的床,空荡荡的寂静。
当所有混乱的幻像都沉淀下来的时候,我才终于肯接受,吕择他,再也不会回来。我没能追上他,不过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便是永远的错过。我为什么要答应许享和他一起去吃饭?如果我不去就好了,如果我不去,吕择也不会在那里出现。那样或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坐在一起吃晚饭了吧,他吃着吃着就会抬起头对我笑一下,神色温柔,就像平日里的每一天一样。
我站在窗边任悔恨和绝望静静蔓延,夜幕降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23
小攻:
我去了一趟我家的老宅。红顶的小洋楼,自从我妈走后就没有人住,不过短短数月便看着有些破败了。
故地重游多多少少会想到一些旧事,可偏偏我看到的一切都麻木得很,墙是墙,窗是窗,全都是死物,带不出一点人气来。甚至连一点温情的感觉都体会不到。
我没等到我妈的原谅,也没等来吕择的只字片言。当年错开一步,从此步步皆错过。大概从我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起,这个地方也彻底地抛弃了我。
我妈过去常说我不像是个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她皱着眉头看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个性,得过且过。
她的话一直到现在都是对的。可如今的许家却只剩下我一个得过且过之人,当真是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
这世道真他妈的讽刺。
小受:
父母给我打电话,瞿洋,你来这边散散心好吗?
我的事他们知道多少,我猜不到,而且全无心情去猜,我只是说好。辞掉工作,离开,是否所有的记忆就能随之烟消云散?
我走在陌生的土地上,与陌生的人群擦肩而过,如此疏离,空荡荡的寂寞渐渐吞噬着伤悲,最终幻化成麻木将孤独代替。
我终于可以平心静气地去想吕择和许享,亲兄弟,许享这么说。那是他们之间的故事,我在其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配角而已。而我自己的故事呢?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失去的和得不到的,最后不过是空空如也。
多么多么失望的结局。
我时常坐在海边,一个人,一整天。只有这片广阔无垠的蓝无论何时都没有改变,永不停歇的潮涨潮落是它深沉而悠远的叹息,绵长起伏,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不堪的过往。
身边的收音机里传出熟悉的旋律,
Hiding from the rain and snow
Trying to forget but I won't let go
Looking at a crowded street
Listening to my own heart beat
So many people all around the world
Tell me where do I find someone like you ……
是啊,诺大的世界,茫茫人海,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会祈祷时光静止,会渴盼他的眼里只看到我,会希望他能与我有着相同的感受。只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以后,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大概比不相识的陌路人离得更遥远了吧。
小攻:
有个律师给我打电话,说是吕择生前立下遗嘱,他在东恒的股份,半数是留给我的。
我不准备要,想起来都不好受。而且,从我对我妈说恕儿子我不孝了的时候起,这个家的一切便再也与我无关了。可是天虎哥说,别给我玩狗屁情操,你他妈有什么就怎么着地半辈子都过来了,非得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觉悟一回?这钱本来就该姓许,你跟它过意不去个干!
与其说我突然间就想通了,不如说是天虎哥的这一番话深深折服了我。也是,事情已经注定要变成这个样子了,拿了和不拿又能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多想了,有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受:
突然接到一个律师打来的电话,他说是有关吕择遗嘱的事,希望我能回去一趟。
我答应了。我并没有打算一直呆在父母这里,虽然这里很好,平静,安宁,有亲人环绕在身边的温暖氛围。但这里没有我要的生活。
已经没有下文的悲剧,还等着我来亲手来画上句点。虽然很残忍,可我不得不面对。
三天后父母送我到机场,母亲拉着我的手说:“瞿洋,在那边要是不开心就再回来,我们随时欢迎你的。而且,不论你作出什么决定,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父亲站在旁边对我鼓励地笑笑。
他们都是不会轻易流露感情的人,加上这些年来聚少离多,此刻他们能给我的,也只有宽容和祝福。
我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在我和吕择曾经生活过的房子里,我打开了吕择给我的信。并不很长的几段话。他的字迹很工整。
'瞿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当然或许你永远也看不到这个,我真希望会是这样。可有时候预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而且,我从来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写下这些。
如果我的一生注定这么短暂,我还是要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记得我们一起去旅游,在海边聊天……你知道吗,我并不善于表达自己,也从来没有像那次那样对另一个人敞开心扉过。多么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再有这样的经历。
我永远都记得当我在酒吧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盯着我笑着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那个时候真的觉得所有的光,那些闪亮,都是从你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并且只笼罩着我们两个人。
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我对你说,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很伤感,明明在一起,一抬头随时就能看到彼此,却好像你随时都会从我身边消失一样。
真舍不得和你分开。
我曾经一直对一个人无法释怀,我嫉妒他如此不经意,却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极其珍贵的东西。可,他从不珍惜。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即使你不能像我爱你一样地爱我。至少我在可以把握的时候,不曾错过些什么。
谢谢你给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瞿洋,如果你读到这封信,我还想请求答应我一件事。我的遗产,包括东恒的一些股份以及其它,我希望你能接受。不要拒绝,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除了你,我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交给谁。如果你对我还有感情,哪怕不是爱情,也请你千万,千万不要拒绝。就当做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好吗?
最后我想告诉你的是,这绝不是我希望可以留给你的东西,我能留给你的只有我对你的爱,仅此而已。
吕择'
我签署了继承遗产的文件,然后独自一个人去看那些现在属于我的房产。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我会无所适从。
当我来到一幢红顶的小楼时,天黑了下来。
那是幢很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房子,虽然整洁干净,但是,死寂。空落落的,就像我的心。
从二楼的窗口向外看去可以看见外面花园里草木参差的黑影,外面路灯的光隐隐照着布满了爬山虎的院墙,压抑得让人害怕。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我扭头,有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壁灯将他的脸晕出一个模糊而深刻的轮廓。他抬起头,沉默地驻足,在昏暗的光线中我们视线相接,却如同时光静止那般清晰。只用一个瞬间,心就能够感应到。
他开始踏上楼梯,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的脑海中闪现的全是那样的镜头,我们无声地纠缠在一起,眼神,身体。
仿佛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窗外的月光终于褪去了他脸上全部的阴影,我才恍然觉得自己是从一场梦中醒了过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24
(接上)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一直那样看着我,我以为你把我当成了吕择。”
我转回头去,“不会。”
从来,不会。
我看着窗外,“你知道吗,我总是控制不住要想,要是那次我不和你一起去吃饭会怎么样,那样的话吕择也不可能在那儿出现,或许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知道这么说很自欺欺人,但我没法不觉得这是我的错。即使是那样的事注定要发生,但是至少他可以没有带着误会和失望离开。可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去,什么都没有做。这些都怪我,他还说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我不配,我心里很难受。可是他再也听不见我说话了,我不知道还可以和谁去说。”
落地玻璃上映出的许享,沉默地点燃了烟,然后一手揽过我的肩,“瞿洋,从小到大,你遇到过多少不好的事情?有没有哪一次因为你不相信,因为你内疚责备自己,它就能变成你希望的那样了?”
我扭过脸来,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没法掌控什么,咱们谁也不能,这不关任何人的对错。所以,永远,也别说如果。”
命运真会捉弄人,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让我安生,一次又一次地要在我全无幻想之际把这个人推到我身边来。阴差阳错阳错阴差,我明明已经很累了,却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我们并排站在窗前,他烟头上那一点红色的光照在玻璃上,明明灭灭,“小瞿洋,你能把这房子卖给我吗?”
我摇摇头,“别说卖,如果你想回来住的话,我明天就把房产权转到你那边。”
过了很久,他伸手拍了拍我,“谢了。”
小攻:
不过几十天的功夫,小瞿洋看上去却变了很多,他还那么年轻,应该和他以前一样,快乐或是不高兴都写在脸上的。而不是像现在,面无表情地说着伤心的话,让人替他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希望自己是吕择,可以侧过身去抱住这个总是认真而倔强的男孩,让他可以释放自己的情绪,让他觉得安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一个罪人。
我可以把一切都归于造化弄人我无能为力,唯独当着这个男孩的面,我没法骗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第一个从饭店里走出去的人,其实应该是我的。
小受: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其实一个人的一辈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无论他生前多么显赫多么受人瞩目,离开之后在别人口中提及也不过只是个不痛不痒的话题。生活在继续,却没有谁会为他停留。警方那边,关于案情的调查完全没有进展。我终日为吕择留给我的那些资产忙碌,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是如果要说这就是我纪念他的方式,虚伪得恐怕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
但是除此之外,我又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朋友都说我没必要内疚,谁要是永远沉湎于对故去之人的感情无法自拔那就是对不起自己。虽然这么说可能听着太自我太无情,但是谁又能否认自己不是无时无刻在期盼着,更美好的未来,更幸福的明天?
可我已经不敢想象什么更幸福,这个世界存在太多的变数和未知,无时无刻不让我,恐惧。
许享后来搬回了老宅。我去看他的时候,空落落的大房子和那日一样寂静得可怕,门没有关,他坐在楼梯上抽烟,一级级的台阶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烟头。
我站在楼梯下,“你怎么了?”
他笑了笑,“偶尔也会失落一下啊。”
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更显落寞。我望着他,他的样子其实并不像他语气里形容得那样颓废,短短的头发竖得很精神,脸上干干净净,黑衬衫的下摆依然整齐地扎进皮带里,眼神偶尔一闪,也依然是锐利而明亮的。
这样的情形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他,他也是这个样子,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如今他还是他,在转过了一个波折重重的圈之后,重新回到了他本来应该属于的位置。
过去我一直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应该才是原原本本的幸福。可如今他坐在这个堂皇却凄寂的房子里,家破人亡,形单影只,在满目回忆里逃不出自责的困扰。这,是幸福吗?
许享你,幸福吗。
“为什么要失落?”我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几个星期以前你还对我说这不关任何人的对错,你说咱们都没法掌控什么。现在我走出来了,你又在干什么?”
“不是你想得那样。”他摇头,失笑,“我只是,考虑些事。”
我在第一级台阶上坐下来,“真的,许享,就像你说的,咱们的确什么也不能掌控,谁也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更别说什么以后啊将来,不实际。可如果要说还有什么愿望,我希望我认识的人每天都能过得很好。许享,你好好过。”
“你也是。小瞿洋,你能来看我我特别高兴。”
这就是全部了。生命中的每一段和每一段都如此不同,经历多一些,感悟也就更深刻。我不会再去想今后我和他之间的可能,但我依然希望他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背对着他坐着,我们之间隔了一个楼梯的距离。
25
小攻:
我登门拜访了当年那个金牌律师——他做过我妈的律师,吕择的律师,而且大概不止是律师。
老先生在看见我时吃惊异常,我礼貌地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却几乎是颤巍巍地把我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封严百叶窗,他转过头来望着我,脸色非常不好:“许先生,我……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也是受雇于人,而且吕择先生……”
难道我看上去是一副笑里藏刀兴师问罪的嘴脸?“董律师,”我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我很欣慰时隔多年你还能一眼认出我来,当然我也没有忘记过你。大概这样的恭维你听得多了,不过我还是想说,你是我见过得最出色的律师。”
我拍了一通马屁,他的脸反而更加苍白了。
我只好直奔主题:“咱们也不拐弯抹角了,我非常欣赏董律师你的办事能力,所以想请你做我的律师,帮我处理一些事情。薪金方面就由你说了算,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他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半饷才开口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不介意?”
“我当然介意,如果你不答应的话。事实上我会非常遗憾,要知道想要找一个像您这样经验丰富并且可靠的人并不容易。”
气血之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老先生长叹一口气:“其实你什么都清楚吧许先生。”
我笑笑,“清除不清楚又有什么区别。吕择他人已经不在了,过去的事也就别再提。”
小受:
接下来再见许享是在股东大会上。他迟到了——很醒目的出场方式。而且整个过程中他更是表现得兴趣缺缺,甚至都没有装出哪怕一点点在意的样子。
不过,唯一让人感到欣慰的是,他模样还算精神。
会议结束后他过来和我打招呼,我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微微一笑,“还好。忙些小事。”
我说,许享,我觉得你以后似乎应该多花一些心思在东恒上,这儿本来就是属于你,属于你的家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会的。”他很诚恳地点了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了我就来请教你。”
“好啊。”能看见他振作我特别高兴,“不过我也是刚开始接触这些。回头我把一些资料给送过去,你应该先从了解公司的基本运作开始。”
“好。那我先谢谢你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急匆匆走掉了。
小攻: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我曾经信誓旦旦这辈子再也不会和道上的人物打交道。为此我宁愿扫院子搬箱子每天过得提心吊胆,再窝囊我也不介意,因为那时候我一旦沾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我不希望我妈更加伤心失望,不希望我的家人跟着受连累。
可如今我再也不用操心这些了,无牵无挂,真是个堕落的好借口。
换句话说,在一切都似乎已经无补于事的时候,我终于等来了有能力去做一些早就该做的事的时机。
我一辈子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招摇过,整天泡在那些三教九流出没的场所,和所有有点来头的大人物小人物称兄道弟。
小受:
事情表面上看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样。
我去许享那儿给他送资料,头两回吃了闭门羹,第三次去的时候,客厅里坐了十几号一眼看上去面色不善的人,满屋子酒气外加青烟缭绕。
许享把我拉到门外:“小瞿洋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
“我这会儿正跟几个朋友商量点要紧事,”他打断我的话,“你看改天我去找你好吗?你的电话没变吧?”接着不等我回答便拍了一下我的肩,“先进去了。”
我恨没面子地自讨了个没趣,可是依然禁不住在唾弃自己不长记性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同时,深深地,为许享担心。
接着我便在公司里耳闻了其他董事对许享的私下评论——一个衣冠楚楚的败家子,像个不入流的暴发户那样专门结交些不光彩的人物,花钱如流水。
这比说的是我更让我难受。曾经我还能欺骗自己将他过得不好的原因归结为种种外部因素的影响,但现在,我实在再也找不出来还可以为他开脱的理由。其实事实就是,他一直放任他自己,从不去努力也从来不争取。
他似乎注定永远也变不成我想象中的样子。
我给他打电话,每次都是响两声就变成了“您拨叫的用户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
好么,连我的声音也不想听见了。
没想到几天之后他却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这次我没给他好脸:“你来干什么?”
他的神态语气和平时无二:“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冷笑,“许享,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别人到处怎么说你?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做什么之前都先想想,稍微收敛一点吧。”
他无所谓地笑笑,岔开话题:
( 此情可待BY:落弋 http://www.xshubao22.com/1/1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