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文 / stepbs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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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菲利普接的一个新项目,市文化局接了一个国际名画展,要在开幕式上做一个高规格晚宴,邀请社会名流嘉宾五百人,人均伍千大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企划二部的任务是联络酒店或知名饭店承办,企划一部要对现场流程和设计负责。

    二部头头发牢骚:“国内哪里有饭店做得了这样的场子?这不是非要多家酒店和饭店合作吗?才两个月,哪里来得及?”

    一部众人掐算时间,不多不少,正和何之轩的项目碰在一起,会操练人至死。众人愁云惨雾,相对失色又无可奈何。

    老陈做了一个撞车的手势,可又说:“也不知道老菲哪里搞来的项目,搭到政府那条线了,渠道倒是好的。”但还是烦恼,“苦了我,今天就要交项目稿。我哪里还有多的时间?”

    职场的星罗棋布,让打工仔真两难。

    同“天明”的沟通会议只好由杨筱光来组织了。

    梅丽和“天明”的总经理都来得十分准时,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杨筱光好一阵没见的潘以伦。

    她朝他点头打一个招呼,发觉他又瘦了一点,在这样初春的时节,穿一件宽松的毛衣,松松垮垮的,头发留长了,整个人显得更忧郁。原来他是被选中的模特。

    何之轩和杨筱光想到了一处,他说:“还是以前的形象好,干净青春,容易打扮。”

    梅丽解释:“只是换个造型试试,现在周渝民类型的还是很吃香的。”觑着何之轩的态度,又补充,“我们会处理。”

    即将要被再处理的那个人一直当隐形人。

    杨筱光朝他看,他忽而露齿一笑,表情生动起来,顶精神,又好看。

    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钱拿到了吗?”悄悄递给身边的他。

    他写好,再推过来:“拿到了,真的克扣不少。”

    难得字写得漂亮,很有风骨。杨筱光在他漂亮的字体下画了一个嘴巴下弯的鬼脸。

    领导们开始谈到最敏感的薪酬问题,潘以伦突然清了清喉咙,他说:“我希望合同列明固薪月结,所有的活动都可以在活动后三天付薪。”

    一向习惯拖欠薪酬的梅丽利眼利眉,差些要戳死他。他却是眉眼坦然地,定定只看着何之轩。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何之轩用征询的目光看了梅丽同她老板一眼,说,“贵司没问题,我们也没问题。”

    这下梅丽哪里可能会有意见,灿烂光彩的笑永远挂在脸上面对客户:“合理要求,自然合同都要列明。”

    “好,以后合作愉快。”

    杨筱光暗里翘起大拇指,何之轩绝对仗义。

    送走“天明”一干人等时,菲利普恰巧出现,更恰巧出现的菲利普身边的莫北。

    莫北笑嘻嘻冲杨筱光点点头。杨筱光想,他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但是莫北说:“真巧,有没有空?等一会一起吃中饭。”

    杨筱光还没有答,菲利普却笑着说:“我倒是不知道你同莫先生是朋友,如今想来甚好。”

    这香港佬文绉绉的话听得杨筱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中一迭声叫苦,瞥一眼何之轩,他已送走了“天明”的人,此刻正在吸烟区吸烟呢!眼神渺渺的,不知道有无听见他们的对话。

    这苗头别得员工就专被领导陷害。上回是老陈,这回是她。

    只这片刻,杨筱光就深切体会到夹缝中人的难处。

    她捱到中午,一到午饭钟点,就赶紧飞奔出去喘口气。莫北把地址发在了她的手机上,倒也不远,就在附近另一栋高级商务楼的三十层。

    杨筱光看着地址就皱皱眉头,预感不大好。到了该处,发觉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家半会所制的粤菜馆,门头是用暗戳戳的鸡血冻做的,矜贵低调。

    这种地方少客流,一般商家不会选,除非做例外生意的。

    杨筱光走进去就知道格调了,有waiter迎上来问:“杨小姐?”

    她颔首,触目已见里头客人的衣冠都不凡。有的她看出了牌子,所以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休闲牛仔服,是襄阳路淘来的便宜货,别有忧愁暗恨生。

    Waiter够职业,目不转睛,只微笑服务,把她领到座位上。

    她先看见临窗一望无际的黄浦江,要奔腾千里终流入海的样子,轻轻“呵”了一声。

    莫北在低头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亦似有同感地说:“怎样?这里看黄浦江风景很好。”

    杨筱光坐下抱怨:“你怎么不说是来这里吃午饭,你看我这身奇装异服――”

    莫北看四周,笑:“的确是奇装异服。”

    他早点好菜,杨筱光见主菜中有冰镇鲜鲍,叹道:“奢侈了,奢侈了。”

    莫北说:“谁叫你办公室附近只有这里有餐厅,其余全部是商务盒饭。”

    “商务盒饭也要二十大元,打工一族多么辛苦。”杨筱光说,又蹙眉,“方竹从来不这么奢侈。”

    莫北跟着喟叹了下:“她恨不得从没这身份。”

    “是的。”她想。

    莫北为她布菜,一贯的体贴周到,还说:“就当补偿上一次的快餐。”

    杨筱光腹似雷鸣,照例不装相了,拿起筷子说:“同人客气自己会受罪。”其实她很想问莫北老出现在自己公司里的原因。

    没想到是莫北先提了:“听说你们公司要上市了。”

    杨筱光转一转脑筋,说:“那是好事,往后简历里好写,香港上市公司,多带劲?”

    莫北笑着问她:“原来你有准备辞职?”

    杨筱光又转一转脑筋,点头:“要累死,这样多的项目,我比民工惨。”

    莫北说:“不怕,你们有好领导。”

    杨筱光竖两条手指头:“两座大山,能让人比孙猴子惨。虽然我热爱工作,可是这样大的压力,资本家都是那摩温。”说完望住莫北。

    莫北奇问:“看我做什么?”

    “其实我觉得吃你一顿好的挺应该的。”杨筱光说,“你是资本家的帮凶。”

    莫北骇笑:“为什么‘小猪’会说你大方?”

    杨筱光也笑:“我是很大方,我只会死做。两个项目一起来会死人的。”

    莫北摇摇头:“不会,你耐压。”

    好吧,杨筱光承认。她无端端叹息:“其实不是没有雄心壮志过,只是磨来磨去,发觉自己变成一支钝钝的卷笔刀。人生很短的,奋斗是一种态度,淡定也是一种态度。我是狗尾巴草,摇摆不定。”

    莫北深笑:“你想过怎样的生活?”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天高海阔,要做最坚强的泡沫。”杨筱光援引了一句歌词凑趣。

    莫北忽然说道:“你过于认真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和‘小猪’会做好朋友。”

    杨筱光歪一歪头,怪道:“我感觉被兜底掏。”

    莫北摇头:“我有职业操守,不在工作以外探人内心世界。”

    两人都笑,午餐用毕,莫北用楼下的座驾送她回公司,是辆本田。

    杨筱光笑起来,说:“我想起拉军车的‘霸道’,真没有民族操守。”

    莫北也笑:“行了,我已经为这车被我爸批了多少顿了,下回一定换宝马620。”

    “少爷都开迈巴赫。”

    莫北说:“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就宝马也得是国内组装,要低调。”

    结果车程才五分钟,杨筱光想,又奢侈了回。临下车,她对莫北说:“你可小心点,给我们新领导下绊子,竹子饶不了你。”

    莫北摆摆手:“大姑娘心思别这么伶俐行不行?”又加多一句,“原先菲利普求上我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何之轩是你们的新官。”

    可脸上表情是戏谑的,分明觉着是一场好戏。

    这人原来也是个爱玩爱闹的。杨筱光想,他在她面前真是不够矜持。

    回到办公室里,何之轩同几位香港副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犹如老友。外头格子间的几个同事交头接耳,又有新讯息。

    “香港总部董事会易主,老菲卖命的家族要撤股份。”

    “管他呢,那家立志要国内的企业都上市,对你我也有好处。”

    “老菲太保守,墨守成规会吃苦头。”

    说最后那句话的人是同杨筱光一起进公司的实习生,都被菲利普一手提上来入行的,所以杨筱光立刻就驳斥:“你都说过菲利普经验丰富,对你教益良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但是人家说:“老菲就做那三件套,从不革新。新来的这位创意新,实战经验丰富,你不是有体会的?”

    杨筱光不再说话了,回到自己的格子间,一转头,可见看见总经理办公室里的菲利普站在窗口前发呆。外面的光线太明媚,照得他老态毕现又怔忪。

    杨筱光看见他桌子上没有咖啡,邓凯丝又不在,便亲自泡了一杯咖啡送进去。

    菲利普道了一声谢谢,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我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够久了。换一个人来做,你们更有新鲜感吧!”

    杨筱光依旧恭敬:“老总教会我们很多东西,是您领我进这个行业。没有人比您经验更丰富。”

    菲利普笑了,脸上的皱纹让杨筱光不忍。

    “老了,就得服老。也没什么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说法。我已经很久没有回香港,现在看黄浦江时常就想起家乡的维多利亚港。”

    他摆摆手让杨筱光出去,杨筱光便默默退出来,迎面就撞见邓凯丝。邓凯丝极其惊讶,疑惑地看住她。她只当没看见。

    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杨筱光心口有点儿闷。

    那边几个同事窃窃私语,有人神秘兮兮拿着一只钱包反复翻看,旁的人在一边啧啧称奇。

    杨筱光瞥一眼,说:“哦,‘无印良品’都稀奇了啊?”

    拿着钱包的那位说:“‘无印良品’不稀奇,里面的照片才稀奇。”

    说着扬扬手,钱包里夹了一张照片,男的熟,女的也熟,男女站在南浦大桥的人行道上,肩膀碰肩膀,背靠黄浦江,笑得亲密无间。

    杨筱光说:“哦吆,地标大桥嘛!去参观的谁没留两张照片摆标景啊!”

    一面想一面心里的天平又倾斜了,她想自己真是感性的人。

    她说:“拿别人钱包干什么?快还给领导。”

    “可不是我们拿的,我们好心在楼下小超市帮何总拣的。”拣钱包的又问,“你们说这个人是不是副总太太?”

    大家对此又热烈地八卦起来。

    最初的那个年代

    同“天明”合同签署以后,杨筱光正式和梅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梅丽向何之轩请示,需要有人配合一同去选秀现场跟场。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杨筱光头上,恨得她咬牙切齿,平时加班也就算了,连大好礼拜天无辜被占用。

    可是食人饭就得卖人力,天气晴朗的礼拜天早晨,杨筱光哈欠连天跑去时代广场。她随意地穿了件米老鼠T恤,看上去才二十出头,混在一群来侦查有无帅哥的萝莉堆儿里,倒也合适。

    梅丽找到她后就喋喋不休。

    “主持人是做娱乐节目的小姑娘,蛮厚道的,不太会为难选手。但男主持人比较棘手,专做综艺节目的业内大佬,喜欢说教。”

    杨筱光讲:“出难点才会有高潮嘛!”

    “评委是一个网络情色小说写手,一个台湾主持人,还有新闻男主播。”

    杨筱光这下傻眼惊呼:“这可真是瞎七搭八了。”

    说完,嘉宾陆续跑去后台,果然男主播赫然在列,挂在一队女人末尾,像一棵巍巍劲松插在一片黄花菜里。这时后台里钻出一个人来,竟是方竹。杨筱光眼尖瞧见,赶紧撇开梅丽寻过去。

    方竹也看见了杨筱光,冲她招招手。

    杨筱光低呼:“难道你真的被降到娱乐版了?”

    方竹白她一眼:“怎么说话呢?就不兴我来看看本城帅哥的风采?”

    “真难得。我以为你看不上娱乐事业。”杨筱光喃喃。

    方竹却捉牢她问:“你们接的那间公司的资料什么时候整理一下给我。”在杨筱光发问前,她自行解释,“我对洋人占有国有品牌渠道深感愤慨,想要做一个报导。”

    杨筱光本来是没睡醒的,听了她这样的话,一下就清醒了,且还一点就透:“你哦,我就知道你给我资料也是有私心的。”

    方竹板一板面孔:“想什么呢!不给就算了。”

    杨筱光看她认真要生气,也不大敢开玩笑了,便说:“过两天给你。”忽忽又叹一口气,讲,“你这是何必呢!”

    方竹别转过头,不让她看面上神情。

    杨筱光顶怕老友认真恼,好在梅丽轧闹猛跑了来,被杨筱光一番介绍,她得知方竹是记者,就笑容满面地一个红包塞过来。方竹要推让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先收下来。

    梅丽说:“多关照多关照。”眼一转,又瞧见几个本城著名娱记在另一头,便匆匆赶过去。

    方竹手里掂着红包,哭笑不得,问杨筱光:“这是何之轩选的合作商?”

    杨筱光点头,说:“你放心,这种女人他看不上的。”

    方竹撇嘴:“他眼光怎么这样了?”

    杨筱光眼光往后台一溜,奇怪,一眼就能找到潘以伦,他默默坐在候选人的末排,抱胸,伸腿,假寐。杨筱光对方竹努了努嘴:“他看中的是那个。”

    可是心里猜测,他是否有信心?因为他周边的选手们都有一种莫名的兴奋,跃跃欲试,蠢蠢欲动。就他仿佛处于安静天地间,独自一人。

    方竹看过去时,潘以伦把眼睛睁开了。杨筱光听到方竹也惊叹一小声,并赞:“这双眼睛适合在聚光灯下吸魂摄魄。”

    “你像是在形容西门庆。”杨筱光忍不住笑起来。

    潘以伦很惫赖地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一扭头,就看到了杨筱光。

    杨筱光对老友告别:“我去去就来。”

    她挤过人群,来到他身边。

    “好啊,正太,预备做新一代的少女杀手吧!”也可以做师奶杀手,她想他忧郁的样子确实乖。

    潘以伦轻轻一笑:“你来了啊!小监工。”

    她笑嘻嘻说:“我当然要来监场,做历史的见证人。”

    潘以伦的唇微微一斜,好像有些不太高兴,说:“你奉承起人不打草稿。”

    说得杨筱光多了几分尴尬,她一下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主持人依次上台,比赛要开始了。杨筱光适时退了出来,找到坐在前排的方竹,坐在她的身边。

    方竹说:“那孩子很个性,也许会让观众受落。”

    杨筱光想,但愿这样。谁都知道何之轩的计划冒险,如果潘以伦失败,所有的东西都要推翻重来。他真的有必胜的把握?这个项目远没有菲利普的项目更脚踏实地。

    然,就是赌这一此,策划工作才会显得精彩。做这行的,谁不在赌?谁都在同市场赌。

    杨筱光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想到潘以伦,他才最无辜,成为赌注。

    好戏开场了。

    这样的选秀场本身就是模糊的,选手上台表演的项目也没有做任何规定,只是统称才艺。但现代人会的才艺不多,不过唱歌和跳舞,偶尔出现乐器演奏和武术,不过点缀。

    其实普罗大众都明白,能秀出来的还是歌舞,还有人的卖相、气质还有聚众能力。

    五花八门的社会大串演隆重登场,观众在看笑话,评委亦然。所谓平民选秀,没有标准,便只是在笑话中选择适合正常人审美的非笑话。

    女主持人虽然不大机灵,但真的胜在厚道,时常鼓励平民选手,很好地中和了男主持的尖刻官僚气。

    大多数的表演相当无聊,纯做喷饭作料,所以只要一两个长的登样的选手上台,下头观众才会喝正彩,还有痴头怪脑的女孩子乱叫:“帅哥,帅哥!”台上的稍不经世面,就会一阵红脸,活像街头卖艺。

    要的就是这效果,炒作时代的抛头露面,不比旧时大世界杂耍更高级。

    有人拿着吉他上台装文艺青年,唱自己创作的校园民谣,咬词和周杰伦一样不清晰,人倒是长得还算不错,开口就大谬其论了。

    唱毕一首歌,女主持人先夸他:“你是今天迄今为止出现的唯一一个创作型歌手,对自己的入选有没有信心。”

    他说:“我选上以后,要为我心目中的一百个好女孩做一百件实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去年‘超级女声’冠军,我要跟她交流一下羽毛球的球艺或者法语翻译技巧。第二件事就是要和‘超级女声’亚军合作一首歌!”

    下面哄堂大笑,男主持人跟着起哄:“那你一定会成为女孩都喜欢的大众情人。”

    那选手还能洋洋得意,朝台下抛飞吻。杨筱光却些难过,如此这般,称之为个性不如贬之为自毁。

    又一阵哄然。

    梅丽挤了过来,一坐下就捶胸:“要命,早晓得有这么个创作型,干脆应该让小潘抽1号,免得被人抢锋头。”

    杨筱光这才想起来问:“正太的节目是什么?”

    梅丽神秘地眨眨眼睛。

    下一个就是潘以伦了,他在骚包男冲台下飞吻够了才出场。白色的高领毛衣,牛仔裤,球鞋。干净得清风拂面。

    台下不是没有人倒抽凉气的。

    他定定往台上一站,先露一个笑容,灿烂无比。然后就什么话都不说,开始演唱。

    轮到杨筱光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在清唱他自己的歌。

    “我等不过个转身

    这乐坛已经没有张国荣

    许冠杰在红馆复出纪念那一场

    梅艳芳却只开最后那一场

    我最心爱的吉他我已不会再去弹奏

    我始终写不出我最想写的那一首歌

    达明一派终于要来上海给我们开第一场

    我会去万体馆听到这辈子最后想听的声音

    歌坛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怎么去找最初的感动

    风继续吹随风而逝他最终离开我们

    许冠杰唱我们给听的沧海一声笑

    今年已经没有了黄霑的和声

    陈百强这记忆里的声音早已沉寂太久

    谭咏麟已不再是二十五岁

    软硬天师宣布解散是否不再做音乐

    世界不断的改变改变

    我的心思却不愿离开从前

    时间不停的走远走远

    我的记忆却停在

    停在我们八零年代的最初

    现在的选秀门槛不高其实挺好

    我坐在角落发着明星梦听着小道

    我梦想的大世界迁移到一边

    这里又多了上海大剧院演歌剧和舞剧

    小小弄堂的反面是钢筋铜骨的森林

    谁能从这里翻越过去

    我记得第一次吃肯德基就在这附近

    如今它已经开得遍地都是

    年少时候流连的田园水洼黄花菜地

    它现在变成精品高楼在出售

    电视里立波啤酒那首歌是我喜欢上海的理由

    可是城市越大小世界越来越吵

    地铁开了好几条

    广告越来越多 班次还是那样少

    人依然那样多

    金茂大厦已经不是第一高楼

    东方明珠还在他的对面

    日本人说要盖高楼它一定要高过金茂

    陆家嘴终于从荒芜草地变迁成了一片绿地是我们的骄傲

    上海不断的改变改变

    我却不断怀念很久以前

    时间不停的走远走远

    我的记忆却停在

    却停在最初的那个年代”

    他的唱功不算很好,但是不跑调,音色也不错,咬词很准。谁都能听清他唱的歌词。

    唱毕,场下静默片刻。遇到正经的来参赛的反而来不及做反应。

    女主持人及时问:“谢谢十七号选手,请你告诉我们你唱的歌曲的名称。”

    潘以伦说:“没有名字。”

    所有的人在微微讶异之后,热烈鼓掌。

    男主持人接下去一个问题就分外不得体了:“这么年轻为何这么感怀?歌词是自己填的吗?曲子是谁作的?”

    潘以伦答:“自己乱写的歌词,曲子是用黄舒骏的。”

    女主持人随机应变,感慨地加多一句:“潘以伦的歌让我想起很多往事,属于我们这代人共同的回忆,真的很美好,也很感动。这是今天比赛的意外,用这个方式来纪念我们对往昔共同的记忆。”

    话筒到了潘以伦手里,他露出乖乖的微笑,说:“写的不好,谢谢大家!”

    然后鞠躬,动作很是孩子气。下面的女孩子们不出意外地沸腾了,欢呼雀跃,立刻有人成了他的粉丝。

    男主持人圆了场:“我们比赛的宗旨不仅仅是选拔新人,更是选拔有才华的新人,后面的选手要加油。”

    潘以伦点一点头,很谦逊,始终微笑,故此,更招人爱。他已经懂得在什么场合显示怎样的表情。

    杨筱光说:“事先训练过的确实不一样。”

    梅丽笑得分外得意:“我说过是璞玉一块,前途大好。”

    “歌词是他自己填的?”

    “当然。”

    杨筱光想,是该刮目相看。

    只是,那歌里的寂寞和落拓,止都止不住。这样一个站在台上,占尽锋头的新人,应该意气风发的。而他并不,成为阳光的反面。

    也有人看出来,有女孩和她的伙伴窃语。

    “十七号帅哥又帅又忧郁,有点像花泽类。”

    “噢,他的背后一定有一段不可告人的故事。”

    “那就是又帅又忧郁又神秘。”

    原来可以这样具象。

    杨筱光破天荒在手机上打了一条短消息,对象是潘以伦,她写:“我觉得这首歌应该叫《最初的那个年代》。”

    学习怎么谈恋爱

    潘以伦之后的其他选手,都深刻感到压力倍增。有才艺的,发挥过力或无力,无才艺的,也少了争出风头的心。

    一场比赛,他是高潮。他粉墨下场,比赛也就完了。

    起码今天这个比赛的舞台上,潘以伦是主人。

    比赛结束,有小女孩商量着要等潘以伦出现好索要签名,见他一出现就蜂拥上去。梅丽见状,乐不可支,多少有跟着春风一起得意的腔势,一个劲儿和那头的评委们套起了近乎。

    方竹说:“好了,明日偶像诞生,你们公司绝不蚀本。”才说完,那边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开始组织现场记者同行集体耍乐,有人来叫她。

    杨筱光说:“嗨,别,我还要请你吃饭呢!”她想她睡意都没了,还不得找老友食顿饭排解排解?

    可是方竹直接拒绝:“工作先占第一,同行里通气多,正有一手资料。回头我请你。”

    杨筱光撇嘴,一娱乐新闻至于吗?但方竹觉得很至于,所以一溜就钻进了娱乐的队伍,同这个握手那个招呼,可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不比何之轩差多少的。

    那头的潘以伦还没从萝莉堆儿里脱身,这让杨筱光顿感孤独。她甩甩头发,一时不晓得该走该留,大伙都有事,就显得她无事可做。

    这春日的太阳实在好,她干脆往舞台边的绿地上一坐,猫儿似地盘起双腿晒半会儿太阳。

    潘以伦走到她身边时,已是过了好一会儿了。他将火热出炉的新粉丝送的差不多,一转头就望见她像只加菲猫一样盘着坐在草地上假寐,人蔫儿吧嗒的,只有衣服上的米老鼠精神头十足,摆着摊手欢迎的姿势。

    杨筱光一睁眼,看见阳光染在眼前男孩的眉梢上,灿烂生辉,像是聚光灯兜顶照下来的,一圈的光晕。

    她眯着眼睛说:“正太,你开始颠倒众生了。”

    潘以伦脸平白一红。

    杨筱光“啧啧”两声,弹一个响指:“哎,我就要刮目相看了。”她的手拽住他的衣服,借力站起来。这不是存心的,而是她的腿真的麻了。

    潘以伦顺势拉了她一把。

    他说:“我说过,做这份工我一定会尽职。”

    杨筱光无端叹了气,还是这样放不开。她拍拍他的肩:“老想工作多累?做事也做的不快乐。有时候我们是经历,并不是执行。要放轻松,放轻松。

    他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没心没肺的帅。

    “学吕秀才在桃花源过十年二十年,也是福气。”

    杨筱光小惊讶:“你也看了《暗恋桃花源》?”

    “我给剧团做搬运工,有免费话剧可以看。”

    杨筱光很自然就说:“不早说,我仰慕黄老师已久,早知道托你拿一个签名。”

    她的手还搭在他的衣服上,他的手又扶着她的臂。她能看见他们长长的影子重叠在地面上,没来由地,杨筱光的脸破天荒地发了热。

    远处的梅丽终于关照到这处,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同杨筱光说:“晋级是没有问题的,他们说培养粉丝很重要,关键时刻,他们好比敢死队。”

    比喻真贴切,杨筱光笑,说:“潘以伦今天表现得很棒,大家都看好他。”

    梅丽说:“何总眼光毒,看了整一册的模特,就是相中他。电视台那里只要人乖才艺棒,一般都会关照。”

    只是,她小心翼翼放下了自己的手,潘以伦也收了自己的臂。她这样看过去,他又再度沉默,她的心里无来由就会有点儿内疚。

    认识他的时间不长,他这样心事重重或说是心不在焉。她就愈加会生出恻隐的心情。

    梅丽自不会知道她的心思,还沉浸在初次告捷的喜悦中。她礼拜六剩下的时间全部交给刚才新结交的社交达人们,忙不迭就要赴约,便叮嘱了潘以伦几句,又巴巴贴到了大腕男主持身边去。

    潘以伦突然就轻笑一声,微微撇着嘴,带一点嘲弄,问她:“我算不算低价抛售?”

    “呃,是我们公司预算紧张。”这话是杨筱光用了些心思说出来的。

    “是呵,也许能拿名次,也许会红,总之起步不该计较。”

    杨筱光低首,默然,又说:“正太,以后会好的。”

    潘以伦说:“走吧。”

    杨筱光很自觉就跟着他迎着午后的大太阳往前走。阳光太过猛烈,杨筱光不由眯了眼。她对着阳光思考了几秒,还是想问:“正太,你是不是特看不起这份工作?可你又特需要这份工作对吧?”

    潘以伦低下头,将下巴和唇埋进高高的衣领里,再露出来透一口气。

    微寒的春天还带着冬的冷,那气息也成雾。他说:“应当说这只是一份我应当做的工作。”

    杨筱光跑到他的身边,同他并行。她说:“你错了。”

    潘以伦转头望她,诧异。

    “没有什么应当不应当。路都是自己选的,心不甘情不愿就不要选,选了就大踏步无怨无悔走下去。”

    潘以伦没有接口,只管自己往前走。杨筱光也只好跟着。他们走了有一段,路过了“怀恩堂”,铁栅栏里露出微微黄嫩的迎春花,摇曳在人行道上。算是初春最鲜嫩的色彩了。

    潘以伦这时才说:“小姐姐,你错了,有的路不是你能想到的。这里头的迎春花看到这么多行人来来往往,就以为看到整个世界。”他又指了指路边的梧桐树下僵硬皴裂的泥土,“她怎么懂地底泥的身不由己?”

    杨筱光是真的被怔住了。可潘以伦径直往前去,脚步很快。她便小跑几步跟上,叫:“正太,别走那么急,我跟不上了。”

    潘以伦说:“我要去‘午后红茶’上班了。”

    “你们考勤没有我们公司严。”杨筱光加快速度跟上,痛恨他长手长脚快马加鞭。

    潘以伦真的停了下来,而且又笑了,说:“那也不能迟到。”

    杨筱光握紧拳头:“那是我的小毛病好哇?我在公司也是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好哇?”

    心头一气,人便冲过了头,他在路口拉了她一把。

    “车站在这边。”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回家要坐这路车?”

    潘以伦摊手,很无辜的模样:“我不知道啊,我坐这路车。”

    杨筱光“哼”一声,讨一个没趣。又一想,还真巧,他去上班确实要同她回家坐一路车。

    好在大好双休日车也挺多,两个人没有等太久,但中心城区的公交并不因双休日而显得空闲。当公车到来时候,潘以伦很自动就护在杨筱光的身后。

    这感觉相当好,杨筱光觉着自己也是能矜贵一下的。

    她的心情又忽而好了一些,有了思想,也有了谈兴。上了车,她说:“正太,每个人生活中都可能遇到困难,过去固然美好,未来也未必不美。”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窗外,街景瞬息万变,路牌和行道树也是过眼云烟。她记着他的歌词记的很清晰,所以把感想也说的很清晰。说了出来,她的心情也跟着压抑。

    潘以伦听在耳朵里,也是默了一阵的,才笑着说:“杨筱光,你把别人心情当自己的心情,把别人的烦恼当自己的烦恼。真是闪闪一颗红星,放在哪里哪里放光彩。”

    杨筱光怎么可能听不懂?不过他的口气无奈又有玩笑的意思,她就跟着玩笑了:“说我是当代活雷锋还是知心大姐?再幽我一默的我都承受得住。古北那间店,有个男大学生比我更知心,人家还是心理学专业的。”

    潘以伦笑出声:“你要知道别人不给钱,他绝对不看眼色。”

    杨筱光大言不惭:“所以说我才是有大爱的真人。”

    她还抬头,也许潘以伦正点头,她的头顶心撞到他的下巴,两人都呼痛。

    潘以伦说:“我到站了。”

    杨筱光摆摆手:“知心小姐姐语录,正太加油。”

    正太没扛住,赶紧挤下车,怕会笑死在拥挤的沙丁鱼车罐头里。

    杨筱光心里挺美,她发条短消息骚扰方竹:“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没去念心理学?我是多爱关怀他人一雷锋式人物啊!”

    回到家,开电脑上线,顺便把MSN上名字改成――我是知心小姐姐。周末在线的人不多,一般都出去耍乐了,余下蹲网上的十有八九发了一个大笑抽筋的面孔给杨筱光。她照单全收。

    突然就冒出一个陌生的对话框,同她说:“知心也是一种态度?”

    杨筱光一见,冒出来的是莫北,因为他用的头像是职业装小照,打出来的字却是五颜六色的表情字符。上下不着调,不禁大乐。

    她打字:“是啊是啊,我的人生态度多种多样!不过你的网络态度不够正经八百!”

    莫北回答:“都从小猪那儿COPY不走样过来,是不是显得人民律师蛮亲和的?”

    杨筱光便能把刚才收的几个大笑抽筋的面孔全部丢给他。

    那边莫北也许在忙,说还在加班。杨筱光就不打搅了,开始上网自己娱乐。

    隔了老久,莫北才又打一句话过来:“知心小姐姐,本人民律师为人民服务得双休日都要报销,饿得眼冒金星,要不你请客我买单?”

    杨筱光问:“要我请啥客?”

    “小笼包。”

    杨筱光立刻就答:“同意你买单。”

    莫北同她约在了新天地的鼎泰丰,点的小笼包是六十八大元十只的“皮不破”。

    杨筱光大叫:“苏浙汇的酥皮烤鱼翅不过六十八一个。”不过用筷子把小笼包从十分米处摔下去,果真不破。她咋舌,又看看四周,入耳的都是港台音,触目皆为蓝眼睛。

    “难怪这价,都来骗港澳同胞和老外的。”

    莫北笑:“不懂了吧!鼎泰丰做上海点心和上海小菜出名,是上海人开到台湾去的,现在只不过又回到上海。”

    “回来了就能自家人宰自家人了呀?”杨筱光撇嘴,眼角瞥见隔壁桌上了色彩鲜艳的红豆沙,撇嘴立刻变成咽口水,“不过东西确实好吃。”

    莫北看着她毫不掩饰的馋模样,不禁微笑:“坦白是一种美德,这点你比‘小猪’强。”

    杨筱光挥舞手里的筷子,干掉两只小笼包,才叫:“她是焖烧锅,我是平底锅,当然有区别。不过一样都是不锈钢材质,质量可靠,性能一流。”

    莫北喝茶刚到一半,忍得很辛苦才没做出不雅举动。

    “我真奇怪,你这样的女孩怎么会没有男朋友?”

    杨筱光又夹了一只小笼,舀了醋,研究从哪里入口,入口之前,眉毛一扬,答:“天才注定是寂寞的!”

    莫北挺不住了,大笑起来。

    杨筱光乘机三下五除二,一下解决四只。胃里回了暖,自觉身子舒坦开来,有了力气动脑子,也有了些胆子去探究竟。她问莫北:“那什么,你和我们老总挺熟的吧?”

    莫北轻飘飘地答:“一般。”

    “鬼。”杨筱光锲而不舍,鬼鬼地又问,“你看好我们公司上市吗?大律师。”

    莫北说:“国内的IT行业,一个创意就能取得风险投资。‘鼎泰丰’这样的连锁餐厅,凭一个经营模式就能融资成功。事事无绝对,都是人做出来的。”

    杨筱光“切”了一声。

    莫北正经说:“其实那些都不关你的事,菲利普接的项目对你们公司有好处,也是他的一份体面。”然后耸肩,再说,“一个好律师不该关心坊间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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