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文 / stepbs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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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筱光“切”了一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莫北正经说:“其实那些都不关你的事,菲利普接的项目对你们公司有好处,也是他的一份体面。”然后耸肩,再说,“一个好律师不该关心坊间八卦。”

    杨筱光睨了他一眼:“人民律师,你已经关心了不少了。”

    她晓得也问不出什么来了,而后只管吃不再问,间或还同他插科打诨胡扯两句。等汤足点心饱,摸摸胀鼓鼓的肚子,十分惬意地享受红豆沙。

    莫北落下一句话,炸开她的小心肝。他用一种颇诚恳的表情问:“你觉得咱俩谈恋爱怎么样?”

    调羹掉在汤碗里,红豆沙的残渍粘在嘴唇上。杨筱光惊骇地抬头:“WHAT?”

    莫北一贯温文儒雅的脸,忽然变得格外温柔,还朝她笑:“事实上,我们是相亲对象,不是吗?”

    杨筱光纠结了,把餐巾纸抓成一朵喇叭花,结巴着:“那――那什么,我――我可真――没什么类似――经验。”

    莫北莞尔:“这种事情要什么经验?”

    他把手伸过来,拿起餐巾纸擦她唇上的残渍,像给小孩子做清洁。杨筱光被他的行动吓得呆掉。

    “我们彼此不了解。”这句话总算说顺溜了。

    莫北依旧温柔:“时间长了就了解了。”他神色安定,看着神色慌张的杨筱光,说,“你别老这副大惊小怪的卖相,好像我在拐带儿童。你好歹也是也是知心小姐姐吧!”

    杨筱光扯扯僵硬的脸皮:“考虑,嘿嘿,要考虑考虑。”

    这顿饭在杨筱光的忐忑不安中结束,莫北送杨筱光回家,再没多提做男女朋友的事,只最后在她下车的时候,才提醒一句:“你们公司上面那些事别多管,谁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管好自己不吃亏就成了。”

    杨筱光的表情和行动经过一路的心理建设,已能自然运用。她摆摆手:“晓得晓得。”就要开车门冲上楼,没想到被莫北又叫住。

    “当然,那事也好好考虑,天才也不能老寂寞吧?”

    杨筱光的脸在这天第二次红起来,还红得轰轰烈烈。她一无经验二无技巧三无准备,狼狈得只当没听见,一路狂奔入家门。

    大声响惊动杨爸杨妈。

    一个问:“路上遇到狗了?”

    另个问:“要上厕所了?”

    她答:“跑步减肥。”拍着胸脯想,莫北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若是说了,父母必定比吃了兴奋剂还兴奋,到时候扛不住的铁定是自己。

    她语焉不详地在双亲狐疑的目光下,溜回自己的房间,放下包换好睡衣喘口气,方竹的电话就来了。

    杨筱光忍不了头一句话就叫出来:“你那发小跟我说要和我谈恋爱。”

    方竹听她没头没脑一说,想了半会才明白,问:“难道你们不正是在相亲吗?”

    一句就把杨筱光给问傻了。

    “是啊。”

    “那相亲之后不该谈恋爱吗?”

    “是啊。”

    “那不就成了?”方竹准备挂电话了。

    杨筱光叫:“等等,让我思考会儿。”

    方竹说:“慢慢的你就会习惯了,这事儿得循序渐进。”

    杨筱光思索出一个所以然,心气渐渐平了,懂得剖白自己,问:“第一次被人示爱对于我这把年纪的人来说,产生那种‘你干嘛要打扰我正常生活’的想法是不是说明我变态啊?”

    “你干什么要这样想?难道莫北有哪里不合你心意?”方竹问她。

    “他一切都很完美。”

    “那就好好相处,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那么我该答应他?”杨筱光躺到床上,眼睛瞪住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下吊着荷花灯,杨筱光数着荷叶片,一片两片三四片,数的眼花花,没有着落。她仰面就躺倒,头绪很乱。

    方竹说:“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学习怎么去谈恋爱。”

    于是,杨筱光想,也许她真是缺少经验,需要学习。她向方竹道晚安,挂上电话,准备睡觉,把烦恼丢向明天再处理。

    如此这般谈恋爱

    杨筱光所没想到的是,莫北的行动力如此迅捷。他压根就没打算让她深思熟虑,没几天,她就在下班时刻收到他的电话:“一起吃晚饭?”

    “我还没想好。”杨筱光嗫嚅。

    “不用想,也就一顿饭。我在你们公司楼下呢!”

    那样多不好,楼下换了国内组装也拉风的宝马等着。她做不了这样的坏人,于是硬着头皮避开一堆同事,偷偷摸摸下楼。

    莫北一见她鬼祟样子就笑:“怎么被人追还一副做贼的模样?”

    “我这不是心乱如麻着呢嘛!”

    莫北为她开车门:“能心乱如麻说明我依然有魅力,不然我真得三省吾身。”

    杨筱光隔着车窗问车里的他:“我说,你真不是开玩笑?”

    他说:“我真不是开玩笑。”

    她用锐利的目光审视他,他用手挡:“今早上庭,被一女检察官用这眼神刺了一上午,差点没体无完肤。你饶了我吧!”

    “一定是你工作态度不好。”

    杨筱光收正要躬身钻进车里,无意往旁处一瞟,正见单肩背着书包的潘以伦往办公大楼里走。梅丽为他聘了形体老师,训练室就租在“君远”楼上,说是为了方便何之轩随时指导。

    杨筱光认为此举颇为夸张,不过此刻看见了潘以伦,她还是很亲切很高兴地摇手招呼,叫他:“正太。”

    潘以伦也看到了她,停顿那片刻,一言不发,把一切收进眼底,抿抿嘴,打个弯,什么招呼都没打,径直往楼里去了。

    杨筱光的手晃在半空中,尴尬至死:“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没礼貌?”

    莫北唤她快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动。他问:“刚才那个是不是参加选秀的?”

    杨筱光来了兴趣:“你也爱看选秀啊?”

    莫北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还反了一下光:“事务所几个小实习生都疯了,天天讨论谁谁晋级,听都听成了熟人。”

    “可见真是全民运动,普罗推广度那样大。”

    杨筱光发觉车的方向是往郊外,不由问:“这是要去哪儿?”

    莫北说:“有一个地方聘香港丽晶出来的港厨,虾饺不比福临门的差。”

    杨筱光大感兴趣,又疑惑:“怎么会这样远?”

    莫北笑得很神秘,就是不和盘托出。直到到达目的地,杨筱光骇叫:“富人聚集区?”

    莫北说:“高尔夫俱乐部。”

    “我不要下去,我仇富。”事实上她今天穿的还是礼拜六的米奇套头T恤,来到这里,只觉得又是献一遍丑。

    “你不饿?”

    杨筱光眼睛一转,投降,一只脚跨下去:“虾饺倒是值得一尝。”

    莫北一路都带笑,锁好车,心情棒极了。

    进去之后,杨筱光才发现,在吃虾饺之前,她得陪着莫北在绵延的草地上打几杆,便嘟囔:“我这不是陪打?”

    莫北朝她微鞠一躬:“谢谢陪打。”着实风趣。

    因为莫北,因为风趣,因为稍后的虾饺,杨筱光偃旗息鼓。但她的运动细胞仅限短跑,其余一概不精通,对高尔夫也是一知半解,看莫北从车上带的是全套装备,认真打球的样子,她倒确是真真切切的“陪打”。

    不过也并非如此,一望无际清远悦目的大草坪另一端,正围牢一群人。杨筱光看暇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方竹,她歪歪头问莫北:“原来你也约了竹子啊!”

    莫北笑得别有深意:“我们来监督‘小猪’工作。”

    杨筱光只觉得他那笑容像极了狡猾的狐狸,不知道心里转了几道弯。

    走近了,他们才看出来,那头的那群人其实在举办一个小型的记者招待会。团团围住的是一个洋人,高头大马的,坐在正中很是不可一世。

    杨筱光看着眼熟,努力一想,此洋人可不正是注资那间民族休闲服工厂的五百强外企大中华区的一把手?他最近春风得意得很,又成功拿下好几个中国的老牌子,准备统一整合后,拿去海外上市呢!

    这个计划相当庞大,因此财经记者也学娱乐记者狗仔行为,跑来人家休闲的场地盯人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杨筱光嘀咕:“吆,竹子不去当狗仔来做经济版了啊!长进了长进了。”

    再走近些,就可以听见那边人的提问了,发问的正是方竹。

    “请问史密夫先生,您是否可对在大中华区收购的几个中国品牌评价一番?”

    史密夫被一群人围着的感觉那是相当好,大有夹着皮包来中国的洋资本家腔调,接口方竹这个问题更是唾沫四溅,将自己描述成中国老旧品牌的救世主。

    杨筱光听了从鼻子里“哼”一声,扭头,看见身边的莫北也在微微冷笑,颇冷冽的。两人想法却是一致。

    那圈子内的记者是待史密夫侃侃说完,方竹又领头问了一个问题:“最近有间老牌子休闲服装厂赎回了自家的品牌,不知道史密夫先生如何看待这样的商业举动?”

    史密夫适才对己歌功颂德的一番话说得相当顺溜,见现场中国的记者都听得很是认真,便更不可一世起来,头一句话就是:“这是一种相当愚蠢的行为,我们带来的是国际化的品牌理念、设计理念和管理模式,但中国泥腿子企业家并不领情。”

    他一脚踏在中国的地头上,一口大话压下来,同黄浦公园当年门口那块牌子的侮辱程度实际是差不了多少的。在场果真有记者开始愤慨,有人挑头问:“可我在五年前处处都看见这个品牌,五年以后基本已经看不到了。原先的专卖店纷纷转换成贵司的洋品牌,请史密夫先生解释一下。”

    这人问得好,是方竹想问的,也是杨筱光和莫北想问的。且听洋人这样答:“从来不是任何模式都能够即刻生金蛋,我们带来国际市场,搏杀必然更激烈。斗兽场里孰赢孰败是见真章的工夫,因此奉劝某些中国企业,千万不要将国际资本当作万试万灵的保命丹,那也可能是未料生死的百慕大。”

    杨筱光冷冷哼:“国际狡辩家的嘴脸,赛过无赖汉。”握握拳头,只觉得血开始往脸上涌。

    方竹听得无趣,也不愿意再停留场内听洋人继续耍威风,及时退出了人群。

    莫北朝她招招手,方竹挺惊讶,跑过来就笑话他们:“约会约到郊区来了?”

    杨筱光涨红了脸:“乱讲。”

    莫北笑:“好了,不乱讲,我们找地方吃饭?”

    方竹没有拒绝,他就携了两个女孩去了餐厅。

    这里的环境同点心一样很雅致,杨筱光守着虾饺上了桌,大啖美食的愉悦感都冲淡不了适才的心理不适。她说:“日日看这起洋鬼子的优越感,还是做明星家门口的狗仔队强些。”

    莫北说:“所以中国人要自强。”

    方竹接口说:“因此国货更需自强,还以颜色方显本色。”

    这话说的好,一下点透杨筱光。她惊呼:“我能理解领导的作为了。”

    莫北不动声色接下话茬:“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美国某奶粉牌子把过期产品销到国内,被检查出来以后启动大型危机公关,招呼到的记者人手一笔超乎寻常的车马费,偏何之轩把钱退了回去。”

    方竹眸光微微动,她喝茶,只两口,她说:“是啊,方显本色。”

    莫北说:“小猪,你把他学个十足十。”

    方竹只是说:“他是一个值得学习的榜样。”

    “这回他计划也庞大。”

    方竹正色对牢莫北:“你——”又不再说下去。

    莫北继续说:“没人能阻止如今的何之轩。我想,这是一个好时机。而你是不是更该用积极一些的态度处理各项事件,包括你的家庭?”

    方竹只是低头喝茶。杨筱光在一畔听着,心里有所感,也有领悟。莫北时不时看一看她,表情充满了鼓励。

    在莫北离开上洗手间的时候,杨筱光对方竹坦言:“我觉得莫北说的有道理,你是好人,我们领导也是好人,可你们为何要这样?”

    方竹在好友面前,显出了一丝脆弱,也只是一闪而逝而已。

    “你们不了解的。”

    她还是不肯说,杨筱光也就不追问。只是她又说:“我觉得莫北说的对,你是不是应当回到家庭的怀抱?你爸爸年纪还比我爸爸大个三四岁呢!”

    方竹苦笑:“你真机灵,这样接他的翎子,当他的说客。”

    杨筱光笑起来:“我发觉他是个够义气的朋友。”

    方竹无奈:“你也是。”

    莫北回来,两个女孩已经将点心吃了个七七八八。结了帐,他驱车送她俩回家。一路便没有对刚才的话题再做停留。

    杨筱光想,莫北说话有度还有令人思考的范围,尺度把握真好。她就把话题起到别的地方去,说:“真想同史密夫一战,好教他不能小视中国人。”

    莫北笑起来:“你有一个现成的机会,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杨筱光想想,确实。整公司在这桩业务中最退无可守的只有何之轩,她又好怕什么呢?

    方竹跟着笑,说:“当年她刚进公司,被行政部头头欺生,丢在前台干了三个月,硬是顶着不辞职。最后写好一套方案交给老总,才有今天在这行里继续安身立命。”

    杨筱光对过往云烟不过一笑:“好多年前的事了,亏你还记得。我只记得我是铜扁豆。”

    莫北发问:“你怎么这么多绰号?”

    杨筱光撸袖子,说道:“不管多少绰号,我决定要同洋人死战到底了。哼!”

    “瞧,今天来对了,激起一爱国青年的热血,民族产业的明天有了希望。”

    莫北说完,大家都笑,气氛格外融洽。

    送了方竹回家之后,莫北再驱车送杨筱光。少了方竹,气氛登时又冷下来。杨筱光又琢磨,得聊什么呢?她其实是记得莫北约她的原因的。

    莫北先开的口,说:“你还真是知心小姐姐,我一暗示,你就明白。”

    杨筱光说:“好说好说。我也觉得应当劝好友努力让家庭圆满。”

    莫北皱皱眉:“她——等她想通了吧!”

    他这样一个神态,这样一句话,让杨筱光也开始担忧起来,她问:“方竹的事情,我知之甚少。很想帮她,但无从下手。”

    莫北舒展眉眼:“你太爱助人,侠女。”

    杨筱光刚要为这个新绰号得意,莫北又说:“自家的正经问题考虑的怎样了?”

    大马路上正在修地铁N号线,路途崎岖,拥堵不堪,就算是宝马,也施展不出长才,委屈地蜗居在路途中央。杨筱光的脑筋刚刚才激愤,此刻又扭曲成麻花。

    她翻一翻身体,正对牢扭头看她的莫北。距离有点近,察觉不妥,要往后倚。莫北伸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恰好阻止了她的动作。

    此时又恰好是红灯,马路上直通通的车河静默,只剩车灯永恒闪亮。静止真可怕,无事可做的情势下容易出意外。

    她进也不是,退也不得退路。脸上泛青泛红,直瞪瞪看莫北。心中唯一想法是该不该想一个好对词,可应付好此刻以至不尴尬?

    莫北没有动,不进不退,只是看着她。

    红灯还不灭,杨筱光心急如火烧,等不及,直接问:“你——那什么——你要干吗?”

    “如果我亲你,你会怎么样?”

    脑袋“轰”地一下炸开了,无数星星陪伴红灯闪烁。杨筱光心脏犯怵,惨状堪比心脏病,有话要说,临到口,竟莫名其妙说:“原来言情小说都是来源于生活。”

    莫北问:“怎么说?”

    杨筱光小眼珠子乱转,一忽儿惊喜万分:“啊!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响了喇叭,莫北不得不坐正。前面有自行车乱穿马路,他摁了喇叭,间隙,说:“以后少看乌七八糟的言情小说,对你的正常思维没好处。”

    自行车过,莫北发动车。杨筱光别转头,只看窗外过路风景。

    “才怪。”

    可怪,她想,恋爱到底是不是该这样?可她这样如释重负啊!

    车开到杨家楼下,老远,杨筱光就眼见瞅见自家厨房间的大窗开着,隐约有杨妈的影子一闪而逝。她脑袋胀鼓鼓,归不了原位,下车时走得快,像逃兵。只听到莫北在后头喊了一声:“别撞上铁门。”

    话晚到一步,杨筱光面朝地,头朝前,比身子更早冲到铁门上,发出结结实实的闷响。这下门铃都免按,杨妈的声音直接从门边的对讲器里出来。

    “要死啊!走路不看路!”

    杨筱光眼前的小星星还未灭,莫北下了车走过来,还把手伸过来,掌心有手帕,揉她的额头。

    “唉!我拿你这家伙怎么办?”

    小星星未灭,白眼翻上来。

    “老兄,你别这么小言好不好?”

    她自己扯过手帕,知道疼了,龇牙咧嘴,牙根都酸,酸到泪腺,眼泪开始酝酿。

    真丢脸。

    她闷闷说:“我上去了。”

    门开下来,是楼上杨妈按好开门键。莫北将门推开,让她进去。

    杨筱光捂着额头,咬着牙。眼泪要忍不住了,老天,竟然这么疼。

    家门大开,杨妈眉开眼笑,杨爸心花怒放。

    “那男的是谁啊?父母哪里高就?看到有车,房子也买好了对不?”

    “阿光,你终于开窍了,老父甚为安慰。”

    杨筱光捂着额头一路惨叫:“我疼。”

    杨妈大惊,同杨爸手忙脚乱找医药箱,拿来纱布和酒精棉签。

    在上药前,杨妈说:“你这抖五抖六的样子,在别人家面前要丢人死。”

    杨筱光直吸气:“已经丢人了,明天不用见人了。”

    杨妈把她的伤口包扎得四仰八叉,狰狞无比。一面包扎一面问莫北的情形,杨筱光本就心乱如麻,万般情绪不知从何说,只斩钉截铁否认交了这么个男朋友。

    末了,杨妈无奈叹:“唉,我们也不想逼你,女孩子家家那么大,总要解决那件大事。我想我家女儿不差,人长得不丑,文化也好,工作也稳定,怎么就没个好男人来照顾?”

    话酸,杨筱光眼睛又酸。

    但是杨妈又说:“想来想去,还是你自己不主动,懒惰成性,就等着天上掉馅饼。掉到你眼前也不知道珍惜,我都不知道是别人人品有问题还是你人品出问题!”气到心头,杨妈整理好医药箱愤然走人。

    杨筱光傻眼躺倒,望天,天上哪里有馅饼?

    杨爸拿了酸奶走进来,坐到床沿上,开好瓶盖递给杨筱光。

    “老爸选女婿不看钱,你不用勉强自己,恋爱是自己的事,我闺女嫁人可得嫁仔细了,看人品也要看准了。”

    杨筱光起身,勾住杨爸的脖子,眼泪同鼻涕准备同流合污。

    “理解万岁。”

    “不过你也别太精细了,你的缺点就是想太多,又放不开,做人不好精益求精。”

    杨爸拍拍她脑袋,也出去了。

    爱到深处无怨尤

    回到亭子间里,方竹打开电脑,把采访的资料整理了一遍,开始奋手指疾书。

    这个机会难得,她代了两回工,主编面子上颇觉为难,当她提出想在周三出刊的《新娱乐》和周四出刊的《营销人》专刊写稿,主编也就同意了。

    报社的上面,影影绰绰是知晓些她的家庭背景的,不然这些年有些事不会过得这样顺遂。但强中自有强中人,这个圈子内,身家背景根本不算稀奇。主编的斡旋工夫一流,谁都可以不得罪。

    但方竹工夫做到细致,回家完稿以后,拨一个电话给主编,把稿件的重点叙述了一遍。

    意外的是主编竟然没有提否定意见,他说:“最近给这群外企的营销优势歌功颂德得真是够了,你的角度够好,请赶快寄来我看。”

    方竹欢呼:“老编,你是大侠。”

    这个马屁不正不歪,主编受落下来,嘿嘿笑:“别肚子里叫我‘大虾’就好。”

    方竹想,她还真是对他某些审稿态度腹诽过,譬如接广告软文从不手软,又譬如结交某些有炒作意识的政客企业家。不过此刻他赞同她的稿件,这才是最重要的。

    方竹那句话说得还算是真心。

    她坐在书桌上整理资料,周三出刊的《新娱乐》,她主要写的是潘以伦——“这个男孩,一片赤诚,绝好的相貌和淡然的气质,真少见。我们希望有这样的心智的选手出现在秀场添加光彩。”

    根本就是不啬笔墨了。

    再看今天的新稿,通篇如实报导,末尾写一笔——“我们的企业并未因此气馁,他们正用百折不挠的进取态度应对市场强敌。他们可以令我们相信,中国企业经过三十年的洗礼,正慢慢与国际市场接轨,也正开始在改革开放第四个十年,划下时代的意义。这是另一场革命。”

    虽然隐晦,可又光明。接下去还有第二棒,直到民族企业的最后大手笔。

    方竹握紧了鼠标,看一遍稿子,会有异样的情绪在奔腾。

    她永远都记得何之轩拿了进报社第一个月工资之后说的一番话。

    他说:“非常时期做新闻,要有非凡胆识和非凡正义,还要随时搏命。抗战时期的战地记者即是如此,拿搏命态度做新闻,也是振邦之举。如今没有那时代的艰苦,但我们仍需记着中国人的脊梁。”

    方竹当时狠狠点头。她想她那一刻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做抗日战地记者的选题了。

    何之轩每天跑新闻回来,方竹就替他整理稿子。她的文笔比他好,所以就会做一些润色工作。

    虽然是有大抱负,但是做小记者不容易,只能跑小新闻,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街坊琐事,方竹写着写着也会感到无聊。何之轩则在她背单词的六级词汇表里检查进度,写心得。

    这样互相帮助。

    方竹听了他那句话,不由就笑,不由就说:“我明白我明白,所以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何之轩也笑起来,说:“选了这个专业,爱这个职业,不干这行,总不甘心。”

    方竹点头,他们都是好强的人。

    可是谁都不可能一步登天进了新华社去阿富汗做战地记者,本城小报社,又是外地户口,何之轩只能跑社会线,拿两千出头的最低的薪水。再到情人节,两人不过开一下洋荤去老牌子的德大西餐馆浪漫一回。

    方竹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但不会在父亲在家时回家。她回家只干两件事,一件是拿自己换季的衣服,一件是整理父亲的衣橱。

    这份工作原本是母亲的专职,但母亲不在了,方竹想要做得如同母亲在世一般。但父亲给她回家时,打过一个电话,口气依旧是严厉的,他说:“每个人任性都要有个限度,方竹,你别挑战你父容忍的限度。”

    还是命令的口吻,丝毫不容转圜。方竹赌气将它遗忘。

    保姆周阿姨摇头,在旁也劝:“没有见谁家的女儿避开自己的爸爸。”

    父亲的勤务兵小张更是曾候在方竹的宿舍楼门口等着她出现。

    方竹对小张说:“小张,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儿。”

    小张说:“你是孩子,要体谅父亲的特殊身份。那时候正和俄罗斯谈一项重要的军事技术合作,这是国家大事。”

    小张就比她大了三岁,说起话老气横秋又爱学父亲不容辩驳的口吻,方竹只觉得讨厌,说:“我只知道我的妈妈在病床上弥留了九天,没有见到她丈夫最后一面。”

    何之轩迎面走过来,她拉着何之轩的手就走了。但是何之轩已经看到了小张,他猜到是怎么回事,就说:“做女儿的的确不该任性。难道你想一辈子避而不见?”

    方竹咬唇不语。

    何之轩说:“我陪你回去。”

    方竹考虑了一个星期才答应何之轩。

    她也累了,和父亲的冷战不可能无休无止地继续下去,再过一年,她也将毕业,总得回家的。父亲虽然是母亲不能满意的丈夫,却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何之轩陪着她走进军区大院,警卫朝她立正敬礼,她认得当班的警卫,就问:“我爸爸在不在家?”

    警卫说:“师长这个星期休假,今天没见他出去。”

    她知道父亲休假了,这个提前问过小张。她望望何之轩,何之轩握紧她的手。

    那时他多自信?人长的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有前途的记者,没有一样比人差。他说陪她来,不但是她的靠山,也是他自己的争取。他这样有担当,而且果断。

    方竹是这样认为的,心里还半分赌气地想,何之轩这样的男朋友,从来都是弹眼落睛。

    但是她想错了,父亲竟在知道她要回来的这天没有出现,周阿姨成了传声筒。

    “师长说,孩子大了,要懂分寸,不好和乱七八糟的人不明不白混在一起,那样多坍台啊!”

    这样的话,一直冠冕堂皇的父亲不会说出口,但是他的意思态度明确,周阿姨了解上意,用这么直白的俚语精确表达。且还语重心长:“小竹,你别糊涂!就是我这样看着你长大的,也觉着这样不大好。”

    是什么不大好?方竹要辩驳,可是对着周阿姨,有气都不好撒。

    何之轩没有干听着,他是买了极品的茅台和黄山毛峰一起来,花了不小的一笔钱。看到方竹家里,诺大的厅堂只留一个周阿姨,就找了个借口在外面等着她。

    方竹垂头丧气走出来时,何之轩刚刚好抽完一支烟。

    她说:“对不起。”

    何之轩说:“下次吧!”

    但要找一个“下一次”多少难?父亲在方竹恋爱问题上没有如以往甩开皮带体罚,而是直接冷处理了。方竹寻了好几次时间,父亲都没有空,她也终于火气上来了,在大三的暑假发誓不回家。

    何之轩自然是不愿意她这样做的,但看着方竹一个人住在寝室里也不放心,不得已只好说:“住我那儿吧!”方竹就收拾了行李搬到何之轩临时租的小亭子间。

    那段岁月真是美。

    亭子间很小,何之轩买了塑料窗帘,带翠竹的,边上还有一只大熊猫,憨态可掬。他们把窗帘挂在屋子的中央,倒不是避嫌男女有别,纯粹为了给她一个洗澡的空间。房子小,要洗澡只能在室内,何之轩买了一个大木桶回来。这样的细致周到。

    她洗澡时,不是忘记拿内裤就是忘记拿毛巾,那就要何之轩拿给她。

    何之轩说:“都不害臊!”

    她硬着头皮腆着脸,说:“不害臊。”

    房租、水电煤,那样小的房子,加上方竹这口要吃饭的人,日子开始捉襟见肘。他们像一对小夫妻一样斤斤计较过日子,日日吃方便面,或者街口三元一碗的炸酱面。

    方竹从没这样苦过,也从没这样甜过。

    只是一日比一日更亲密,他们如果一般情侣那样热吻抚摸,但何之轩始终没有做到最后。他说:“你这样搬出来,已经招人口实,我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他的声音轻淡,态度冷冽。方竹有些难过有些彷徨,茫茫黑夜里,何之轩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他们依偎在一起,她又会想,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忍住他的欲望,这样呵护如珍宝般的爱,世间难求,她不该多想。

    但现实里依然得算计着钱过日子,

    夜里,他们最常的娱乐是拿着椅子到天井里乘凉,室内没有空调,也没有电视机。何之轩没有多余的积蓄可以买这些大件。方竹也不以为忤,高高兴兴同他一起躺在躺椅上看满天的繁星,那样的天空里,星星都充满了情意,颗颗都是牛郎织女。

    方竹以为这就是天长地久。

    毕业的那年,何之轩难得接了一些广告软文,有了些额外收入。

    方竹知道他顶不喜欢为了几张老人头写肉麻广告词,可是他做了下来,还颇得一些广告公司赏识。但报社的繁忙和晋升的艰难,还是让他倍感生活的压力。

    他没有同她说,在跑完新闻回来还帮着她修改简历。

    方竹四处面试报社,有了何之轩的辅导,事半功倍,很快在时尚周报觅到工作。她有了薪水,两个人之间的生活就更有了一些富余。

    他们买了一台海尔二十寸的电视机,回来发现亭子间线路老化,没有闭路电线。晚上看着满是雪花的《新闻坊》,听里头正采访老式城区老房子漏雨问题。两人相视而笑,笑得都有点心有戚戚焉。

    这间小亭子间也会漏雨,何之轩只好拿洗澡的木桶放在房间的中央接水。这样他就不能睡地板了,方竹让出一半床,睡着睡着,两人就靠在一起。

    雨点入水的声音缠绵悱恻,小亭子间里就是一处爱的天堂。

    方竹的新工作也算不得太累,领导都还体恤。她每天就学校、报社、何之轩的亭子间三个地方跑。只有心口堵着的一口气,郁郁结在正中,不上不下,越来越难受。

    拿好毕业证书,她说:“他那样不尊重妈妈,现在更不尊重我。我也不需要事事都靠他!凭什么我做的选择要通过他?他甚至都没有见妈妈最后一面。我绝不回家。”

    那天何之轩下定决心去4A广告公司碰碰运气,寻一个薪水更高的工作。正是面试回来,显得格外的劳累,可是认真地听完了她的牢骚。

    他突然说:“你和我住一块儿,那是我应该担的责任。”

    他说:“我能租一间稍微宽敞点儿的房子,以后结婚有了孩子,带儿童房的房子。”

    她屏息听着。

    “就这两年吧,以后一切会好起来。

    “接着就会有积蓄去首付,咱们可以买得靠近市区点儿,你早上也不用那么早起床。

    “以后还能买车,送孩子上学,念你念过的小学,中学,还有我们的大学。”

    方竹听着听着,忍不住有泪往上涌,但还是用平静的口吻说:“何之轩,我们结婚吧!”

    那一年,她二十二岁,大学刚刚毕业,人生似乎才正式开始。同龄人们都开始忙忙碌碌开始自己的社会人生活,她却对何之轩说:“何之轩,我们结婚吧!”

    她想何之轩也许会理智地加以委婉拒绝,可是没有想到,何之轩说:“方竹,你想好了吗?”

    当时的何之轩二十六岁,他们都年轻,向往美好生活,拥有无尽幻想,认为只要有一个支点就能撬动整个地球。

    谁能知道现实的转盘那么快。

    方竹那时说:“这样一个家,正是我所期待的。”

    她的念想很简单,她的家不完整了,可是凭借双手,还能再造一个。

    如今细细回想,当初多么单纯。

    春天到了花会开

    天气暖了,春天来了,杨筱光走入了彷徨的恋爱季节。

    莫北言出必行,真的开始光明正大等在她公司楼下候着她下班,同事们笑她的桃花终于开了,她心思惶惶,依旧未定。

    甚至,她会较真地问莫北:“如果咱们谈了一阵,发觉彼此并不合适,是不是浪费时间?”

    莫北擦擦镜片,说:“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没谈男朋友了,你什么都爽快,唯独对感情黏糊,想得太多,行动太少,十分不对。”

    杨筱光也觉得不对,可说不上不对的感觉。莫北已经笑着说:“今晚外滩三号有新店开张做法式牛排,五分熟带血,适合开洋荤。”

    她的脑袋瓜又乱了,屈服于美食,同莫北赴一场场饭局约。酒足饭饱之后,也无心思再想哪里不对。

    莫北送她回家时又会说:“包吃包送,交我这样的男朋友是不是很实际?”

    他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态度,近乎于调情。杨筱光想,这却是有些谈恋爱的调调。但心里一忖,口里出来的话却也是玩笑一个。

    “要不下次我请你吃饭?小南国?俏江南?苏浙汇?”

    莫北忍不住揉揉她的长发,说:“你呀——”无可奈何又好笑的表情。

    杨筱光摊手装相。

    回头同方竹电话聊天时,方竹听了她的叙述,问她:“你是不是不情愿?”

    杨筱光思考片刻,说:“有一点这个意思。”

    方竹说:“你真是磕得紧,再交往试试吧!有时候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的。”

    杨筱光接受方竹的鼓励,也接受方竹的意见。

    公司里不少同事都知道莫北的身份,但同事之间常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也有意外。

    菲利普的晚宴项目进展还算顺利,二部的头头尽了全力,通了烹饪协会的关系,从全国星级宾馆内调用厨师和服务生,竟一下啃下这个刺头。一部的老陈等人按照国际级慈善晚会级别对现场做了无数设计图,但菲利普总是不能满意主题音乐和主色调。

    他对前来汇报的老陈和杨筱光说:“政府机关一向谨慎,此事虽然是小,可也不能出错。”说着望望杨筱光。

    杨筱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欲说什么,偏又说不清道不明,无端端心里多了障碍。

    出得会议室,老陈忽而很 ( 对对糊 http://www.xshubao22.com/1/1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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