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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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尤宝珍和尤橙还呆呆地立在门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尤橙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尤宝珍,她虽然小,但她知道妈妈不开心,她扯了扯妈妈的衣袖,细声细气地叫:“妈妈。”

    尤宝珍蹲下来,用力地抱住女儿。

    尤橙有些惊惶,问:“妈妈,你怎么了?”

    妈妈,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她把脸捂在女儿小肩膀上,嗡声嗡气地答:“没怎么,妈妈只是有点害臊。”还有些痛。

    她似乎又一次,自作多情了啊。

    33

    尤橙一直都特别安静,写作业的时候遇到她不会的了,也只是支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沉默的尤宝珍,而不是像往常那样,哇哇大叫着要尤宝珍教她,不管不顾妈妈正在做什么紧急重要的事情。

    尤宝珍觉得很抱歉,打起精神笑了下,问:“宝宝,怎么了?”

    尤橙说:“这个我不会。”

    尤宝珍看了眼,是她给孩子买的小习题,这会实在没心情,只好说:“不会的话我们明天再做好吗?妈妈很累了,我们洗澡睡觉觉吧。”

    尤橙说:“好。”

    这种时候,就是她,也知道要顺从。

    上了床,尤橙也没有缠着尤宝珍讲故事。尤宝珍进房的时候,她难得快手快脚地穿好睡衣躺在床上了,被子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稚嫩的脸蛋,脸蛋上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尤宝珍说:“宝宝今日真乖。”

    尤橙睁大了眼睛望着妈妈。

    尤宝珍睡到床上,女儿像条小虫子似地趴在她身边,抓着她的手。她的手还很小,堪堪只能握住她一截指尖,但她还是努力握住了,神色认真地问:“妈妈,你怎么了?”

    小大人似的。

    尤宝珍觉得很欣慰,可也很心酸,她一直都不想给女儿相依为命的感觉。但事实上,无意之中,女儿已默默领会了这种生活,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将之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把她小小巧巧的手握进自己的手心,温和地回答:“妈妈没怎么,妈妈真的只是觉得有些害臊。”

    “害臊是什么东西?”

    “害臊就是不好意思。”她说。

    “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呢?”

    为什么呢?尤宝珍闭上眼睛,微微苦笑。

    热脸贴了冷屁股啊,她又一次误解了他的行为,也许,他为让她顺利签到合同,陪那些人喝到胃出血,他默默地帮她做那些事情,不过是为了能够保证,她可以继续给女儿一份像样的稳定的生活。

    和她尤宝珍又有什么关系?他都已经美女在怀了,她还要对他再抱有什么期待?

    自讨没趣原也是活该!

    尤橙小小的手摸上她的脸,她抱着她,细声细气地想要给妈妈以安慰:“妈妈,害臊一定不是好东西,我们不要它了,好吗?”

    尤宝珍睁眼望着女儿,她的眸子有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清澈,她微微笑了一笑,回答说:“好的。”

    一觉醒来,尤宝珍又是一个崭新尤宝珍,心痛和失望,都丢在了梦里。

    又快要迟到了,她毫不客气地拖着尤橙起床,粗鲁地脱掉她的睡衣睡裤,尤橙揉着眼睛,不满地抱怨:“妈妈,你把我弄痛了啦!”

    尤宝珍说:“你再不快点,要迟到了!”

    洗脸的时候,尤橙不耐烦地抢过毛巾:“我自己会洗啦!”

    吃饭的时候,彻底清醒的她又在罗嗦地要求:“妈妈,你的煮的粥一点也不好吃,你以后就煮学校那样的给我吃好不好?”

    尤宝珍不屑:“学样里的粥很好吃吗?”

    尤橙抢白:“反正比你的好吃!”

    她不甘心被贬,用力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尤橙则更用力地扔给她一个白眼。

    母女两个,都同时忘记了昨天。

    冲到公司,参加了偶尔一次的晨会,检讨过去一周做得好或不好的东西,该批评的批评,该奖励的奖励。

    然后上网,看看政府最近有什么新动作,看看还有什么项目值得移植进来进行开发。

    钱永远都是赚不完的,它不比男人,好男人一生难求,付出终生心血那个合适的人可能还窝在娘肚子里没有出来;但金钱和财富,只要你有足够的本事,借着一点点天时地利的运气,总会让你抓着大把大把的。

    她想,她一定要知足,有钱就好了,不一定还要个男人。

    她握着拳头,想象自己是一个英雄无畏的铁金钢,铜墙铁壁,左冲右突前杀后刺,再没有被伤害的可能。

    但生意场上,还是会时时遭遇碰壁的可能。

    比如方秉文,也不知道吃错了哪一颗药,尤宝珍好不容易通过内幕消息知道,他又被人家做的垃圾货给刺激得日语尽出,于是想当及时水送上去。

    方秉文却笑着说:“尤小姐,是你记错了还是我记错了?我说过我不跟我想追求的女人谈生意。”

    尤宝珍真想骂娘,心想大爷你想追我可是经过我同意了么?

    脸上却还是好脾气:“方总你真是会说笑啊,追求和生意这种事,有冲突吗?”

    方秉文一本正经地解释:“有的,如果最终会成为我的女人,我想象不出晚上还和我一起缠缠绵绵的人,白天却一本正经地坐在谈判桌上和我讨论这个价那个钱,你不觉得这太让人崩溃了吗?又如果,她没有成为我的女人,”方秉文微笑,凑近了些毫不客气地打断尤宝珍的幻想,“再有生意往来,只会一直不断地提醒我失败的愚蠢。”

    总之一句话,要谈生意?没门!做我女朋友?好好考虑考虑吧。

    尤宝珍又一次在他面前丧气而回。

    三十多岁了,还能遇到男人追求,特别是像方秉文这类优质的有钱的男人追求,尤宝珍恨不能仰天长笑,枯木要逢春,老树终于要开花了啊!

    只是,方秉文的追求,实在太没新意,打打电话,发发短信,吃吃饭,看看电影,跟时下小年轻的状态一模一样。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跟卓阅谈恋爱,电话很少打过,因为离得近,一句话他就过来了;短信也没有发过,因为他懒,生平最恨打字和敲键盘;即便是吃饭也是会吵架的,因为她喜欢吃的他通通不吃;看电影,她想了想,好像还从没有跟他进过一次电影院。

    所以,方秉文说看电影的时候,她同意了。

    当然,是要带着拖油瓶尤橙的。

    尤橙对突然出现在妈妈身边的男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关心她今天晚上要看的动画电影,居然是变形金刚啊,比奥特曼还要厉害还会变身的变形金刚!

    方秉文因此还很得意,说:“你女儿很好搞定嘛。”然后再告诉尤宝珍,“不过我儿子很皮的,是典型的坏小子,我怕你到时候要多费很多的心。”

    尤宝珍有点哭笑不得:“方总,你想得可真远。”

    方秉文闻言,自动自发地替她纠正:“既然是约会,我看以后你还是叫我秉文吧。”

    尤宝珍:……

    在这一点上,方秉文有和卓阅一样的强势。

    曾经,在她还没有答应要跟卓阅约会的时候,某一天中午,他突然大汗淋漓地跑来找她,拿过她的手机,将上面有她名字的手机链取下来挂在自己手机上,再把有他名字的挂回去。并且强调:“不许取下,取下就是同意跟我交往!”

    搞得尤宝珍哭笑不得。

    这时候想起来,真是恍然如昨,记忆依旧如此深刻,好像他额上的汗,碰一碰还会落到她的掌心。

    尤宝珍攥紧了手指,微笑着看着屏幕。她也是看着变形金刚长大的一代,但屏幕里的金刚战士,与她记忆中的已完全不同,可这一版,是如此受人欢迎。

    有时候,改变未必就是坏事。

    方秉文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一点一点将她紧握的拳头掰开,最后跟她五指交叉。

    尤宝珍怔怔地望下去,那只手,有力而温暖,一如故人。

    34…35

    电影放完,尤橙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跟着退场。

    进来的时候,方秉文默默跟在她们母女身后。出去的时候,他一手牵着尤橙,一手握着尤宝珍,电影果然是拉拢感情的最好桥梁。

    尤橙一边蹦蹦跳跳地回忆电影,一边和他很愉快地订约下一场:“叔叔,明天你还带我们来看啊,真好看。”

    尤橙的明天,未必真是明天,也指以后的很多很多天,但总是一定要来。

    方秉文却不知道,只得答应:“啊,好啊,明天我们再来。”

    心里正默默回想日间看到的秘书提上来的行程,很纠结啊,明日要出差。尤宝珍看出他的为难,忍不住提醒:“其实后天也可以,尤橙对明天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

    方秉文回头,望一眼尤宝珍,笑:“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感觉你是这么体贴入微?”

    她只是微微一笑。

    方秉文送母女二人回家,彬彬有礼地只到楼下,但他也会适当地让尤宝珍知道他的遗憾,下车的时候假装是帮她解安全带,实际却将她固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挑逗缠绵。[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说:“尤宝珍,明天出差,等我回来。”

    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尤宝珍脸红下车。

    一抬眼,尤橙已经跟出去很远了,完全不担心老妈会被人一口吃下,又真心实意地夸她:“你有一个好懂事的女儿。”

    挥挥手,他潇洒地绝尘而去。

    尤宝珍捂着脸,有点发烫,果然是太久没有男人了,一点点勾引就会让她手足无措。

    径直上楼,回家,一路都没有看到尤橙,她想小姑娘跑得还真快。

    可家里的门却是打开的,她还在外面就远远听到尤橙的声音:“爸爸,爸爸,你知道吗,叔叔的车子好像变形金刚啊,你知道变形金刚吗?……”

    尤宝珍进屋,卓阅坐在沙发上,尤橙坐在他身上,正兴致勃勃地跟他说她看过的电影。

    尤宝珍走过去,拉起尤橙:“宝贝乖,很晚了,先去找衣服洗澡吧。”

    尤橙不情不愿地起身,看着卓阅很认真地说:“那爸爸你等等啊,等我洗完了澡我再跟你讲。”

    尤宝珍默了默,正想跟着女儿进房,卓阅却忽然叫住了她:“你等一等。”

    她停下,默默地站在原地。

    卓阅说:“上次我不是故意要带她过来的,橙子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好过去找我。”

    她应该指的是徐玲玲,他说的应该是那天吃饭的事,只是昨天已经永远是昨天了,发生过的谁也不可能去改变,现在告诉她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尤宝珍笑笑:“没所谓的。”

    卓阅皱眉,顿了顿又说:“我是来还你钥匙的,前阵子我没经过你同意就配了套这里的钥匙,本来想住在这里好方便陪橙子的,但现在,……你知道,也不合适了,所以就先还给你吧。”

    尤宝珍垂着头,比先前更淡然地回应说:“好。”

    卓阅说:“那你先去给橙子洗澡吧,我走了。”

    他起身就要离开,尤宝珍想起他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总还是欠了他一句谢谢,于是很真心实意地说:“卓阅,电视台的事,谢谢你。”

    谢谢你,赠我那么大一笔生意。

    卓阅恍若未闻,他回头,笑,笑容惨淡冰冷:“尤宝珍,为什么你能这么平静?”

    他为她那样费心,他为她如此刻意,刻意地几乎是费尽心机地要跟她划清界线,这是举着刀子拨伤口想要以痛止痛,可为什么,她还可以如此平静?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眼里看到哪怕是一丝丝的后悔,或者心痛,或者,愤怒也好,但她是如此平静,平静地微笑,平静而坦然地接受他的帮助,他的来来去去。

    在她的世界里,他真的已经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了吗?

    尤宝珍心里苦得像吞了一大口黄莲,可脸上还是笑,她问他,认真地:“不然,你还想我怎么办呢?”

    他们还能够怎么办呢?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她,也已经考虑要接受方秉文的追求,试着如果尤橙能够接受的话,她也不要一个人那么无奈和寂寞。

    他们还能够能么办呢?

    尤宝珍垂下眼睛:“我今日,和别的男人一起约会去了。”她说,空荡的房间里,她的声音干涩沉闷,“我知道你不喜欢橙子叫别人爸爸,可我们已经是这样了,卓阅,我也需要新的生活,我希望,你能理解。”

    夜凉如水,尤橙抱着选好的睡衣站在门口,问木立在客厅中央的尤宝珍:“妈妈,爸爸呢?”

    爸爸呢?

    尤宝珍机械地回头,笑容惨淡:“爸爸走了。”

    尤橙嘟嘴表示愤慨:“爸爸说话不算话!”

    是啊,爸爸说话不算话。

    他曾经那样崭钉截铁地说过:“尤宝珍,如果有一天,你要是再婚,或者哪怕只是有了别的男人,我一定会要回橙子的抚养权的,为了这个,我会,不计一切,不择手段。”

    可今天,她说她准备接受别的男人了,他却只是说:“随便你了。”

    他放过她了,终于。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过?

    比知道他有新女朋友的事实还要让她难过。

    她甚至恨他,为什么不继续无耻地要求她为了女儿而终身不嫁,为什么不继续霸道地宣告,他要他在女儿心目中独一无二不可取代?

    可他却那么轻易地告诉她:“随便你了。”

    随便你了,尤宝珍。

    卓阅回到宾馆,徐玲玲刚洗好澡,坐在床上,正细细涂抹全身。

    尤宝珍从没有这样的习惯,她的护肤品都是擦得没心没肺的。夏天从来不用,连防晒霜都经常忘记,冬天里抹也从没抹得像徐玲玲这么仔细,她更多的是,放一点在掌心,随随便便地涂上作数。

    但那是脸,不是身体,身体她从来就没有管过,即便冬天的风把她的脚跟常常冻得皲裂,她也不会多照看几分。

    有一次,他还被她的脚跟刺到,疼得他跳起来骂她太懒。

    她却赖皮地缠上他的脖子,理直气壮地申辩:“太爱惜自己的身体的女人一般都很自私,就不会那么爱自己的男人,所以卓阅,你希望我爱自己比爱你多吗?”

    他忍不住问徐玲玲:“你为什么到处都涂上这个?”

    徐玲玲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说:“因为女为悦己者容啊,我希望在亲爱的你眼里,我永远是这么的漂亮。”

    你看,卓阅恨恨地想,尤宝珍果然是在狡辩,她爱自己永远就比爱他要多。

    徐玲玲攀上他的肩膀,坐在他怀里开始吻他。

    卓阅被动地承受,身上的女人全身香喷喷的,是护扶乳和香水的混合。

    他觉得厌恶,这味道他从来就不喜欢,但他没有跟她说过。

    因为他无法告诉她,他迷恋的只是另一个女人身上的体味,干干净净的,只属于她的味道。

    心痛一点一点地漫过全身,他想起来尤宝珍告诉他:“我和别的男人约会了……我希望你能理解。”

    她说的是约会,不是生意上的应酬,也再是小范围的相互勾引,而是,约会,是会相爱会相恋会认认真真交往的约会。

    她说她需要有新的生活。

    而她的新的生活里,是不再需要有一个卓阅。

    他觉得无力而恐慌,一把推开了徐玲玲。

    他说:“对不起。”瘫倒在床上,他没有兴趣。

    徐玲玲在他身边坐下,再一次被绝望包围,就像她跟他在一起后很多个等他不来的日日夜夜。这一次,她跟着出来了,她以为这是种进步,他终于肯让她陪在他身边了,但自出来后,他更是从未有碰过她。她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所以才没有让他爱上她,却在看到尤宝珍后,她知道,原因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可怕。

    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和她争下去,可她很清楚,尤宝珍赢的是时间,她在他心里已经停留了那么多年,是根刺,也已经完全入肉了。

    沉默良久,才敢鼓起勇气问他:“你去了她那里?”

    她是一个禁忌,徐玲玲曾以为不问就可以假装她并不存在,也完全就不是问题。

    卓阅说:“是。”

    徐玲玲说:“我爱你。”

    他无法回答,过了好一会才说:“你回去吧。”

    徐玲玲无法置信地望着他,只直觉地认为他是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你这还是在怪我吗?怪我那天没做声就跟过去?我只是,我只是想……”

    她想什么呢?她只是吃醋而已,她只是不喜欢他去她那里而已,她忽然转过身,用力地抱住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说:“卓阅,我求求你,我爱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不求你什么,只要让我待你的身边,好不好?我再也不和她争了,好不好?”

    她爱他呀,这个男人,她小心翼翼地爱了他这么久,可终究没有办法将她赶出他的世界里去。

    “我做你的情人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不去计较,只是,能不能不要把我赶回去?”

    她哀哀地请求,泪水打湿了自己,也打湿了他。

    卓阅闭了闭眼睛,她不知道其实他已经努力过了,可是他自己也没有办法。

    他伸出手试图安抚她,说出来的话却很决绝:“对不起,那房子就当送给你了,我回去以后会过户到你的名下,余下的欠款我会还清,你的户头我还会打一笔钱给你……如果你想要继续工作,我还可以帮你联系。”

    他已为她设想得如此周到。

    她仰起脸,凄然地看着这个男人,曾有一刻,他终于带着她来到这外面的世界的时候,她以为幸福已经从天而降,却原来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个人在热心。

    像极了恶俗的戏码,但她仍然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废话:“为什么?”

    卓阅惨然地笑了笑,再次闭上了眼睛。

    因为尤宝珍不爱他了,因为他已经要彻底失去她了,可如果是这样了,他再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不管他怎么做,她都不会再为他生气,也不会再为他愤怒,她或者只会平静淡漠地笑着说:“等你结婚了,请一定记得要给我寄喜贴,我会大礼相贺。”

    她以为她那样说是气他,可原来,他一直都只是自己在气自己。

    他早就失去了她。

    在两年多前的某个早晨,她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他身边的时候,当他说“我们离婚吧“的时候。

    他早已经真的失去了她。

    总是他先做错了的。

    而自此,就让他用他的终身去遗憾,去记念。

    那一段,她陪着他走过来的,最美丽的华年。

    徐玲玲蜷腿坐到半夜,卓阅的口气依旧温和,他说:“不要这样。”

    徐玲玲问他:“你还爱她的,是吧?”

    她不敢问他有没有爱过自己,那是太明显的答案,问出来,自取其辱。

    卓阅避开:“曾经,我只是想忘记她。”而且,他也以为他已经忘记她了。

    他说:“是我的错,对不起。”

    徐玲玲冷笑:“世界上最惨忍的话,就是在别人说‘我爱你’的时候,你却说‘对不起’!可是,卓阅,既然你们还爱着,又为什么要分开?”岂不是活活害惨了她?

    卓阅无言,他突然觉得事情真是一团糟糕,他在同时既辜负了尤宝珍,又在这时候辜负了徐玲玲。

    最开始,他终于知道了她在这里,他以谈生意的理由跑过来,只是想看看女儿,想看看她,他告诉自己,他过来,只是好奇,不是留恋。

    可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就已经悄然被打开了,他发现自己记得的只是她的美好她的赖皮,他已经不记得他们为什么要分离。

    过去的日子就像是收藏放好在心里的一枚玉壁,时光把一切不好的瑕疵都打磨干净,留下来的只是美好安宁。

    于是,怨与恨都慢慢消失了,余下的,只是他分明记得他们曾经很是相爱。

    于是,他才终于明白他从来就没有真的舍得要放弃过她。

    徐玲玲看他这样子,眼一闭,眼泪又落了下来:“好吧,我回去,不过在我回去之前,再好好陪我两天吧,我想自己漂漂亮亮地离开。”

    卓阅对此无法拒绝。

    两天时间里,卓阅专门抽空陪她四处转了转。

    徐玲玲对此都有些不适应,往常他要来就来,要去就去,何曾有这般温柔体贴过。

    于是开玩笑地说:“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不想离开你了。”

    卓阅唯有苦笑。

    最后一天的中午,他带她在机场附近的一个餐厅吃饭,饭后她就要一个人回去了。

    没想到世界就有这么小,竟然在同一间餐厅里见到了尤宝珍。

    尤宝珍看到他们也有些意外,她是应方秉文之逼前来接机的,偏偏这样还能上演狭路相逢的戏码。

    她有些嗔怪地看了眼方秉文:“看吧,都是你要来这里吃饭,现在遇到熟人了吧?又要你大出血了吧?”飞机场附近的餐厅,可是贵得吓得死人呀。

    方秉文朝卓阅徐玲玲挥了挥手,闻言有点好笑:“什么时候你这么会替我省钱了?”

    尤宝珍立即闭嘴。

    卓阅带着徐玲玲走了过来。

    方秉文说:“卓先生这是要回去了?”

    卓阅说:“不是,玲玲要先回去,我还得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哦,真巧啊,在这里也能遇上你们,要不一起?”

    “不要!”尤宝珍和徐玲玲同时开口。

    方秉文一脸不解,卓阅则面无表情。

    尤宝珍看一眼徐玲玲,对方很是不爽地也瞪了眼自己,于是干笑着说:“卓先生和徐小姐马上就要两地分开,最后一点共处的时间,我们就不要在旁边当电灯泡了。”

    徐玲玲挽住卓阅的手,毫不客气地反击:“人家说小别胜新婚,是我们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二位啦。”

    哼,白瞎了卓阅这么爱她,她却在这边跟旁的男人打得如此火热!

    徐玲玲超级不爽地拖着卓阅去了另外一桌。

    方秉文看着好笑,摇头叹气说:“唉,女人之间啊!”顿了顿望着尤宝珍问:“我觉得卓阅的女朋友好像对你有意见诶,你是不是哪里冒犯过她?”

    尤宝珍想了想,半真半假地答:“我觉得她可能是怕我抢了她的男朋友。”

    靠,方秉文凑近了研究她:“我也没觉得你长成一副狐狸精样啊,有那本事吗你?”

    “没有。”尤宝珍点头,很镇定自若地再答:“那肯定就是因为她妒忌。”

    方秉文诧异极了:“她妒忌你什么?”

    尤宝珍轻抚脸皮,感叹:“因为我是这么的漂亮啊。”

    方秉文立即喷了:“你脸皮真厚!”

    尤宝珍很不满,趁机怒了:“那不然为何某人硬逼着我来接机?”

    “错!”方秉文立即指正了她,意有所指地说,“我要你来接我,不是因为你实在是魅力无故,而是因为我比较喜欢让女人来为我服务。”

    叉叉的,尤宝珍在心里默默地骂,小日本培养出来的男人,果然是相当变态滴!

    36…37

    他们这边谈笑春风,卓阅和徐玲玲则相顾无言。

    徐玲玲看一眼尤宝珍,那个女人,实在算不上年轻了,可那种自信而睿智的优雅,是她永远都无法复制及模仿的魅力。

    她叹一口气,她居然输给了时间,年轻和漂亮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可爱与大人的成熟在比较,一败涂地。

    卓阅一直忍着没有去看尤宝珍,碎碎念地只重复着交待徐玲玲:“到了后给我打个电话。”

    徐玲玲再走神,这回也算得出来了:“你这已经是第四次说了。”说完叹一口气,“你对我,就这么没话说了么?”

    卓阅无奈地笑了笑。

    方秉文吃完后,遵循礼貌特意走过来跟他们道别:“慢慢吃,我们先走了,哦还有,账已经付过了。”

    卓阅淡淡地说了谢谢。

    徐玲玲则忽然问:“方先生,尤小姐是你女朋友吗?”

    方秉文意外,但还是点头:“是。”

    徐玲玲微讽:“那我以前还真没有看出来。”

    方秉文笑:“因为那时候她本来就还不是啊。”

    徐玲玲说:“真是快餐速度,这才几天?关系立即就变了。”

    话里带刺,卓阅看她一眼,微微不悦,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玲玲是小姑娘,对这些好奇。”

    徐玲玲立即闭紧了嘴。

    方秉文却好像一点也不介意,笑着说:“无所谓,旺盛的好奇心也是年轻的标志之一。”

    他挥挥手,走过去拖着尤宝珍走了。

    果然是尤宝珍拖的行礼箱,他支使起她来,不遗余力。

    卓阅望向外面,大大的玻璃窗外,尤宝珍的身影那么清晰。

    方秉文配她,还真是太高了些,她曾经说过,男人女人最搭配的身高,是女人仰起脸的时候就可以吻到他的嘴唇。

    不用仰起脸,会觉得没有距离,而仰得太高,会让人太过辛苦。

    然后,她在他唇上映上一吻,微微一笑安抚地说:“最好的高度,就像我和你。”

    而不知不觉,他们都放弃了,那最好的高度和距离。

    徐玲玲冷冷地看着他,等他把目光怅然地转回来,才说:“你这是何必?”

    这是何必,明明她已经不属于你,这时候抽身出来,她也未必就会在乎你。

    卓阅微笑,避开她的问题:“回去以后,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然后找些事做吧。老闲着,不好。”

    她讽刺:“然后变得像尤宝珍那样么?”

    卓阅皱眉,他果然是不喜欢女人胡搅蛮缠的。

    可徐玲玲觉得已没所谓了,她这又是何必?这个男人明明就从来没有属于过自己。

    她还年轻,她才不留恋,她告诉自己。

    尤宝珍和方秉文坐在回城去的路上。

    她开车,方秉文在闭目休息,车厢CD里有个男人在声嘶力竭地喊:“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方秉文听着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尤宝珍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了解这个男人越多,她越觉得之前以为的他很正经很严肃很正统原来只是个假象。

    方秉文说:“你不觉得这歌很好笑吗,死了还怎么爱爱?”

    尤宝珍再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夸奖他:“方先生真饥渴,明明是这么纯洁的歌,居然也会想到爱爱。”

    方秉文说:“咦,难道相爱不就是为了能更好地爱爱?”

    尤宝珍于是干脆闭嘴。

    方秉文的声音慵懒而磁性,突然一下子袭到尤宝珍耳边:“亲爱的,等下去我那里,好不好?”

    尤宝珍吓了一跳,躲开一些,斥说:“我在开车!”

    方秉文继续无赖:“那你去不去?”

    尤宝珍叹气,这男人的直接让她无法招架,很干脆地拒绝:“不去!”

    “为什么?”

    “因为我还想和你谈生意。”开玩笑,40%的利润啊,哪有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方秉文怒了:“我还有没有钱重要?搞定了我,不就是搞定了我全部的钱了么?!”

    哪有这么笨的女人,连这种账都不会算的?

    可是,笨笨的尤宝珍微微笑着,回答他:“我喜欢双手赚的,不喜欢别人奉上来的。”

    方秉文一下就没了脾气。

    尤宝珍把他送到他家楼下,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

    车行中途,收到方秉文的短信息:“笨女人,死笨死笨的女人,可是为什么我觉得,真的有点爱上了你?”

    太矫情了,尤宝珍酸得牙齿都差点动了一颗。

    现在满世界都在说动什么不要动感情的时候,方秉文却跟她说爱情,她想,方秉文,你才是笨死笨死的男人呢。

    可是,她还是会很感动。

    晚上刘行之的太太又约她打麻将,尽管答应过女儿此间事一了,就会天天晚上都在家陪她,但尤宝珍不知道,只要人还在江湖,此间会是何时。

    她也从没有拒绝过刘太太。

    正踌躇伤神,卓阅打电话过来,问她尤橙出生的确切日期。

    她倒不意外,卓阅从不记这种时间,她和他结婚三年有多,没有过过一个结婚纪念。

    尤宝珍查了查日历,告诉他是哪一天,星期几。

    卓阅淡淡地应了一声。

    正要挂电话,尤宝珍突然叫住他:“今晚能帮我带一带橙子吗?我可能要十一点后才能回家。”

    说完,觉得实在有点突然,就咬住了嘴唇没再说话。

    谁知卓阅想也没想就说:“好,下课我去接她。”

    口气很淡,淡得尤宝珍怀疑这个卓阅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一个。

    她突然坏心地很想要激怒他,于是回去的时间比预定的还要晚了一个小时。

    卓阅还没有睡,坐在客厅里闷闷地抽烟。

    她也不知道他烟已抽得这么厉害了。

    她站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最后只好没话找话说:“你,你还没睡啊?”

    卓阅顿了顿,抿灭烟头,拿起沙发上的衣服,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尤宝珍不由自主地闪身避到一边,让他过去。

    这情景,她想,实在比他们当初互称卓先生和尤小姐还要让人难受。因而又叫住他:“卓阅。”

    他停下来,手却搭在门把上。

    “我们,谈一谈吧。”尤宝珍说。

    她不知道卓阅到底喜不喜欢喝茶,不过半夜十二点了,喝茶总归有点不太适合,所以,尤宝珍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

    水气氤氲,气氛也酝酿得差不多了。

    尤宝珍说:“卓阅,谢谢你。”

    卓阅说:“轮不到你说谢谢,橙子也是我女儿。”

    一开口就被噎,尤宝珍有些丧气,但又安慰自己,这总比他要死不活地对自己冷淡到底要强一些。

    她是打不死的小强,做了几年生意,所幸脸皮被磨得实在够厚。

    尤宝珍再接再厉,说:“我不是说尤橙,我是说,谢谢你帮我,我才能拿到电视台的合约。”

    “嗯,我接受了。”卓阅说。

    ……

    第二次被噎,尤宝珍顿了顿,说:“还有富丽来航,也要谢谢你。”

    “说到这里。”谢天谢地,卓阅总算说了些不同样的,“明天你跟我去个地方,有几个人你要见一下。”

    “什么人?”尤宝珍愣了愣。

    “你以为为什么电视台会答应最后把合约签约你?因为我给他们看了你手上的客户约。”她手上的客户约,他怎么有她手上的客户约?尤宝珍惊讶极了,卓阅没甚么好气地看她一眼,微讽,“当然,凭你目前手上的那些肯定是通不过的,所以,”他从袋里拿出一张,上面写了好些公司的名称,递给她,“要上面的这些才可以。”

    “啊……”尤宝珍看着上面的名字,嘴巴都有点合不拢了,这些,他们,这么多,她华丽丽的囧了,卓阅该不会以为她在这里做的是独门生意吧?

    这牛皮吹得好大!尤宝珍不是很满意地瞪了他一眼。如果做不到,她信誉算是彻底毁了!

    卓阅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说:“明天我们公司会在XX酒店举行下年度的订货会,他们都会派代表过来,你就趁机和他们谈一谈吧。”

    下年度,订货会,尤宝珍妒忌得要命,不过重要的还是自己的事情啦,谈一谈她能谈出什么结果?这些公司,多数是眼高于顶,根本就不大看得上这种地方台的时段的。

    卓阅说:“具体的我已经跟他们谈得差不多了,你只需要跟他们见见面就可以了。”顿了顿他又补充,“有一件事我想要告诉你,他们都以为,真诚广告是我名下的。”

    这叫串供,尤宝珍见怪不怪,见他一下帮自己达成这么多的好事,激动得凑上去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卓阅!”

    她望着他,眼睛亮而媚,面孔红红的,嘴角高高地上扬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卓阅承认他实在很喜欢看她的这个样子。

    现在,她离他这么近,近得触手可及,像一场久别重逢的美梦,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粗粗的拇指在她鬓边细细摩挲,他低低地叫她的名字:“宝珍。”

    尤宝珍想,她多想闭上眼睛,享有这难得的温存。

    但是,她已经不是他的尤宝珍,他也已不是她的卓阅了。

    她尴尬地放开自己的手,垂下头避开他的碰触,不太自在地说:“对不起,我……我失态了。”然后再抬起头,望着他,尽力坦然地微微一笑,“卓阅,我改变我前面的看法,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也还算是个好男人。她补充。

    卓阅也立时收回了手,虽然心里失落,可面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温和了些。

    尤宝珍喝了一口水,气氛一下暧昧下来,她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前妻前夫,都应该是熟悉得不得了的了,居然还会产生暧昧这种东西。

    她暗地叹了口气。

    卓阅一直都在看着她,她想这样下去不行,要不干脆就一次性把所有的话都讲完算了吧。

    于是咳了咳,再度开口:“卓阅,有件事,我觉得我们还有必要谈一谈。”

    “什么?”

    “就是,呃,我们的关系,你知道,你的玲玲小姐好像对我有意见,我希望,呃……”

    “你这是在我帮了你后,要急着撇清我们的关系了吗?”卓阅问,声音陡然降到了零度。

    尤宝珍觉得真是冤枉,有一个刘曼殊就好了,她可不想再来一个徐玲玲,因而试着先跟男事主讲清楚:“不是,只是我们的关系是挺容易引起人误会的,我不想让她觉得我还是个危胁……”

    “所以,你才会接受和方秉文约会是吗?”

    “嗯?”什么意思?

    “你是真的喜欢上了他,还是,只是不想让玲玲误会才接受他的?”

    玲玲,叫得还真是亲切啊,尤宝珍撇一撇嘴:“什么跟什么啊,都不是一档子事。”她挥挥手,像是极不耐烦这个话题,“我和方秉文,我们是,唉,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先试一试呗……有时候,我也的确很想找个男人,好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了……”

    只是一直都没有遇到。

    看着卓阅渐渐沉下去的脸色,尤宝珍觉得这谈话真是越来越糟糕,一急之下干脆说:“总之,卓阅,我希望我们两个能不要这么假惺惺的,我们是前夫前妻没错,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是吧?”

    “朋友?”卓阅像是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尤宝珍点头:“对,朋友,离婚夫妻不一定只能成仇人啊,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你说是吧?”

    “你觉得,”卓阅望着她,慢吞吞地开口,“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卓阅瞪着她,只想在她额上印上两个大字:天真!

    但是,这时候,他不能再打击她的积极性,卓阅默默地想了想,然后问:“如果……我不只是想做朋友呢?”

    那不然呢?尤宝珍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垂下眼睛,微微苦笑,学着他的样子,慢吞吞地问:“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他把这个问题又抛给她。

    尤宝珍很苦恼,依她以前的脾气,一定会立即炸了,然后说:“卓阅你耍我玩儿呢,都有徐玲玲了还来勾引我!”这还真应了天涯上三不五时冒出来的狗血贴……离婚后我又成了前夫的情人……可是,她想,她不能再把他们的关系搞僵了,绞着双手,最后她这样回答他的问题:“卓阅,回头草不好吃的,我们都已经有了经历。”

    她想,他应该明白的,不管复婚会不会面临他父母的压力,就是离婚以后,各自的那点事情,只怕也会成为横亘在各自心中难以磨?(:

    ) ( 前夫(已出版) http://www.xshubao22.com/1/12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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