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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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秉文于是指挥尤宝珍在后头清场,他带着小美女先行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尤宝珍拿了东西追出来,远远便看到方秉文站在对街DICOS的门口等她,要是换早几个月,她从未想过,她和方秉文的关系会进展到这种地步。

    她并不排斥,一个人的时候她细细分析,摆出两个人的条件:都离过婚,都有过经历,都有儿有女,更重要的是,都经济独立,谁也不用依赖谁,再则算得上是重新开始,谁也不用追究谁的过去。

    如果他有心,她也不妨给自己一个机会。

    像他们这种年纪,爱情已经是很次要很次要的东西了,所谓的情投意合,其实就是能相互包容和接纳就可以了,只是这个互相接纳和包容的过程,她依然害怕。

    她害怕没等到结尾,反割了自己一身伤痕。

    他不能确定他愿意将真心付出到何种程度。

    方秉文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说:“饿了吗,要不就先随便吃点?”

    尤宝珍表示没什么所谓。

    DICOS里人不是很多,自从KFC和麦当劳先后进到这里后,这里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价格也是一降再降。尤宝珍对这些洋快餐没什么特别爱好,只是尤橙特别喜欢它里面的游乐园,不是很大,但很齐全。

    方秉文点餐去了,尤宝珍坐在边上看尤橙在里面欢乐地跳来蹦去,她全情投入,玩得很是热情,她的热情甚至感染到了在边上吃东西的一个小孩子,迫不及待地扔了东西也跑了进去。

    尤橙身边很快就有了玩伴。

    尤宝珍一直为尤橙的交际能力感到欣慰,她们刚来的时候是在旧街租的房子,四层楼的平房,下面有一个大院子,当尤宝珍对周边环境还没弄熟悉的时候,尤橙已经跑到二楼人家家里玩去了,半个月过去,晚上出去散步,尤橙身边已然聚集了一堆小朋友。

    尤橙很会指使,而且还有办法让被指使的人身心愉快,比如这会,她就已经可以指使才认识不过两分钟的小朋友把小球搬到蹦床上去。

    也许是感受到尤宝珍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在这时候,尤橙常念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都是浮云。

    女儿是双面主义,和卓阅一样,指使人家做事的时候,那是帮忙,人家指使她去做事的时候,她就会念: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尤宝珍边观察边想,这其实是个坏毛病,她需要好好再引导引导。

    方秉文回来的时候,尤宝珍就是这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递给她一个鸡翅,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尤宝珍笑笑,举起鸡翅却问里面的尤橙:“宝贝,要不要吃?”

    尤橙说:“等一会。”不放心,又加一句,“要给我留着啊。”

    方秉文笑:“你女儿性格挺好的啊。”

    尤宝珍叹气:“唉,让人头疼的时候你没看见。”顿了顿问他,“怎么从没见你带儿子出来过?”

    方秉文微微皱眉:“他跟我不亲。”

    尤宝珍微滞,最后只好说:“孩子嘛,大了就是这样。”

    方秉文摇头:“他小的时候也一样。”说着看过来,问她,“宝珍,讲实话,你介不介意再多一个便宜儿子,像爱你女儿那样爱他?”

    他目光直视过来,将她牢牢锁住,这般直白无遮,尤宝珍心想真是够呛,这才好好摆起架子追了几天啊?就直向主题奔过来了。

    这真是比直接问她要不要上床还容易让她脸红。

    方秉文对此解释说:“我觉得我们这种年纪,主题明确一点才能让对方感觉到诚意,你不会认为我唐突了吧?”

    这样理由充分的咄咄逼人,尤宝珍差点无法招架几乎默认,真是够有心了啊!她苦着脸,问:“这么快你怎么就觉得我适合?”

    方秉文说:“哎,这也叫快?我们认识,唔,算一算,也有半年多了啊。”

    尤宝珍睁大了眼:“前面那些日子也算?”那时候她屡屡被他批得灰头土脸,鄙视得颜色无存,那也能算?

    方秉文摆摆手,笑:“当然算啦,工作态度才最能发现一个人的品性如何。”

    尤宝珍无话可说,一个人对待工作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也透出了他的生活态度,但是,她总觉自己还漏了什么,以至于她觉得,他这话很有道理,但类似于歪理,不能辩驳却阵脚不足。

    后来,回去后细细品过,尤宝珍才想起这话不对的地方在哪里。

    工作态度好的人不一定家庭态度就能端正,因工作而误了家庭的人,因工作而毁了家庭的人,也大有人在。

    工作上你来我往的应酬,声色犬马的诱惑,灯红酒绿里,男人比女人更能迷失自己。

    48…48

    方秉文像是颇不满意她这样转开话题,放下烤得香喷喷的鸡腿问她:“怎么样,你介意么?”

    尤宝珍叹一口气,反问回去:“可是方秉文,再婚不是我或者你介不介意就可以了,就算我们在对方眼里都过关了,那么孩子呢?在孩子眼里我们都过关了吗?”

    也是突然之间,问出这句话后尤宝珍才发现,再婚所面对的问题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尤橙会不会接受?会不会习惯?

    尤其对象若是方秉文,他儿子应该比她女儿还要大,还要懂事更多,他会不会接受,会不会习惯?

    她和方秉文,说是认识半年有多了,但是彼此之间的了解除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有点霸道,骂起人来很凶,工作认真不过玩起来却很疯,爱唱歌爱跳舞,爱打牌也爱热闹,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什么?他为什么会离婚?他的前妻现在还跟他有没有联系?他的家庭关系怎么样,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这些婚姻里非常重要的组成元素,她一无所知。

    最后,她下了结论:“方秉文,你太性急了!”

    方秉文望着她:“我只是想确认,你把我当成是应酬还是交往的对象。”

    她望着他,有点点震憾,如果她不问,她对他的这种追求一定会继续插科打浑下去,因为她总觉得,他也不是太认真的,他也不过是,空窗期了,把她翻出来逗一逗玩的。

    可他这样问了,她知道除去爱或不爱,他至少,是有心想和她一起走一段路的。

    他已不容她继续装傻。

    尤宝珍没有相过亲,但这一刻,她倒蛮有种感觉,她和方秉文是以相亲的立场坐在一起。她垂下眼睛,问:“一定要这样交待清楚么?”

    “要的,目标一定要明确。”

    她颓丧着脸:“就不能等着顺其自然,然后水到渠成?”

    至少让她有点点喜欢他了,让她能对他有点点信任感了,再说这些吧?

    方秉文笑:“我以为女人比男人更等不及……好吧,是我失策了,那么,你觉得我们的时间这样安排好不好?一个月,背景了解,像是彼此爱好啊,家庭背景啊,父母兄弟啊,儿子女儿爱好喜好性格如何啊等等等等,然后二到三个月,深入了解,这就包括见家长啊,看我儿子啊,了解我的财产产业啊,然后身心,呃,交……融啊……”

    尤宝珍听着笑,还身心交融,直接说身体纠缠不就得了?耳里方秉文还在继续呈报交往日程表:“四到六个月,没什么问题了,就可以把结婚摆上来了,订酒宴日期啊,拍婚纱照啊,装修新房啊,准备蜜月旅行啊等等等等。”

    方秉文掰着手指,说得很是欢乐。尤宝珍听得啼笑皆非,问他:“你确定你这是男女交往日程,不是报告和工期流程?”

    方秉文瞪着她,偏作出一副故意曲解的样子,问:“难道你觉得半年太长?”

    “不。”尤宝珍一本正经,回答他,“工期复杂,但时间太少,你确定你完得成吗?”

    方秉文没说话,只对她的疑问报以一个鄙视的白眼。

    开玩笑,什么样的工期在现代社会里居然半年还完不成?

    直到尤橙玩得尽兴,方秉文才送尤宝珍母女回家。

    在楼下的时候,他大言不惭地说:“今天我就不上去了,等明日我们正式开始交往的时候我再上去吧。”

    尤宝珍哭笑不得地下车。

    尤橙站在尤宝珍身边,和她一起看着方秉文驱车离去,问:“妈妈,你要和叔叔交往了吗?”

    尤宝珍吓了一跳,蹲下来问女儿:“你知道交往是什么意思?”

    “交往嘛,”尤橙思考,幼儿园里老师也常说小朋友们要多交往交往,所以,她下了定语,回答,“交往就是大家一起亲热亲热啊。”

    尤宝珍失笑:“那亲热又是什么意思?”

    尤橙皱着一张脸,想了半天,这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睛看着妈妈,很不满地说:“妈妈,你真烦诶,年纪一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尤宝珍差点绝倒,这话她确定尤橙只在小敏嘴里听到过一次,是那次小敏跟她评价一个官司里的女当事人时说的话,没想到尤橙不但记在心上,还活学活用到这么精准!

    她不得不感叹:“宝贝,你真是个人才!”

    还没到进门,远远就听到家里的电话震天动地地在响,尤宝珍急急忙忙跑进去,一般会打这个电话的不是她父母就是卓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拿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对尤橙说:“尤橙,爸爸的电话。”

    尤橙玩得高兴,心情也好,接电话不用三催四请,跑过去摸着话筒靠坐在沙发上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式跟卓阅报告:“爸爸,我们今天去游乐园了,是DICOS里面的游乐园哦,好好玩的,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再带我们去?那里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和肯德基的一样好吃……还有叔叔……嗯,没有来,叔叔说明天开始和妈妈正式交往了再到家里来玩……”

    尤宝珍大汗,恨不得一把撸了电话抢过来挂掉。虽然这也没什么,卓阅知道了又怎么样?但她就是会不好意思,就是心里面会有一点小小的不自在。

    她想,卓阅会不会认为是她教尤橙这些的了?原本,她是一点别的意思也没有的。

    她只希望她的人生不用再费力就可以水到渠成,爱情,婚姻,家庭,幸福或者快乐,不用太辛苦去争取,自然而然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人生不过六七十年光景,而她的前半生,她觉得实在是太累了。

    方秉文恪守他提出的交往日程,第二天一早就发了封长长的邮件给尤宝珍,他到底是生意做惯了,时间和事件分门别类写得简单明了,一目了然,内容如下:

    姓名:方秉文

    年龄:36岁

    户藉:XXXX

    身高:179CM

    健康状况:良好,家族无传染病史,色盲病史,遗传病史,心脏病史

    家庭关系:父母:健在;父66岁,大学教授;母63岁,家庭妇女

    儿子方志远一个,8岁,就读于XXX小学三年级四班;

    后面跟着喜欢什么样的颜色,爱吃什么样的食物,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以及从记事开始经历的一些大小事件,无不列举得一清二楚。

    其中并没有说到他的婚姻,关于他的婚姻,他只在最后面提了一句,前妻出国,外遇,因而离婚。

    尤宝珍看着他的经历介绍,22岁出国,25岁结婚,然后30岁回来创业,那一年,大概也就是他离婚的年份。

    他没有给他的过去作任何总结,也没有对自己的婚姻做过任何评价,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语气平板没有一点额外的情感色彩,平铺直叙,就像是复述无关人员的前半生。

    可是,尤宝珍把光标停在最后一句话,外遇,这一个词打出来,不知道他心里还会不会有痛楚出来,或者因为痛,所以才不忍多言,只尽可能想简洁地一笔带过。

    她叹息了声,不知道该不该回一句话过去,对着电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关了。

    方秉文中午的时候却打电话问她:“看到邮件了吗?还有什么要我补充的吗?”

    尤宝珍笑,他总有办法让你变得简单,无法多想,因而打趣:“还有一点,你好像忘记说了。”

    “什么?”

    尤宝珍说:“你小时候尿过床吗?”

    方秉文哈哈大笑,一本正经地承认:“尿到七岁,好囧啊。”

    这下轮到尤宝珍大囧了。

    尤宝珍不是方秉文,她实在做不出将自己的过去这样一览无余平铺直叙地进行从宽坦白。

    在这方面,她也许要更含蓄一点,她希望她喜欢的那个人也是喜欢自己的,并且,会因为喜欢,一点一点记下自己的爱与憎,恨与怒。

    都交待出来了,算怎么一回事?让他背下,让他刻在心上?

    这种了解,太费力了些。

    可是她到底抵不过方秉文,伟大的方老板一日三次,早上她还在睡觉他就打电话问她:“尤宝珍,你早餐喜欢吃什么?中午呢?晚上呢?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吗?有什么是特别爱好的吗?……”

    中午她正想午休,他又打过来,罗哩叭嗦地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你喜欢戴饰物吗?你热爱旅行吗?这么多城市有特别向往的地方没有?……”

    晚上她准备给尤橙辅导作业,他不厌其烦地在电话里问:“尤宝珍,你读书的时候有暗恋过人吗?你喜欢哪个明星?你爸爸妈妈小时候打过你吗?……”

    就是跟他一起出去吃饭,他也能拿出一个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问题,然后拿出来一一问她,配合着尤橙在边上胡言乱语。

    尤宝珍觉得自己几乎要崩溃了。

    最后,她没有办法,按照方秉文发过来的格式,应付似地填了一封邮件给他。

    最后,关于婚姻,她这样写:前夫卓阅,相看两厌,所以离婚。

    她想,她不应该瞒着方秉文,因为他们都认识,所以她要告诉他她的前夫究竟是谁,这样,知道真相的方秉文还会继续下去吗?

    相看两厌这个成语,几乎是她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细想一想,越想越觉得,这对于那时候的他和她来说,真是最恰当不过的注解。

    发出这邮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她不知道方秉文到底有没有看。但六点钟的时候,他准时出现在她公司门口,并载着她去接了尤橙,然后按照尤宝珍的想法,去超市买好了菜。

    尤宝珍不喜欢天天出去吃饭,一来不卫生,二来也没有多好吃,三来还没自己做的营养。

    所以,方秉文顺从地买好了菜,顺理成章地想正式登堂入室。

    只是,尴尬的是,当他们三个嘻嘻哈哈地提着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尤宝珍发现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男人。

    前夫,卓阅。

    49…49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站在这里,方秉文只瞥一眼此刻卓阅和尤宝珍的神情就大概猜到了什么事情。

    可事实上,他是宁愿自己猜错了的。

    想一想,前面他们那么多次见面,他们生疏客气得仿佛初识,仿佛从没有过任何交集。

    他没有大惊小怪假模假样地问“卓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因为尤橙比所有人都快地揭晓了卓阅的身份,她丢下他们,跑上前去纵到卓阅怀里,叫着:“嗨,爸爸,你今天怎么回来啦?”

    饶是再聪明,方秉文还是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含在嘴里,差点吐了出来。

    偏生卓阅单手抱起尤橙,还气定神闲地对他笑了笑,扬扬另一只手上的蛋糕若无其事地回答说:“因为今天是我们家橙子的生日啊。”

    尤宝珍拍一下额头,是了,今天是尤橙生日,是她疏忽了,是她忘记了,这两天只顾着和方秉文你来我往,完全忘了这茬。尤橙果然不高兴了,嘟嘴回头看着尤宝珍说:“妈妈,你看——”

    你看的后面,是无尽的埋怨。

    卓阅也意味深长地望一眼她,他的目光蓦然让尤宝珍想起那一年,也是他生日,正出差在外地,于是他要她过去看她,尤宝珍是顶不喜欢坐车的人,来来回回光坐车就要好几个钟,最后却还是抵不过他的缠磨,就过去了。

    一路辗转,他又不能去接她,她夜里九点多在陌生的城市里无头苍蝇般冲撞,看到他的时候心头火起,已无一句好话,一路牢骚倒尽,最后,他却只半搂着她,无辜地说:“今天是我生日。”

    今天是我生日。

    他们在一起七年,她从没有给他过过一个生日。

    她总是事前都记得的,但却总是到那一日时又给忘记——她没有在日历上记日子的习惯,也赖得在手机上弄个日程提醒,她总想自己一定是记得的,但却总是忘记了。

    今日里,她对尤橙也是这样,哪怕爱得再深,对节日生日庆祝日一律无感的习性,根深蒂固。

    尤宝珍脸红,这脸红让她几乎忘记了方秉文,直到身边两个男人没事般地攀谈起来。

    方秉文说:“好巧,我今日还赶上了。”

    卓阅说:“方先生费心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像是他本人,尤宝珍有些诧异地望一眼他,走过去开门。所有人都鱼贯而入,方秉文走在最后面,她歉意地望着他,他却并不看她。

    她想,有这样的表情,大概他并没有看到她的邮件。

    卓阅让尤橙拉着在客厅里欣赏生日蛋糕,方秉文只好跑进厨房来帮她的忙。

    尤宝珍知道他的难堪,顿了顿还是开口说:“如果你想走,我能理解。”

    方秉文本是心高气傲的人,他本没有必要承受这种难堪。但其实,他的难堪更大程度上是一种被戏耍了似的难过,想一想,如果她对他有一点点认真的想法,明明知道他和卓阅认识,至少她是应该会告诉他的。

    哪怕事先给点提示也是好的。

    他望着她,问:“尤宝珍,你想我留下吗?”

    想他留下吗?留下了,那便是接受了,就是要跟他一起走下去了。此时,方秉文一惯强势的作风下,能如此敛尽锋芒,是想递给她最后一个可以下下来的台阶。

    也想让自己有一个从容转身的余地。

    尤宝珍垂下眼睛,仓惶之间,她说:“对不起。”

    她不能这么自私,为了一点意气而把他留下来,如果是自己,今日这种情况下,只怕早已经拂袖去了。

    这世界,男人很多,女人也不少,只要你动了心思,想结婚的对象也不是没有,没有必要非得为了谁而委屈自己。

    方秉文仰起头,轻轻笑了笑,动什么,果然不要动感情,他不过一不小心想认一回真,却表错了情。

    可是,到底修养还在,方秉文默然了会,说:“好歹,我也得给尤橙把这生日过完。”

    尽管,他在这里,显得很是多余。但心气所在,他又觉得,作为一个成熟了的,见惯了风雨的男人,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落荒而逃,不是他的风格。

    尤宝珍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餐饭,吃得真正高兴的还只有尤橙,方秉文和卓阅谁也没多问对方一句,更没有传说中应该有的暗战。他们像是两个老朋友,一不小心凑到了一起,当然,他们没有往事可供缅怀,但却有很多生意上的事足够打发时间。

    尤宝珍应付着女儿,听卓阅和方秉文谈完最后一件坊间流传的生意八卦,然后听到方秉文转过头来问尤橙:“尤橙,今日开心吗?”

    “开心!”尤橙回答。

    方秉文又逗她:“那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嗯~~,”尤橙想了一下,“我希望爸爸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妈妈就可以天天在家里陪我了。”

    尤宝珍听得面色一僵,卓阅自若的神情也终于有点龟裂。

    倒是方秉文,闻言笑了笑说:“那你爸爸还真不是好爸爸啊,让妈妈那么辛苦,让橙子还这么操心。”接着,看向卓阅,故意礼貌相询:“卓总,不介意我这么讲吧?”

    卓阅苦笑:“这是事实。”

    说完,他看向尤宝珍,后者却微微垂下了头,避开他看似多情的眸光。

    方秉文顿觉心里憋闷得慌,再留下去,便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了。

    他起身告辞,卓阅和尤宝珍一起起身送他,尤橙站在他们中间,临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望,三人逆光而立,像是天生就是一体。

    三十多岁了,这场景刺激得,他突然想哭。

    可看在尤宝珍眼里,方秉文离去的背影却是说不出来的冷硬,她想,她一定是不小心伤到他了。

    想起他曾很认真地问她:“我只是想确认,你是把我当成应酬还是交往的对象?”

    她是真有心想把他当成交往的对象的,但她却再来不及告诉他。

    暗叹一声,回过神来卓阅正看着她,神色婉转不定。

    尤宝珍最受不得他这样的眼光,回房去忙着把桌上的东西都收拾净了,似乎只有忙碌才能让她的心绪安静下来。

    卓阅却不识趣地硬要和她凑近,哪怕只是把她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晾好在碗架上。洗碗池里的水渐渐流尽,尤宝珍终于抬起头,平静地开口:“明日给我你的卡号吧,电视台那边的收入我会算回扣给你。”

    卓阅心一下就凉了:“我说过帮你不是为了要你的感谢。”

    尤宝珍说:“但是我必须要谢你。”

    卓阅很伤感:“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尤宝珍笑了笑,反问他:“生意上的礼尚往来而已,也没什么不好吧?”

    ……卓阅沉默,很久以后,久得尤宝珍觉得两人这样站在这里实在是索然无味准备走开的时候,他忽然说:“你并不爱他!”

    那么明显的断句,他把她看得这么透彻。

    他狠,尤宝珍却比他更狠,她冷冷地回答了一句:“不是我不爱他,而是你让我不敢再爱,不再轻易去相信爱!”

    所以,她是有理由不讲道理的,哪怕偶尔检讨过去的时候她也会自觉不自觉地承认,婚姻失据,她也有错,但一放到现实里,她总觉得自己有足够埋怨他的理由。

    她不爱方秉文,没错,但是,是因为他卓阅,才让她时至今日仍没有爱上他人的能力!

    卓阅终于如她所愿地黯然离开。

    洗澡间里,尤橙小心翼翼地问神色不定的尤宝珍:“妈妈,爸爸这么晚了还去哪里?”

    在这上面,尤宝珍对女儿的问题总是尽可能据实回答,她想了想,说:“因为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离婚了又怎么了?”

    “离婚了就是以后都不可以再住在一起了,所以爸爸晚上才要走开的。”

    “啊,”尤橙叹息,“那爸爸不是晚上要一个人住?”

    声音里满满都是感同身受的同情,尤宝珍默然片刻,想转移女儿的注意,问她:“喜欢吃生日蛋糕吗?”

    “喜欢。”尤橙果然脸上漾开笑意。

    “可是,你以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尤橙看一眼妈妈,摇头:“因为蛋糕好贵的啊!”

    说这话的尤橙或许并没有怀了什么特别的心思,但尤宝珍一听,却忍不住潸然泪下。这一句话是她什么时候跟尤橙说的?好像是她们娘母才到这里来,真正是分角必争。尤橙在一个电视里看到生日蛋糕于是心心念念着说想吃,尤宝珍还记得当时自己很郑重地跟女儿说:“宝贝,蛋糕好贵的啊,我们现在每一分钱都要用在正当上。”

    那时候的尤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是谁说年幼的孩子不记事的?她的尤橙却把这个记得那么清楚,并且自此没跟她提过。

    因为好贵的啊,小小的她,便也清楚,因为好贵,所以无法承受,所以,不去奢望。

    50…50

    卓阅踉跄出门,一个人摸着走了好远,路没有尽头,就像刚离婚那时候,他觉得人生真是没有了一点希望。

    可是,他连自暴自弃的权力也没有。

    卓母天天在他背后念叨:“你要出息,一定要出息,不然她还真以为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们拿着面子的鞭子在后面不停抽他,却不知道他心里头苦得有如天天被黄莲水浸泡。但也许,他也是庆幸她离开的,她离开了,他反而无牵无挂,做什么都拼了命似的全豁了出去。整天当牛作狗似的跟在王敏生背后,把尊严和傲气都踩在脚下。

    他常常想,累死了更好,累死了,便心安了,便再不会痛了,也不会苦了。

    可他没有累死,命运在她离开半年后给了他转机。当时还是政府二把手的王敏生透过上面的人脉掌握了政府可能的建设规划,便要求卓阅以筹建新型农庄的名义,超低价在某乡里购买了大面积土地,只不过半年过去,果园将将建成,规划局的文就下下来了,因为是革命老区,加上风光优美,那片土地已被规划为新型农村建设的示范基地,并将在此处修建大型的生态高尔夫球场。

    他们的地,不出意外,全在规划之中。

    豪赌成功,一夜暴富。初时四处借钱谋划的窘迫,担心赌注失据的忐忑,在看到规划局下来的文件的那一刻,卓阅跪在还透着新翻的泥土气息的土地上,痛苦失声。

    他终于可以放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但是,身边却已没有了分享的人。

    他折身回跑,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跟她讲,他想告诉她,当大把财富到手的时候,因为失去了她,人生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可那时候,她失踪了,尤母无法原谅他,她最看重的女婿,最后却抛弃了她的女儿,死活不肯告诉他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最后,尤母告诉他,她要结婚了。

    门被打开,尤宝珍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她的眼神平静而坦然,她望着气喘吁吁的他,诧异地问:“你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立在门边,手握着门框,作出的是一副防备的姿态。卓阅的心忽然就冷了下来。

    她想起她跟他说过,回头草是不好吃的,因为他们都已经有了经历,而那些经历,不是说抹煞就可以抹煞得了的。

    他垂下头,借着顺气的当口暗暗叹息,说:“我的钱包在这里吗?”

    装模作样地在屋里巡视一遍,卓阅黯然离开。

    自始至终,尤宝珍都没有叫住他,也没有关心他,没了钱包他会不会露宿街头,就像那天,他离开的时候,她也一句不问他,一个人开夜车走那么远有没有问题。

    她已经不担心他了,他的生与死,他的去向和未来,她全屏除在她的生活之外,他怎么能相信,以她如此倔强的性格,仅仅只凭了几句解释和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让她再回到他怀里?

    他曾经,是那么轻易就放弃了她。

    灰心失望之下,卓阅做了件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他居然拨通了方秉文的电话。

    他问他:“要一起去喝酒吗?”

    方秉文在那头愣了愣,然后回答:“好吧。”

    他开车来接他,期间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喝酒的地方还是上次他们四人去的酒吧,卓阅喜欢那里的氛围,尽管回忆并不见得美好。

    方秉文大概是专喜欢在人伤口上撒盐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好奇问一声,你那个徐玲玲小姐呢?”

    “分手了。”卓阅干巴巴地应。

    “哦,真难得。”方秉文嗤笑。

    卓阅看一眼他,毫不客气地回应:“你不也一样难得?”年轻漂亮的不去追求,偏想要去惹一惹尤宝珍。

    “所以说,男人到了一定境界,连眼光也是相同的。”方秉文很臭屁地承认。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卓阅是一种人,看生意的眼光差不多,连选女人的心思也是一样的。

    年轻漂亮的,有什么用?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能给自己带来精神上抚慰和舒适的人,才是最合适的。

    只是,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比谁更悲哀一些,一个是得到了又放弃了,一个是从没得到却不得不要放弃。

    喝一杯酒,方秉文问卓阅:“还是好奇问一句,你们为什么会离婚?”

    看他们现在这样子,绝不会是感情破裂。

    果然,卓阅回答:“阴差阳错。”

    在错误的时间里,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来不及反悔,因而更来不及挽回。

    顿了顿卓阅又问他:“你呢?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婚?”

    果然是不肯吃半点亏的主,方秉文耸耸肩,纠正:“我结过婚的。”

    “哦,也离婚了。你们又是为什么?”

    那是不光彩的经历,方秉文恼恨于提及,所以装作没听见不予以任何回答。

    偏生卓阅却是个太聪明的,想一想便也透了,笑着自嘲:“我算不算比你幸运?”

    方秉文不甘示弱弱地顶回去:“那又如何,你还不是也吃了闭门羹?”

    左拳右掌,他们互相挖苦,互揭伤疤,这样的夜里,两个同时失意的男人,靠着这点自伤的近乎负气的行为,找到了一点点同病相怜的安慰。

    卓阅走后,尤宝珍一夜无眠,辗转反侧。

    她揣测卓阅最后一次回过头来的目的,说是找钱包,可看那神情又不像,他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的,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想不出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隔着两年多的岁月,记忆慢慢模糊,爱恨也都模糊了,连怎么亲切一点谈话都已经生疏了。暗夜里,对着呼吸平稳好梦正酣的尤橙,她问自己:他是想要回头了吗?

    可明明,他身边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徐玲玲。

    也许,他只是牵念着尤橙。他是一个顾念旧情的人,抛妻弃女原也不是他的本意,这样想的时候,尤宝珍又有些原谅他了,那被他看出事实的愤怒也似乎淡了很多。

    她又觉得有些窘迫,她讲那些话,摆明了竟好似对他难以忘情一般,她似乎应该更淡然一点,在卓阅点明她并不爱方秉文的时候,平静地表示她没爱上他,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还少了点时间。

    时间真是良药,能让人遗忘很多东西,也能堆积新的感情。

    爱恨一念,时间,其实也并非永恒不变。

    世事果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次日快下班的时候,方秉文居然又来找她,神情轻松自若,意态风流,一点受到打击的意思都没有。

    尤宝珍暗叹男人果然是男人,再怎么说得小气,但其实还是要比女人更拿得起放得下。

    结果,方秉文一开口就吓了她一跳:“我说,我们还是继续按日程表交往着来吧。”

    尤宝珍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很不可思议:“你怎么啦?”

    受刺激了?不至于吧!

    方秉文很不满:“你前夫太卑鄙了,我们正甜蜜着呢,他搞突然袭击才让我发挥失常……不过,我也想通了,他只不过是你的前夫,既然是前夫,他是卓阅还是王阅,又有什么关系?”说着嘻嘻一笑,继续道,“再说了,你也没打算瞒我啊,我今天才看到你发给我的邮件。愿意对我坦白从宽,所以在你心里,我至少还是占有位置的吧?”

    他这边自顾自地忙着翻供、定案,尤宝珍颇有点应接不睱,这样狗血的行为,她怎么着也想不通会出现在一个成熟的大好青年企业家身上。

    51…51

    尤宝珍叹一口气,正想开口,外面有人敲门,她示意方秉文先坐下,这才叫外面人进来。

    艾微推门入内,手上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或许是不小心听到了方秉文的表白,脸上暗含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尤宝珍越发的想要叹气。

    方秉文瞧着她的脸色,等艾微退出去以后问:“怎么,难道是我猜错?从头至尾都是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么?”

    尤宝珍滞住,这该要她怎么回答?说轻了,挠不着正题,说重了,便让两人以后都尴尬。她恋爱的经历不多,除了学生时代纯洁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初恋,就只有卓阅。追求她的人也不是很多,执着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这场面,她真还不懂该怎么应对。

    真是白白痴长了三十多岁。

    最后还是方秉文,暗沉了脸色问她:“要不,换一种问法,你,还爱他吗?”

    这个问题果然好答多了,尤宝珍笑:“都相看两厌了啊,还怎么会有爱?”

    方秉文哦了一声,莫名其妙却想起另外一句话,相看两生厌,不见又思念。他甩甩头,甩开这无端端冒出来的话,笑得张狂豪气:“没所谓,有一点点也无所谓,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能把他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平。”

    尤宝珍怔住,她看着方秉文,他悠悠闲闲地坐在那里,脸上透出的却是镂刻在灵魂中一般的自信,她忍不住问:“你不介意,我和他,还这样有着联系?”

    和旧情藕断系连,是开始新感情的一大禁忌。

    但方秉文却笑了笑:“我们都有过去,我们也都有孩子,经历过的是不能够一把就抹去的,血缘关系也总是无可取代的,我从不和自己在这方面较劲,我只看以后。”

    好一句“我们都有过去”,好一句“我只看以后”!尤宝珍想,她其实早就该只望着前头去看了啊,过去是什么?过去就是不管它是苦难的还是甜蜜的,都已经走过了的,读书的时候,老师说,我们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要感到庆幸,因为就是那些经历让你们得以迅速成长。

    何必再介怀?

    说不上是高高兴兴接受了方秉文的交往日程,但尤宝珍也确实是突然之间松了口大气,很坦然地同意了方秉文的提议。

    她不再纠结,她觉得理所当然,开始一段新的感情,爱上一个别的男人,也许,她已无法再全身心地相信和爱上他人,像当初爱他那样奋不顾身,哪怕抛弃一切陪着他从头开始,但总之,她不能让那些她已经走过去的经历消弥了她重新得到幸福的权力。

    怎样做都会受伤,但是伤,就总会过去。

    人生很多事,其实最怕的就是你迈不过去,一旦那个坎翻过去了,就天宽海阔成就了另一番天地。

    她忽然也不再怨卓阅,前人实践出来的道理多是对的,因为有爱,所以才恨,爱恨都没有了,一切也就都淡然了。

    她知道自己是放下了,她很高兴,所以晚上的时候还特意和方秉文多喝了两杯。

    尤橙被卓阅接走玩去了,她也不过问,也不询问,他是她爸爸,尽管他尽的责任不多,但是她知道,他爱女儿的,也不会比她更少。

    头一次,她可以玩到尽兴而归。方秉文送她到楼下,依旧会体贴地俯过身来帮她取了安全带,他的脸差一点点就碰到了她的,一股她所陌生的味道涌上她的鼻端。

    她莫名地脸就红了,方秉文却就那样坐了回去,笑着觑她一眼,问:“怎么了?”

    尤宝珍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以为你会吻我。”

    他暗示无数次不是吗?拥抱,还有亲吻,他们都经历过婚姻,哪怕像模像样地谈几天就上床,也似乎再正常不过。

    方秉文却笑笑:“我们有交往日程表。”顿了顿又看着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只是突然觉得,这种年纪的爱情,值得我们更细致的对待。”

    尤宝珍怔怔下车,他朝她挥挥手,最后还是抛了个魅力四射的飞吻,完全破坏了他说那句话的意境。

    可尤宝珍,还是觉得自己被感动了。

    回到家里,尤橙已经睡着了,卓阅坐在她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她离婚后为尤橙拍的一系列生活照片,他看得很慢,也很认真,以至于她站到门口了他都未发现。

    尤宝珍只好咳嗽一声以示自己存在。

    卓阅回头,看着她,目光很平和,问了句废话:“回来了?”

    尤宝珍“嗯”了声,“今日谢谢你了。”

    逐客之意已是明显。卓阅没那么坐得住,但这回他确实还不想走,他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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