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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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高兴极了,大声叫着:“有人吗?谁在那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使劲盯着脚步声音传来的方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脚步声又消失了,本来就很轻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要不是我对我的耳力很有信心,就会以为刚才我听到的声音只是幻觉。

    “有人吗?我们迷路了,请问有人吗?刚才是谁?”我继续大声叫,伴着我声音的还有肚子咕咕的叫声。

    已经一天一夜了,我只喝了点水,现在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随着我的叫声,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动物,四条腿站立,莹莹绿眼直直地望着我们。

    苍色肮脏的皮毛,尾巴拖着在地上,一张大嘴呲着牙,比我家里养的那条大黄狗可丑多了,也凶多了。

    是条狗吧?

    有狗就好了,证明近处就有人家。

    我把棣放到地上,用肩膀架着他,然后对着狗和善地笑。“带我去找你主人好吗?”

    那狗盯着我,眼光显得有点阴森森的,我的心里也有点紧张,这狗咬不咬人啊?

    棣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狗,有气无力地说:“这是什么呀?狗吗?倒有点像狼。”

    我一愣,棣接着说:“在李大哥府里,我见过一张狼皮褥子有点像这条狗的模样。他还说,狼是吃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狼?吃人?

    我心中一紧,再看这条狗,它的尾巴怎么不摇?

    我的汗登时冒了出来,对着棣小声说:“你还有劲吗?能施展轻功吗?”

    棣反应有点慢,过了一会摇摇头,说:“我现在一点劲也没有,好难受。”

    我有点急,把手放在他背心穴道上,说:“我给你传内力,你一定要施展轻功,把咱俩都送到树上去,听到没?”

    狗不会爬树,狼不知道会不会。(汗,我当然知道狼不会爬树,只不过现在没法告诉小槐。)

    那条不知道是狗还是狼的动物慢慢地试探地走了几步。

    棣愕然看着我,再看看那只动物,眼睛突然瞪得圆溜溜地。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内力传了进去,棣下意识地向上一窜,然后又挂在我身上直喘粗气。

    “不行,槐,我用不上力。”棣的声音很惊慌。

    我着急地看着那条停下看我们的动物,又一股内力输进去,说:“想办法,我看这个东西不怀好意。”

    棣喘着粗气。

    我从棣喘气的声音中又听到了别的什么声音,是从身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猛然一回头,赫然又是三条同样的动物,离我们只有十几步远了。

    见到我回头,那三条动物停下脚步。

    棣也发现了,汗从脸上往下滴。“槐,它们是狼吧?怎么办?”

    我拼命地往他体内输真气,叫道:“快上树啊,你快上树啊。”

    棣的双手搂住我的腰,身子往上一耸,我觉得脚离了一下地,又落了下来。

    “快啊,你使劲,把咱们带上去!”天啊,棣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病了呢,我拼命地给他传内力,恨不得身生双翼,带着他飞出这险地。

    棣脸色苍白,咬着嘴唇,直望着我,伸手托住我的腰。忽然,我腾空而起,然后又落下来,脸上身上也被什么东西刮得生疼,吓得尖声叫起来,双手乱抓,抱住什么东西,惊魂未定,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定定神,发现自己已经在树上,死死抱住一根树枝。

    棣呢?棣在哪?

    我慌忙向下看去,棣扶着树大口喘着气,四条狼抬着头向我看,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大叫:“棣,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不上来?”

    棣抬着看看我,强笑着说:“你先在上面等一会,我一会就上来。”

    他的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汗如雨下,好象连站也站不稳,扶着树的胳膊也抖得厉害。

    我突然明白了,生病的棣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两个人都带上来,只好把我送上树,他是想救我。我哭了,傻子,你以为我就能乖乖地在树上看你被狼吃了吗?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地活吗?

    狼又慢慢地往前走,离棣越来越近。

    我想往下跳,可树挺高的,有点不敢。看看那四条狼,咬着牙,闭着眼,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往下跳,咚!屁股摔得好疼,腿好象也扭着了。不管了,护着棣,背靠大树,想吃就先吃我吧。

    棣俯在我背上,流着泪,“傻子,你跳下来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送上去的。”

    我盯着呈包围状围上来的狼,咬着牙说:“你等着,等咱们逃过这一劫,我一定找你算帐。”

    “那咱们要是被狼吃了呢?”

    “那到了黄泉我也不饶你。”

    棣不说话了,只是把脸贴在我肩膀上。

    我凝神聚力,把所有的力全提在右手掌上,对狼对持。

    终于,一条狼忍不住了,扑过来,我不敢看,闭上眼用力一掌击出,一声惨嗥,那条狼翻滚在一边。

    紧接着“嗖”的一声,立刻又是一声狼嗥。

    怎么回事?我睁眼一看,一条狼在地上挣扎翻滚,一支竹箭插在它胸膛上。剩下的狼登时四散。

    过了一会,脚步声响起,一个人从密林深处走出来。

    我再也没有力气了,连惊带吓,抱着棣瘫软在地……

    救我们的人扛着死狼,带着我和棣回到他住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到会有人这么穷的。以前看到家徒四壁不大理解,现在懂得了。一间破木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架子,床上堆了一床看不出什么颜色的露出棉花的被子,所谓架子也只是几块石头垒在一起,上面搁了块粗糙的木板,板上放了几个破碗。屋子中间有个小坑,里面点着火,上面有个架子,吊着锅。

    床上还躺着一个人,面向里睡着,看不到脸。

    我喜欢干净,若在平时,打死我也不肯让棣睡在那张脏得只能看出黑色的床,现在没有办法,只好把棣放在那人旁边。

    我继续给棣搭脉,然后让救我们的人带我去采药。

    那个人看起来很老实,见我为棣诊治,嗫嚅了半天,然后求我也瞧瞧床上原先躺着的那个人。

    我看了看那人的舌苔,又翻开他眼皮瞧了瞧,再为他搭脉。

    搭脉的时候看到他手腕上有伤,顺手捋起他的袖子往上看,只见他手臂上斑斑驳驳的伤重叠在一起,有的地方化脓已经露出了骨头,扒开衣服再看,身上更是惨不忍睹,到处上着夹板,摸一摸肋骨,有的已经断了,再往下摸,腿骨也碎成一截一截的。

    我吓得缩回手,回头瞪着那个人,说不出话。

    那个人急忙摇手,说:“不是我,不是我,我前几天在山下遇到他已经是这样了,我只能简单地为他处理一下伤口,接一下骨头,可是他一直发热,这个我实在没有办法。”

    我立刻为那个病人搭脉,这人的病可比棣凶险得多。

    我立刻让救我们的人带我出去采药,回来后分别煎,给那人和棣灌下。

    棣和那个人的高烧一下不下,我的嘴唇都咬破了,在又小又黑的屋里来回地转,最后想起遇到狼时我给他输入真气时他一举把我扔到树上的事,不知道把真气输入他体内能不能让他的病情好一点。盘膝坐在床上,让救我们的人把棣扶起来,慢慢地将真气输进去,顺着他体内经脉游走。

    几个周天下来,我的头上出了密密的汗,棣身上也出了一层汗,摸摸体温,好象下来一点。

    再看看那个伤得很重的人,咬咬牙,把手贴到他丹田处,直接将真气注入他气海穴。那人轻轻哼了一声。

    强撑着为那个人打通经脉,到了最后,我一头栽了下去。

    等我睁开眼,眼前是棣大大的眼睛,关切地望着我。

    我伸手摸他的脸,“你醒了?”棣点点头。我这才发现他坐在我身边,而我躺在床上。

    一翻身想坐起来,眼前一阵发黑,棣急忙扶住我。

    “我怎么了?”很奇怪地问,怎么我和棣调了一个个,难道是我病了而不是他病了?

    棣说:“你内力耗损太大,坚持不住了。再躺一会。”

    我眨着眼睛,问:“那你呢?你好了?”

    棣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没那么难受了。你是不是把内力输入我身上了?我好象觉得有点不对劲,好象身体比以前还轻。”

    奇怪,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名堂,干脆把目光投向旁边躺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本来脸色灰暗,此时也好象亮了一点。

    摸摸他的额头,也没有原先那么热得烫手了。

    这时救我们的人走过来叫我们吃饭,我过去一看,吊锅里炖着肉,里面还有点乱七八糟的东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是什么?”

    那个人憨憨地笑了一下,说:“这是山鸡肉,这是山菌,这是木耳,这是野菜,这是……”

    他一边说我一边直眼,“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你从山下买来的?”

    “嘿嘿,我哪有钱,这山鸡是我从山里猎来的,这木耳山菌野菜是我从山里采的,这粮食是我从山下用野味换来的。”

    我瞪着眼,过了一会去看棣,“棣啊,咱俩都是傻子啊,这些东西咱们都看见了,可就是不知道它们能吃呢。”

    棣也眨着着说不出话,半天来了句:“真他……的,咱们居然还想着吃生肉生鱼……”

    救我们的人嘿嘿笑,说:“这山菌可不能乱吃,有的有毒,会毒死人的。”说着舀了一碗汤,去喂那个有伤的人。

    我和棣互相看了一眼,立刻抢着吃东西,把所有的东西全吃掉了,连汤也不剩,那个人也不生气,割了块狼肉放在架上烤。

    我不好意思,坐在他旁边问他叫什么,他想了半天,说:“我娘以前叫我小三,你就叫我阿三吧。”

    棣也晃过来,问床上人的情况,阿三也不知道,只说几天前去山下换粮食时在村外看到的,就带了回来。

    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又问:“阿三哥,你知不知道神医谷在哪?”

    阿三摇头。我又问:“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颜箴的人?长得很高,很好看,会看病。”

    阿三又摇头,我无奈地叹口气。

    棣坐不住,跑到外面看,突然一声欢呼。

    我急忙跑出去看,幽林深处,正掠出两道人影,一个华美一个清爽,只是两人的面目在见到我们以后显得有几分狰狞,正是颜箴和李千山。

    哼!我们遇到狼时你们不出现,我们得救了你们才来!我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他们也怒气冲冲地瞪着我和棣。

    第五十章

    呜呜~~屁股好疼,可恶的颜箴,可恶的李千山,呜呜~~~人家丢了一天一夜饿了一天一夜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不仅不来安慰一番反而上来就把人家按在膝盖上来了一顿手掌炒肉,丢人死了。

    先是颜箴,居然也不避避人,就当着阿三的面,这一顿痛揍,揍得什么里子面子都没有了。还是阿三看不过去,上来求请,说我和棣差点被狼吃了,受了惊,求颜箴别再打。没想到颜箴听了这话,落在我屁股上的手居然又加了几分劲。

    呜呜~~也不光是我一个人跑丢了,还有棣嘛,凭什么只打我一个?

    什么什么?我是他哥哥,他又生着病,所以两个人的份全堆我一个人身上了?这是什么道理?呜呜~~~~~~~~

    挨完打,李千山假情假意过来哄了几句,然后问我为什么会迷路。

    我哭得伤心,才不理他,他转而又去问棣。

    棣先是胡言乱语,乱扯一番,他也知道不能说出我们偷窥的事来,哪知这两个大人一个个鬼精鬼精的,心眼多得数不过来,几下子便问得棣无法自圆其说,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出迷路的原因。

    李千山的脸登时变得五颜六色,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表情在一张脸上出现,我揉着眼睛忘记屁屁上的疼痛,正瞅着好玩,李千山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大手一抓,拎小鸡似的把我拎了起来。下一刻,已经痛痛的屁股上又被他的大手狠狠地蹂躏一番,最后,我的屁股都肿了,好几天不能坐,睡觉也只能趴着睡。

    从小到大,只有爹打过我屁股,他们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打我?我哭得喘不上气。棣这次也不敢护着我了,老老实实地看着我被人打,等打完了再帮我揉屁股。

    我踹他,讨厌!为什么不帮我打回来!

    棣小声说:“其实他们打你手还是轻的,最多让你屁股肿几天,换了我,没准打成什么样呢。”

    我想起来了,刚从昏迷中醒来时颜箴说过他们为了棣踢我的那一脚,狠狠地收拾他一顿,虽然我清醒时看到棣好手好脚的模样,没见身上有什么青肿,可棣每次看他们的目光都有点小心翼翼的,也不知被那两个心黑手毒的大人怎么收拾的,反正好不了。

    没天理,被他们打还得被他们使唤,我和棣被他们指派着去山涧里提水,山又陡,路又不好走,屁股又疼,水又沉,棣的病还没好利索,我的力气又没恢复,一桶水提到半路已经洒了一半。

    还是阿三跑过来帮我们才按着颜箴的吩咐将水提上来。提上来也没有,颜箴纯粹就是为了惩罚我和棣才让我们提水。等我们把水提上来后才发现原来屋侧有竹管有引山上泉水来着。

    哼!是大人就能欺负小孩啊。

    颜箴深思着为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诊治,过了半晌,让阿三带了李千山下山去买一个大浴盆。

    我和棣站一边,盯着架上的破烂家什瞅,然后说:“他家真穷啊,什么也没有哦。”棣也说:“就是,他怎么活下去的啊?本来还想洗澡呢,可这里什么也没有。”我说:“阿三不是已经去买浴盆了嘛,一会回来了咱们就洗哦。”

    “小槐。”颜箴叫我。

    哼!我没听见。

    “过来。”

    我还是没听见。

    “怎么着?这一会屁股不疼了?”呜~~好坏的人,居然威胁我,我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颜箴说:“你对他用过内力?”

    我翘着嘴,本想不理,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颜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说:“盘龙透髓功,果然名不虚传。”

    ?????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颜箴已经将病人身上的夹板全部拆除,要他重新接骨,怕他撑不住,叫我帮着一点。

    病人身上断骨本来已被接上,只是接得不好,连我也能摸出来,这骨若能长好,这人也成了废人。只是我对平常的断骨脱臼还能续接,对碎成这样的从来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颜箴没有教过我如何接,不敢动手。

    颜箴此时要做的是将几天前阿三接上的骨全部断开,重新接连,此人身上经脉也断得七七八八,被我误打误撞用内力强接上了点,却也不能用点穴的方法为他止疼。

    颜箴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撬开那人的牙齿,将药丸压在他舌下,然后开始动手。

    接骨本来就疼,重新将接好的骨断开更是疼上加疼,那个人本来昏迷,此时也忍不住浑身颤抖,黄豆大的汗珠不住地从头上滚落,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呻吟声,似乎还叫着什么人的名字,只是声音太低沉虚弱,听不清楚。

    颜箴手不停,似蝴蝶穿花又似蜻蜓点水,在那人身上断骨处一一按摩,我则为他重新接上的骨头上夹板。

    合作近两年,那些刀口上舔血的江湖人成了他教我的试验品,数不清的江湖人和生病受伤的平常人让我和颜箴的合作炉火纯青。

    我着迷地看着颜箴接骨的手法,以前看不见,一切只能凭感觉,现在能看见了,要好好地记在心里。

    “方棣,帮我擦下汗。”颜箴开口,我这才发现,颜箴脸上布满汗水,他这一番接续也十分耗心废力。

    棣有点不高兴地过来,把他头上汗水拭去,然后狠狠瞪了我一眼,也不走开,就站在一边瞪我们。

    我被他这一眼瞪得好不莫名其妙,不知哪里惹到他,正想着,颜箴突然说:“小槐,他不行了,你快用内力帮他续命。”

    我一看,那人脸色灰败,出气多入气少,赶紧将手贴在他心口,小心不碰到他肋骨断裂处,慢慢地将真气输进他体内。

    颜箴停下手,盯着我的手和那人相连处,然后抓起他的手为他搭脉,过了一会,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好了。”然后盯着我,脸上神情很是奇特,好似嫉妒,又似喜欢。

    我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转头去找棣的目光,又被棣狠狠地瞪视,心里一紧,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敢再看棣恶狠狠的目光,只能看颜箴。颜箴一指头顶在我头上,笑骂:“小傻瓜。”

    我不敢再看,低着头听棣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颜箴问:“方棣,你牙疼?要不要我给你拔了?”

    咬牙声立刻没有了,棣先是气哼哼地摔门出去,紧接着又冲回来,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居然有几分委屈和泪意。可怜的孩子,不知我昏迷时颜箴和李千山怎么对待的他,把不怕天不怕地的棣吓成这个样子。

    我拉拉了颜箴的袖子,说:“颜大哥~~~”声音里充满了祈求和撒娇。叫完了我就后悔了,果然,棣立刻又冲到外面,过了一会,我听到他愤怒压抑的哭声。

    棣哭了?!我第一个反应便是往外跑,袖子却被颜箴一把抓住。

    “你还这么让他?”颜箴的声音很沉,脸也很沉。

    “……”我无语,娘的话又涌上心头。这样不刚好吗?慢慢地让他离开自己,只作兄弟,不再有亲密的举动,昨天的事就让它过去,现在已经回到有人的世界。可是棣含着泪在树下望着我的脸又冲散了只当兄弟的念头。

    我犹豫地看着颜箴,颜箴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外面,棣哭泣的声音更大了。

    我的心好疼,一把挣开颜箴的手,衣摆又被他抓住了。

    “方棣,进来!”声音不大,充满了威严的味道。过了一小璺,棣不情愿地迈进屋子,一边用力擦着脸,一边慢慢蹭到我们身边。

    “方棣,如果在这屋里的不是我,你是不是又要发脾气对你哥动手了?”颜箴慢慢地开了口。

    我一愣,看向颜箴,颜箴不看我,只是看着棣。

    棣也愣了愣,迟疑了一下,说:“不会,我不会再对他动手了。”

    我又望向棣,棣也望向我,眼中尽是后悔和心痛。

    颜箴轻轻拉了我的手,说:“方棣,你哥哥的身体很弱,本来活不到十六岁。那一次他发病,我给他服用了世上最后一颗天香续命丸,才保住他的性命,然后又带他回谷精心调养两年,没想到你的两次来信差点使我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你哥哥当时就傻了,连着好几天我都没敢合眼,一直盯着他,就这也没挡住他割腕,跳崖。也算他命大,跳崖时被我抱住,没受什么伤,眼睛也误打误撞地好了,只是受了刺激,心脉一直有损。我又为他精心调理,调解他的性情,不让他自怜自伤,让他天天快快乐乐,没想到你一来,我的心血又付之东流,你居然怀疑你哥哥和我有什么,居然一脚踢在他心口,要不是他体内有盘龙透髓功护体,要不是我师傅懂得如何运用盘龙透髓功帮他续命,就算是有天香续命丸,就算有大罗金丹,就算神医谷三位神医和全谷六位弟子倾尽全力,也救不活你哥哥的命。方棣,你哥哥是我这辈子第二个用尽全部心思好好对待的人,你如果不珍惜,我和子重决不会饶你。”

    我和棣都不敢做声。我想起了棣来前的那一段时间里,颜箴天天逗我,气得我又蹦又跳又打又掐,没有时间想那些伤心事,本来还觉得他性情恶劣,没想到他居然存了一片苦心。

    棣眼泪怔怔地流了出来,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方棣,我再只对你说这一次,我和你哥哥只是在这两年里相依为命,互相依赖,互相安慰,就算有什么,也只有手足之情。你不要再乱吃醋。”颜箴正色道。

    然后声音又低了下去:“只一个李千山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情,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情再去爱别人了。”

    我想起他听到李千山婚讯时的失落消沉,心中一痛,挣开棣的手,轻轻地搂住颜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棣先是愣了愣,然后也过去抱住他。

    颜箴沉默一会,又笑了起来,骂道:“两个小鬼两天没洗澡还敢来抱我,快快滚开,身上臭死了。”

    ……讨厌!就不能对你好。

    我和棣气咻咻地松手,彼此看了看,又互相闻了闻,好象真的有味啊,好恶心。

    颜箴笑着说:“行了行了,别闻了,快来帮我给他治伤吧。”

    第五十一章

    李千山和阿三下山买浴盆,上山时带了十好几个人,买了新的被褥家具什么的,反正那些人上来都没空手。

    那些人把阿三的破房子好好修整一番,装上新的家具,看上去没有那么寒酸了。

    我问李千山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他估计还对我和棣偷看他与颜箴亲热的事不爽,理都不理我,还是颜箴告诉我,这家伙嫌这里太破,丢他和他皇帝哥哥的脸了。

    这几天我都帮着那个病人用盘龙透髓功疗伤,那个人被我和颜箴好好擦洗一番,也恢复了清洁的模样。

    这天我运功完毕,拧了手巾为那个人擦汗。一个人过来量什么东西,看到床上躺着的病人,吃惊地叫起来:“咦?这不是张家少爷的先生嘛!”

    棣立刻问:“你认识他?那你知不知道他怎么了?他是谁啊?怎么被打成这样还没人管?是谁打的他?报官没?”

    那人说:“小少爷,您讲话慢一点行不?小人听不大懂您说的话。”

    棣问我:“我学当地话不像吗?他怎么听不懂啊?我明明学的他们说话啊。”

    我笑着推他一把:“除了我谁能听懂你的话啊,学说的本地话里有一半翼州话一半京城话,当地话只占一丁丁。”

    “呜──讨厌,人家本来感觉挺好的,让你一说,全完了,讨厌啦!”棣撒娇地把头顶在我怀里和我闹着玩。

    那个人的眼睛瞪得滴溜圆,瞪了我们半天,才吃吃地说:“两,两位小少爷,你俩是亲兄弟?”

    这回轮到我和棣眼睛瞪得滴溜圆瞪他了,难道我和棣长得不一样了吗?对哦,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以前是眼盲看不到,后来眼睛复明了照过一次被颜箴笑话半天说我像个女人气得以后不照了,难道我和棣长得不再一样了吗?

    互相看了一眼,争着往桶里瞧,桶里水面微微晃动,一会出现一张脸,一会又照出另一张脸,有时两张脸挤在一起。

    “棣,你的眉毛好象没我的长啊,眼睛好象没有我的大。”

    “哼!你的嘴巴没我的好看,而且你没我有英气,你看上去好象还和以前差不多,不过我看上去好象比你大了,槐以后你喊我哥吧啊~~~~”呼痛

    我在棣腰上拧了一把,把他的胡说八道制止住。看来看去,我和棣好象没有多大区别,依旧是同样的长相啊。

    棣委屈地揉着腰,噘着嘴说:“槐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爱拧人了,比以前还爱拧,以前光是打一下两下就算了,现在怎么这样啊,我的腰一定被你拧青了。”

    嘿嘿,不知道为什么,拧他的感觉特别爽。

    心里暗自高兴,以后一定多拧他几下,让他以后再胡说。哼!

    那个人还在傻乎乎地看着我们,我和棣不再闹了,和他对视。

    “嗯,那个,他是我亲弟弟,我们一起出生的。”

    我对他解释着我和棣的关系。

    那个人傻傻地点头,说:“就是,小人看两位小少爷也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哪种人?

    我心里一紧。

    “小人劝两位小少爷,别再给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治病啦。”

    ??????

    禽兽不如????什么意思????

    我看了看那个躺在床上的人,面目端正,看上去没有一丝的邪伪奸滑,虽然现在看上去病瘦憔悴,仍透出股书卷儒雅气,这样的人怎么会禽兽不如呢?

    “两位小少爷不知道吧,这人以前在给罗山张大善人家给几位公子教书,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地把张家大公子给勾得上了邪道,放着好好的女人不爱,居然和他缠在一起,后来被人发现了,他又带着张大公子偷偷跑到我们村里藏了起来。刚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以为他们是表兄弟,还把孩子交给他让他教,没想到前些日子张家派的人找到这里,才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还是读书人呢,居然做出这等败坏伦常的事,岂不是禽兽不如。幸亏张家的人来找,不然我们村的孩子不也被带坏了。张家的人一看到他便打,我们都以为把他打死了,就扔在村外野地里,没想到被你们给救了。不是小人说啊,像这样畜生般的东西,您们救他做啥?扔在野地里狗都不吃的东西啊。”

    我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棣还巴着我的胳膊问我他说什么,说他没大听懂明白,什么勾引上了邪道,什么邪道啊?什么败坏伦常?

    我慢慢地把头扭向他,望了他好久,突然一伸手把他狠狠地推开,推得他向后跌倒,猛地撞到刚摆到屋子中央的桌子上。

    好象棣呼了一声痛,我顾不上理他,跳起来就往外跑,不看那些修整房子人吃惊的目光,不听棣在后面呼喊的声音,不管阿三在前面试图挡住我的去路。

    跑啊跑啊,跑了不知多久,跑得心口像要炸开,疼得要死,跑得两条腿恨不得断掉。

    树不停地从我眼前闪过,前方的山慢慢地跑到我的后面,摔倒了爬起来再跑,再摔倒再爬起来跑,直到最后再也爬不起来。

    伏在地上,胸口和身上痛得让我缩成一团,四周阴沉沉的,抬起头来,只看到头顶上一线苍天。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了郁郁葱葱的树,只有狰狞嵯岈的怪石和两侧离得很近笔直的峭壁。

    衣服被挂得一条一条的,下面渗出点点血迹,连鞋子也跑丢一只,脚底也被尖锐的石头割伤,回头望去,来时的路上沾染着斑斑鲜血。

    从来也没有这么狼狈过,身上也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多的伤口,淡碧色的夏衫是星星点点像绣上了红梅。

    我看着自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声音在两堵峭壁间来回传开。

    笑啊笑啊,笑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到最后,我伏地大哭。

    从和棣迷路开始的那一夜,我心里模模糊糊有个想法,干脆就和棣在一起,只要掩蔽得好好的,不要让别人发现就行。那个工匠的一句禽兽不如狠狠地打碎了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禽兽不如,如果我再这样下去,会不会也被人这样骂?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被人发现了,爹爹和娘将会怎样?爹爹是那个一个正统的人,如果知道我爱上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兄弟乱伦,会不会把爹爹气死?

    而我,也会被万人唾骂为禽兽不如吧。

    不行,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一定不能这样!

    “槐,我好喜欢你,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山洞那一夜棣的话突然在耳畔响起,心里一荡,眼前又闪过棣情热时的动人模样。不行,不能想,不能想,我不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如果有可能,我宁愿这辈子没有见过你。

    “还是读书人呢,居然做出这等败坏伦常的事,岂不是禽兽不如。”

    不,别这么说我,我会尽力控制自己不再对棣有任何的非分想法,也不会再让棣碰我一下。

    “你发什么疯?怎么弄成这样?”

    我是发疯了,竟然会喜欢自己的亲弟弟,被娘骂了被客栈里的人差点强暴居然也没悔改,居然和自己的亲弟弟有了那些丢人的行径。

    “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自己往外跑?不怕再遇到狼?”

    不,不要狼,我不要棣被狼吃了,他居然敢让我在树上看他被狼吃,不,不行,我不会让他这么做,我要跳下去,和他在一起。

    “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俩又打架了?方棣满头都是血──”

    ……

    说错了,明明是我全身都是血,怎么会变成棣满头都是血了呢?

    我呆呆地望着前方,直到眼前出现一只手在晃。

    “喂!小槐,你是不是又瞎了,你撞到什么地方了?”

    那只手来到我的脸上,在我脸上乱摸。

    我烦躁地用力甩头,后脑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忘记身后靠着的山壁,一头碰山壁上了。

    我疼得!!地抱着头。

    不会再盲吧?记得颜箴说过我上次眼盲就是因为撞到什么东西。算了,盲就盲吧,可以继续呆在这大山里,不再和棣接触,可以自己继续寂寞地生活,没有什么再来乱我的心,最重要的是,不会让爹娘蒙羞,不会让别人骂我禽兽不如,棣可以继续在京城里快乐的生活,去妓院,去看那些琴棋书画色色精通的女人。

    抬起头,眼前是黛色的山岩,没有盲吗?真是可惜。

    怎么回事?眼前一切突然晃了起来,我好象在腾云驾雾,山和石头不住地在我眼前晃,往前走。

    眼前闪过黛色的石头青色的石头白色的石头赭色的石头,闪过绿色的树,红色的树,还有五颜六色的花,嗯,这是山菌,阿三的锅里煮过,味道很鲜美,这是木耳,长在腐木上的,我也记住了,以后再和棣在山里迷路,我会记得找它来吃。

    奇怪,怎么眼前只有地上的东西,天呢?努力地抬头,上面是浓密的树荫,看不到天,只有点点金光闪烁。

    无一例外,全是向后飞掠。

    这是怎么回事?我慢慢地回收心神,终于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扛着跑。

    努力直起身子回过头去看,怎么是李千山呢?

    我怎么被李千山扛在肩上?还是脚和头冲下,屁股在上的姿势。

    “李大哥,你放我下来,我头昏,我这样难受。”我虚弱地捶他的背,这样跑,我要吐了。

    李千山停住了,放下我。我急忙扑到一棵树下干呕,什么也呕不出来,难受得要死,眼前一片泪汪汪。

    李千山的手轻轻地在我背上拍,等我平复后把我转了个圈,俯下身子注视我,问:“小槐,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低声嗯了一声,对他的突然出现有些适应不过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

    “告诉我,为什么我和阿箴离开刚一会,你们就一个满头是血,一个浑身是伤还跑了好几里山路。呵呵,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能跑,阿箴把你调养得很好呢,不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病娃娃了。”

    我的心思被他那句满头是血全部占满,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问:“谁满头是血?是我弟弟吗?他怎么会满头是血啊?是谁打伤了他?”

    李千山奇怪地看了我一会,问:“你不知道?不是你推的吗?”

    “我推的?”我一愣,突然想起我用力推开他,好象他向后跌倒的时候碰到刚摆到屋子中间的桌子上,碰到他的头了吗?

    我跳起来,李千山一把揪住我,努力按压住我发狂似的挣扎。

    “你别急,只是把头皮碰破了,真是的,方棣哪有你这么娇弱,碰一下死不了哎哟──”

    我愤怒地咬了他一口,怒道:“不准你说这个字!”

    李千山吃痛地揉着被咬中的手腕,骂道:“你属狗啊,这么大了怎么还咬人?丢不丢人?”

    我愤怒地和他对视,过了一会他败下阵,嘟囔着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

    “好啦,别一听你弟弟受伤就跟个发狂的小狗似的,有阿箴在,你弟弟他……他没事。反倒是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问你弟弟你弟弟也说不清楚,只说一个工匠说了些什么你就跟发了疯似的。他说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你不能不说话啊,有什么事告诉我,如果是方棣惹了你我就帮你出气,那个小东西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你们俩个都不让人省心。一会看不到就出点事情。快说话,到底怎么了?快说,再不说我打你屁股!”

    “还不说?再不说我可真打了?我真打了!喂喂你别哭啊我是吓唬你的没想真打你喂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难受委屈也不至于把我的衣服当仇人看啊别再撕我的袖子了,唉!”

    我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用他的下巴蹭着我的头顶。

    我趴在他胸前使劲地哭,把心里那些见不得人说不出口的难过和伤痛全都哭出来,等我哭完了,他胸前的衣服也能拧出水了。

    我这里犹自抽泣,他那里对着自己的衣服直叹气。

    “好了,哭完了,也该说出来了吧?要不然你怎么对得起我这身衣服啊。”

    讨厌,人家在这伤心,他在那可惜他的衣服。

    哭过了,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我终于能说出那个工匠说的话。

    反正等我回去,他们一问也能问出来,说不定现在颜箴已经问出来了,我还是说出来好了。

    李千山听完,半天不言语。

    把我背起来,慢慢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后突然说:“其实,男子爱上男子,没有那么可怕,也没有世人所说的那么丑恶。你只要想开了,也没有什么,只要你自己觉得快乐就好。”

    是这样吗?只要自己快乐就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了吗?

    为了自己的快乐,就可以不用听爹娘的话了吗?

    娘说兄弟乱伦败德丧伦,是万万不可的事,是令家人蒙羞丢脸的事。那个工匠说男子爱上男子,是中了邪,是禽兽不如的畜生。李千山却说这不丑恶,也不可怕,只要自己觉得快乐就好。颜箴刚开始试图劝阻,后来也放任自流,

    同样是大人,为什么说出的话却不一样,是不是由于站的立场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不尽相同?

    我胡涂了,到底听谁的?到底该怎么做?

    第五十二章

    马车晃呀晃,我的头更昏了。

    真想跑到外面和那些人一起骑马,可以在御风而行的同时,领略沿途的初秋景色。

    上一次坐马车已是两年前了。那个时候,我眼前一片漆黑,怀着满腹的愁绪,和颜箴一起踏上这漫漫长途,真可谓一对伤心人,共踏天涯路。

    这一次,青山依旧,心境不同。

    那天回到阿三小屋,颜箴已经将那些工匠遣走。

    既然知道那个伤者的来历,这里便住不成了,不然难免会有人前来滋事。,因为李千山的一时多事,带了人上山,只是连累了阿三丢住处,一起搬到离神医谷不远的地方。没办法,等我们走了,总得有个人照顾他啊。

    有了颜箴的妙手回春,那个人慢慢地清醒过来,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重新接上的骨还需几个月的时间卧床调养。

    不知道颜箴对棣说了些什么,反正等我回来后,他不再向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挨着我,有些时候我看到他在小心翼翼看我。

    我的心里难受,也强忍着不露出来。

    等了阿三的新家安置好了,颜箴李千山带了我们回了神医谷。

    半夜里,颜箴李千山以为我们睡着了,偷偷溜了出去,屋里只剩了我们俩,棣悄悄跑到我床边,向往常一样搂了我,小声地说:“槐,你怎么不理我?”

    我装睡,不理他。

    他趴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没睡着。”

    我忍着,还是不作声。

    棣也不吭声,只是安静地躺在我身边。

    过了一会,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那天为什么推我了,颜大哥什么都对我说了。原来咱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的呼吸一停,心里一阵刺疼,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早就知道这样不对,一直痛苦,从他口中说出来,这种痛更加重了百倍千倍。

    “颜大哥说咱们这样是乱伦,说乱伦比男的和男的好还要严重得多,世上人万万不能接受,连咱们的爹和娘都不能接受,是这样吗?”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 ( 我的恶魔弟弟 http://www.xshubao22.com/1/12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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