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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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把我和棣提进了屋子,大太监掩了门,守在门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很粗暴地被扯到一张床前,说:“给你们三天时间,把消魂的解药弄出来!”

    我张开口,恐慌万状。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脸色紫碧,露出的肌肤全是这个颜色,衬着明黄龙袍,形如鬼怪。

    御风变成老虎的手。

    李千山脸上露出急痛的神情,说:“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和阿箴要在三天之内制出解药,不然他……他……”眼圈红了,突然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颜箴一把握住他的手,扶着他坐在床边,回身倒了一碗茶让他喝下去,李千山慢慢的呼吸平稳,合眼睡着了。

    颜箴把李千山抱到另外一张床上,说:“没时间了,小槐,咱们赶快把解药弄出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自从来到这里,我就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随着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听了颜箴的话,我立刻往外跑,被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回家拿药。”

    “这里有。”

    颜箴拉着我来到外间,一眼就看到我的水晶小瓶里正泛出天青色美丽的颜色。

    没有时间多问,棣和大太监不知从哪找来一笼子一笼子的鸡,我和颜箴所做的就是让鸡吃下带毒的食物,把带毒的鸡血喂给别的鸡,再把第二只中毒的鸡血喂给第一只。

    两只两只的试,效果还是一样,有的两只鸡全死了,有的第一只染毒的鸡活了,第二只死了。

    到最后,只有三四只鸡是活的。

    再找来别的动物试,也是这样。

    我和颜箴三天三夜没合眼,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靠着棣休息一下,等颜箴一叫我,立刻跑过去。

    皇帝的脸已经转成妖异的天青色。

    颜箴悬丝为皇帝诊脉,他的心还在跳着,还没事。

    李千山彻夜不眠,坐在床头死死地盯着他的哥哥。

    大太监有时候不见踪影,回来后就求我们快点把皇上治好,说大臣们已经急了,太子更是三番五次要闯寝宫,嚷着要见父皇。

    而我和颜箴真的是没有办法,为什么同样的药,有的动物染了毒就能治好,而有的就不可以呢?

    棣这三天也一直陪着我们,给我们打下手。

    他说:“颜大哥,你休息一下吧,你已经撑不住了。”

    我这才发现颜箴脸色蜡黄,双手也不时的颤抖。

    立刻拉起他的手搭脉,说:“颜大哥,你赶快休息,再不休息,解药没弄出来,你已经没命了。”

    这句话把李千山引过来,摸到颜箴的额头,动了半天嘴,却什么也没说。

    颜箴脉相微弱,呼吸滚烫,额头烫得吓人。

    大太监几乎把御医堂里的药都搬来了,药很齐全。

    我让棣给颜箴煎药,顺便再治治他身上的伤,他上次受的伤,没有一个月是好不了的。

    我坐在满地动物死尸旁边冥思苦想,回忆着爷爷的手册。

    猛听棣倒吸一口气,急忙进屋去看,只见颜箴身上比上一次多了很多的伤,有的甚至看见骨头,而且正在腐烂。

    在我们离开的日子里,他又受了什么刑?

    “李大哥──”棣大声叫起来:“他怎么会这样?”

    李千山看了一眼,说:“就是这样,他们给他用了刑。先别管这个,你们想办法把皇上救回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说:“李大哥,你怎么这样,他是颜大哥啊,他是爱你的颜大哥啊!你的口气怎么这么冷淡?就像他只是个平常人似的?”

    李千山一把推开我,揪着颜箴说:“你醒醒,把皇上救回来再晕!”

    我和棣瞪着他,心里气得不得了,恨不得过去踢他几脚。这还是那个下定决心要和颜箴过一辈子的李千山吗?

    颜箴勉强抬起头,说:“你别摇我,我一定会把皇上救回来,你别急……”

    居然还是用得那种温柔宠溺的口气。

    李千山眼中的冷厉消失了,望着颜箴,轻轻地说:“你把我哥救回来,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再也不逆了你,只要你把我哥救回来。”

    颜箴轻轻点头,说:“我什么也不让你做,我只让你开心……”身子一软,扑倒在李千山身上。他终于撑不住了。

    李千山用力扶着他,喃喃地说:“只让我开心……我哥若是死了……我怎么能开心呢……”

    他背上的衣服忽然出现了几个小红点,慢慢晕染扩大,边成片,突然也倒了下去。

    我和棣一人一个,用力把他们分开,分别拖到床上去,这两个人全都晕了过去。

    现在哪里管得上什么解药,打来清水给他们擦身子抹伤药。

    李千山身上的伤不亚于颜箴,其中几道鞭伤从胸前围到背后,伤口见骨,边缘已经发黑。

    我咬着牙,用锋利的银刀剐去腐烂的肉,抹上止血生肌的药膏,他们全都高烧昏迷,没什么感觉。

    大太监又来催命:皇上什么时候能醒?太子爷说皇上再不露面,他就要带人闯宫了。

    棣劝我也休息一下,不然我也撑不住。我也实在是疲惫到极点,头刚挨着枕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了,颜箴和李千山却不在身边,心里奇怪,跑到外面去找,只见他们围着棣正在看着什么。

    “……我想到颜大哥说的那两种药,也是要用人的鲜血去解毒,而且只能是至亲人的血。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些鸡和兔子,有的能救活,有的救不活,到底是为什么?我想了好久,心里好象有个什么念头,也不敢说,怕扰乱你们。这两天你们全都睡着,我偷偷试了试,叫张公公想法子找来这样的动物,它们都是一家子,父母和孩子,一定是同胞的。看,这就是张公公找来的兔子和猫,都刚下了没多久,我再三问了,张公公也问仔细了,全是同一胎下来的。我试着把那只母兔拿过来试药,再给一只小兔崽子染上毒,结果全死了。我又试着给另一只小兔弄上毒,给另一只小兔第二次染毒,也死了。张公公又去问养兔子的人,原来他们把两窝兔子弄成一窝。我又拿这窝猫试药。母猫和一只小猫死掉了,但是这只猫却活了,给它解毒的猫却死了。这一窝一共八只小猫,除了和母猫一起死掉的,和解毒死掉的三只,现在还活了四只,有三只是试药活下来的。”

    颜箴皱眉问:“你是说……”

    李千山说:“你的意思……”

    我听见棣的声音:“我想这消魂和颜大哥的药是一样的,只有至亲的兄弟姐妹才能解。”

    颜箴怒吼一声:“胡说八道!那只兔子怎么死了?你才试了三只猫。”

    “可是已经比你们用了几百只动物试药才活了七八只要……”棣不服气。

    我冲过去一把捂住棣的嘴,棣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安静下来。

    颜箴一把捏住李千山,声音都发了颤,说:“子重,这种药我一定给你配出解药,如果实在配不出来,干脆你……我就给你哥哥抵命好不好?”

    大太监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惶声道:“王爷,皇上还有救吗?太子他……他……已经带了人要闯宫了……大……大臣们也要……要面见皇上……”

    李千山神情冷静,从腰里拿出一块玉符递给他,“火速召集大内影卫,谁敢闯宫,杀无赦!”

    大太监本来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突然站直了背,双手捧过玉符,眼睛露出奇异的光,说:“王爷是要……”

    李千山木着脸,冷冷地说:“我从来没那个想法……”

    大太监凝目注视着他,说:“希望如此。”忽然就此向后腾空,扑到花木丛中不见踪迹。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轻功吧?就算我不懂武功,也能看出这个动不动就气喘吁吁的老太监其实身怀绝技。

    李千山的眼光出神地望了大太监没身的方向,脸上露出奇特的神情,过了一会,目光又慢慢落到满地乱跑乱抓的四只可爱的小猫身上。

    一只小猫跑到颜箴的鞋上,抓着长袍的下摆努力往上爬,抓了两下没抓住摔了下来,身子一扭又去爬。

    李千山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只猫,然后顺着长袍的底摆慢慢上移,移到颜箴的脸上再不挪开。

    颜箴哑着嗓子说:“再给我三天时间,我就是死,也要想办法解了你哥哥的毒……”

    李千山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说:“已经五天了,京西郊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守了三天,皇兄再不露面,他们就会趁机杀进来。”

    “你是神威将军,手握天下兵权……”

    “我的军队都在边关,两年前我便把京城四郊大军的兵权交还给皇兄亲自指挥,皇兄若不在,便是太子。他们只听皇兄和太子的话。”

    “再给我一天时间……”

    “没有时间了……”

    我和棣听得如堕五丈迷雾,从刚才大太监来就迷糊了,现在更是摸不到头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李千山俯身边去紧紧地抱着颜箴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头,说:“如果刚打完仗,我就随你一起走多好,可是我为了这个什么王爷的骄傲、威仪,死也不和你走,还……伤了你那么多次,你怨不怨我?”

    颜箴沙哑着嗓子说:“你再给我一天,再给我一天……”

    “如果有来生,我还能遇到你,我一定会对你……不管你对我怎么样……”

    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闪,痴痴地望着颜箴,说:“我的孩子……和他们……交给你……你不准跟我来……”

    颜箴呆若木鸡,痛苦地说:“如意,你给我下了如意……”

    李千山脸上露出凄迷的微笑,“是你第一次得偿所愿时给我下的迷药,你给它改名叫如意……来而不往非君子,我现在还你一次……”

    颜箴痛苦之极,喃喃道:“这叫不叫自作自受?”

    李千山看了他半晌,眼泪终于掉下来,用力地亲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屋里走去。

    颜箴泪流满面,却动弹不得,颤声道:“去……阻止他……快去……”

    我和棣愣愣地站着,颜箴神情凄厉,声音却轻若蚊蝇,“快去……阻止他……快……快……”

    棣比我先反映过来,冲了进去,刚进去就听得扑!一声,我急忙也冲了进去,只见棣痛苦地跪在地上缩成一团。

    我一把扶起棣惶恐地问:“你怎样?”

    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里面的屋子,却说不出话。

    我急忙往屋里跑,只见李千山手持一柄雪亮的短剑,皇帝的手腕正在他手中流出淡青色的液体。

    “不要……”我大声叫着往里冲,刚冲了两步,一股强大的劲气猛地扑过来,心口顿时一窒,那道劲气突然又收回,我一下扑倒在地上,摔得半天爬不起来,只能抬头叫:“不要李大哥……”

    说什么话也晚了,李千山已经俯在皇帝手腕上喝下淡青色的血液。

    我用力砸着地,恨不得自己死掉。

    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制出消魂?为什么要拿出来献宝叫人看?为什么不再得知它没药可解时把它销毁?

    李千山用一条雪白的纱绫把皇帝的手腕绑了起来,看向我,问:“你没事吧?”

    我放声大哭,棣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抱住我。

    李千山微笑:“看,我已经能分清你们俩了,要是小槐受了我那一掌,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棣哭着问:“李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颜大哥难道不如皇帝重要?”

    “……他是我亲哥哥,我不能就让他这么死了……至于阿箴……你们帮我照顾他,对他说,把我的孩子养大,不然我做鬼也饶不了他,这是他欠我的……”

    棣吃惊地叫:“李大哥你的脸……”

    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中,李千山的脸变成了蓝色,连身上那件雪白的长衫也隐隐透出蓝色。

    “……应……该……是……时……候……了……”

    李千山挥剑割开手腕,蓝色的血喷涌而出,我和棣大叫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再也挪不开。

    李千山把手腕对准皇帝的嘴,蓝血在皇帝脸上流下,却喂不进去。

    “喝呀,喝呀,哥你快喝呀!”李千山狂叫道,用力把手腕按在皇帝嘴上。

    蓝色的血染透了床上的被褥,我哭着说:“李大哥……”

    李千山举手吸着自己的血,然后把嘴压在皇帝嘴上,用力哺进去,开始时还喂不进去,过了没一会,只见皇帝的咽喉动了一下,嘴边不再有新的血液流出,他终于喝下了自己兄弟的血。

    李千山继续喂着药,他没有注意,皇帝的眼睛慢慢地睁开,吃惊地望着他。

    我和棣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叫:“李大哥……”

    地上也汪了一大滩的蓝色血液,慢慢地扩大,李千山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蓝色的血流满了龙袍,明黄的丝绸变成了碧绿的颜色。

    皇帝的脸却在慢慢地恢复,僵直的身体也变得柔软,坐起来看着趴在他身上的李千山,再望望我们,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

    我哭着喊:“李大哥……”

    除了这个三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棣捂着胸口站起来冲出去,把不能动弹的颜箴拖了进来,哭着说:“快救救李大哥,咱们还要一起出去玩……到海上去,到山上去……”

    颜箴却动不了,只是望着那个连衣服都变成浅蓝色的人痴痴地站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流出丝丝血痕。

    皇帝怔怔着,看着哭成一团的我们,看着眼睛流血的颜箴,脸色突然大变,抱起李千山,着急地叫:“小七,小七……”转着又冲着我们喊:“他做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转眼看到李千山此刻流得开始缓慢的手腕,抓起来用力攥住大声叫道:“太医,太医,快叫太医!”

    “方槐,颜箴,你们愣着做什么!快为朕的王弟止血啊!”皇帝大声地吼着,突然用力扯着身上的龙袍,竟然撕下一条,用力地绑在李千山割开的手腕上。

    “没用了……”我哭着说:“……没用了……李大哥已经死了……”

    “胡说,朕的王弟身上还有体温,他还没死!朕命令你们快把他救活,不然朕诛你九族!”

    皇帝和李千山长得很像的脸变得铁青,神情狰狞,咬牙切齿,用力地抱住李千山的身体,“小七,你给我醒过来,我还没有罚完你,你快给我醒过来!”

    用力地摇晃着,李千山的头随着他剧烈的动作不住地晃动。

    “我送你那么多美人你还嫌不够,还不要脸的爱上一个男人,还要离开我!你装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我吵架!你还想毒我,你还想毒你的亲哥哥!醒过来啊,我还没骂完你,你给我醒过来!你当着那些狱卒的面说你爱男人!你犯了多大的罪!你给王家脸上抹黑!你为了一个男人当着那么多人跟我吵,你要走,你要和颜箴一起走,走到天边我也要把你抓回来!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你从地狱里抓回来!你醒啊你!我不准你死!”

    “你给我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你就算犯了天大的罪我也赦免你啊,你就是篡位我也答应你,你醒来啊,你怎么就这么丢下我丢下你的亲哥哥啊?”

    一向威严冷凝的皇帝泪流满面,用力地摇着那个软绵绵的人,摇了半天,突然挥手向李千山脸上一掌一掌用力掴。

    我哭着爬过去挡,好几掌打在我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

    皇帝停手,转手拉住我,说:“方槐,你救救小七,我把这江山送给你,你救了他,我……我……”突然一口血喷了我一头一脸。

    棣哀声道:“皇上,李大哥……他……已经死了……”

    皇帝大怒,一把挥开我,怒道:“他没死!他还有体温!他还有心跳!谁敢说他死了,我诛他九族!”

    一直没有动静的颜箴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挣扎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顾不上擦去脸上的血,看向他,只见他眼中射出激动的目光,不错眼珠地盯着李千山。

    我转头看向李千山,脸上的蓝色褪去一些,软绵无力地躺在皇帝的身上,皇帝抱着他哀哀痛哭。

    颜箴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一直软垂的手上露出青筋,手指颤抖着想举起来,头上冒出豆滴大的汗珠。

    棣一直扶着他,看着他的动作,说:“槐,颜大哥想干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移到李千山的身上,只见他的头无力地靠在皇帝肩上,身子随着皇帝的痛哭而晃动。

    难道想把李千山从皇帝身边夺回来吗?

    我打定主意,就算真的会被杀头,也要把李千山的尸体抢回来。

    颜箴神情激动,目光强烈到似要冒出火,手颤巍巍地举起来,指着李千山,颤抖着嘴,却只能发出一两声不成调的声音。

    我听到棣在问:“颜大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再次看向李千山,他的手已经被皇帝抓起来放在脸上,另一只手软软地垂在身上。

    电石火花一闪念,以前试药的那些动物的死状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当成解药救活别人的动物死去时一个个僵直着,硬得像石头像铁……

    眼睛突然睁大了,李千山直到现在还是软绵绵的……

    我扑过去,忘记了皇家的天威,忘记了那个抱着李千山的人是手掌别人生死大权的天子,一把将李千山夺了回来,手指放在他的手腕,反复地按压,终于摸到一丝弱得几乎摸不到的脉动。

    什么也顾不上了,用力推开皇帝,盘膝坐在床上,一手贴了他背心,一手按在他丹田,拼了命将盘龙透髓功的内力输了进去……

    第72章

    不知道什么原因,李千山当了解药,没有立刻便死。我用盘龙透髓功帮他继命,勉强护住他的心脉,延续了他的一线生机。

    三天三夜的护命真是凶险,最后我力竭而倒,多亏棣在后面一直当我的靠背,见势不妙,一掌贴在我的背心,用我无意中存在他体内的真气才保住我没有力竭而亡。

    而李千山的命也真的保住了。

    也只是保住了而已。

    他的心在微微的跳,几乎摸不到,他也能微弱的呼吸,几乎听不到。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什么也不能,就连吃饭喝水也得让人嘴对嘴地喂。

    这一切,让颜箴一手承包,他现在根本不让任何人碰李千山。就连皇帝也不可以。

    最初那些日子,颜箴不眠不休,一边照顾李千山,一边发疯似的想找出救愈的方法和解药。他的伤本来就没好,病也没好,终于在一次为李千山活动按捏关节肌肉里一头栽倒。

    我和棣赶紧把他搬到另一张床上,为他治伤配药。

    颜箴生病的那些天,他根本起不了床,只能让我和棣接手他的工作。每次为李千山活动四脚关节和按拿全身都要两个时辰,真不知他怎么坚持下来的,我和棣每次弄完都累得出一身汗,瘫在床上动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深秋的雨、冬天的雪、春天的风,盛夏的酷热交替而来。

    李千山瘦成了一把骨头。

    他无法吃下东西,颜箴每天亲手为他熬了加了各种各样药材的汤膳,一点一点喂进他的嘴里。

    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消除他体内的毒。

    天天忙得不开可交的颜箴只要有点空闲时间,就会坐在李千山床头,拉着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痴痴地看着他。

    每次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我就难受得想哭。

    我们天天呆在这小小的院子里,除了皇帝和那个大太监,谁也没有来过。

    有几次皇帝来了,让我们全部离去,守在李千山的床上。有时候他会低声说些什么。

    赵德妃被赐白绫,太子被废,永远囚禁,赵太师赐毒酒自尽,满门充军为奴,宰相宋泓告老还乡,一门老小在回乡途中遭匪徒抢劫全部落难的事情就是我无意中听到的。

    我把这些事悄悄告诉了棣,棣听了伤感了好久,原来以前和他玩得很好并被他揍过一顿的宋士佳就是宋泓的孙子。

    我终于忍不住,躲到树林里放声大哭。就由于我的一时好奇制出了这瓶消魂,引发了这么多的事,害得李千山生死未知,害得想见爹娘一面也不能,害得那么多人死去,我直接和间接的害了那么多的人,害得爹爹和娘为我们受苦,害得颜箴一年间头发雪白。

    不知道如果李千山醒了,还能不能认出颜箴。现在的颜箴从背后看,就像一个老头子,比他师傅应该还老。

    他师傅?神医谷主?

    我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神医谷主能不能醒这个毒?

    急冲冲奔去找颜箴。

    颜箴的反应却出乎意外。

    “师傅已经把我逐出神医谷。”他苦笑着,眼眶有点湿,“神医谷不要一个喜欢男子的人当未来谷主。”

    转头看着沉睡着的李千山,伸出一只手抚摸那张鬼怪似的蓝脸,眼中充满忧伤。

    “你后悔吗?”问话的是棣。

    “后悔吗?”颜箴低声自语,望着床上那个没有生机的人,低声说:“当然后悔,如果我没一直缠着他,他可能还是那个纵横天下赢得天下美女心的风流王爷。我缠着他,到底还是后悔了。早知道会这样,我情愿打完仗立刻回到山里,从此不再见他。”

    望着他雪白的头发凄楚的眼神,我的心绞成一团,痛得弯下腰。

    从李千山中毒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颜箴一直没有流过泪,可这没有泪的哀伤更令旁观者痛彻扉。

    就连皇帝也似默许了他和李千山的禁忌之恋,开始时还对他恶眼相向,后来经常站在窗外远远地看着他照顾或者望着李千山。

    有一次我和棣在院子里小心地翻晒颜箴让大太监从御医堂弄来的几种毒菌(颜箴想用它们来配成解药),皇帝从树丛中的暗道走出来,远远地站着向窗里看。

    我和棣走了过去,解开防止毒菌碎末飞入鼻孔中的蒙面巾,脱下围裙,摘防止毒粉进入皮肤的皮套,拉着皇帝走得远点,以免毒粉沾到他。

    皇帝出神地看着窗内颜箴为李千山按摩的身影,又似问话又似自语:“男人真的能喜欢男人吗?”

    我和棣对望一眼。棣大着胆子说:“当然可以,我就见到好几个。”

    “哦?”皇帝终于看了我们一眼。

    “我觉得,男人既然能喜欢女人,为什么不能喜欢男人呢?大家都是人嘛,为什么非要规定只能喜欢女人呢?”

    “你都知道哪几个?”

    “嗯~~我说了你可别生气,颜大哥和李大哥,君玉和任逍遥,嗯~嗯~嗯~”

    我在一边心惊胆战,生怕他把我俩说出来。

    “君玉和任逍遥……”皇帝又陷入沈思,脸上出现一抹哀伤,“任逍遥可能已经死了,他和君玉失踪了,朕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最后一声化做叹息。

    皇帝望向窗内,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伤感。

    隔了好一会,他又问:“朕的王弟还有救吗?”

    我眼睛一亮,急切地拉住他袖子,又赶紧放下,小心翼翼地瞧瞧他脸色,低声说:“万岁,有两个人也许可以救泰王千岁。”

    皇帝精神振了一下,问:“谁?”

    “一个是神医谷主,另一个……另一个……”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另一个是谁?”

    “另一个……是我爷爷……”

    皇帝像是愣了一下:“朕从未听说过你有爷爷……”

    “小人……小人从八岁就再也没见过爷爷,那个……消魂……就是小人从爷爷留下的册子里看到才……配制出来……”

    皇帝的脸如我所料阴沉下来,显然想起害得李千山如此之惨的毒药正是出自我手。

    阴沉沉冷厉厉的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看得我从头凉到脚,骨头缝里都嗖嗖冒出寒气。

    棣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说:“槐,爷爷还活着吗?已经过了十年了。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吐着血呢。”

    我咬着下唇,绞了半天手指,终于大着胆子说:“万岁,您先想办法找到我爷爷和神医谷主吧,如果……如果还是救不了泰王千岁,小人……一定会以死谢罪,决不苟活。”

    棣一把捏痛了我的手指,瞪了我好一会,转过头大声说:“我也陪我哥一起死。只是……只是……求万岁放了我爹和我娘,他们和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皇帝的目光在我和棣脸上打着转,阴凉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最后轻轻拍拍我们的肩叹口气说:“你们兄弟俩的感情……以前朕和王弟也是这样……”

    转身走进树丛,身影消失前说:“方棣有时间让老高陪着回去看看你们的娘吧。”

    我和棣面面相觑,我们没有听错吧?居然让我们回家看娘?

    一年多了,我和棣从牢里出来,再也没有出过这院子外面的树丛,除了皇帝和太监,再也没见过别人的,还以为一辈子就被关在这皇宫深处不为人知的地方再也回不了家,再也看不到爹娘,没想到……

    正想喜极而泣,又缓了缓神,重新回想一下皇帝的话──

    方棣有时间让老高陪着回去看看你们的娘吧。

    只有方棣能回家吗?为什么不让我也一起回去?如果是因为我要用盘龙透髓功给李千山驱毒舒经的话,我可以只在家呆半天,哪怕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也好,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棣安慰我:“没关系,反正他们认不出咱俩谁是谁,大不了这一次我先回去,下一次咱们再求皇上,你扮成我回去。”

    我低着头,想着皇帝一定恨我入骨,如果不是我,哪里会出这么多事?!

    像是看出我的想法,棣小声说:“别胡想啊,别再自怨自哀了,也许如果没有你的消魂,李大哥颜大哥就会被皇上杀了呢。你忘了他俩身上的伤,哪有当哥哥的把弟弟打成那样,你每次气极了打我从来没有打成那样,最多拧我几下或者点我穴道。”

    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被棣这一样解劝,心里也真好受一点。

    抬了头看着棣,这些日子,我的眼里一直都是颜箴和李千山和那些药那些毒,还没好好看过他,这么离近了一看,心里又是吃惊,又是酸楚。

    忽视棣真是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忘记他是我深爱的人。

    棣现在和以前真的不大一样,脸变瘦了,下巴尖尖的,不再有以往孩童的圆润,脸上的稚气也不再见,看上去有了点大人的稳重。

    唉──经过这件事,我和他哪里还是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任性胡闹的少年。

    我的眼睛在他脸上慢慢逡视,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长期接触各种毒药毒药侵入了皮肤),看着他带着血丝的眼睛(李千山的身体很不稳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生命垂危,连带着他也跟着颜箴和我受累),看着他少了鲜润有些干裂的嘴唇(这里人迹全无,每天只靠大太监送来吃的,送来的时候是热的,等给李千山喂完粥汤,所有的饭菜已经凉透了),看着他外衣下面瘦得见骨的身体(我们全都瘦了)。

    慢慢地靠过去,依在他肩上,抱住他的腰,心时充满脉脉温情。

    不想说话,只想这么靠着,天长地久……

    能够活着,彼此相依,真好。

    第73章

    第一次回家,棣足足呆了半个月才被大太监给揪回来。回来后脸色好得多了,还给我带了娘亲手缝做的从里到外做的一身衣服,家里做的小点心,好多好多吃的玩的的东西。

    还有娘写的一封信,我边看边哭,真想回去看她。

    我也知道为什么皇帝只让棣回去看我娘,原来爹爹已经辞了官,皇帝让他去南方,却让娘留下来。

    我想到史书中的所说的人质──我和娘都是皇帝的人质。

    以后每隔一两个月,棣都能回去住几天,每次都叫我又羡慕又嫉妒又酸楚。

    可是到了来年端午节棣再一次高高兴兴地回家,等回来时却连个粽子也没给我带,两眼发直,脸色苍白,坐着发了呆。偶尔看我一眼也是偷偷看,不像以前那样直视。

    发生什么事了?

    我过去问他,他目光闪烁,神情紧张,突然哭了。

    我吓了一跳,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是娘病了?还是……

    我不敢想,一边摇他一边问,棣哭了几声,抹抹眼泪,说:“我……我……”

    吱吱唔唔的说不出来。

    我更加急了,这家伙一向胆大包天,以前就算把我惹得气急败坏或是那次一脚险些踢死我事后求我原谅也只是跳来跳去缠着我引起我注意,什么时候学会胆怯心虚了?

    我急了,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

    棣抬着看着我,眼中露出极为罕见的愁郁,神色不定了好半天,咬了半天的牙,终于说:“爹爹来信了,说蓝伯伯去世了,蓝阿姨也伤心过度随后离世……他送蓝洁(蓝家小姑娘的名字)上京后就要回去给蓝伯伯他们守墓,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娘说,等蓝小姐来京后,她就要求皇上放你回去,和蓝小姐成亲……我……我……”

    眼泪又流了下来,拉着我的手用力攥着,“我……我……和娘吵……我气极了……喝酒……喝醉了……结果……我……”说不下去了。

    我心里凉嗖嗖的,听不清他后面的话,只想着那一句:等蓝小姐来京后,她就要求皇上放你回去,和蓝小姐成亲。

    我已经十九了,蓝家小妹妹今天也十二了,又父母双亡,只能投奔我这个未婚夫。可是……

    我和棣该怎么办呢?

    我呆呆地看着棣,心里又乱又痛,一片空白。

    正和棣相对垂泪的时候,颜箴突然叫我:“小槐,快过来──”

    我呆呆地进了屋,盘膝坐在床上,给李千山运功舒活经络。

    等有空重新想这件事的时候忽然笑起来──皇帝现在深恨我,怎么可能答应娘的请求让我回去成亲呢?反正我和棣长得一样,平常人根本分不出谁是谁,干脆就让棣去娶她吧,至于我,指不定哪一天皇帝就会杀了我。

    这样更会称了娘的心意,不用担心两个儿子乱伦败德,败坏方家门楣了。

    干脆不想了,过一天是一天吧,就算皇帝不杀我,估计也不会放了我,就让我在这小院子里自生自灭。

    想通了,就发觉这两年对棣真的是太坏了。

    对于他的求欢,我用频繁为李千山运功消耗太大的理由不答应,不但不同意而且还低声和他吵,不理他,后来就说不想刺激颜箴。棣气得快发了狂,好长时间都跟我板了脸。再后来棣就不再缠我,干脆去冲冷水澡。有一次居然冻着了,躺了十几天才好。

    现在回想起来,后来的这一年里棣根本一次也没缠过我。

    棣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经常看着某一个地方发呆。以前他就算再生气,目光也是气呼呼地停留在我身上,哪里像现在,根本是视我若无物。

    他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缠我?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勉勉强强地顺水推舟答应他。

    可是他一直没有,经常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好久。

    过了端午,晚上蚊虫开始多了,我经常咬着牙一肚子气地躺在屋子里,听着外面哔哔叭叭打蚊子的声音。

    该死的棣,宁愿在外面喂蚊子也不回来陪我。

    郁闷地睡了几个晚上,又是伤心又是窝火,生气地做了一些驱蚊蝇的药物,每天傍晚时分点着在院子周围走一圈。

    李千山的毒没有那么频繁的发作,颜箴偶尔也会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投注到我和棣身上。

    这天我再一次捧着驱蚊药在院里走了一圈回来后,坐在床上生闷气,他悄悄过来对我说:“去哄哄他。你老是拒绝他,小心他欲求不满去找别人,到时你哭都来不及。”

    我不吭声,凭什么我去哄他啊,又不是我惹得他。我之所以和蓝家小姑娘订婚,还不是为了他背黑锅,凭什么他和娘生气,连我也不理?

    颜箴叹了口气:“少年人性子强硬,凡事不知通融转和,等再大点,就会知道所有的任性使气都只不过是伤害自己最喜欢的人。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后悔……看看子重现在这个样子,我真后悔……”

    我奇怪:“我看你一直让着他啊,难道你也有对他不好的地方?”

    颜箴面露苦笑,说:“谁不是打少年时过来的,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才十七岁,他十五岁,相看两相厌。要不是他在我眼前受伤,我才不理他。后来他一次又一次地被人陷害,被人暗杀,我也没怎么管。等他初进军队的时候,我若不是虚荣心作祟,想天下扬名,也不会半路追了他一起走。在军队看着他被人当众羞辱,直到他受不了想自杀时才伸了一把手。以后的日子虽然好了点,可你也知道他那个脾气,除非是棉花团一样的人才受得了,于是私下里三天两头和他大干一场。直到……我差点救不活他,这才知道这个人原来在我心里再也少不了,这才知道,如果心里真的爱了一个人,吃点亏受点罪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等我明白了和他说,他又逃了,天天和我玩猫捉耗子的游戏,见了我不是动嘴就是动手……我认识他十五年了,他当着我的面也就流过五回泪……一次是他被人当众羞辱想不开的时候,一次是……我和他第一次的时候,一次是神医谷我决定放弃他的时候……一次是他看到我在牢里受刑的时候,最后一次是他……要当解药救他哥哥的时候……如果我知道会是现在这样,就算是让我流尽身上所有的血,也不会再他掉一滴泪……”

    颜箴哽咽地说不出话,可是眼中还是没泪。

    “我看他天天躺在那里就像……动不了,什么事都得让别人亲手而为,我、就恨不得代替他。他是那样一个威风的人啊,周边国家的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吓得发抖,可是现在却……好几次我都撑不下去了,宁愿亲手杀了他,也总比现在任人摆布的好,可是我舍不得,他躺那一天,我就能多看他一天……我心里一直存了个希望,万一也许我能救活他,这样我们还有一辈子……”

    抹了一下脸,颜箴站起来,摸着我的头说:“能珍惜的时候好好珍惜,千万不要像我,等到快要失去的时候再后悔。”

    我呆呆地坐了好久,走到窗前看月光下的棣。

    棣坐在院里的小凳伏在小桌上看月亮。

    半圆的月亮刚刚移过中天,上面有一些阴影,金黄的月华撒下来,撒到棣的身上,旁边树林黑越越的,犬牙交错般的阴影投在地上,飒飒而动,仿佛一个伺机而动恶鬼,随时会扑过去吞噬什么。

    能珍惜的时候好好珍惜,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再后悔。

    我一边想着这句话,一边慢慢走了出去。

    走到他身后的时候,棣回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我分明看到他眼中有什么在闪烁,没等我看清,他飞快地擦了一把脸,冷冷地把头调转回去。

    我伸手去拉他,却拉了一个空,这人居然已经站到院子门口了。

    真……¥%*,居然这时候给我使用轻功。

    我迎着月光看着他,他背着月光在对面看着我。

    我慢慢伸了手往前走,他居然调了头往树林里钻。

    我急了,小声叫道:“你不想活了,这树林里的暗道咱们都不知道,钻进去走不了多远就会迷路的。”

    这个树林里有机关,有暗道,我和棣每次进去都只不敢走过二十步。上一次我失控大哭也没敢多走。

    棣停下脚步,我过去拉着他的手,小声说:“我错了,不该每次都拒绝你,你别生了气了。如果我能回去的的话,就告诉娘,打死我也不娶蓝家妹子,好不好?”

    棣不出声。

    我又说:“真的,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说。你别再想这事了。”

    如果我能回去的话,可是皇帝是不会让我回去的。

    棣还是不出声,我抱了他的腰,想去亲他。

    棣推了我一把,我不松手,继续亲。

    棣用力推,我的背心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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