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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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比象猛,梦芯发现自己的脚在发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应该感谢上苍……居然还能活到停车的那一刻。

    「我们到了!」小樱依旧笑容可掬,「对了,姊姊,妳要找谁呀?」

    「我要找比象猛的老板。」她虚脱的瘫在助手座。来比象猛当厂长真的是个明智的决定吗?应该再……考虑考虑吧?

    「妳要找伯伯?」小樱两眼茫然,想了一会儿,她有些不安,「妳……姊姊……妳该不会就是……伯伯说的那个从台北请来的女厂长吧?」

    「没错,就是我。」梦芯狼狈的解开安全带,「妳也是比象猛的司机?」天啊,人手有缺到这种地步吗?连高中女生都来开砂石车?

    「我是……」小樱若有猫耳朵,大概会沮丧的垂下来。「我不是每次都开这么快的。」

    「身分证和驾照给我看看。」梦芯对她摊开手。这可不能开玩笑,开砂石车这么危险,不能让高中女生无照打工的。

    小樱怯怯的递给她。

    梦芯看了一眼,揉揉眼睛,反复的看了好几次。

    呃……小樱跟她同年,而且身分证上面……还有配偶。

    「啊哈哈……」小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梦芯也悲惨的笑了,而且越想越好笑,开始捶着车窗拚命笑。

    这儿似乎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就这样,梦芯进入了比象猛。

    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梦芯很快就进入状况。或许花莲比象猛砂石场的会计作业不是非常完善,也有许多传统产业的缺失,但是这些挑战让她乐此不疲。

    白天,她总是手握对讲机怒吼,要司机别打混,赶紧回砂石场载运下一趟。除此之外,最常听见的就是--

    「还有,那个小樱,妳再接到超速罚单,我就剥了妳的皮!」这个小姑娘需要人好好整治。

    「啊……梦姊姊好凶喔……」每当小樱哭丧着脸这样回答,总让梦芯涌现隐隐笑意。

    她又重新穿起洗到发白的工作服,窈窕性感的身材,在连身工作服下依旧展露无遗,但是司机和老板都知道她的脸长在哪儿,常常臭着脸和她对吼挥拳,但是吼完了,大伙儿还是一起去喝酒、打香肠。

    这儿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繁文俗礼,或许她真正适合的地方,是这里吧?

    她和小樱成了很好的朋友。活力充沛的小樱,总是拖着她东奔西跑的去小镇游览,孤单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还是没告诉任何人她到花莲的事,就只拨了一通电话给李宓舒。

    没想到两天后,李宓舒也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这儿。

    「……我知道峻航要聘妳当秘书,他们的待遇很优渥。」见到她来,梦芯不是不感动的。

    「呵,我知道,但是我比较喜欢服侍女王陛下。」她伸了伸舌头。

    「这里很苦。」梦芯坦白说,「工作环境很差,待遇也不如台北。」

    「跟女王一起流放,不是很浪漫吗?」李宓舒笑玻Я搜劬Α!?br />

    梦芯实在拿她这种浪漫没辙,「那妳拿杨特助怎么办呢?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只要心在一起,天涯也只是咫尺。」李宓舒推推眼镜,「而且,他每个礼拜都会来花莲度假,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休闲生活呢。总裁……不,现在应该叫厂长了。厂长,妳又拿冯总裁怎么办呢?」

    她不自在的别过头,「不怎么办。我们吹了,就这样。」

    「一句话也不留吗?」李宓舒眼神温柔,却有着深重的压迫感。

    「不用。」她静默了半晌,「……他知道我的。」

    就是知道快要崩溃了,所以她才仓皇出走吧?留下来面对崩溃的情感……她做不到。

    她和光均都累了。

    如今,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有挑战性,只有在临睡前……也就那么几十分钟,会感觉到脆弱。这样比较好,真的。

    在玉里小镇的每一天,都是那么新鲜。

    她寄住在老板家附近,一个叫做「六块厝」的客家小村。

    村民都喜欢这个从台北来、充满威严却友善的漂亮女厂长,知道她不善理家、做菜,隔壁的欧巴桑常来她家里帮忙,怕她星期假日没东西吃会饿死,都热情的招呼她到自家吃饭,不然就送了一堆菜过来。

    村里的孩子也都喜欢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她家都特别的斯文有礼,不敢吵闹。小孩子不懂什么叫做女王气质,但是仰望着这样美丽又雍容的阿姨,再皮的孩子也会安静下来,就怕阿姨把自己轰了出去。

    她赞赏的一笑和皱眉的沉默谴责,比什么都重要。

    「歹势,我们家的孩子都跑来烦厂长……」附近的妈妈慌张的去梦芯那儿找小孩,发现自己家的猴死囝仔居然斯斯文文的坐着看「神隐少女」卡通,眼睛都直了。

    原本在看书的梦芯放下书本,「不会的,他很乖。」

    正在啃仙贝的小樱噗的一声笑出来,险些喷到正在打中国结的李宓舒,「抱歉抱歉……那孩子是附近的孩子王,到处欺压比他小的孩子,可来这儿却……哇哈哈……」

    「在女王的宫殿,没人敢造次的。」李宓舒也笑了出来。她也住在附近,没事就来梦芯这儿,跟孩子气的小樱一见如故。

    「什么女王的宫殿?宓舒,妳的浪漫症候群没救了。」梦芯坐在摇椅上,夏日炎炎的假日午后,冷气安静的运作着,附近的孩子们到家里看VCD,她一面看书,一面跟挚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真是在台北时想也没想过的悠闲生活。

    「真的满像女王的欸。」小樱抬起头,声音甜蜜蜜的,「那我是什么?我是开道的带刀侍卫吗?」

    「让妳开道,大概会一路死伤无数。」梦芯没好气的响应,「我说小樱啊,妳到底要接多少罚单啊?妳这个月已经--」

    「我知道错了。」小樱缩了缩脖子,「但是开得跟乌龟爬一样,『小樱号』会哭泣啊。」

    「妳喔……」梦芯无可奈何,「妳家庄老师咧?假日不跟妳的庄老师出去玩,窝在我家干嘛?」

    小樱和东大的教授结婚,婚后一直不改称呼,仍然叫他庄老师。

    「庄老师去台北开会,顺便去探望他妈妈。」吃完一包仙贝,小樱又开了一盒花生糖来吃。

    「妳可以跟着去呀。」

    「不行。他妈妈有癌症,动不动就昏倒。最重要的是,他妈妈讨厌我。」小樱伸了伸舌头,「既然彼此讨厌,又何必去找气受?反正她不认我这个儿媳,我也不认为她是我婆婆,孝顺这重责大任让庄老师去执行就好了。」

    梦芯抬起头来,惊诧的望着她。「但是婚姻是两个家族的结合……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小樱轻松的喝了口李宓舒泡的红茶,惬意的呼出一口气,「父母子女这样的至亲都未必能相处愉快了,何况只是名为『婆媳』的姻亲?子女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合得来,大家愉快生活;若是合不来,那就不用勉强了。」

    娇小的她伸了个懒腰,「若是需要我们照顾年老的父母和公婆,那当然是责无旁贷,但是照顾并不包括忍受所有的无理取闹,婆婆这地位没伟大到那种地步啦。既然她不需要我的照顾,我也不用去自找麻烦啰。」

    真的吗?这样就可以了吗?梦芯突然觉得,外表娇小的小樱,比自己还要成熟许多。

    小樱和李宓舒又聊了些什么,她都没听见,只是深思着。

    「……梦姊姊?梦姊姊!妳真的在作梦啊?我肚子饿了啦!」小樱嚷了又嚷,才让梦芯清醒过来,「走啦,我们去吃饭。」

    李宓舒无奈的看着周边散落的零食空袋,「吃了这么多,妳还饿?」

    「该吃晚餐了啊。」小樱皱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饿得特别快欸。」

    梦芯把书阖起来,「家里好象没什么剩菜了……」

    「我们去外面吃啦。」小樱有时真受不了这个精明干练、家事方面却白痴到极点的梦姊姊。「走吧,我们去『台北』吃饭。」

    「台北?」李宓舒惊讶的和梦芯面面相觑。

    小樱该不会真的要去台北吃饭吧?

    一到镇上,梦芯和李宓舒的肩膀都垂了下来。

    真的是到「台北」吃饭。那家餐厅的名字,就叫做「台北餐厅」。

    两人一起瞥向兴高采烈的小樱。这名宇到底是哪个天才老板想出来的?

    「老板娘~~」一踏进店里,小樱扑向一个孕妇,「快把你们的好酒好菜端上来~~」

    「呿!」老板娘拎住她的后领,「没看我肚子这么大了,还扑?滚滚滚,去帮我端菜,我心情好就弄点剩饭剩菜喂妳。」

    理论上,她应该是个孕妇……吧?但是,哪个孕妇会这么美丽?

    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一头美丽的大波浪鬈发,梳理得如此妩媚:雪白的娇容仔细的描绘了胭脂水粉,说是浓妆也不为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怎么会有这么适合浓妆的女人?只见其艳不见其俗,一举手一投足,连同性都会脸红心跳,更不要说望着她流口水的男人们。

    「坐呀。」老板娘轻轻拨弄云发,娇媚的对她们一笑,「妳们是比象猛的新厂长和新助理吧?真是一对美人儿,把我们这个黏人的小女孩都比下去了。」她拧了拧小樱的脸,「瞧瞧人家!妳结婚都几年了,还这么孩子气!我给妳的口红呢?就没看妳涂过半次,真是白教妳化妆术了!」

    「我都嫁人了,是欧巴桑了,还化什么妆?」小樱苦着脸,摀住被拧疼的粉颊,「我又不是妳,大肚婆还要在脸上画水彩--」

    一个爆栗敲在小樱头上,「什么话?我现在可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不好好打扮,怎么对得起我的丽质天生?叫妳去帮忙端菜,妳还杵在这儿干嘛?」

    「我是客人耶!」小樱边躲着她的爆栗攻势,边娇声嚷着,「好歹我也是客人好不好?」

    「真热闹啊。」斯文的老板过来点单,「亲爱的,别再敲小樱的头了,小心手疼。」

    老板娘半玻鹨恢谎劬Γ壳蔚脑谒成下湎乱桓鑫牵獠欧殴∮#ê频娜フ泻舯鸬目腿恕!?br />

    梦芯不自觉的将脸别开,不想看到别人甜蜜的爱情。在这种心境下……她真的不想看到。

    「杨特助没来?」她转移话题,问向李宓舒,「他不是每个礼拜都会来吗?」

    「嗯,他这个礼拜加班,我要他别这样奔波。」李宓舒温柔的笑笑,「自从妳离开……冯总裁像是不要命似的工作,最近敲定了高铁周边开发的合作对象,冯总裁更是没日没夜的工作,杨宿自然也得跟着加班。」

    「因为我跟光均的问题,连累你们了。」梦芯神情有些萧索,「其实妳该留在峻航,而不是跟我来花莲--」

    「女人也有女人的义气,和我们想跟随效忠的对象。」李宓舒推推眼镜,「杨宿是赞成我、了解我的,只是……厂长,这样真的好吗?或许你们可以说服冯董事长呀。这样连努力都没有就逃走,实在太不像妳了。」

    「冯董事长说得没错。」梦芯的语气变得冷漠,「婚姻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既然他瞧不起我的家世,勉强也不会有幸福的。」她的肩膀垂下来,「我不可能要光均选择他父亲或是我……这不行的。」

    「厂长,妳是不要他为难吧?」李宓舒满脸同情。

    老板娘猛然往她们桌上一拍,满桌的菜都蹦跳了下,「那个死老头又搞这招?」眼神冷然。

    「亲爱的,冷静点……」老板苦笑的阻止她,「小心孩子--」

    「亲爱的,你看你爸爸!」老板娘气得双手乱挥,「不要我这个酒家女也就算了,连这种漂亮、有气质、能力超群的厂长也不要欸!那他要啥?哪国的皇亲国戚还是公主啊?真真气死人了啦!他只是不要你们兄弟结婚而已!我以为只有婆婆会心理变态,原来公公也会啊~~」

    「抱歉,刚刚我们不小心听到了妳们的谈话。」老板一面安抚着怒气冲天的老婆,一面搔着脸颊,「我也姓冯,冯光远。光均……是我弟弟。」

    梦芯手中的筷子掉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她不是逃到中央山脉的另一边吗?为什么所有逃走的人全挤在这里?这是什么世界?哪一国的巧合啊?

    她觉得有点发昏。

    打烊以后,光远留她们下来。

    「不好意思,是我跟我老婆连累了你们的婚事。」光远叹了口气。

    「亲爱的,这是什么话?还不都是你爸爸害的!」老板娘不服气的嚷着。

    留下来看好戏的小樱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说嘛,什么年代了,还讲家世咧。想到就有气,当初我婆婆也反对我跟庄老师结婚,其实啊……那都是借口啦!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们庄老师结婚而已。」

    「小樱,别火上加油了。」光远皱皱眉,「亲爱的,妳不是答应过不气我爸爸了?他一个大男人带大我们兄弟,婚事不听他的,当然不会高兴……快别生气了,对胎教不好呢。」

    他低头想了想,「爸爸会这样激烈反对,说起来,我和绯红当初的私奔,应该有很大的影响。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怎么说,我跟绯红都该回去跟爸爸说清楚。」

    「不用了。」梦芯笑笑,「你们现在很好不是吗?何必扰乱你们平静的生活?你们的心意,我很感激。」她站了起来,「其实……我并不是恨光均,真的。冯董事长就只剩他了……我知道你们父子感情极好,其实我是很羡慕的。撕裂别人的家庭来成就我们的幸福--我不想让光均心底留下这种阴影。」

    她穿上外套,眼神非常柔和,「但我还是很高兴知道你们过得很好,这起码告诉我,总是有人幸福的。」轻轻的和光远握手,「由衷的祝福你们。」

    她走了出去,小樱跟李宓舒也跟着离开。

    「我来开车吧。」小樱提议,「很快就可以到家唷。」

    「离鬼门关也很近。」梦芯誓死捍卫驾驶权,「妳给我乖乖坐后座。」

    「厂长,让妳开跟小樱开好象也差不了多少……」李宓舒胆战心惊的系上安全带。

    「……」

    望着她们的背影,光远和绯红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他们的幸福,是这样得来不易。

    「亲爱的,你有祖父吗?」绯红开了口,艳容出现一丝凄楚。

    「当然有啊。」光远陷入遥远的回忆,「我爷爷在我国小六年级才去世的。他很疼爱我们……」

    「我没有祖父。」绯红望着夜空,「应该说,我没有家人。我从小就在育幼院长大,不知道拥有亲人是怎样的滋味……」

    「我和孩子,都是妳的亲人。」光远安慰的抱紧她。

    第一次见到绯红,是在一家颇负盛名的夜总会,那张冷冷的艳容望着被她的水杯泼湿的客人。

    「如果你要上床,建议你去应召站。我们这儿可不是应召站!」她气势凌人,居高临下的厉声说着,「请你搞清楚这里的游戏规矩,不要到不适合你的地方白花钱!」

    这样高傲艳丽的酒店小姐,却也可以在街角喂着流浪猫,温柔得像是另一个人。警戒心应该很高的流浪猫,不但愿意让她抚摸,还不断的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后来,他常常去点她的台,只是想多了解她一点。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爱她爱到不可自拔,直到现在,依旧深深的、深深的爱着她。

    他们私奔时,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但是绯红却精神十足的嚷,「只要头还在颈子上,走到哪儿都可以活下去的!」

    为了脱离他父亲的势力范围,他们逃到花莲这个小镇,因为绯红喜欢这里干净的天空,所以他们留了下来。

    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了,一点一滴的积蓄,开了这家小小的餐厅。

    一切都是这样的不容易。

    「……我们的宝宝,也该有个祖父吧?」绯红轻轻的说,「大家都有爷爷,宝宝不该没有啊。」

    「谢谢。」光远有些鼻酸,拥住这个他最爱的女人。

    第二天,他打了电话到峻航。这是长长的三年来,他第一次和家人联络。

    一开始,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均……我是大哥。」经过层层转接,终于听到了弟弟的声音。

    「大哥!」光均激动起来,「你好吗?你在什么地方?这些年来--」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光远是愧疚的,「我对不起你……」

    「别这样说!千万不要这样说……」光均默然好一会儿,「我现在完全了解你的心情,真的,我了解……大哥,你到底在哪里?」

    「我跟周梦芯在同一个小镇里。」光远平静的回答。

    话筒那端,又是长长的沉默。

    「玉里?」

    「你果然是知道的。」光远叹了口气,「你不追来?」

    「梦芯懂我为什么不追去。」光均苦涩的回答,「我也懂她为什么离开。我不会再爱其它女人。」

    「你要来。」光远坚定的说,「因为爸爸要当爷爷,你也要当叔叔了。」

    「……什么?」光均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和绯红结婚三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光远笑笑,「八个月了。叔叔来看未来的小侄子,算是个好借口吧?玉里镇很小,真的很小,会跟谁不期而遇,谁也不知道。」

    可以跟梦芯见面,可以和他朝思暮想的人见面哪……虽然见面以后,将是更苦的相思。

    「给我地址。」光均叹了口气。

    第十章

    相对无言。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竟是相对无言。

    嘈杂的机器隆隆作响,光均抬头看着狂风卷起沙尘,美丽的梦芯在这狂沙中穿著破旧的工作服,脸上一点胭脂也没有。

    粗鲁的司机来来去去,开口就将槟榔渣呸在地上,每个人说话像是在吵架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天气非常的热,梦芯额上都是豆大的汗滴,但是她的办公室里连冷气都没有。

    是,现在的她包得非常紧,连工作服的扣子都扣到了脖子。这样热的天气,她还是穿著长袖,脚上套着工作靴。

    但是,光均却宁愿她穿著西装外套,里头什么都没穿也没关系,吹着舒适的冷气,瞪大眼睛骂部属……而不是在这儿受苦。

    「妳吃苦了。」若他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要来带走她。「我们回台北吧。我再也不管父亲说什么--」

    「然后拋下你的父亲,选择我吗?」梦芯苦笑,「我从来没有怨你,就算我们吵得再激烈……我也不是真心生你的气,你们兄弟……宿命好象都一样?但是,光远还有你这个弟弟可以留在家里孝顺父亲,你却没有。」

    光均心里一阵凄怆,「一定还有更好的环境。我认识花莲石材公司的老板,不然,我在花莲开家公司让妳经营!我不要看妳这样受苦,我……我……」

    「别这样说。」她安慰的按住他的手,「我就是在这种工作环境底下发迹的,现在只是回来而已。你别看这地方这样杂乱,这儿可是一切营造的开端呢。」她解开头巾,「别说这些了。难得你来,又刚好是午休时间,跟我去野餐?有个地方我一直想带你去看看。」

    她跟小樱打声招呼,「小樱,妳的哈雷机车借我一下。我午休要去野餐,给我两个便当吧。」

    小樱看了看满眼伤痛的光均,相努力掩饰伤怀的梦芯,把机车钥匙丢过去,无声的说:「加油。」

    还能加什么油呢?梦芯苦笑的?起便当,朝光均招手。

    「我也会骑这种车的。」光均望着她有些吃力的牵着车。

    「我知道,但是你不认识路呀。跟我来吧。」她微笑着把安全帽递过去。

    坐在后座,抱着梦芯柔软的腰肢,光均心里没有遐想,只有更深的伤痛。

    她瘦了,瘦了整整一大圈。他怎么会以为梦芯很坚强,可以承受一切打击?或许表面上看来,她可以承受一切,但是……消瘦的身材却说明了她心中的苦楚。

    摸着她的背,更是瘦得可怜。

    「别这么摸我,怪痒的。」梦芯动了动身子,「坐好,就快到了。」

    他们穿越坑坑疤疤的砂石场周边道路,到了河堤边。

    拾级而上,整个秀姑峦溪都在他们眼下。

    「往这边下去,小心。糟糕,我忘了你穿意大利皮鞋……」看着从河堤顶笨手笨脚爬下来的光均,梦芯不禁发笑。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乡村生活。但是她的光均,还是个标准的台北人。

    她的光均。

    这句话在她心底掀起了汹涌的酸楚。或许,她再自私一点,只要再自私一点点就够了。或许她哭了,或许她哀求了,光均会不顾一切的跟她走,真的成为「她的光均」。

    但是,她明白亲情和责任的重要。若要她选择姊姊或光均……她说什么也抉择不了,自然也下忍心让光均承受这种撕裂般的痛苦。

    「我鞋子多,多毁一双算什么。」他望着开阔的河面,凉爽的清风夹带着温甜的花香而来,这清澈得宛如深海的天空,丝云成了天空的海浪。

    「好香啊。」他赞叹。这酸甜浓郁的花香是什么花?就像是……像是……

    爱情的滋味。

    梦芯甩甩头,想把伤痛驱走。什么时候都好,就不要是现在。她和光均可以相处的时间已经够短了,一分一秒都值得珍惜,她不希望现在浪费时间伤痛。

    「是番石榴的花。」她拨枝寻叶,溪畔小小的白花盛开着。「看,还有些番石榴成熟了呢。这里是小樱带我来的,很漂亮吧?」

    她拍拍树下的大石头,拉着光均坐下,「吃便当吧。在台北的时候,我们忙得像是一对陀螺,从来没有时间出去走走,这可是我们第一次野餐呢。」

    清风徐徐,静静的和心爱的人坐在美丽的溪畔,闻着酸甜的花香。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便当,因为佐料是--爱人的笑容。

    「我是爱妳的。」光均放下筷子,「除了妳,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

    梦芯的筷子停在伞空中,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也爱你。但是……这样不行的,或许……你可以在你爸爸喜欢的对象里寻找有感觉的女人,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恋情不会只有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光均握住她的手,「我再也……再也不会爱别人。我和父亲吵了很多次,但是……原谅我无法拋下,请妳谅解。」

    梦芯很想微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听话。这是诀别吗?或许是吧。更或许……她一直期待光均不顾一切的追来,希望他能够成就她自私的希望。

    而她微小的希望终于破灭了。

    该怎么回答呢?或者说,该怎么应对呢?她想求他坚持下去,但是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

    或许这是个最好的结束吧--在他们的爱情依旧甜美的此刻。

    「我……」她终于开了口,露出光均所见过最美、却也最不忍看见的微笑。

    但是她还来不及说话,番石榴树晃了两晃,一颗番石榴笔直的敲在光均的脑袋上。

    那声音是这样的响亮,光均被打得头一偏,趴在梦芯的怀里。

    「光均!」她大惊失色。奇怪,风有这么大吗?为什么番石榴会突然掉下来?

    「胆小鬼。」

    在昏迷过去的零点零一秒,光均似乎听到了耳边有个陌生的轻蔑声音。

    「谁是胆小鬼?」他忿忿的抬头张望。

    「不用看了,没用的人类看不到我。」那声音冷冰冰的。

    「没看过这么没出息的男主角。你是幼儿园大班啊?还被你爸牵着鼻子跑?旁边这个女人是要帮你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只有智障人类才会放弃心爱的伴侣,去选个白痴老废物!

    「那老废物给你生命,可却不能帮你活呀。再说,那老废物看到你哥的小孩,就会改变心意了啦。你先把你哥、嫂子和未来的老婆绑上车,载回台北吧,若放弃了这个高傲美丽的女人,将来等老废物后悔了,只怕这个漂亮女人早就被追跑了。男性人类真是一群白痴智障,没看过更蠢的生物了……」

    「你说谁蠢?!」光均跳了起来,脑门一阵阵发痛,伸手一摸,老天,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咬牙切齿的捡起那颗青涩的番石榴,抬头看看若无其事、迎风招展的番石榴树,他怒吼,「是你这畜生对吧?!不对……植物要骂什么啊?混帐东西!你是想谋杀我吗?!」

    「光均,你怎么了?」梦芯紧张的抓住他,「是不是脑震荡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很清醒!」他咬牙,揉了揉脑门上的肿块,「混帐树,最好你说得对,不然我就砍了你!」一把抓住梦芯,「走!」

    「去哪儿?」梦芯被他吓到了。刚刚番石榴那一击有那么重吗?

    「回、台、北!」他怒吼,「这棵死树提醒了我,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又不是只有我爱上老爸不喜欢的女人,老哥也得跟我一起回家挨骂!不然没有弟弟的我不是太吃亏了吗?走!」

    梦芯踉踉跄跄让他拖到机车边,看他一把抢去钥匙,把哈雷机车飙得像喷射机一样快,她忍不住哀叫--

    「光均,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光均像被鬼附身一样,气冲冲的将光远和绯红扔上梦芯的车,又把梦芯塞进前座,连飞机也不坐了,就这样千里长征的将车子开回台北。

    「我们可以搭飞机呀!」梦芯哀求着,「光均,你是不是撞到头,神志有些不清楚?跟你回台北没关系,但是你好歹也选个安全点的交通工具--」

    「别劝他了。」绯红懒洋洋的吃着酸梅,「早晚都是要去见那老头,省趟车钱也不错。我说梦芯哪,妳是不是带他去溪畔那棵芭乐树那边?」

    「对……对呀。」咦,绯红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光远叹了口气。

    欸?欸欸欸?那棵芭乐树有什么不对吗?

    「那棵烂树!」光均吼了出来,「等我办完台北的事情,就回去砍了它!」

    「又不是你一个人想砍而已。」绯红咕哝着,「玉里镇上起码有一半的男人想砍了它,亲爱的,对不对?」

    光远不好意思的搔搔脸颊。他和绯红只吵过一次架,那次两个人差点要吹了,幸好那棵芭乐树「打」醒了他,不过他那时也气得想砍树就是了。

    到底有多少男人在那棵树不被「打」醒,没人统计过,不过说要砍它的人倒是很多。

    只是,到现在那棵芭乐树依旧安然无恙的开花结果。

    经过了六个钟头的车程,他们安然抵台北冯家,梦芯简直想跪下来感谢上苍。

    「走吧。」光均很霸气的把门一开,「总是要面对的。」

    「我不要去。」被羞辱她不怕,但是不能反抗,她痛恨这点。

    光均像是没听到她的反对,拖着她的手腕,笔直走向主屋。光远和绯红则很乐的跟在后面,看他们两个对骂扭打。

    听到喧闹声,冯父从房里出来,看到光均拖着梦芯,先是一怔,又看到大儿子扶着那个俗丽的女人,又是一怔。

    压抑着满腔汹涌的感情,冯父冷冰冰的说:「不相干的人别进我们冯家家门。老金,把这两位小姐请出去。」

    「爸爸--」光远走向前。

    冯父严厉的制止他,「别叫我爸爸!我没你这种跟女人私奔的儿子!」

    「死老头,你够了没啊?」挺着大肚子的绯红开骂了,「我以为只有婆婆会心理变态,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个屁啊?你两个儿子要娶老婆,关你什么事情?好不好都由他们自己承受,你管那么多干嘛?儿子不讨老婆,难不成要陪着你一起当鳏夫吗?你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不要脸的臭女人!」冯父也发飙了,「你诱拐我的儿子,现在还来我家嚣张?滚!我家不欢迎妳这种贱人!」

    「你以为我爱来?」绯红一点被打击到的模样都没有。「要不是怕肚子里的宝宝没人可以叫爷爷,我才懒得来!又要昏倒了?心脏病又要发作了?哼,吵两句也就只会这招,换点新招行不行啊?」

    「亲爱的,别这样……」光远尴尬的阻止她,「别太激动,下个月就是预产期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我冯家不承认这个孙子!」冯父咬着牙,「送客,通通给我轰出去!」

    「爸爸,请你再考虑一下我跟梦芯的事情……」一团混乱中,光均终于抢到发言权。

    「娶她,我就没你这儿子!」

    「光均,不用求他,我走就是了!」梦芯也动气了。

    这大概是安静的冯家有史以来最吵闹的一次,佣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每个人的音量都提到最高的时候,绯红突然尖叫一声,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家把头转向她,发现她可怜兮兮的捧着肚子,满脸惊恐,「亲爱的……我羊水破了……」

    众人慌成一团,反而是冯父最早恢复镇静,大喝一声,「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好慌的?先去把车开出来!妳,」他指着梦芯,「妳扶着她。光远,当爸爸要坚强一点,女人生孩子你昏迷个什么劲儿,没用的东西!光均,把你哥拖上车去!」

    七手八脚的把快生了的绯红和紧张到半昏迷的光远弄上车,见光均居然慌张得把车开上花圃,冯父怒拍了他脑袋一下,「这点小事慌张啥?坐过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就这样,冯父亲自开车,把所有人都载到医院去了。

    尖叫的绯红被推入产房,剩下的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措手不及。刚刚不是在演家庭伦理大悲剧吗?怎么场景马上转换到医院了?

    「那种女人……小孩也未必是你的!」冯父把拐杖重重一顿。

    「那的的确确是我的孩子。」光远脸色苍白的坐在产房外面,「我们结婚三年了,一直没有孩子。这孩子……是绯红吃尽苦头得来的试管婴儿。」

    冯父呆了呆,「我就知道,这种女人肯定拿掉无数次的孩子,才会连小孩都生不出来!光远,你要好好想想--」

    「不孕的是我。」光远平静的看着偏执的父亲,「问题出在我身上,但是……非常喜欢孩子的绯红坚持下肯分手,她宁可忍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就是要生我的孩子。」他将脸埋在手心,「我不该让她受这么多的苦……」

    「女人只为了值得的那个男人吃苦。」梦芯垂下眼睑,「你们的母亲不也因为相同的原因吃了很多苦?」

    冯父安静下来,想起了早逝的妻。

    她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医生警告过她,她的心脏病虽然不严重,但是生育势必会危及她的性命。

    但她还是坚持帮他生了两个孩子,不管身体多么孱弱,都执意要自然生产。

    这场景多么熟悉……他也曾这样焦心的、痛苦的在产房外等待,听着妻子压抑的吶喊,偷偷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六神无主的念着佛号。

    是的,他的举止很失常,但是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心爱的妻痛苦不堪,还能够保持镇静的?

    那是他的妻、他最爱的人,正艰辛无比的产下他们的孩子哪。

    看了眼抱住头一面画着十字、却口念佛号的大儿子,他的眼眶湿润了。

    当年的一切,像是昨天才发生一般。抱着妻子差点把命赔上、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小小婴孩--初生的婴儿真是丑……但是在他眼中,却是最珍贵的宝贝。

    他和妻的宝贝。

    在她临终的床边,他不是发过誓,要永远爱着自己的孩子吗?

    这是爱妻遗留给他仅有的礼物啊。

    难道……他的顽固让他忘记了曾有的誓言吗?

    「你们哪里懂得天下父母心?」他喃喃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哪里懂?」

    绯红一声声的尖叫回荡在静寂的产房内外,在煎熬中等待的时间,像是很长,又像是很短。

    当婴儿啼哭震破寂静时,所有的人部松了口气,眼眶含着泪。

    光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步出产房的护士微笑着把孩子递给他。

    「爸爸……这是你的孙子。」他几乎落泪了,「这是我们冯家的第三代……」

    冯父凑过去看,「瞧瞧,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深的法令纹。怎么会像我这个顽固的祖父呢?注定会被人讨厌的……」他的声音不断的颤抖。

    生命如此循环不已,当年张着嘴大哭的婴孩,渐渐长大成人……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看到了吗?亲爱的?我们的孙子……诞生了。冯父在心里悄悄的跟过世已久的妻子说着。

    新生命的诞生,融化了他的顽固。抱着这个小小的婴孩,他突然觉得以往的坚持很可笑。

    「你们看,我有孙子了。」他微笑的抬头,忍不住流下眼泪。

    梦芯没有在台北久留,第二天就匆匆赶回玉里。

    「我在玉里还有工作。」离开前,她和光均躺在床上,「我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拋弃一切。」

    「但是妳为我拋弃了骄傲,和我回来。」光均吻了吻她的脸。

    「你确定我真的拋弃了吗?」她挑了挑眉,「我只是被你那失心疯的样子吓到而已。」

    光均没有挽留她。他很明白,梦芯正在打造自己的王国,她不可能拋下一切,就只为了留在他身边。

    她是天生的女王,女王是无法退位当皇后的。

    不过,他和杨宿倒是每个礼拜都到玉里度假,因为他们的女人都在遥远的那一边。

    或许是夜太静,当梦芯熟睡的时候,光均在玉里的第一个夜晚却失眠了。

    他起身在屋里翻了半天,带了一把锯子、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就出门了。

    循着记忆,他开着梦芯的车,颠簸的来到河堤边,靠着手电筒和明亮月光的帮助,找到了那棵番石榴树。

    「你这家伙!」他恐吓的挥挥锯子,「真该把你锯下来当作柴火烧了!」

    无风,番石榴树却晃了晃,像是在嗤笑。

    「不过,看在你说中了的份上,就饶过你的刀斧之灾。」他盘腿坐了下来,将两个杯子盛满酒,「我这人赏罚分明,来吧,今晚月色很好,来喝酒吧。」

    波光粼粼,银白的月光闪烁大地,番石榴传送着酸甜的恋爱气息。

    「当然不是白请你喝酒。你赶紧让梦芯回心转意回台北吧,然后让她赶紧嫁给我。我知道她只是故意让我焦急,你好歹也把她打醒--好痛!」

    又是一颗番石榴准确的打中他的脑袋。

    摸着后脑肿起来的大包,他恶向胆边生,「信不信我锯了你?!你这棵烂树!」

    番石榴树晃了两晃,满树的叶子像在轻蔑的哗笑。

    「光均,你半夜跑去哪儿了?」梦芯瞪着满脸都是伤的光均,不知道他去哪儿弄得满身泥巴。

    「没事。」他端起碗,吃着隔壁阿桑送来的稀饭。「睡下着去河堤边走走,不小心跌到浅滩上。」

    总有一天砍了那棵嚣张的芭乐树!光均在心里暗暗发誓。

    当然,他不知道这棵番石榴树是玉里的传奇之一,玉里镇上大半的男人都转过跟他一样的念头;他也不知道,玉里大半的女人,都护着这棵番石榴树,常常跟它?(:

    ) ( 亲爱的女王陛下 http://www.xshubao22.com/1/14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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