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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出手机一看,干笑几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对了,早上为了开主管会议,她把手机调成震动。
「电话呢?我电话打了老半天--」他不服气的拿起室内电话,发现电话归电话,电话线又归电话线。「妳……妳妳妳……妳把电话线拔掉干嘛?」他怒吼起来。
「因为半夜会有神经病打来问我内裤的颜色啊。」梦芯揉揉眼睛,「拜托,你又没打过我家电话,不都是拨手机吗?没室内电话又不会怎样……」
「那是我……我误会了……」赵管家很不好意思。
谁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赵管家。梦芯赶紧陪笑脸,「不不不,赵管家,我知道妳是关心我,是某人太大惊小怪了。」瞪了光均一眼。
「喂,妳真的很大小眼欸!」他火大了。
梦芯给他一个俐落的拐子,「赵管家,家里很干净,今天不用打扫了--啊,药炖排骨!」她欢呼一声,接过赵管家送上的美食。「真是太感谢了,没有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跟赵管家寒暄半天,还送人到门口,目送着她下电梯,然后转身经过光均的身边--
回房倒在床上准备继续睡。
「妳给我起来!」光均把她拉起来,「吭?我跟赵管家,妳居然对赵管家比较好?!」
「赵管家是我的救星,你又不是。」她死命往棉被里缩,「你又不会做菜。」
「起来!妳给我说清楚--」话声顿住,他瞪大眼睛。为什么梦芯穿在身上当睡衣的宽大衬衫这样眼熟?「等等!妳穿来当睡衣的该不会是……不会是……不会是我送妳的香奈儿衬衫吧?」
呃……完蛋了。梦芯缩在棉被里,心知不妙。所以说,她才从不邀请他来家里坐嘛。
「妳把我送妳的香奈儿衬衫拿来当睡衣穿?!」光均吼得她耳膜发痛。
「谁教你买的尺寸这么大……」她摀着耳朵,「我没聋,不用那么大声。」
「买太大可以跟我说啊!」他暴跳如雷,「我买这些衬衫是要妳穿在西装外套里面,不是让妳穿来床上滚的!我的天啊……还有哪些没拆封的?我拿去换!」
「我西装外套里面不穿衬衫的。」她赶紧乘机把自己裹在棉被里,像个蚕蛹。「香奈儿的衬衫穿起来很舒服啊!送都送我了,你管我怎么穿?这样穿很赞啊……」
「妳冬天也不穿?妳想冻死啊?」光均开始翻她的衣橱,「没穿过的在哪儿?」
「都穿过了。」她懒洋洋的打呵欠,「冬天我穿套头毛衣,才不穿衬衫呢,冷死人。」
「妳……妳这个女人!」光均愤怒的冲上前,硬要把她拖出棉被,「妳以为躲在棉被里就没事了?出来!」
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他东抓西摸的,怕痒的梦芯一边躲一边嚷,「别闹我!再闹我就生气了!」
「我怕妳生气啊?」硬把她拖出棉被,光均也气喘吁吁。要命,这女人的体力好得不得了,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摸着她细软的长发,环抱着她,心里涌现一股柔情,「宁愿妳生气,也不要妳闷着难受,想骂想嚷想哭,就骂就嚷就哭吧。他们待妳这样不公平……妳一定很沮丧。」
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她眼光柔和下来,「为我担心呀?我其实不生气的,无所谓。」
「连在我面前都这么克制?」他轻轻吻着她的手指,「在我面前,妳就是妳,反正妳再怎么凶神恶煞的模样,我都瞧过,用不着装淑女--」
她曲指就要敲上他的头,却让他挡了开来。「呿,我本来就很淑女了,何必装?别想得太严重,我并不那么眷恋总裁的位子。」
光均一脸下相信,「妳花了那么多心力--」
「我花那些心力是为了养活我的家人。这些年我存的钱够我们活了,再说,在力华的时候,我已经竭尽全力,没有任何遗憾。」
看他仍是不相信,梦芯笑了。她和光均再怎么相似,还是有所差异。
她对权力名位没有太深的眷恋,精采过了,还有另一场冒险等着她。
「其实,我反而怀念刚去力华的时候。」她以手撑着脸,和他面对面躺着,「一切都乱糟糟的,每天都有一大堆待处理的公事,在混乱中理出头绪、重建秩序,真是有意思的事情;每天都有新的计画、新的发现、新的进展……多好玩。等一切都稳定了,我反而觉得有点落寞,若不是老董事长还在,又出现了你这个对手,真教人不知怎么熬下去。」
光均笑了起来,无奈的摇摇头,「所以,他们给了妳一个好台阶下,让妳可以再去开疆辟土?」
轻轻的吻了下他的额头,梦芯眼底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他眼神黯了下来,声音低沉,「能不能把这个吻往下移十公分?」
忍住笑,她吻了吻他的鼻头,「这里?」
「再下来一点点。」他的手开始在她诱人的曲线上游移。
她俏皮的吻了吻他的下巴,「那就是这里了?」
「妳这女人……」他迅速找到了她的唇,野蛮的吻住她。
梦芯没有抵抗,等他稍微放松以后,像是猫般舔吻着他的唇,这反而让他为之窒息。
只是这样小小的动作,却让他的心战栗起来。
舌与舌纠缠,互相啜饮着对方的气息,像是饥渴很久的旅人,汲取着荒漠甘泉。这样一个简单的吻……却在彼此心里点燃熊熊火焰。
他的手慢慢滑向梦芯光滑柔润的大腿,缓缓的滑进她宽大的衬衫,让他惊讶的是--
除了衬衫外,底下的她,光裸宛如婴孩。
「妳什么都没穿……」贴着她的唇,他含糊不清的说。
没让他有说下去的机会,她一面深吻着他,一面将他的领带解开,一颗颗松开衬衫钮扣,小手迫不及待的探向他的胸膛。
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含蓄,至少也要害羞一下什么的……想归想,他却更急切的把她的衬衫往上拉,还不耐烦的扯落了好几个钮扣,她宛如白玉般光洁的胴体,躺在暖红的床单上,慵懒的看着他。
漆黑的发如夜,眼睛宛如冬夜寒星,半垂着的长长睫毛也无法掩住那光芒……
优美的锁骨下,是宛如温驯白鸽的雪白乳房。那让所有男人血脉偾张的隆起,完全无法一手掌握,触感是让人心醉神迷的柔软。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他温柔得接近虔诚的爱抚,宛如触电般,她轻轻的拱起身体,发出猫咪般舒服的轻声呜鸣。
落在她脖子上的轻吻,足以让她震栗。
真的是震栗啊……连她的胸口都震动不已……
「是我的手机。」光均尴尬的停下来,取出衬衫口袋里的手机,正准备接起,却被梦芯不耐烦的一把抢去,咚的一声扔进洗衣篮里。
他瞪大眼睛,「公司有事情找我!」
「今天君王不早朝了。」她抱住他,不让他去捡手机。
「现在是下午。」他清醒过来。该死,他在干什么?他不是一直在忍耐吗?明知道梦芯因为詹董事长的过世和职场危机而脆弱,现在的他……岂不是趁人之危?
再怎么说,他都不该跟其它男人一样,只想要她美丽的胴体!他想要的,是整个梦芯,而他甚至还没求婚!
「要命!我在做什么?」他咒骂着收拢她的衬衫,又赶紧把自己的扣子扣起来,「我先回公司……」先回公司处理公事以后,赶紧去买个戒指吧,顺序不能颠倒!
梦芯可是他最珍爱的女人,至少也该求了婚,正式把她娶进门,免得「闹出人命」后,才慌慌张张的挺着大肚子结婚,那多难看!
挺着大肚子的虽然不会是他,但他也忍受不了别人笑他心爱的女人。
梦芯不耐烦的敲着手指,「你一个下午不在,峻航也不会烧光,但是,你在我身上放的这把火怎么办?」
他狼狈起来,「妳、妳一个女人家,说话能不能含蓄点?什么放火不放火的……」
「哦?」她柳眉倒竖,「你是说你不知道什么是放火?」
光均还没意识过来,人已经被她压倒在床上。
她得意的骑在他的肚腹上,身上的衬衫大敞,这样的她比全裸还诱人。她威胁的压住他的双手,漆黑的长发几乎垂到他脸上,低沉的声音性感的震颤他耳膜:「我示范给你看,什么叫放火。」
握住他的下巴,她重重的吻了他,光裸柔软的浑圆在他胸前磨蹭着,逼得他几乎发狂。
等他再也受不了,想要回吻她,她却坐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睥睨他,「这……就叫做放火。」挥挥手,「好了,你可以滚回公司了,我继续睡我的觉--」
「妳今天能够睡觉才叫做有鬼!妳完蛋了!」光均压住她,「妳完了!」
「谁完了还不晓得呢。」她一昂首。
真是要命,跟母狮子打架,说不定还可以保全性命,但跟梦芯……他真怀疑自己有被虐狂,光要阻止她剥光自己的衣服,就得耗费上千卡路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好歹妳也尊重我一下,让我自己脱衣服!我是男人还是妳是男人?」他受不了的大吼,「我自己脱……唔……」她热情到令人融化的吻,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谁脱衣服不都一样?反正都是导向同一个结果……梦芯没好气的想。这男人这么婆婆妈妈,脱衣服也不干脆一点,当然是由她来代劳了。
在床上滚了半天,好不容易两个人都脱光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光均却突然停住动作,「对了,虽然没有戒指,但是有件事情很重要。」
梦芯呻吟一声,天啊……天啊……她是不是干脆把他踢出门比较快?
「什么事情?!」她吼了出来。
「这个姿势很难下跪……算了,这个步骤省略。」光均真佩服自己,在这种激情到几乎爆炸的时刻,还有办法克制。「嫁给我吧,梦芯。」
她的嘴张成了可爱的O型,但是她内心的火山爆发可一点都不可爱,俐落的给他一个拐子,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吧!」
他双臂用力的将她往上一举,才及时阻止他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好歹妳也尊重我是个男人,第一次让我主动吧?」他惊吓到了,一个翻身压住她。「我的天啊!妳是多久没有男人了?这么急?」
「五年而已。」她狞笑着,「刚好够把你榨干……给你五分钟后悔的机会。」
「榨干我?怕妳没这本事!」他嗤之以鼻,「谁榨干谁还不知道呢。」
「连这种时候都要吵架吗?」她绝望的叫了起来,「你如果不想要的话,那就滚出去吧……」
这次换光均用吻封住了她的唇,顺势侵入她柔润紧窒的私密女性。
她猛然将身子一弓,天……「慢一点……」
「不要。」他回答得很干脆。
接下来,梦芯无法说话了。这是怎样的感觉啊……像是长久的空虚被填满,而且满到盈溢出来……两人紧紧的拥抱,彼此间没有任何距离……
「你慢一点……」她呻吟的请求,无法一下子承受这么多。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他恶意的笑着,反而加快了动作。「咦?不要咬被单,想叫就叫呀。」
她潮红着脸,拚命将声音吞咽回去,看着他可恶的脸,突然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这野蛮的动作崩溃了两个人最后的自制,狂乱的叫声在套房里回响,大汗淋漓,嗳昧的气味弥漫着所有的空间,在每一次的往复与粗野的拥抱中,放纵彼此深刻的爱意。
最后,她翻到他的身上,甩着漆黑的长发,她的身体泛着薄薄一层汗水,像是诱人的人鱼。
不想分开……就是这样,再也不想分开……
天快亮时,他们才小睡了一下。从下午纠缠到晚上,又从晚上纠缠到清晨,幸好赵管家留下那一小锅药炖排骨,不然他们恐怕会在家里活活饿死。
苦着脸起床洗澡,梦芯觉得自己连走路都有点困难。
「痛死了……」她一拳打向睡梦中的光均,「你那么大力做什么?捏面人吗?把我揉来揉去的……你看我这里!」她指着自己胸口,「都瘀青了啦!」
「那是『精致农业』造成的『草莓园』,妳懂不懂啊?」他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瘀青?妳要不要看我的背?妳猫科动物啊?我被妳抓得都是伤,还摸得到血欸!我都没喊痛了,妳喊痛?天啊,跟妳做爱好像在搏命……」
「嫌弃的话,不会滚喔?」梦芯觉得全身的筋骨都快散了,软绵绵的倒在床上。
「叫我滚我就滚,我那么没个性吗?」光均的手又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游移。
不……不会吧?
「先生,你让我榨了快十二个小时,现在能不能请你乖乖睡觉?」她呻吟一声,「都快三十的人了,不用靠这样来证明你还是一尾活龙……」
「哪需要证明?」他邪恶的笑,「是妳说的,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咩。是不是正港一尾活龙,『起而行』就知道了。」
「喔,天啊,饶了我吧!就算我『饿』了五年,也不要连续塞我几十顿大餐啊~~」她哀叫起来。
光均很坚决的吻住她,没让她再继续哀怨下去。
唔,她也很快就忘记了腹肌疼痛的事实。
第八章
梦芯觉得头痛极了。
哪对男女朋友不上床的?上床……就只是上床而已嘛!再说,她又不要他负责,你情我愿,自己也还养得活自己,何必呢,相煎何太急?
但是……第二天,光均终于心甘情愿的起床了,可第一件事情不是去上班,而是拖着她去挑戒指,不由分说的把戒指往她手指一套,当着售货小姐的面向她求婚。
她瞪大眼睛,看着戏剧化的单膝跪地的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也看一下场合好不好?赶快起来,很丢脸欸!」
「什么?」跪着的光均比她还凶,「妳是说妳吃干抹净就想翻脸不认人了?!妳好歹也要负起责任吧?」
为什么是她要负责?!有没有搞错啊?
「你又不会怀孕!」她吼了出来。
「妳会啊。」他理直气壮,「那是我的欸。妳得为我们负责啊~~」
梦芯闭上嘴,死命的把他拖离现场。
「妳还没给我答案--」
「好!你说啥都好!」她狼狈的拖着他飞奔,「你不怕丢脸,我很怕!好好好,结婚就结婚,反正你别指望我会洗衣服、烧饭、带孩子,不怕死你就娶吧!」
光均大咧着嘴,他就知道用这套对付她最有效。「别担心,我们有万能的赵管家。」
「赵管家可是不当保母的,你也别指望我会立刻生出母爱这玩意儿!」梦芯对他挥拳。
「只要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光均乐得快飞上天了,「看妳爱请多少个保母就请多少个,反正妳也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他坦承,「再说,妳待在家里我反而怕怕。」
「呼……什么意思?」拖着一个大男人飞奔到停车场还挺喘的,她皱着眉看向他,真不懂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个无赖。「男人不都希望把老婆关在家里?」
「妳如果关得住,就不是我爱的梦芯了。」他很坦白,「我自己若闲在家里一天,就会全身不自在。我又不是狱卒,把妳当犯人关在家里做啥?妳还是出去发飙骂部属好了,起码有点新鲜题材可以跟我对骂--」
「那我们结婚干什么?」她眉皱得更紧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呀。」
「这样妳的车可以跟我的停在一起。」他理直气壮,「我也不用担心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跑去把妳。」
「除了你这个不长眼的家伙,谁会把我?」她没好气的说。
「哼。」光均从鼻孔哼气,「多得是。只是妳神经可比海底电缆,所以不知道。」
想到上回跟她逛街,居然有人敢把她拦下来要电话,他就超不爽快的。
幸好梦芯的神经是那样大条,她手一挡,丢下话:「我有保险了,也不参加直销。」连名片都下接,直挺挺的从那个登徒子的身边走过去。
「真的有吗?」梦芯仔细的想了想。
「这个问题我拒绝讨论。」光均挥挥拳头,「妳答应了我的求婚,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这给他一个完美的理由,可以对任何意图搭讪、居心不良的男人饱以老拳。
「我不管结婚这种琐事的。」她兴趣缺缺的打个呵欠,「你去弄就好了。我连煮饭都嫌麻烦,更不要说这种小事了。」
结婚算小事?瞪了梦芯一眼,他轻轻叹口气。
没关系,他很乐观的想,他可是有个非常能干的特别助理呢。
当光均通知杨宿这个消息的时候,杨宿手上的档案笔直掉在地毯上。
他赶紧弯腰捡起来,仍有些无法置信。陛下的手脚……也太快了点,而且……他是怎么让女王点头的?幸好他早就开始准备结婚相关的资料了。
「是。」安静半晌,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那,总裁……董事长知道了吗?」
「欸?」光均这才想起来,「对吼,我还没跟我爸说哩,也还没见过梦芯的爸妈。」
杨宿叹了口气。「是不是要征询一下董事长与周总裁父母的意见?还有婚礼要西式、中式?有什么特殊的要求?结婚是个繁复而严整的过程--」
「对对对,你不提我都没想到。」光均依旧很乐观,「我爸那边简单,爸爸一定会喜欢梦芯的。」
他火速打电话给父亲,告诉他已经找到了心爱的人。
慈爱的冯父也很高兴,要他赶紧带人回来。
隔天,光均便带梦芯回家吃饭。
一开始,气氛很融洽。梦芯总算乖乖的穿上衬衫,高贵雍容的气质,让冯父很欣赏。再说,力华前总裁的名声这样响亮,冯父也知道力华内部暗潮汹涌,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在力华反而是种糟蹋。
若是得此贤媳,峻航无异如虎添翼。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冯父很满意。「周小姐是瑞筑周家的千金?」
「不是。」梦芯含笑响应。
一连猜了几个企业豪门,她都摇头说不是,冯父倒纳罕起来。这样的气质风范,应该是千金小姐,可居然都不是?
想想她最初的工作地点,他又问:「是三重蔡家那边的?」那可是不容小觑的房地产大亨哪。
「也不是。」她微笑,「我父亲继承家业,在板桥开礼仪公司。」
原来是小家碧玉。冯父不禁有点遗憾,不过若是正当人家,也算瑕不掩瑜。「礼仪公司?这是什么行业?」
「葬仪社,还开了花店。」梦芯很坦然,「呵,从我曾祖父那代就有了,一直传到我父亲手上。」
「欸?」光均觉得新鲜,「我没听妳说过呢,真是三百六十五行中最奇特的一行啊。」
「呵呵,」她笑了,「我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不过我小时候帮忙布置过花车呢。菊花要插上小牙签才可以插在保丽龙板上,有时菊花有虫,还会吓得大叫。」
「妳也会怕虫啊?」光均跟着笑起来,却没注意到父亲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老金。」冯父唤来管家,「周小姐要回去了,帮她准备车子。」
这句话冻结了原本和谐的气氛,梦芯的脸孔一阵热辣,这毫不掩饰的逐客令让她莫名其妙。
; 「爸爸……」光均的笑容也冻结了,「怎么了?梦芯还没有要走。」他赶紧按住梦芯的手,「我们的婚事还没讨论呢。」
「光均,你还年轻,可以多看看,现在结婚对你来说太早了。」冯父冷淡的对梦芯点点头,「周小姐,很高兴认识妳,不过我该休息了,就不送了。」
望着冯父好一会儿,梦芯很礼貌的站起来,「打扰了,我也很高兴认识您,再见。」
「梦芯!等等!」光均拉住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父亲,「爸爸,为什么?梦芯是哪里不好?为什么--」
「光均,别说了。」梦芯深呼吸了一下,心里已有几分明白,「等我回去再你联络。」
「联络得少一点比较好。」冯父冷冷的说,「周小姐,妳也还年轻,需要多看看。」
「够了!」光均忍无可忍,「到底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变成这样?爸爸,你有话就直说吧,你到底是不满意梦芯哪一点?」
「因为堂堂营建豪门,不该娶葬仪社的女儿。」梦芯微笑,眼睛却没有一点笑意。是,她愤怒了,但是再愤怒,她也得撑下去……只是她实在忍不住了。「我明白您的意思,冯先生。」
「妳是个聪明的女孩。」冯父很赞赏,「我会替妳找个好职位,绝对不会比力华差。」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心意。」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跟管家出去。
「站住!」光均火大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门户之见?「爸爸,就算梦芯家里做葬仪社,那跟她本人有什么关系?我娶的是梦芯,又不是她家的生意。」
「你太天真了!」冯父一拍桌子,「我会害你吗?你想得太简单了,结婚不是只有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结合,若周小姐是普通人家,我们还可以吞忍些,可葬仪社?那跟菜市场卖菜的有什么差别?三教九流,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该沾惹的!」
「我们又是什么皇亲国戚?」光均几乎要跳起来,「葬仪社也是正当生意,不偷不抢不骗,到底有什么关系?」
「开着灵车来贺喜,这样你可以忍受吗?!」
「谁会那么没有常识?!爸爸,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父子的争吵越演越烈,静默的梦芯只觉得很荒谬。这豪华美丽的巨宅散发着不欢迎她的气息,她也不希罕待在这里。
「别吵了。」她轻轻按了按光均的肩膀,「谢谢你。」她脱下戒指,放进光均的口袋,「再见了。」
她大踏步走了出去,沉默的管家迅速为她打开大门,而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很久了。
「梦芯!」光均大吼着想追出去。
「光均!」冯父厉声叫住他,「你要跟你哥哥一样吗……」他突然痛苦的按住胸口,「你……你走出这个门口,就别再回来了!我们家和峻航都不欢迎你!」
「爸爸!」他赶紧扶住父亲,取出父亲口袋里随身带着的药,赶紧让他服下。爸爸的心脏一直都不好,稍微激动一点就会发作。
这一耽搁,梦芯已经走了。
他突然非常了解大哥的心情,就在这一刻。
这是怎样伤痛的心情啊……像是心要被撕裂成两半,一边向着自己敬爱的父亲,一边向着最心爱的女人。
割舍哪一边,都是血淋淋。
「……她不适合你。」冯父虚弱的抓住他的袖子,看起来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她真的不适合你呀,光均……」
光均没有说话,觉得自己的心,不断的在滴血。
梦芯坐上车,很久都没开口。
司机被这冰霜似的气氛搞得心里毛起来,小心翼翼的问:「请问要去哪里?」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个位于深山的地址,「麻烦你了。」
那……那种荒郊野外?司机虽然满肚子疑问,还是把车往她说的方向开去。
看着景色越来越荒凉,司机心里也越来越不安,「周小姐,这个……人生还很长,实在用不着想不开……」
梦芯目光遥远的望着车窗外,短促的笑了一下,「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有需要照顾的家人。」
没错,她还有姊姊。姊姊没有她怎么办呢?
这没什么……就是不用结婚了,她其实不是那么想结婚的……只是觉得被羞辱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光均跟她求婚时,她其实是狂喜的、雀跃的。
并不是说结婚有什么了不起,而是……那个男人是真正想要跟她过一辈子。
结婚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真的,而是光均,只因为是光均……
直到抵达目的地,她都没有哭,沉默的下了车,抬头望着满是绿荫的疗养院。
光均选择了他的父亲,没有追出来。血缘终究是斩不断的,她明白,她完全明白。姊姊也是离不开她的,她完全都明白。
她急着想看看无忧无虑的姊姊--这已经是她生存唯一的意义了。
来到姊姊的房门口,发现杨大夫正在跟姊姊玩。他们正在玩积木,杨大夫低声跟她说了些什么,看着她笨拙的堆砌,一面温柔的梳着她的长发。
抬头看见梦芯,他温柔的打个招呼,「来探望梦蝶?」他放下梳子,「梦蝶,周小姐来看妳了,要乖喔。」
眷恋的望了梦蝶一眼,他出去了。
梦蝶抬起头,对着杨大夫离开的方向伸出手,「啊……」她没办法表达的不舍与焦急,在迷蒙的眼眸里诚实的浮现。
姊姊……并不是无忧无虑的。梦芯缓缓的蹲下来,望着姊姊无神的眸子。「姊姊,妳喜欢他对不对?」她终于落泪了,带着笑容,「我明白喔,我也明白这种感觉……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永远拥有那个人哦……」
永远并不是那么单纯,并不是两个人就可以拥有的世界。这世界,太复杂。
单纯的爱恋,却有着非常复杂的人际关系、血缘、社会规范,就算杨大夫也喜欢姊姊又怎么样呢?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可怕的险阻,谁也无能为力。
就像她一样,永远无能为力。
梦芯为姊姊哭,也为自己所逝去的哀悼。
梦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她的头发。
在这样的轻触下,梦芯凄苦的心有了一丝丝的安慰。
等梦芯倦极的回到家时,发现满脸颓唐的光均倚在门上,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烟蒂。
「妳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是这样疲倦而焦虑。
「去看我姊姊。」她并没有怪他,可怜的光均……应该也是饱受折磨吧?
「我会说服我爸爸的。」他疲倦的抱住她,「……别放弃我。」
从他的肩上看过去,可以看到楼梯间的毛玻璃,透着悲伤的淡淡月光。
「不结婚也没关系的。」她温柔的说,「我们这样也很好,也很好……」
「这对妳不公平……」他微微哽咽,「别离开我……」
「我不会的。」她闭上眼睛,咽下泪水。
之后,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他们依旧每天见面,但是,光均的父亲身体却突然变得很不好,动不动就拨急电把光均叫回去。
望着光均慌忙穿衣服的背影,梦芯有种荒谬的感觉。
怎么?她倒像是情妇了,目送着男人匆匆忙忙的离开……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在床上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连自己都不存在似的。
她的求职一直很不顺利,原本争先恐后的猎人头公司,突然都消失了踪影。她去面试的公司也都尴尬的回绝,她心里明白是为了什么。
这个夏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雨水,总是不断的下雨,淋得人心情湿淋淋。
她时间多到无法打发,等待光均成了每天最重要的事,但是光均公私两忙,总是在公司和父亲家里跑来跑去。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摩擦越来越多,以前的争吵是甜蜜的拌嘴,现在却根本动了真怒。
不知道多少次,光均动怒的摔了房门就走,她则沉默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妳去找份工作吧!」终于有一天,他对她咆哮起来,「总比待在这里找我麻烦来得好!」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父亲动了什么手脚?」梦芯冷冷的说。
「妳不要有什么不顺利就扯到他!他还在住院呢,能动什么手脚?」光均暴跳起来。
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他说得对,是该找份工作。台北容不下她?天下这么大,又不是只有台北这个城市!梦芯穿上衣服,决定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只要不是台北就可以了。
姊姊有杨大夫,不用担心……她心头猛然一刺。但是……她却什么也没有。
愤怒的开着车,冲过了一阵又一阵的雨幕。天总会放晴的……就像这阵雨,马上就放晴了。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一直开到油箱的警戒线。大雨停了,加油站就在眼前。加完油,她将车停在附近,到加油站附属的便利商店买了罐咖啡。
一切都会过去的。
「厂长!」正在加油的砂石车司机惊喜的叫了起来。
她回头,一张黝黑的脸孔在她面前咧着嘴笑,「夭寿啊,我还以为我看错!厂长,三年了吼!好久不见咧,越来越漂亮了啦!」
「阿发?」她笑了起来,在这段阴暗的日子里,第一次开心的笑起来。「你还在溪尾砂石场吗?大家都好吗?」
「啊唷,我们都不在溪尾了啦!」阿发挥了挥手,「厂长,妳怎么会被辞头路啊?夭寿骨,妳一没有头路,我们也跟着没头路了啦。上面的白痴把砂石场卖了,来接任的厂长是个穿西装的智障,大家都跳槽了,受不了啊!我们现在都在『比象猛』,厂长脾气夭寿坏,但是薪水赞的啦~~』
呵,她有多久没跟这些质朴的人相处了?溪尾砂石场是她第一份工作,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当初她一毕业,就进了砂石场,职务是厂长助理,辅佐一个因为工作失误被贬职的分公司经理。这位厂长除了天天抱怨,什么也不做,她这个厂长助理只好卷起袖子,一切自己来。
后来厂长被挖角,跑了。总公司根本不重视这个天边远的砂石场,迟迟不指派人来接手,她这个厂长助理就代理厂长的职位一直到最后。
跟这些虎背熊腰的部属相处,根本不需要虚假那一套,该骂就骂,该挥拳头就挥拳头……她突然很想念那段大碗喝维士比的痛快日子。
「欸,厂长,妳找到头路没有?」阿发很关心的看着她。这个女厂长真是恰到有找,但是恰归恰,肯跟他们蹲着喝「倒退噜」,一起赌骰子,还打电话破口大骂总公司,要求两个月年终奖金的,也只有这个漂亮又凶巴巴的女厂长。
「还没有。」梦芯放松的伸了伸懒腰,「我去考张砂石车驾照好了,来去比象猛当你们的同事。钦,要照顾我这个新人啊。」
「以前没驾照,妳还不是开着砂石车追着我们乱跑。」阿发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们不过是去偷打一下水果盘,妳就开着砂石车冲来捉包,差点把车撞进人家店里!吼~~实在盖恐怖欸……妳来当我们厂长要不要?花莲也有比象猛捏!他们厂长去台东开了一家新的,花莲的没人顾。妳要不要来啊?」
再回去砂石场工作吗?有什么不好?而且,可以离台北远远的。
「这是我的电话。」梦芯留了张纸条给他,「阿发,你们头家如果要我去,我就去了。薪水不是问题,只要供膳宿就可以了。」
「妳真的肯来喔?阿勇他们会乐死啦!」阿发很开心的大叫,「他们全家都搬去花莲了捏!我马上跟我们头家说……」
梦芯挥了挥手,和他道别了。
其实,她也知道希望可能不太大。谁会接受一个女厂长?阿发他们接受,只是因为当时的状况逼不得已,力华会请她当总裁,也是万分不得已的。
但是,她感激这份淳朴的心意。
不过梦芯没想到,回到家不到五分钟,比象猛的老板就热情的来电,提出相当不错的待遇,问她几时可以上班。
她只考虑了一分钟,「给我一天整理行李,明天我就去报到。」
没什么不能舍的,一切的一切。
她已经无法忍受处于这种等待改变的状况,她要站起来做些什么才行。
整理了简单的行李,她几乎拋弃了一切,就这样往花莲出发了。
将台北的一切,都拋在脑后,不想再回头。
第九章
等车子开到了玉里,梦芯才觉得自己太莽撞。她没跟任何人说一声,只打电话给赵管家,然后把赵管家的薪水汇去她的户头,连房东都还没通知。
比象猛砂石场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在玉里而已。
就这样贸贸然的从阴沉多雨的台北,开到这个烈阳蓝天的花莲玉里。
现在怎么办呢?她拿起手机,准备拨给比象猛的老板。
「小姐,外地人?」小镇警察友善的上前,推推帽子,「要去哪里呀?」
她望望左右,发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要去比象猛砂石场。」
警察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这个装扮入时的都会女郎,搔了搔头。这个漂亮小姐去比象猛做啥?
「妳要去比象猛?这路我说不清楚……等等喔,小樱,小樱!」他向正在买饮料的女孩招手,「这位小姐要去比象猛,妳跟她说一下怎么去好了。」
那个叫小樱的女孩转过头,漆黑的头发绑成一束辫子,娇嫩嫩的脸庞像水蜜桃,声音甜得好似要滴出蜜来,「这位姊姊要去比象猛喔?」她甜孜孜的一笑,「刚好我要回砂石场了,我载妳去吧。」
大概是司机的女儿或妹妹吧?暑假没事跟着到处跑,这也无可厚非。梦芯猜测着。
警察脸色大变,「不!不用了!妳只要告诉她怎么走可以了!不然妳开车让她跟着也行。小姐,别上她的车呀~~」
小樱满脸受伤,「警察伯伯,我的『小樱号』有什么不好?你这样『小樱号』会很伤心欸。姊姊,妳漂亮的LEXUS430跑砂石场的路太可惜了,这样吧,妳先把车停在镇上,我带妳去,好不好?」
那双纯真大眼流露出的诚恳,真没几个人能拒绝。
或许是小镇友善的热情让梦芯放松了警戒,看了看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上面写明了是比象猛的砂石车。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多了解一下比象猛的工作环境。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俐落的爬上助手座,没看到警察在她背后慌张的摇手。
看小樱也跟着爬上驾驶座,梦芯呆了一下。砂石车的驾驶座和助手座中间还有个次助手座,她以为小樱要坐在那儿,但是她却爬上了驾驶座……
「……谁开车呢?」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啊。」小樱笑得极灿烂,「『小樱号』是为我打造的,只有我可以开啊。姊姊,把安全带系紧一点。」
等这台庞然大物怒吼着飞驰出去,梦芯终于明白为何要她系紧安全带了。
本以为自己开车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这个娇娇柔柔、看起来像高中女生的少女,开车像在开战斗机一样!
天啊~~她知道路上没半辆车,但是小樱有必要用这种不要命的速度开车吗?她不敢看仪表板。
「小樱……我不赶时间……」事实上她想说的是--我不赶着去投胎啊!就算是失恋,也没必要因为这样车祸身亡吧?
「我已经开得比平常慢了。」小樱的笑容光洁无邪,「我也不赶时间啊,我们很快就到了。」
「小樱……」她几乎要哀叫起来。无神论的她,决定下车就去教堂受洗。
等到了比象猛,梦芯发现自己的脚在发抖。她应该感谢上苍……居然还能活到停车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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