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文 / 九步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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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寒涛皱起眉,眼睛锐利的眯了下,他打量我:“林非,刚在会议上我就觉着你心不在焉,看起来闷闷不乐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信息港那边有什么搞不定吗?你脸色不好看,不舒服还是生病了,要不我送你回去休息?”

    心不在焉?闷闷不乐?我下意识地伸手捂脸,难看?见他关切担忧的神色,我心底感激,自己辛苦的时候能有人关怀,最是温暖贴心。可有些事是说不出、说不得的,是一说就痛、一说就错的。

    挤出个虚弱的笑给付寒涛,我敷衍地答:“大概是累了吧,没什么。”

    “笑得这么勉强,你有事放在心里。”

    他九分笃定一分疑惑,走过来坐到我旁边,表情严肃认真道:“林非,你如果相信我,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告诉我吧。不一定能帮上你,说出来总比你搁在心里好。”

    低沉温柔的话语在我耳边响,叫我有点恍惚,“飞飞,信我。”

    怎会突然想到叶晨的话?看来我确实累了,等忙完这个项目,干脆去“人间天堂”畅游一番,可能的话请林茜妹妹做导游。

    甩甩头我强迫自己望着付寒涛帅气的脸以免再分神。付寒涛回应我的目光甚为清湛真诚,有一点——深情!那眼神我在恒宇眼底见过!这点认知令我吃惊,旋即苦笑,老天嫌我不够忙吗?

    关上大门的办公室,孤男寡女相互凝视——多么暧昧的场景,若我顺势扑在付寒涛怀里如泣如述、大倒苦水,他应该不会推开我,但那能解决什么问题?怕会增加问题!

    不再是四年前任性的林非,不会贪图片刻的柔情和关怀,肆意利用他人。反而因为他是好男人,更加不能害他。这个时代,好男好女本就稀少,再经不起人寂寞无助时去糟蹋折腾。否则,事后那份亏欠和内疚会让你终身难以磨灭,就比如,我对恒宇的负罪感。我绝不能再造孽!

    转开自己的目光,我若无其事地答:“你说哪里去了?这和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只是不想加重你们的负担,我自己能摆平。”

    回避他的心意,我说的仍是实话,第一,我性格如此,不喜人前示弱。第二,“中天”分公司上市计划全面启动,付寒涛的压力不比我小,我怎好意思在他面前叫苦?

    沉默。

    聪明如付寒涛,我如此躲闪,他该知道我觉察到他的心意表示拒绝。他的样子似乎有话想说,嘴唇掀了掀,终究没有说下去。

    片刻后他展眉:“就算你能摆平,起码告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好,既然他坚持,我就告诉他工作这一部分:“商务工作跟不上进度,上家不答应给我们宽余的账期,技术部新方案说要修改设备,你这边上次让小刘她们拿给甲方的预算也要重做。我能不烦吗?”

    他静静地听完我的话,想了一下说:“商务部那边你不要想依靠他们太多,他们门路不广。或许可以从销售部想点办法。”

    “恩。”我点点头,这我想过,但那务必惊动均二少和销售部许多人。

    “杨锐均那边我去找他谈。”付寒涛此言一出,我顿时感觉轻松不少。他说得成竹在胸,那代表均二少多半有把柄在他手里,应该是账务问题。

    “上家不同意半年账期,我们可以考虑贷款。银行你有认识的人吗?没有的话,我来想办法。”

    “有,不过我始终希望上家全力支持我们。那是最大的筹码,上家不支持,你也知道一切枉费。”如果只是贷款就好办多了,拨个电话给欧阳,一切搞定。

    我看到付寒涛拧眉犯难,赶紧补充:“我想过了,等项目再明朗一点,我们把握再大一些,我会要求厂商给特价优惠,到时候再看看吧。”

    “财务报价要重做是吗?待会儿我让孟成重新核算,明天给你新数据,如何?”

    “太好了。”

    我为他的全力支持感动,笑起来:“付寒涛,你简直是救苦救难的神仙。”

    “是啊,还是腐败奢靡的神仙!”他含冤带忿地套我的话自嘲。

    “呵呵。”我拊掌大笑,“对了,你找我来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谈了许久,我这才想起他还没说叫我来做什么。

    “已经说了啊。”他见我疑惑地看着他,解释,“我手边恰好有朋友给的代金券,本想请你林大小姐下班去打保龄减减压。不过你精神不大好,改天吧,你记得欠我一次就行。还有一点,千防万防,内贼难防,你要留心。”

    我心里一凛,内贼?他指谁?

    半响才“啊”的一声,白婕在会上她提出协助信息港工程,我没在意。

    “白婕?”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人,你们行政部的一个小妹妹好象和她走很近。”

    “唔,知道了,谢谢你。我得下去了,还有很多事呢。”

    “我送你。”

    他起身抓起椅背上外套往身上套。

    多事之夏,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但求黑暗后的黎明早日出现,余愿足矣。

    第十五章

    事实证明,人对未来的美好期待大多时候是盲目错误的。

    信息港工程的招标书正式发布,接下来的日子密集而程式化,我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可用,哪儿有时间悲春伤秋?就那么日复一日地过着,偶尔同爸妈、钟寒他们通通电话,接受爱的洗礼、情的教育。

    叶晨这周日日加班,周末也为“晨飞”上市的事情奔波。几次同他通话,想告诉他我累,想问点什么,话没出口,硬是被我贪吃的嘴吃了回去。

    千回百转,嘴里终是淡淡地:“我很好,你没有三头六臂,不用老顾着我。好好努力,我等着为你庆功呢。”

    放下电话我莫名的患得患失:为什么他要那么快挂电话?他可知道现在的我,前所未有的软弱和彷徨。又好象是我叫他别管我的,是我什么都不肯告诉他,怎能怪他?关于此类矛盾心理,简直不可理解。

    周三,熬不住乍暖还寒,抗不住四面压力来袭,我决定在家修养生息。当然不是无假不到,补休年假,顺“请”付大经理帮我顶着。

    偷得浮生一日闲,关掉了手机,我躲在家里边吃感冒药边大发感叹:老女人,身体不好,精神不佳,面目可憎,好没意思。

    脑子里浑浑噩噩乱七八糟,始终想不通:叶晨和梁雪君在外地那半个月怎么过的?为什么林杰说看到叶晨和一个漂亮女人亲密?

    神说:你所不知道的事,不会伤害你。

    是,我后悔去机场接机,后悔打电话去找林杰。自己的事还一团乱呢,何苦来?难怪心理学家说人的心灵有反向形成术,自己越是贫乏,越希望他人拥有。

    头好痛……

    爬上床躺好,无精打采地翻着逛商场时拿回来的宣传资料,吃穿用玩,清一色靓丽模特,各有各风情,晃花了人眼,迷惑了人心。无怪男人都想左拥右抱,女人都想做绝世佳人。殊不知爱情仅仅建立在皮相之上,终是一场华丽不实的梦,闭上眼是天堂美景,睁开眼徒剩几许嗟叹。

    电话响了,懒得去接,我数着秒等待铃声响过。

    直到答录机里面传来留言:

    “林小姐,我是尹莎莎,您身体好点没?商务部罗经理刚打电话来要信息港的几个标段解析文件,说是今天必须复印三本副本,文件您收着,我们没有钥匙。销售部何经理找您有急事,我们联系不到您,请您听到留言务必拨个电话给他。分公司的王总拨电话说有文件要您签字,请您明天一早一定回公司。”

    KAO,文件全在付寒涛那边,他们不知道去要?拿我当机器人!昨天明明安排好一切,突然冒出来的事情与我何干?不去!!!

    拉紧被子裹住自己,感冒药制造出的睡意袭来,我喵呜喵呜地叫着进入梦乡……

    我出生在所谓的幸福家庭,父亲是外科专家,母亲是会计师,家里不愁吃穿,可是,为了理想,他们不得不牺牲掉与我们团聚的时光。爸爸在医院的时间永远比在家多,妈妈伏案工作的时候永远比照顾我们的时候长。

    清晨去幼稚园,妈妈会把我和林杰丢在十字路口,我们看着她骑车上班的背影远去后,才回头小手牵着小手,小心翼翼地过马路。

    有许多接送其他小朋友的大人们看到我们总砸舌夸奖:“瞧,这两个小朋友多乖多懂事啊,父母好家教,省心省力,不象我家这个调皮蛋,让人操碎了心。”

    那个时候,我们俩时常孤零零地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偶尔哭哭鼻子,等上了小学,我和林杰就很少抹眼泪了。

    我们朦胧地懂得:爸妈这么辛苦是为我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们是他们的宝贝,也是他们的责任。人活在世界上,有许多责任是不能推却的。哭只会让他们担心分神,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有一天妈妈突然良心发现地回来问:“林非、林杰,你们会不会寂寞?会不会怪爸爸妈妈不理你们?”

    望着妈妈温柔而歉疚的眼神,我笑笑,活泼地答:“当然不会,学校里有很多好玩的。”

    是的,我打小便可以把寂寞当做游戏,以微笑掩饰渴望。

    妈妈微笑,摸摸我们的头:“林非,林杰,妈妈希望你们学会照顾自己,将来你们要自己解决很多事,知道吗?”

    “知道!”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

    暑假到了,我在大院门口的梧桐树杈上挂两条绳子,搭一块木版荡秋千。

    门口,林杰拽住妈妈的衣袖不放:“妈妈,今天带我和姐姐去公园吧,我们班好多小朋友都去。”

    我冲他招手:“林杰,过来,我们荡秋千。”

    林杰转头沮丧地望着我,“姐姐,你不是说今天要妈妈买公园门口那个大气球的?”

    “林杰,你看,姐姐可以荡得这样高。”

    林杰放开妈妈走过来,突然伸出小手抹眼泪。

    我不屑地问:“干嘛啊你?你是男生耶。来玩吧,姐帮你,我们可以荡好高好高的。”

    林杰仍然抽泣着:“姐,你怎么哭了?”

    …………………………

    “飞飞,你怎么哭了?飞飞?”

    关切的呼唤将我从半梦半醒间惊醒。睁开迷朦的眼,是叶晨坐在床边轻拍被子。

    “身体不舒服吗?来,我带你去医院。”他长吐一口气,伸手扶着我坐起靠住床头。

    那双熟悉的漆黑眼眸关切地望住我,眉骨上浅浅的疤痕也添上忧心的色彩。叶晨如此专注盯着一个女人的时候,怕没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住,梁雪君是这么爱上他的,柳眉大概也为此死心塌地。

    轻轻摇头,我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咳咳,悔不该舍不得那暖和的被窝。

    见我神色迷茫,他拧起好看的眉,整个头凑了过来,冰凉的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好一会儿才退开喃喃:“没有发烧啊,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还是梦到什么?”

    我没吭声。我是一个如此骄傲的人,骄傲到了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做出任何难看的事。

    叶晨纳闷地看我,然后无奈地起身,几秒后拿着纸巾回来,宽厚温热的手掌随着纸巾的移动在我脸上摩挲。

    我乖乖地由着他擦,没有反应,努力汲取此刻的温暖。

    亲爱的,如果你冷冰冰地站在我面前,谁给我温暖?但是,如果你背叛了我,我也不需要这伪饰的温暖。

    “为什么关了手机?打到你办公室,秘书说你请假,拨家里电话你又不接,害我以为……”他责备,目光笔直得仿佛是太阳光。

    “现在几点了?”我哑着嗓子。

    “11点10分。饿不饿?我买了竹笋芋头鸡。起来吧,我去做饭。”

    叶晨拍拍我的脸,往厨房走。

    我掀开被子下床,倚在门边看他一连串的动作:拧开天然气煮饭、打开微波炉热菜、放水清洗碗筷。

    如果,只是如果,叶晨可以永远对我这么好……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剥石榴,石榴没有完全熟,红里透着清,琉璃一样美。叶晨收拾好碗筷出来,很习惯地将我手里的东西拿过去。

    “飞飞,医生不是告诉你少吃生冷?尤其是饭后。”他把石榴放回到果盘中,语重心长地教导不听医嘱的孩子,“感冒没好,难道还想胃痛?”

    手里空荡荡,被教导的孩子斜他一眼:“你管我?我就是想胃痛。”

    他扬眉装傻,我气恼莫名,索性背对他自言自语:“胃痛,好过心痛。”

    “什么?”

    叶晨没听清我的话,自我背后伸手将我圈住。免费靠垫,不用白不用。我习惯性地后仰,把全部的重量放在他身上,找个舒服放松的姿势由他搂着。

    “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

    “你见过逃班者蒙被大睡后有迅速恢复元气的?总得要个缓冲期吧。”盍上眼皮,我想到哪儿答到哪儿,被他热热的呼吸弄得有点晕。

    “那你恢复了吗?”他拂开我的头发,在我脸颊上烙下一个吻,“别人发烧是烧额头,你是脸发烫,很可爱。”

    “肉麻,那是我睡前吃了感冒药,现在热发了出来。”我咕哝着反驳,倒不计较他的调笑,只要不去医院受刑,随他怎么说了。

    “呵呵,我算见识到什么叫讳疾忌医了。希望你难受的时候,不要哭鼻子。”

    猛地睁开眼,难受?哭鼻子?无心的话震醒了我,竟觉得他在预测未来。

    叶晨不知我的心绪,他低低地笑,头整个搁在我肩上,薄唇轻柔地贴住我的脖颈辗转吸吮,若是往常,我会任他吻,享受温存时刻,等待激情缠绵,可今天,那一丝丝的酥麻感蔓延开,始终抵达不了我的心。胸口,闷闷的;心,涩涩的。

    温存与激情太形而上,是一时欢娱和难以明状的幻觉,人生只有痛,够真切够深刻。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哭?当我是林妹妹?”我一边说一边向前试着坐直身体,试图离开他的怀抱。

    叶晨感觉到我的挣扎,抬起埋在我颈间作怪的头,在我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怎么了?”他想了想压低声音:“严格说来,你还真没在我面前哭过。”

    “恩哼。”我轻哼。

    叶晨伸手把我的身子扳过来,我望着他,直视他眼底,想看穿他的秘密。可是,人怎能看穿另一个人的心?即使相拥在一起,两心之间不是还隔着两层皮么?

    见我默默凝视他,他盯着我逼问:“飞飞,你还没告诉我刚才你到底梦到什么,哭得那么惨?”

    “梦到家里被小偷洗劫一空,够不够悲情?”我霍地咬唇一笑,原来他也修炼读心术。

    “开什么玩笑!”叶晨刮我鼻子,神情异常认真:“近来压力很大是吗?信息港的事你找过柏翰?”

    “恩,他告诉你的?”他知道?他去问的?难以抑制的幸福感从心底升腾盖住迷惑。

    “昨天我去过‘星翰’。为什么瞒着我你做项目经理的事?早知我就搬过来盯住你!”叶晨不满地瞪我。

    我淡笑:“算了吧,你不是很忙么。‘晨飞’的事怎样?不要告诉我铩羽而归。”

    “前天和证监会的人谈过,基金年底正式上市。再两个月可以内部发行。”叶晨骄傲的笑意一闪而过,旋即收敛:“飞飞,你别转移话题。爸妈说‘旭光’这次本想和‘中天’合作,你不去找他们。”

    哎!我退他进,四两拨千斤在他面前宣告失败。

    “你怎么同他们解释的?”

    “能怎么说,自然是‘中天’董事会决定合作对象。你啊,爱逞能。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每次都要我三敲九扣才能拼凑出个大概来。这点时常让我觉得无所适从。”

    我呆了一下,只有我在藏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事?你不也在藏?迎向他有神的眼,忽然有问清楚问明白的冲动。

    深吸口气,我决定拷问坏人:“晨……”

    “什么?”

    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再度语塞。我不要美丽的谎言,再美丽,它还是谎言。

    “恩,刚没擦手。”心思一转,我把手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一手粘粘的石榴汁,难怪一直不舒服。

    叶晨条件反射性地楞了一下,而后哭笑不得地摇头:“我败给你了。这么久你才?!快去洗,当心别弄衣服上。”

    我撇嘴不吭声,谁刚才抢我石榴又抱住我不让人离开的?

    他去卧室将纸巾盒拿出来,摊手说:“纸巾全耗在孟姜女的眼泪上了。我去楼下超市买,马上回来。”

    孟姜女?能把信息港哭倒才好,免得我这么辛苦地为它添砖加瓦。

    “顺便带瓶洗手液,谢谢。”我站在厨房里冲玄关大喊。

    “知道,几天没过来,你这儿快变非洲难民营了。”

    调侃的话伴着关门声响飘进来,我回客厅打开电视折腾遥控器。

    翻到部偶像时装剧,演员们在撕心裂肺的相互表白,没注意说了什么,我耸搭着头一个劲地想,为什么只是表白呢?再自答:因为说永远比做简单,因为这是电视剧。现实中哪来这许多直白的话说?都是面子大过天的人。

    “唔唔唔……”突兀的怪声在屋里响,吓我一跳。

    仔细听听,象是手机的震动声。我爬起来拽过叶晨的外套,循声翻出手机,这时候手机的震动嘎然而止。

    什么嘛,耽误本姑娘看电视。看到彩屏显示有未接听来电,我随手按下察看键。

    来电显示一下子跳入眼帘,梁雪君三个字如准雷般“咚”的一下落在心上,一股不知道算什么的火焰猛然上冲,冲得我整个头快要炸开来,他们果然一直有联系,那么,林杰看到的女人九成九是她了!

    我握紧手里的手机,心跳不稳。刚才怎么就问不出口?几个字,有什么好为难的?林非啊,你好没用!

    正猜测梁雪君找叶晨做什么,电信公司一条短信过来,通知来电转入语音信箱,信箱内未听来电有四条。

    我放回他的手机,撑住头想了想,又拿了回来拨出信箱号码,按密码提示输入我的生日,信箱通了。我按序接听:“叶晨,晚上记得回家吃饭,你爸请了省政府一些朋友和‘旭光’的几位董事,你不是想见证监会的赵主任和‘新顺’的龚强吗?他们都会来。”秦宇彤的声音。

    “叶总,我是蒋娜,刚才您走得匆忙,有几份文件没签,下午有家厂商代表要来拜访,您看怎么安排合适?文件是否请人带给你?行政会需要改期吗?”

    “叶先生,您好。这里是威特斯连锁洗衣店,您的衣服已经洗好了,您随时可以过来取。”

    “晨,昨天真是谢谢你,幸好有你在。为了表示感谢,下午我请你去老地方喝咖啡,听到留言给我电话吧。”

    甜美娇柔的声音似雪风吹来,吹得我身上遍体生寒。我不想打扰叶晨工作,他竟有时间去陪梁雪君。我理解初恋对女人重要,叫男人难忘,只是不知道热辣辣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终究不同。

    放下手机,我恨恨地重新拿起石榴,打算撑死自己让他难过。没有觉察剥石榴的手指在颤抖,显示屏上的画面越来越模糊……

    ……

    女人问:“我哪里比不上她,你要这么对我?”

    男人答:“你处处都比她强,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

    女人哭泣说:“不!我不介意你心里有她,我要跟你在一起,只有那样,我才会幸福!”

    男人为难:“对不起,这辈子我只爱她。”

    女人咬牙:“为了她而不要我吗?我发誓,你一定会后悔的!”

    ……

    苍天啊!究竟哪个白痴想出这么恶心的剧情和对白?

    我歪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肥皂剧。用迷情惑众,以痴情欺众,是影视娱乐界内的怪病,偏偏传染力极强,导演、编剧到演员无一幸免。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柳下惠了,哪位狐妹妹抱怨男人不解风情,不如先检讨自身修行是否到家?比如电视里这位美眉,矫揉造作不入戏,我是男人也不会选她。强烈建议导演换梁雪君那类使人过目不忘的女子试看看,男人的反应绝对截然不同。

    门锁转动声响起,我神经紧绷心跳如擂,分不清是紧张多,还是愤怒多。手无意识地摁住放在身旁的手机,该来的总会来,要解决的始终要解决,除了坚强面对别无他途。

    “飞飞,我买了牛奶和鸡蛋,待会儿放冰箱,你早晨记得热来吃。”叶晨把超市的大塑料袋放在餐桌上,“喏,纸巾。”

    一大盒纸巾搁到茶几上,我抬头看他,斟酌怎么开口。

    他见我呆呆望住他,不知所以帅气地笑开,“怎么了?”

    待眼光转到那一大摊石榴籽和石榴皮上,他的笑容立马消失,眉峰瞬间拧起:“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你就把石榴一气全吃了?”

    “喔,刚吃了药,嘴里苦,就吃石榴啰。”我面不改色,不理会他的责难。

    叶晨抿紧薄唇,拿我没辄:“林大小姐,只要你的胃不学你耍脾气,你想吃多少斤石榴我都不管。”

    “不吃也吃光了,忘了给你留,下次我会记得。”我扭头,不甩他。

    叶晨侧身半坐到沙发上,无奈地说:“小机灵鬼,知道你怕苦,给你买了这个。”

    修长有力的手横到我面前,他的手里握着一卷薄荷糖,淡蓝色的包装纸,包裹得紧紧的长条形。我把糖接过来,硬硬的方糖抵住柔软的手心,真实的触感让我心底既涩且甜,积蓄的战斗力迅速流失。

    “只准药后吃一点,零食吃多了对你的胃也不好,听见没有?”

    体贴的话在耳边回绕,把我想说的话全哽在喉咙处。

    叶晨揽过我的头枕在他肩上,我们没有说话,静静依偎好半晌。他的怀抱太温暖,容易叫我做梦。

    做梦?!不!好梦由来最易醒。林非,你不能中糖衣炮弹!温情脉脉、甜言蜜语对我没用,用在梁美人身上比较实际。

    “怎么不说话?你看,我还买了排骨,晚上褒汤给你喝。”

    他献宝似的将食品袋拿出来晃荡。

    整整精神,我选择旁敲侧击:“说什么,说电视很好看?你没看到刚才那第三者有多嚣张,偏偏男主角立场不坚定,看得我好郁闷,实在替女主角捏把冷汗。晨,你说换做是你,会不会左摇右摆,有心瞒我?”

    问完我专注地等他答案,心中无限希望:叶晨,我是看在你甘愿做大厨的份上,才给你一次机会改过自新的,你别叫我失望。

    “小傻瓜,这是问的什么傻问题,基本上该我问你才对。你老在男人堆里打拼,又不肯屈于人后,我才不放心呢。”

    他的避重就轻让我顿时全身冰冷,是我问得不够明白?好,那就明白地问!

    “叶晨,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梁雪君?听钟寒说她四处找公司合作,应该找过你吧?”绝好的台阶,你只需接着往下说就可以了,如果你现在肯说你们的纠葛,只要你一个解释,我信!

    “你这个小克格勃,安插了间谍么?”叶晨揽住我肩膀的手收了一下,“她是来过‘晨飞’,不过你知道我不喜欢同日资公司合作,所以没有谈成。”

    我僵住,顷刻间心情由企盼变了灰暗,这些都不是我期望的答案。

    小机灵鬼,小傻瓜,小克格勃,什么都说光了,独独没说“老地方”,没说昨天!真是守口如瓶!

    我心底苦涩不堪,嘴角挂上了冷笑。人心,果是最难猜测、最难摸索的,事到如今,除了自己,我还能够相信谁?

    他一直都很会演戏,从第一次见他我就分明知道。

    拉下他的手,我面无表情:“不劳你费心我的晚饭,今晚你家有贵客。不过你最好现在就走,有人等你喝咖啡。”

    “什么……”

    我将身旁的手机举到他面前,打断他的话。

    他接过,一脸疑惑:“有人找过我吗?”

    我没有回答,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叶晨见状挑眉,迅速低头翻查手机,片刻后他抬头看我,眼神暗了暗:“你查过我的语音信箱?”

    “没错,有问题吗?侵犯你的隐私了,我道歉。要是你拒不接受,可以考虑把我告上法庭。”

    他霍地阴下脸,眼里明显有不解和怒意,我抢他前面:“你还是快听留言吧,误了约会不好。”

    说完我漠然撇头往窗台走,窗外的风有点迫人,刚好,我需要一种身体的冷盖住心底的寒。

    叶晨,我从未想过某一天需要查你的电话才知你的背叛。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等了千年万年,等到他的声音。

    “飞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一阵尖锐的刺痛袭击我的手指,自四肢蔓延到心脏。答案很明显了——他心里一直有她。

    “叶晨,有点新意好不好?换一种说辞吧,比如你们在‘上岛’是如何的甜蜜,又比如昨天是如何的温馨,再比如……”

    “够了!”

    叶晨大声喝断我,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握住我的肩膀,黑眸冒火:“飞飞,你一定要给我扣个罪名心里才舒坦吗?你是在伤我,还是伤你自己?!”

    我痛心地望住他。

    原来,伤我有多深他全知道。可是,他依然这样做了。

    “飞飞,”叶晨缓缓地唤,急切地解释,“昨天雪君在凯宾酒店和人谈业务,我正好在那里同客户吃饭,看她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就顺便送她去白婕那里。就这么点举手之劳的小事,我认为没必要告诉你。”

    “小事?是啊,小事!这种小事还是很好的喝咖啡理由。其实你们想什么时候见面都不关我事,我只要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喝酒?送人?举手之劳?他的欺瞒若无心,倒是我小家子气,然而那概率比中500万大奖还低。

    “不过是朋友之间正常交往,你别这么不通情理啊。如果我见她一次告诉你一次,是不是太别扭了?”

    说完,叶晨握紧我的肩膀,意图把我往他怀里带。

    我挣脱,退后一步紧靠在墙边,竭力压制愤怒,保持平稳的语调:“只是普通交往吗?那你怎么解释你们在‘上岛’的……亲密?”说到这里我略感艰难,顿了顿选择照搬林杰的话。

    “亲密?没有什么亲密。你从哪里听来的?”叶晨似被我戳到痛处,大声反驳。他叹口气,“飞飞,你不也有事瞒我?上次的杨锐均,现在的付寒涛!你说他们不重要,所以你不说……我和她根本没什么!你要我说什么?你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知道付寒涛?我诧异地抬眼。

    叶晨脸色带着一点白,目光里交织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紧张?痛楚?惊悸?愤怒?失落?我不懂,痛的人是我,失望无比的人也是我。得回所爱,他不是该开心吗?

    “信你,信你。每次都让我信你,可你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信?!如果没有这通留言,你是不是打算这一辈子都不说?”我嘴唇哆嗦声音也打了颤。

    “是。”他答得斩钉截铁,“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永远不知道。你的性格我太了解,我为什么要去赌,我根本不敢想你若知道雪君她,她确实……”

    说到这里,他眉心紧锁,抬了抬手揉额头。

    “总之,我和她是不可能的,而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确实?他的躲闪回避,令我明白了:诱惑如果那么容易抵挡就不成其为诱惑。

    我转开头,咬紧下唇,握紧拳头,努力再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心渐渐下落,飘飘荡荡,不知道哪里是它可以停靠的地方。

    良久,我幽然发问:“叶晨,你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实?是不是一辈子都要人去猜?猜测不是我擅长的游戏,六年前我已经输了,不是吗?”

    猜错的那一次之后,我注定满盘皆输。

    叶晨叹息着:“飞飞,你究竟要把那些陈年旧事搁心里多久?我没有必要骗你。我不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扯上过去、你会情绪化。”

    说来说去竟是为我好?不想再同他针锋相对,我摆摆手侧过身子望着苍白的天空。

    “算了,你是辩论高手,我不要听你诡辩,也不和你谈过去,那没建设性。”

    “打从一开始你就认定我在诡辩,根本没信过我,不对,是你从来不愿意相信我!六年了,你还是只相信你自己。”看不到叶晨的脸,只能凭感觉觉着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错,因为你不值得!”

    叮!正中死穴。无力的声音,有力的字句。他不再辩驳,房里一片令人窒息的凝滞。

    刻薄无情的话刺伤了他的自尊,我其实比他痛!他有他的自尊,我有我的坚持,不是百分之一百的爱,那就一点都不要!何必委屈自己,为难他人?

    我向来不喜欢歇斯底里,那样造成的伤害最不可逆,但我需要一些极端的话语来宣泄纷乱的情绪。

    “叶晨,我不计较你们的事,无所谓了。我唯一的要求是请你明白的告诉我,很难吗?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我艰难地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是走是留,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我将大半边肩膀倚靠在窗台上,浑身发软,全身的气力一点点被抽离。窗外的景物缓缓晃动,视线一片空洞,脑海一片空白。

    又是沉默。

    只能沉默。

    房里静得我能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声。

    “不计较?无所谓?……呵,真让人佩服,六年的感情,你居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无所谓……”他的声调沉痛得一时间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飞飞,坦白告诉我,你是因为刘恒宇还是其他的谁,所以你背弃我,是不是?”

    “是。”

    我学他断然的语气回转身:“有人为我义无返顾,有人为我争风吃醋,我何必非要留在你身边?!做女人的最高境界是有男人愿对她情深不悔,按照这个说法,我艳福不浅。”

    话一出口我便后了悔。委实讨厌如此情绪化的自己,自暴自弃的无理取闹。可我控制不了!他凭什么扯上恒宇,以为所有人都象他一样喜欢玩藕断丝连、旧情复燃的游戏?!

    一个别扭的笑在叶晨的脸上浮现:“情深不悔?你就认定那个情深不悔的人不是我……”

    ……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借题发挥然后顺理成章的分手?我怀疑,真的怀疑,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错了!你不该问我有没有爱过你,你应该问——我们,是不是彼此爱过?!”这一次,我清楚地在他眼底的看到他的痛楚,我的决绝。

    是啊,爱是什么?爱只是寂寞时暧昧的借口、拥抱的谎言。我们俩就是这样,在那喷水池错误的拥抱之后,彼此向对方撒了弥天大谎。噢,不对,他连谎都不愿意撒,只是瞒,费尽心机地瞒。

    林非,在没有叶晨之前,你也活得很好,你不会离了他就饿死街头!不可以哭,绝对不可以。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努力全是我不自量力。你只看你想看的,听你想听的,我的付出你从来不去感觉也拒绝感觉!你最爱的人永远是你自己,我不过是世上最大的白痴!”

    叶晨震怒地望着我,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到门边他回头,神色复杂地盯了我半晌、神色复杂地丢下句话:“林非,如果你要的是分手……那,恭喜,你目的达到了。”

    砰!

    震耳欲聋的摔门声!

    没事了。

    结束了。

    然后,几乎已经没有然后了。

    “分手”这个词语曾无数次狰狞地站在我面前,到此刻终于原形毕露。它的张牙舞爪使我全身瘫软,身体沿着墙面缓缓下坠,直至整个跌坐到地板上。

    世界渐渐模糊,疼痛变得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我木然地摊开手,什么都没有,除了汗和泪。

    第十六章

    “你确定这次项目,信息厅内定由王厅长做决策,邹厅长辅助?”我坐在办公桌前满面冷酷。

    汇报项目进展的小刘站在对面唯唯诺诺:“是!林小姐,这消息是信息厅的工程师说出来的,应该确切。邹厅长会参与评标,最后的决定需要王厅长点头才能过。信息港的廖老师和程总也会提意见。”

    见我面色阴沉,她赶紧补充:“信息港的廖老师很欣赏我们‘中天’,他说认可我们的方案。只是他们程总那边,似乎看重‘宏达’多一些。”

    闻言我不爽地挑眉,一肚子火!现都什么时候了,他们搜集得到的信息还模拟两可、没个准绳?!

    “应该确切?似乎?那就是依然有变数,都不是肯定的消息?刘书玫,你们这段时间同销售部的人到底在一起做些什么?只是花天酒地吃喝玩乐吗?”

    我把水杯“锵”的一下放到桌上,冷冷地凝视她。

    小刘纳闷又讶异地瞅我一眼,回她的是我凌厉的目光。很明显,我少见的怒火令她不解,谁让我是上司她是下属,寄人篱下肯定得受点委屈。

    所以她低头迅速解释:“是这样的,几天前,所有人都只道标书报到邹副厅长处就到顶了,谁知厅里忽然改派王厅长负责,大概上边是为避嫌吧。林小姐,不光我们,‘宏达’、‘旭光’,几乎所有的SI都扑错方向。”

    “那你现在确切地告诉我,就你所知,到底项目最后谁说了算数?”高手过招,不可能“血拼”,我有必要知道对方的下一招杀手锏是什么。

    “信息厅王厅长起关键作用,客户方是程总说了算。市政府因为督办此工程,会有人下来给意见。还有……”

    “行了,我明白了。”对她的解释我有些不耐烦,说了等于没说!

    “我会请销售部的人加强跟进,你继续协助他们,必要时可以考虑同‘星翰’的人一起过去。记得要弄清楚究竟游戏规则谁在定?客户方倾向性选择哪一家SI,哪一个品牌?时间紧迫,这次不能出错了!”

    “好的。”毕竟他们得回的错误信息误导大家的工作重心,面对我的怒火,小刘只得赧然从命。

    决定给她一个教训,我厉声说:“小刘,以后信息厅的事,请你想好了重点再来汇报,事事都要我亲自过问,要你们来做什么?刚说的事,明天下班之前我要听到你的准确答复。”

    讲完我低头看文件送客。

    小刘没有动作,一脸错愕杵在那里。

    想是我平日对她们优礼有加,极少摆上级的权威出来,偶尔为之她就有些接受不了。可现下我心底一团乱,为何要收敛自己的脾气?既然难得耀武扬威,索性彻底做一回恶人。

    重新抬起头,我语带震慑吓诈:“小 ( 藏爱 http://www.xshubao22.com/1/18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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