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九步天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听钟寒声音异常严肃,我怔了,隐约猜到她想说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钟寒哪,那是我现在最不想谈的。

    “闹了半天,在钟大小姐眼里公事不是正事?”

    “少顾左右!我不吃这套。”钟寒语调永远平稳冷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势,“柏翰他不好意思问你,我同你说。林非,你和叶晨出问题了。别忙否认,听我说完。”

    “你说,我洗耳恭听。”

    食指轻敲手边的一叠文件,我认命地叹气。谁都没有生活在真空中,虽然我不愿提,可朋友们真心的关怀我无法拒绝。

    “柏翰刚说的,最近叶晨神色阴沉得吓人,明眼人一看就晓得不对劲。‘晨飞’运作极顺,我们想不出来他在发什么神经。柏翰问过叶晨,他什么也不肯说,你是不是代他解释一下?”

    什么也没说?他没把我们分手的事告诉朋友么?我扣着文件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快频率。

    我不吭声,钟寒继续说:“你千万不要自动把他推给梁雪君。他们近来常在一起,柏翰遇到过两次,他没法帮你阻止。”

    人都常在一起了,阻止什么?怎么阻止?未必佳人皆月貌,断无才子不风流,老祖宗挺智慧的。

    “钟寒,你什么时候变得象陈帆一样啰啰嗦嗦啊?”假做埋怨,掩饰我的心痛无措,企图蒙混过关。

    “林非!”

    对方为我的回答气闷:“我就晓得你会这样。你问问自己,这半个月除了拼命工作,你有笑过吗?你和叶晨什么都不说,想把我们急死?”

    “你不也一样?”

    我截断,那端立时语塞。是的,我们都不把伤痛挂在嘴边,不是固执、也不是坚强,我们明白:人过得了自己的关,就能过得了关,能拯救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别人帮不上忙。

    头涨痛不止,我停下轻扣文件的手指,转而揉压太阳穴。

    “钟寒,你说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解决,我也一样。”片刻沉默,我听见自己空洞的笑声,“你不用担心我啦,我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你见过拿到单的人心情不好吗?”

    “林非……罢了,大概我们注定情路多舛。反正,你好好问问叶晨。柏翰说他和你一样疯狂工作,做事太拼怪吓人的。柏翰担心他,我担心你。”钟寒语气颇为无奈,多半在苦笑。

    朋友窝心的话浸入心田叫我撑住头的指尖也变得温暖起来,人生能得几个这样的朋友?

    “别那么温情,肉麻死!恩,恒宇这次帮了大忙,明晚你帮我拖他来,我不拨电话给他了。”

    “又逃避?”钟寒责备。

    我干笑:“什么啊,我还有好多大人物要请呢,钟大美人,你就帮我打这个电话吧。拜托!”

    她无可奈何地嘀咕:“恒宇是小人物么?不知道你究竟要逃避、歉疚到什么时候……”

    下班前再接到秦宇彤的电话,我有些忐忑,不知是好事传千里,还是坏事传千里?

    “小非,你拿到项目,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正巧你叶叔明天回国,星期天过来吃饭吧?”秦宇彤言辞恳切地邀约。

    我楞了一下,她请我到家里吃饭?叶晨没告诉他们我们分手?他到底怎么想?

    “阿姨,可能不大方便,我已经答应爸妈这周末回家,为了做这个项目,我很久没回去了。”我礼貌地婉拒,实在猜不透叶晨的想法。

    “果然没错。”

    秦宇彤话接得突兀,我茫然地“啊”了一声。

    “小非,你不用费心搪塞我,你们之间出问题了!难怪叶晨晚晚都在办公室加班,回来不言不语,我只好找你要答案。”平静而笃定的话透过电波传过来。

    她试探我?呵,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个开口闭口都问我同叶晨如何如何?还都穷追不舍?心下一片凄然,为这事斗智斗勇斗口才,我厌了。

    “阿姨,有些事情你还是问叶晨最清楚,我这里没有你要的答案。”双眉深深地皱起,我头疼欲裂——该死的失眠后遗症。

    “小非,你俩闹矛盾是为你们那位姓梁的同学吧?”一句话直指要害。

    我握住电话的手蓦地冰冷,她也知道梁雪君?叶晨说的?

    “阿姨,现在是21世纪了,我们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我顾不得礼貌与否,冷声道。

    “小非,阿姨不是想要插手你们的事,我是看着叶晨那么痛苦而担心。”

    “……”

    他痛苦?和梁雪君在一起,他开心才对。我是伤得重的一方,我不痛苦么?

    “叶晨这阵子老是加班到半夜,回来了脸色也不好看。你说哪有那么多班可加?解铃还需系铃人。”秦宇彤难得的低声下气,“小非,如果叶晨做错什么,你看在他说服‘旭光’放弃信息港项目的苦心上,原谅他吧。如果是你错了,阿姨肯定他不会和你计较。”

    叶晨说服“旭光”为“中天”围标?为我?不会的,不会的!

    既然痛苦,他为什么不拨电话给我?为什么不找我解释?混沌的大脑片刻清明,我竭力定神。

    “阿姨,没有谁会重要到让谁过了半夜还苦想不睡。他说是加班,那就是了,你何必定要杞人忧天呢?再说我也没那么大本事让他痛苦,应该另有其人。”

    我不是一个人云亦云的人,保不定他所谓的“加班”是同梁美人卿卿我我,这次他不光瞒了我,还瞒了所有人。

    “另有其人?”

    秦宇彤疑惑地问,随后柔声说:“小非,爱情没有对错,只有性格。叶晨独独认你的性子,你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看不透呢?”

    “阿姨。”

    我出言打断,不能再说下去,我的骄傲和骨气都开始动摇。我不准自己好不容易挣脱了,回头去捡——让无干的人看在眼里,笑在心底。

    “阿姨,我还有事忙,你的话我会想,就这样吧,再见。”我六神无主地摁断电话。

    自身的坚持,旁人的干涉,这次第,怎一个乱字了得?

    晚上,我再度失眠。幸好明日休假,我毋须担心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上班。

    事不过三,明晚,我一定要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一定,一定。

    第十八章

    空气很好的一天,不潮湿,有太阳。

    和煦轻柔的风象调皮的小孩,偶尔从茶座半开的窗户飘进来闹一阵又跑开去,不冷,干净清新的触觉让人感觉舒适。我站在茶楼的走廊上看时间,2点50分,我早到了。

    “小姐,3点我有一位朋友会到,麻烦你帮我留意,待会儿引她过来。”唤过服务员,我挑一张靠窗的茶几坐下,点上一杯碧螺春。

    “好的,请问您的朋友贵姓,是位先生还是女士?”训练有素的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礼貌地询问。

    “是位女士,姓梁。”这样她应该不会领错人。

    “梁小姐对吗?”

    “对,是梁小姐。谢谢你。”

    “好的,请您稍等。”

    待服务员离开,我仰靠在宽大的藤椅背上,惬意地闭目养神,顺便想想自己为何应许“梁小姐”的邀约。

    昨夜一宿未眠,脑子里乱七八糟。今天一大清早,在我贪图被窝温暖打算赖床不起的时候,手机铃声偏不识趣地响。我很不耐烦,倒也鬼使神差的接听了,然后就是梁雪君柔和的嗓音传过来。说什么回国以来一直没找到机会同我好好谈谈,听说我今天休假,请我喝茶。

    奇特的一番说辞将我从迷迷糊糊中“吓醒”,事到如今,她竟能没有一丝不自然地邀约我喝茶聊天?强悍!我只能这么形容。

    我和她的关系是什么?

    朋友?细算算,我俩见面次数不超过5次,交谈句数不大于50句。

    合作伙伴?“中天”有专门的外贸部,且双方尚无业务来往。

    校友?多么牵强的理由,她总不至于富有到见到C大学子便热情请客……

    还是不侮辱智商了,她约我必定同叶晨有关,那是目前我与她唯一的牵扯。只是,叶晨要和谁在一起是叶晨的自由,不是谁可以左右的。我甚至不战而逃,不战而……败。她还想怎样?

    谈判?挑战?炫耀?

    他们重拾久好,何需找我谈判?白婕找我晦气尚有理可循,梁雪君和我一没利益牵扯,二不抢项目拼业绩,挑战压根儿不必。

    剩下摇旗呐喊示威炫耀?她不会!

    也许有人会无聊到愿意浪费茶钱做无意义的事,那类人之中绝对不包括梁雪君。我们不熟,但我笃定她不至于白目到损人不利己,大家时间宝贵。我猜中因由猜不到主题,索性应约,待看她的葫芦卖什么灵丹妙药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小姐,您的碧螺春,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不用了,等我朋友来了再上茶点吧,谢谢。”我睁开眼遣走服务员,扭头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之后回头环视茶座。

    我有些无聊地寻思:为什么仅上一层楼,隔着一道玻璃窗,茶座与外面就完全两样天地?

    C城是有名的休闲城市,越到下午越是繁嚣,可这里静到刻意开得极低的乐声也隐约可闻。茶坊茶客不少却不觉喧哗,古筝乐鸣、小泉流水,与茶座古色古香的装潢相辅相成,淡雅至极。老板可谓心思费尽,生财有道。

    宁静舒适的休闲氛围令我心气平和地等待约我出来的人。

    3点整了——我讨厌不守时的人,希望梁雪君不要迟到太多。

    “对不起,我迟到了。”

    满含歉意的女声。我扭头,就见梁雪君挂着招牌式的笑容站茶几前,服务员站她身旁。

    “没关系,是我早到。学姐坐。”我微笑颔首,有没有她那么动人就不得而知了。

    “林非,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吧?”梁雪君坐下来,低头将手袋轻轻地贴靠在身旁,以手自然地抚平裙褶。

    趁着空当,我仔细打量她。波纹有序的卷发服帖地垂在肩后;浅色的职业套裙,简洁干练而不失柔美婉约;精致的脸庞勾出素雅的妆容;嘴角噙着一抹优雅的笑。端庄内敛的形象同茶座的知性底蕴倒是相得益彰。

    “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美人就是美人,无论打了几折,梁雪君还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失去俏丽活泼的青春,赚来优雅高贵的气质。岁月如刀,却有人恰到好处的利用这把刀,把自己雕琢打磨得更为出色。

    在我暗自感叹叶晨好眼光的时候,梁雪君抬首冲我歉笑,解释迟到10分钟的理由:“在日本待太久,我都忘记了C城容易塞车了。刚在立交桥下,那位TAIX司机比我还急。”

    不错不错,这个世界即使美若天仙,你也得讲道理。我要接她的话,服务员抢我前头说:“打扰一下,请问两位小姐还需要些什么?”

    “学姐,你喝什么?”

    “呃。”她侧过头稍做思考,继而扫了一眼我面前刚泡出茶色来的玻璃长杯,答:“我也要一杯碧螺春。再上一盘山楂,一盘绿豆饼。”

    她抬眉看我,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我些微不快,龙井、云雾、玉露……那么多茶品她不选,偏偏选碧螺春?!点茶同我比肩,她想暗示什么?我俩同看上叶晨那坏家伙就够叫人郁闷的,我不要什么都与她相同。

    迎着她等待的目光我冷淡地开口:“想来日本茶道学姐一定学到不少。我记得在学校好几次系上搞活动,都见学姐拿一瓶乌龙茶喝的,怎么现在不爱了?受了日本多好绿茶和红茶的影响吗?”

    “哈,林非,记性不错啊。从前我是爱喝乌龙茶,保持身材嘛,出国后才慢慢发现,还是这些名茶有味道。其实人都是这样子,不停的在变。现在的想法和观点,同当年相较往往大相径庭,你说是不是?”梁雪君盯着我面前的透明长杯,说出来的话别具深意。

    “也是。环境磨练人同时改变人,除了对茶的喜好,其他地方想必你改变不少。包括为前程放弃爱情的观点吧?”

    她淡淡一笑,接过服务员送上来的小茶盅,先为我的杯子斟水,再为自己沏茶。滚烫的茶水蒸腾起氤氲的热气,沏茶人的声音也如同浸泡在茶水中一样虚幻:“林非,你觉得我会不会改变?”

    “这话值得琢磨。”保持轻扬的嘴角,我浅浅反击,“我自认对你的了解远没有那么深,你邀我出来既是有话对我说,又何必要我猜。那样子,你累我也累。”

    总得有人先挑出话头,赠她薄面,恶人我做。

    举起晶莹如冰的杯子泯口茶,我等她的回答,尽量让自己沉下心来。对面的梁雪君,脸上除了微笑还是微笑。她笑的时候不会咧嘴,没有挤眉弄眼的小动作,自是一番恬静味道。

    “单刀直入!”梁雪君笑着放下茶盅做出注解,“很像你会说的话。林非,我对你的了解比你对我的深哦。”

    嘎?她一会儿话里带话地挑衅,一会儿大打太极?心思深沉得不比我面对的商场敌人差。这一个月我受够同“宏达”斗法,烦透同“LX”谈判,凭什么要保持好脾气在这里受她挑衅?什么时候都讲风度,活着多累?!我认了,单气度和耐性这一点上,我不及她。

    遂用眼神示意:梁小姐,有什么话请你痛快说出来。

    “林非,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的了解比你对我的深?”

    她收到我的不耐烦,垂下眼望住面前的茶杯缓缓自答:“因为叶晨总在我面前提起你,他很少在你面前提起我吧,还是从来没有提过?”

    叶晨常在她面前提起我?我讶异地看她,见她眼里有那么一丝丝……得意?难道她想证明让叶晨挂在嘴上比不上放在心上?这女人,怎么喜欢把人的心吊在老高?不想继续费脑筋,抛出不耐的句子:“是,除了六年前的那件事,叶晨他几乎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你。”

    “我猜到了。”

    她眼神黯淡下来,凄然无助,我这才发觉她眼中的那丝光芒不是得意。

    我被弄糊涂,不知该如何接口,伸手拿了一片山楂细嚼,唔……索然无味。梁雪君端起杯子喝茶,垂在右肩的几缕头发柔柔地落了下来。

    “林非,你猜对一半,我是想和你谈叶晨,不过可能我要说的与你想的有些出入,你不要太吃惊。”好一会儿梁雪君重新抬头,眼底黯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壮士断腕的决绝。

    “学姐,你有话就直说吧。”我紧张地催促。要摊牌了吗,什么与我想的有出入?我直觉她要说的话将改变些什么。

    “OK。”

    她轻靠在藤椅上,目光甚为清湛:“林非,我下周一的飞机回日本。”

    “呃?”我措手不及一声惊叹,她回日本,那她和叶晨?

    她必定料到我会惊讶,只是淡淡一笑:“你刚问我是否改变当年的想法,我现在给你答案。我的想法不光是改变,更多是后悔!”

    “曾以为只要我够能干够杰出,就可以得到幸福。因此我在日本努力享受赚钱的快乐,期待实现自我价值,不敢去渴望感情。直至这次出差遇见叶晨,我发现根本不是我不想再去爱,而是他,叶晨在我心底抹之不去,如影随行。”

    “你觉得当年的选择得不偿失,想要回这份爱?”

    我盯住她,胃阵阵发紧,心里堵得难受。叶晨同她走那么近而不告诉我,不也抱着这个想法吗?或者,他们的重逢原本就是天意。

    “你认为我有机会要回来?”对方不答反问。

    “这个问题你该问叶晨,同我什么关系?”我语气冷硬,她想耍着我玩么?

    “年会上我问过他了。”

    “他怎么说?”话出口我立刻咬唇,我没事管那么多做什么!笨!

    “呵呵。”她脸上漾出一丝笑,快乐不达眼底,“他没有直接回答,只对我说你们俩是如何的幸福。他老是在有意无意之间提起你,骄傲和满足口吻是极少见的,你说代表什么?”

    “叶晨没有明白做答,表示他无法选择。他要有心,就不该接受不该隐瞒。”

    我抚着茶杯,决定把话摊开来。不可否认,听说叶晨在人前夸我让我有些虚荣的高兴。但对我说这话的人是她,需要打分数。

    “林非,既然你紧张他在意他,为什么不信他?你应该最了解他,他是那种没涵养的男人么?”

    “了解不代表认同。他没有拒绝,学姐你就有机会。”

    我气闷,我当然知道叶晨的为人,他处事镇静,他的涵养及担当更是为我所爱,但那不是隐瞒的理由。

    梁雪君眼眸晶亮看住我:“没错,他没有明确拒绝,对我一如既往照顾。我也曾以为这是我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所以特意申请出这趟差回来,想看看你是否真如他所说那么好,想知道我现在回头是否来得及。”

    “答案呢?他给你希望,我使你失望?”

    “答案是你不战而逃,我也没有赢。面子里子都没了。”

    她自嘲而笑:“林非,你知道吗?很多事情,原本只是想放手让自己轻松一下,没想到放掉的是一辈子,后悔——已经来不及。”

    我迎向她的视线不惧不畏,她没有赢?她和叶晨没有在一起?

    柔和的声音继续对我进行加强教育:“不是有人说过,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我和叶晨大抵也是如此。”

    我怔住,这答案岂止同我的想法有出入,同林杰柏翰所见的也不符。

    沉默半晌,方才悟到她的意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世上哪会有那么多重拾旧好。

    逝去的都会成为永恒。她昔日放弃今日悔悟,叶晨心里做何想?佳人投怀送抱,眉目传情,谁不动心?叶晨不是圣人,我从不奢望他眼中“色即是空”。

    “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谁也输不掉曾经付出过的爱,当年,你们是相爱的。”我七分负气,三分醋意。

    “这是你同叶晨吵架的症结所在?”

    梁雪君见我挑眉防备地看她,马上补充:“你别误会,看他那种状态谁都会想到你们吵架。”

    “是有些不愉快。”顺着她的话答,暖意从心底盘旋升起,他连她也没说呢。

    “为什么要记住从前的事为难自己?”她拿起一块绿豆饼,咬一口后认真地问。

    “过去的都是永恒,留下的都是回忆。”我不服这理,否则她何必回来找他?

    “林非,并不是什么都会变永恒。他的行动证明了,爱的反面不是恨是漠然。”

    “是么?显然我看到的不是,他对你很好,并非漠然!你们在年会上相处那么久,没有一点逾越……”

    “你是这么看叶晨的?”梁雪君截断我的话,不认同地扫我一眼。

    为叶晨抱不平?我拧眉以还。

    “倘若可以选择,我宁愿他恨我或者象现在为你难过一般痛苦。他都没有。风度?他越是这样有风度,我越是难过。”

    梁雪君的声音似被茶水氤氲开来,清朗而柔和,我静静地将茶杯搁捧在手中,不置可否。

    “年会上遇到他是我始料未及的。起先怕他恨我怨我,可当他平和地同我聊天时,我反而失望。流星雨那晚,我们在酒店餐厅吃饭,他接到你的电话就冲出去找可以录制天象的地方,那一刻我已经知道我输了。”

    “回来之后你不战而逃,我想那是最后的机会。人想要幸福就要争取,我了约他出来,告诉他‘人到三十恨情歌’,恨是因为有遗憾,我不想以后每每听歌落泪。叶晨对我说,时间的流逝会带走感情,有时候是一丝一缕,有时候是全部。我们属于后者。”

    此番话似火把点燃了希望,我心底雀跃万分:叶晨,你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晨是个逻辑清晰冷静自持的人,他做事会尽量不伤人自尊。他那样讲就表示我们真的不可能回头了。前天在酒店餐厅碰到他,碰巧他和柏翰拼酒喝醉了。说起你们之间,他问我们,爱是不是论不出公平的?林非,你晓得看到那么优秀的男人象孩子一样呆呆问出这话,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听你说起我便心如针刺了,看到该有什么感觉?

    “我们上去扶他,他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推开我。他说,他不要你伤心难过,因为飞飞是输不起的。叶晨是那样了解你,你也该体谅他的坚持、他的要强吧。”

    平静语调仿佛在讲述着陌生人的故事,梁雪君摆出满不在乎的姿态把我心中所有疑惑所有嫉妒通通揭开。

    我细细看她,惊讶地发现她眼中泪光闪烁。

    “林非你坐,我去下洗手间。”梁雪君躲避我的目光,抓起手袋急步逃开。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我心里柔柔一动,身为女人,无人爱怜实在是件痛苦凄凉的事。剑不伤人情伤人,她被叶晨推开的一刹那,是寒意透骨,还是痛彻心肺?

    爱是不是论不出公平?!

    爱,大概就是论不出公平的。

    “飞飞,你究竟要把那些陈年旧事搁心里多久?我没有必要骗你。我不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扯上过去、你会情绪化。”

    “打从一开始你就认定我在诡辩,根本没信过我,不对,是你从来不愿意相信我!六年了,你还是只相信你自己。”

    “原来如此,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努力全是我不自量力。你只看你想看的,听你想听的,我的付出你从来不去感觉也拒绝感觉!你最爱的人永远是你自己,我不过是世上最大的白痴!”

    叶晨,你说我输不起,可你知不知道我最输不起的——其实是你。

    为什么得理不饶人不肯低头?为什么对所有人宽容独独对他严苛?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解释不了无从解释。

    瞬间疼痛象利齿一样咬过我的身体,袭上我的心。

    “林非,我羡慕你能得到那样的爱。假如你仍然不谅解他的话,我这就去把机票退了,到时你别后悔。”

    梁雪君的声音重新响起。

    我回过神,发现梁雪君已经坐了下来微笑着望着我。她脸上有新扑上的一层粉,眼里的泪已然不见。

    “学姐,你请我喝茶就为撮合我们?”

    “撮合?好老套的词!我没那么伟大,不过不想看我欣赏的男人折磨自己,实在折损我眼光。”

    她轻笑,抬手将一缕头发顺到耳后:“林非,当年是我欠你一次,现在我们两不相欠,扯平了,好吗?”

    “你舍得放弃你欣赏的男人?”追问别人的痛处是自私的,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要问明白。

    “我说舍不得,你又会折磨叶晨了是不是?”梁雪君轻吹手里的热茶,茶叶片片散开,贴到杯壁上。

    “那有什么办法?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重新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叶晨虽然是个大笨蛋,却有许多人在觊觎他。

    “贼?”对方因我的论调而瞠目,然后笑开嘴,“下次你遇到贼不能装睡,得保卫自己的主权!”

    “当然。”我欣然点头。

    “其实有这样的了断也好,至少我以后不会认死理。就好比面前这两杯碧螺春,你有你的一杯,我相信我也能找到属于我的那一杯。”

    清越的嗓音如同碎石投入水中,激起圈圈涟漪。

    谁说世上没有大度洒脱的女人?独身打拼多年的梁雪君,难免沧桑寂寞,但内心仍然持有纯善,这份淡定从容的神韵几人能及?藏金于山,藏珠于渊,多情原无情。她,不比我爱叶晨少。

    “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你的那一杯茶。”我由衷的祝福着。

    “希望。爱情的死亡终究没有爱情的背叛来得伤人,对不对?”她的眼睛弯得似两弯月牙儿。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接完电话后我打算离开:“公司催我早些去君悦帮忙打点。”

    “哦,我知道这场舞会,白婕对我提过。林非,这次你是狠狠打击了白婕一回。”

    “哪里,我没那么能耐,白婕只是运气不好。”

    “没有一份真潇洒,输赢都难以承受,她是输得心服了。婕表面冷漠,骨子里火爆得不行。害你们敌对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我跟她解释过,相信她以后不会再针对你了。”

    我点头咬一口绿豆饼,不错,甜香扑鼻。

    “没关系,我们在同等背景下竞争,互有输赢、互有进步,才有意思。”

    窗外吹入的风温柔如故,我们坐着聊天笑着品茗,似熟识多年的闺中密友。大概谁也不会相信这两位侃侃而谈的女子是大众所说的情敌。

    “林非,在他面前你低一次头,他日后会无数次的照顾你!再要强下去,得当心失去了就是永永远远。”

    “谢谢忠告,茶还是我请吧!”解铃还需系铃人,真想不到助我解开心结的人居然是她。

    付了茶资踏出茶座的大门,熙熙攘攘的人流匆匆而过,人人都在笑,我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顿觉幸福象天空那么蓝那么宽。

    坐上出租车,我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忙,暂时无法接通。请按1号键转入语音信箱给该用户留言,或稍后再拨。”

    我失望了,颓然地放下手来,都说叶晨是如何的有风度,他那般有风度怎么不先联系我呢?我不要先低头。

    “林非,在他面前你低一次头,他日后会无数次的照顾你!再要强下去,得当心失去了就是永永远远。”

    万一那家伙这次倔脾气?我皱起眉头——算了算了,便宜了他。幸福是自己的,快乐是选择的。天公不作美,我就等PARTY结束再联系他啰,到时候他是惊吓多还是惊喜多呢?

    有了计较,我嘴角轻扬,乐开了……

    第十九章

    君悦酒店六楼云竹厅,“中天”庆祝成功中标信息港项目的宴会现场。

    繁华的景象、富贵的气派,不负“中天”C城龙头企业盛名。

    数盏明亮的水晶吊灯将大厅衬映地金碧辉煌,抬头可见精细雕琢的希腊浮雕,低头则是纹理似雪的大理石,无论谁站在这云竹厅之中,想要不自我感觉良好都难。因此我面带微笑,抱着轻松闲适的心情与好友们谈天玩笑。

    “我谨代表‘中天’董事会、‘中天’各位领导,感谢全体同仁的辛勤努力,并预祝信息港项目顺利进行。”齐大少一袭黑色西装站在主席台前举杯,“让我们干杯!”

    举起手里的高脚杯,我笑着同钟寒、恒宇及柏家兄弟手中的杯子一一相碰,杯里的橙汁与红酒轻漾摇曳,鲜艳美丽充满了诱惑。

    “各位随意,吃好喝好等会儿才有气力跳舞。”齐大少笑呵呵地走下主席台,一时大厅之中变得觥筹交错,笑语四溢。

    柏翰放下酒杯笑睨我:“林大经理,恭喜恭喜。”

    “你少打趣我,柏总!”

    我笑,刻意加强最后一个字的重音。回转头看到站不远处同张副总交谈的付寒涛:“等一下,介绍一位朋友给你们认识。”

    我拖了付寒涛过来,等他和大家握手完毕,我对他们说:“柏浩,柏翰,日后银行方面的事你们找付寒涛谈,他才是‘中天’正牌的财政大臣。欧阳那边以后直接找他也行。”

    “林非,这么快就分派任务推卸责任?有大经理的派头哦。”柏浩突兀地插口调侃,我翻白眼做受不了状,引来众人大笑。

    我们已经习惯这种浮华喧嚣的场合,云淡风轻固然不应景,最起码要保持心情愉悦,学会享受成功带来的快乐。

    “你们谈,我们有些事,失陪。”钟寒同柏翰使个眼色,柏翰微颔首。瞄到这一幕我诧异挑眉,他们有什么神秘的事么?

    “走吧。”

    钟寒挽住我的手朝露台走,恒宇跟着我们,两人一左一右的架势有些象绑架。

    我先是疑惑,再是恍然,最后明了。钟寒九成九是为某人说情来的,可她为什么要拉上恒宇?明明知道我面对恒宇会底气不足,扼腕哪!交友不慎!

    “林非,你少笑得象没事人一样,昨天电话里和你说的事,打算怎么解决?”钟寒走下露台劈头就问。

    “什么事?”

    我考虑要不要告诉他们我和叶晨的误会解开了,那样的话……

    偷瞟恒宇的脸,迎上了他关切温和的眼神。我有些犯难,恒宇肯定知道了我和叶晨在闹别扭,现在说出实话,对他不是很残忍吗?我郁闷地瞪一眼钟寒,谁要她把我的事四处宣扬的?

    “别瞪我,叫你面对现实而已。”钟寒语调平稳,“再说,恒宇他也不希望见到你不开心。”

    “林非,你不要怪钟寒多事,是我有话要对你说。”沉默许久的恒宇开口,柔和的嗓音带着叫我无法逃避的力量。

    避无可避,我只得硬起头皮应道:“我和叶晨没事,待会儿晚宴结束我会去找他。你们想说什么都别说了,省点气力跳舞也好啊。”

    我走到露台栏杆前把酒杯放上石座,将手挂在栏杆之上交扣,俯瞰楼下夜景。满大街同君悦风格相仿的欧式街灯都亮着,散步的人们在灯下聚拢交谈,平淡而温馨。

    “没事?林非,你昨天才和我说……”钟寒顿了顿,怀疑地问。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知错就改,你不为我开心吗?”我回头朝钟寒眨眼微笑,想通的感觉很棒。

    钟寒诧异地盯住我的眼,审视许久后才放松脸色,勾起嘴角:“看来我是白担心了。不过,我还是有义务把柏翰要我转给你的话告诉你。”

    “好,你说吧。”我轻声应和。叶晨命真好,有这么多人为他说好话,现在听听,日后可以拿出来笑笑他。

    “柏翰说,前天他和叶晨吃饭,叶晨难得的醉了,说了好些让柏翰动容的话。另外,有件事叶晨不想告诉你,但我们认为你知道了更好。叶晨这段时间加班不比你少,他不是为‘晨飞’加班,而是为了‘信息港’的事,‘旭光’顺利丢标,可想而知他为谁在熬夜,哦?你们再不和好,我看他会继续加班下去。”

    钟寒说出的话并不出乎意料,好话是好话,却使我好心情低下来,胸口开始泛疼。酒这东西,有人喝得烂醉,有人饮得心碎,叶晨,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好了,传话完毕,我得出去吃点东西,肚子好饿。”钟寒在我身后说,高跟鞋声渐渐消失。

    无暇理会她的离去,我定定地望着楼下的街灯。

    醉酒、加班,是你吗?如果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说,我是不会信的。我知道我怪错你,但你怎么可以用折磨自己来惩罚我的错误?这样有什么意义?

    恒宇走到栏杆前站定,同我一样望着栏外的夜色。

    “林非,其实我要说的话并不多。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当年你没有错,你没有义务因为别人爱你就要有所回报。”

    当年?不是说现在,怎么突然提起当年?

    我悄悄叹气,好吧,面对现实,钟寒说的。

    “恒宇,对不起,我承受不起你的深情,回报不起你对我的好。”事隔六年,向他道歉仍然如此艰难。

    “不,说对不起的人该是我。我远没你想象的那样伟大。有的话我藏了六年,我自私地希望你永远愧疚下去,永远记得我。”

    清朗的嗓音停顿,似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林非,第一次在学院新生接待处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可你把自己保护得牢牢地,直到认识了叶晨。我不甘心,看到你和他越走越近,我很不甘心。所以你们吵架后,是我趁人之危故意插入你们中间的。”

    趁人之危!?恒宇把这么卑劣的字眼用在自己身上,反过来向我道歉?只为让我好过一点?

    我无法回答他的话,无法确保自己能够忍住哽咽。

    “林非,你不用内疚不安。记得那次你在我这边看VCD一夜之后,叶晨来找我吗?他说,三个人的纠缠,每个人都会受伤,他只想你不为难、不伤心。如果你爱的人是我,那他退出,相反,如果你爱的人是他,他请我退出。”

    我整个人僵在栏杆前,象一尊化石,动也不动。

    “叶晨肯定地对我说,他爱你。面对他的恳切和坚定,我认输了。林非,坚强和自信是你最大的优点,也是你最大的缺点,我不能象叶晨那样保证面对你坚固的心墙能够坚持一辈子。我是心甘情愿退出的,完全不关你事。”

    恒宇象在自言自语也是在和我说话,声音极淡极轻,有些空灵。

    我感觉有东西哽在喉咙,久久说不出话来。仰头望天,看不见月亮和星星的夜色,漆黑到诡异。

    花若无恨花常开,月若无恨月常圆。

    相较叶晨和恒宇,我是多么自私的女人。

    六年过去,在我可以将自己的歉疚明白告诉恒宇的时候,他仍在为我的幸福费心。而叶晨,他不是把爱挂嘴边的人,他不对我花言巧语,不抱怨我的死倔,却在六年前就告诉恒宇,他爱我。

    我错,错得一塌糊涂。自以为人心隔千山,这个世界没有谁可以相信谁,所以用最卑鄙最世俗的心理揣测叶晨的行为,然后用最愚蠢最恶劣的方式伤害了他。

    “林非,这些话我藏了六年,现在说出来你不会把我当大坏蛋吧?”恒宇三分玩笑,七分认真地问。

    “怎么会,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最特别的朋友,我用平稳的语调真诚地答。

    “林非,你不怪我的自私吗?”恒宇的声音也很平静。

    我扭头挤出一个微笑:“谁说你自私?谁敢说,我和谁急。”

    恒宇侧头看我,清澈温和的眼一如当年,我已多年没这么坦然地面对恒宇的凝视。原来,心底曾经温柔的地方,依然温柔,原来,感情的维系没有模式,走了爱情还有友情。

    “林非,其实这样也是一种美丽。”恒宇象是知道我所想的微微一笑。

    “恩。”我颔首。

    酒杯漾漾不止,鲜橙汁濡湿了我的衣服,回视恒宇黑曜石般清亮的眼睛,感觉轻松无比。这不是我曾预料到的一番谈话,但它确实发生了。

    大厅里飘出悠扬的旋律。

    “舞会开始了,要去见他也等跳完这一曲再去吧。可以吗?”恒宇伸出手来。

    “现在不可以,我得先去洗手间。”

    我摇头笑笑,恒宇没有看见我落泪,但站到明亮的水晶灯下,脸上的点点泪痕定会被钟寒他们认出来。

    补妆后重新踏入云竹厅,在乐声中我与恒宇翩然起舞,心却长了翅膀,飞了出去。

    叶晨,这曲结束我就去找你,你要象从前等我下课一样等着我,否则——

    就罚你继续加班!

    “林大美女,跳一曲吧?”

    第一曲结束,付寒涛不知所以地走过来邀舞,我含笑拒绝,一把抓过钟寒:“我有事要先走,你们玩。”

    “林非,去哪儿啊?”钟寒在我身后唤。

    “她去找叶晨。”恒宇的声音隐约传来,我人已? ( 藏爱 http://www.xshubao22.com/1/1825/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