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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f岚魇
1。[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第一卷·年少轻狂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这世界之上就已经有了六界之分,而一统六界之主我们都给予他一个最为尊贵的称谓曰‘天帝’……”讲书的老先生双手捧着一本有关六界神话的老旧竹帛,正以一种铿锵有力的声势念诵着。
“切。”傅爃却只是感觉心底一股厌恶涌起,不耐烦的嘀咕一声,就自个儿伏下头去趴在案桌于竹帛之上胡乱画圈圈去了。
而这讲书的老先生随意的在书塾里头扫视了一眼,看见那学生傅爃正埋着头在安桌之上,不知他这搅和课堂纪律了得的小流氓又在瞎弄些什么,老先生的脸色马上就暗淡了下来,变得比这夏末的天气还快,如骤雨来临之前那万变莫测的混沌乌云:“侮辱为师的讲课可以,但切忌不要侮辱神!”
傅爃今天有点烦人的心事,也就不想在这课堂里头惹事了,便只是恭恭敬敬的对老先生作揖赔礼道:“学生知错,必改之。”一副知书达礼的歉语。老先生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合上讲书,闭目养神。
众学生一见老先生又被那小流氓傅爃给气得罢工不授课了,都不免变得着急了起来,纷纷缠着老先生要继续听书,然而傅爃一人却依旧是定定坐在原处,对眼前这一切都毫不理会。
“下课。”语毕,老先生稍一挥手,众人最后也只得无奈的失望离去。
唯独刚才在这课堂之上与老先生抗礼不下的那名学生依旧不端不正的坐着。老先生坐于讲台之上,也不见那傅爃跟自己有过言语,双方都还是僵持不下,此种境地真可谓“毫无硝烟之战争”。
又过了一会,傅爃终于开口了:“先生说世上还有六界之分,学生倒要问问到底是哪六界?”
先生一听,也不怪罪他问话语气的无礼,只是半眯着眼睛望着傅爃:“若为师不答,子认为会是哪六界?”
“无兴趣罢,不愿答。”傅爃还是那般识文断字的言语,却是翘起了二郎腿。
老先生看这学生分明就是没有真心要跟自己请教有关自古神话诸事的,便刻意要去刁难他了,只答了一句颇为深奥的话语:“世间圣物,信之有,反之则无。”老先生再顿了顿,思忖许久,从而右手抚须,继续语重心长的道:“此乃‘心’之所向也。”
傅爃一听老先生这番解析,倒开始跟老先生较起劲来了:“如此一言,倘若学生既不信鬼也不信神,而老先生课堂所讲之内容字字句句不离鬼神,那读书何用?”
老先生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质问逼得再也无法故作冷静,骤然雷霆大发,抚须的右手“嘭”的一拍案桌:“愚子不可教也!去罢。”
傅爃满脸不屑地退了出去。
翌日,尚安街(街尾竹林深处)。
“小姐,小姐……”只见女童踉踉跄跄的一路狂奔进屋,急声呼唤。
小姐倒也未见显出分毫着急,只是娇媂的往白嫩脸上不停的轻敷香粉,边不紧不慢的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那,那,那……”女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半天才终于把全话说完:“前日在课堂大闹的傅爃今日似乎吃错了药,在咱家府外大声嚷嚷要见小姐一面呢,还说什么是最后一次了。”语毕,女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对小姐惊问道:“哎?最后一次……莫非小姐与他有过几次私会?”
小姐一听,忽然就乱了分寸,香粉随之洒落一地。“什,什么呀?我们只是在课堂上才……”话未说完,脸蛋却先泛起了一片红晕。也懒得理会跟前胡思乱想的童子,便匆匆出门去了。
这是一间极为神秘的府邸,据说这偌大的府邸当中,整天进出的却只有小姐跟女童二人,也不见老爷夫人抑或佣人的半个行踪,因而,闲来无事的外人便开始对这府邸指手画脚起来,有人称之“鬼府”,亦有人谓之“神迹”……各种诡异的说法便悄悄流传开来。
且此府邸位居深山野林之中,各种传言便也越发诡异。一般人是不敢再靠近这里半步了,然而镇上却有一名狂傲不镌的书童仍旧是乐此不疲的往此处跑。
“你说这是最后一次啦?”琳咏儿不解的追问。
“恩。”傅爃却闭口不提原因,只说“可以等我几个月么?或者更快。”
“前段时间听闻蛮人起兵准备大举入侵,不知……”咏儿坐在荔枝枝干上摇晃着她那双悬在半空的光滑小脚丫,一双锦绣碎花鞋被傅爃拿在手中。
“恩。”傅爃用力的点了点头,“反正我是对读书没半点兴趣了,还不如……”
咏儿忽地从树上轻盈跃下,目光紧盯着傅爃,“不许!”言语坚决,“你去了,我怎么办?”
“傻瓜,你还有月儿呀,她不是比我还会哄你开心吗?”傅爃微勾手指轻轻在咏儿鼻尖上滑了一下,温柔微笑着。
咏儿却不见欢乐,只声不语,片刻才接过话来“可是真正开心的却只有与你相伴。”
不知何时已入了夜,月光把山林照得通亮如白昼。荔枝树下的俩人已于悄无声息中被披上了一层银霜,银霜凝白如雪,是薄如蝉翼的一层。
咏儿抬头望望,忽然呼出满怀悲悯的一声叹息,“时候不早了,公子请回吧。”
傅爃面对咏儿这突然的冷淡,自然是难以接受,却也无力相抗,在咏儿面前,他总是尽量做得极尽温柔,最后也只得顺着咏儿的意思选择自个儿伤怀离去。
直到目送着咏儿进了府邸,傅爃这时才敢只身离去。
“啊——啊——”两声凄厉的鸣叫划破长夜,傅爃循声望去,只看见一只乌鸦正扑腾着一对漆黑翅膀几欲飞起,许是被这深夜经过的傅爃给惊扰了。
傅爃只得连声道歉,边匆匆离去。
此刻已是午夜时分,偌大的城镇里只有傅爃落魄独行,看看沿街贴着的告示:“征兵以抗蛮人入侵……”是白天被那些士卒新贴上去的,纸张还是泛着些新颖的白,渗着些看似湿溚溚的部分,是风干的浆糊。
傅爃这么看着看着,就又想到了咏儿小姐,今晚一别,许是再也见不到了,战死他乡——傅爃已作了最坏的打算。
又继续落魄的行走着,“救命呀——救命呀——”前方人家突然传出几声呼救,傅爃急忙疾冲而去。
只见那人家大门敞开着,一名少妇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跑,边凄厉呼救。傅爃急忙飞身向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家男人……被、被……”少妇几乎喘不过气来,未等她将话说完,傅爃便急身闪进了屋内,一股浓重到窒息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还未看清眼前血肉横飞的一切,傅爃便连忙捂鼻退了出去。“不要——”身后忽然传来少妇的尖叫。傅爃赶紧转身,只见一名蒙面刺客高举着开山大刀,正要往少妇头上砍,傅爃见状,不多犹豫便当即腾地一跃,一个飞踢将开山大刀弹了开来,连着开山大刀的刺客也被震出了几步之外,刺客对眼前这个拥有神力的小孩颇感震惊,却还是毫不迟疑的再次挥刀向前,傅爃见状,把少妇护在身后,猫身出脚往刺客迈向前方的右脚一个勾撂,便将刺客撂倒在地,接着再冲他握刀的右手一个猛踢,开山刀便脱手而去了。紧接着一个飞身向前,硬是将刺客生生按倒在地。
“哼!好家伙,竟敢到本大爷的地盘上撒野?!!”傅爃对待手下败将都喜欢自称“本大爷”,即使遇到的是刺客,他的坏脾性也丝毫不改。所以他虽说是书塾成绩最差的学生,打架功夫却是一流的。
刺客见状,艰难的终于腾出了左手,就要往傅爃脖颈掐,傅爃忽然抬头猛的一撞,往刺客额头撞个正着,把刺客撞得头晕目眩终于昏睡过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自己忍着额头的疼痛装作毫无损伤般向少妇询问:“姑娘无恙吧?”
“无恙,多得大侠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少妇慌忙作揖,却又马上捂着脸蹲坐下去啼哭不已:“可是夫君却……”
傅爃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每当遇到女子哭泣,傅爃便会心神不定,寝食难安。此刻也只得转身去捆绑那名刺客了,随手一搜,竟让傅爃搜出了一枚金质令牌,上面龙虎相据,外面裹绕的是一只金碧辉煌的凤凰,就好像一名美丽女子在嘲笑愚弄两名相争之中的追求者,傅爃看的出神。也忘记该怎么安慰身后哭哭啼啼的年轻少妇了。
许久,少妇方才止去了哭声:“大侠,我们还是赶紧去报官吧。”言语坚决却仍带有哭腔。
傅爃思忖半响,便也连声应喏。但在那之前,傅爃还是趁着进厨房取麻绳的当儿悄悄到里屋观察了一切。之后便随少妇一同前往官府了。
鸣鼓声彻夜震耳,但已熟睡如厮的政府官员岂是区区刁民叫起便起?衙门自是无人出门相迎,本已深恶衙门官差的傅爃此刻更是俗不可耐了,猛的往官府那铁门就来了几脚飞踹。寂静夜里增添了这清脆的铛铛直响,倒也清脆悦耳了。家家户户顺着这自然的奏乐,更是越睡越香,府上的官差便也无一例外。
此刻也别无他法了,少妇只得哀叹几声,忽然昏倒一旁。亦然,眼睁睁看着夫君被弑,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呼救,现在想要报官却又如此折腾,任他粗人一个又怎能受得如此煎熬,唯有昏睡过去罢。傅爃见状,本想把这府门踹个稀巴烂的,此时却又担忧会阻扰少妇休息了,便只得把捆住刺客的麻绳尽自己最大力气捆扎的最扎实之后方才放心坐下,背靠着府门闭眼休息。
耳边忽然变得嘈杂起来,傅爃使劲揉揉腥睡的双眼,努力使眼睛撑得更大好追溯嘈杂的根源。却猛然发现自己双手背绑的躺在了臭味刺鼻,只开了一扇小圆弧窗的牢狱当中,那圆窗投进的缕缕微光,却亮的格外灼眼,傅爃忙抬手护住双瞳。耳边嘈杂声不断,叫嚣的正是其他牢房的犯人们。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把傅爃吓了个半死,心想昨夜明明……后又回忆起昨晚发生的种种,恍惚间有了些明目。倘若自己猜的无错,确是被陷害了。可又会是谁的计谋呢?
傅爃随即连连招手唤来守牢房的差役,询问道:“大哥,您说我昨晚睡的安稳,一觉醒来却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被投入了牢狱之中呢?”衙役一听,咯地哈哈大笑开来:“好小子,昨夜残杀秦氏夫妇,今日倒明目张胆的在衙门重地睡大觉!”
“此话怎讲?”傅爃一听这答话,暗觉不妙:“昨夜明明是与那少妇一同报的官,岂料无人答应,只得靠门稍息罢,且昨夜所见死者只其夫君一人。何来‘残杀秦氏夫妇二人’之说?”忽而转念一想:莫非在我稍息之时,那刺客自解了麻绳,再将少妇杀害而一同嫁祸于我?!!此境真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无能为力,傅爃只得背靠牢墙,暗自悲伤罢。但又想到还要与小姐白头偕老,傅爃是千万个不愿意赴刑受死了。所以他开始绞尽脑汁的思考所有越狱方法。
挖地道,却辨不清东南西北,倘若不小心挖到了官大爷处,岂不是自寻死路?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自尽!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傅爃脑海深处一闪而过。
“不好啦,小姐——”月儿如平日般慌慌张张地闯入小姐闺房禀报傅爃不幸被捕之事。
“什么?!!”小姐一听自是娇颜骤失,不等月儿把话说完,便匆匆小跑出去。
小姐未到,这边大人已经传犯人上堂了,傅爃正屈膝跪倒在大堂之上。大人审视堂上罪犯:眉目清秀,鼻梁高挑有如贵族神态,却撅嘴不瞧大人一眼,看那身高未达6尺,年纪约摸十多而已。
大人见其未曾正眼看自己,便来气了,一拍醒木!喝道:“大胆刁民,昨夜残忍杀害秦氏夫妇二人,今日胆敢目无王法!”紧接着便一声令下要打100大板。
傅爃倒毫不畏惧了,面对眼前吃的肥头大耳的官爷,心想定是贪污不少,自是怒火中烧。横眉冷对,昂首挺胸反驳:“要打便是,如此废话!反正昨夜秦氏夫妇之死与我无关,我是冤枉的!”
大人又命衙役且慢,抚须长笑:“所有跪倒在大堂之上的犯人都是这么说的,说自己是无辜受人冤枉,那证据呢?证据何在,证人何在?”
“我……我昨夜见那少妇被一刺客追杀,多得我出手相助方救得少妇一命,并将刺客绳之以法正欲报与官差,几次鸣鼓却无人搭理,自是歇息衙门之外,待醒来之时却无端被困牢狱之中……”还未说完又被大人醒木一声“啪”所止住,大人笑吟吟质问:“刁民所说句句属实?那证人呢,无人作证则为无稽之谈!何况你区区一个小家伙,怎能拿下身经多次训练的刺客?”
“本大爷自小自学武术成招,书塾学生无一是我对手。区区刺客如何?我看他比我还嫩,童子之身罢!”傅爃说着说着便不自觉的站了起来,突然间意识到大人言语间的破绽,便不肯放过,直言道:“敢问大人又如何得知那无能刺客身经数次训练?”
大人一听犯人自称“我”本已怒火攻心,二见犯人私自起身自是又惊更怒,三听犯人反问自己更是怒发冲冠。当下猛拍醒木数下,发令誓将犯人的屁股打得个稀巴烂!
正是此时,小姐终于赶到,喝令住手!使劲推开阻挠的差役,急急上堂将傅爃拥入怀中,凤眼冷对上方惊座的官爷,“谁也不许伤害傅爃丝毫,违令者则视为与本小姐作对!”如此霸道的小姑娘,倒把堂外看戏的老百姓们惊的目瞪口呆。没多久,月儿也赶来了,速速从囊中掏出一枚金质令牌,那令牌上头所刻不是别的,恰是城主专用令牌上的那只金龙!见到之人纷纷俯身下跪,埋头不起。那位先前趾高气扬的大人也无例外,边下跪边惊颤道:“微臣参见城主大人!”
月儿欢喜蹦跳着上前把令牌交给小姐之后,小姐只环视四周下跪之人轻笑几声:“呵呵,算你们还有些虔诚之心,见令牌如见其人。”傅爃却被眼前突然翻天覆地的一幕惊吓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了,怔怔的呆望着眼前平日里娇柔无比的小姐。
小姐见他还在发呆,没好气的掐了他一把:“傻瓜,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本小姐面前装正经,嘻嘻。”傅爃被她这么一掐才终于回过神来,连连叫疼。
“话说你这令牌哪弄的?”傅爃看着那金光闪闪的令牌连声叫绝,“不会是城主的千金吧?”
小姐却不见答话,只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便命衙役给傅爃解绑。“这位‘罪犯’日后就交由本小姐亲自审理吧,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众人应声退下。
小姐便带着傅爃跟月儿一同离去。
“昨夜被杀的是秦氏夫妇么?”咏儿神情严肃的问傅爃。虽是情侣,但傅爃却对咏儿的事一无所知,因为咏儿不说,自己也不好过问了。今日见咏儿持有城主的令牌,便感觉这女孩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敢怠慢,只好如实交待罢。
咏儿一听,柳眉微蹙,“也许我知道是谁做的。”便对身后的月儿说了句:“我们去那里吧。”
“恩。”月儿应允。
傅爃真是越来越糊涂了,终于鼓起勇气追问起来:“哎,我说咏儿,你们怎么好像都一肚子秘密似地?难道秦氏夫妇招惹了什么权势人家吗?怎么会无端遭人灭口……”
“哎呀,我说傅爃大爷,你就稍微安静些吧,小姐把身份都暴露了你以为小姐好受呀?”月儿忽然就冲傅爃发起脾气来。
傅爃虽说心里难受,却还是美滋滋的。毕竟,终于重见天明了啊。幸得受困牢狱之时没有因为想不开而无能自尽。虽是一肚子委屈,却也只得尾随两位姑娘而去了。
沿途的街坊一见是这三人,均纷纷躲避开去。傅爃虽是小城居民,却自幼孤身一人,上书塾念书的学费也是自己帮人洗碗碟一铜一铜挣的。所以被捕入狱之时,均无人有那个前来探看的闲心。
小姐听见街坊在背后的议论,多半还是那些妖呀孽呀之类。虽说生气,却也不好暴发,只好忍耐着加快了步伐。傅爃也不好冲那些人开骂或对他们动粗,气愤得剑眉都要拧成了一团,却也只好装作没听见般紧随于咏儿身后。
2。…第二卷·变故
逆耳的流言蜚语,让咏儿更加快了步伐,傅爃跟月儿便也识相的跟紧过去,三人走得如此匆忙,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一处富贵人家的府邸,青铜门外有彪汉把守,外加雌雄一对石砌狮子。
那彪形大汉虽说面相凶恶,但一见是小姐前来便赶紧把臭脸收了去,以嘻皮笑脸迎之。小姐见状,便是无视,径直往府里进去了。月儿与傅爃便也赶紧追随。傅爃还故意朝那两个彪汉瞟了一眼,看形态,体态壮悍的,许是武林高人吧。
小姐穿过正厅,直奔后院而去,一路匆忙,倒也没了言语,娇颜微怒。待离后院近了,只听悠悠琴声飘然入耳,时而激荡如高山空谷传响,时而低吟如涓涓流水川流不息,听者心旷神怡,似感漫天散花,香远益清。
后院只筑有一座凉亭,立于塘水之上,琴声正是来自亭中奏乐之人。穿得一身丝绸纱衣薄如蝉翼,随风飘摇轻如鸿毛,琴弦上纤纤素手轻盈拨弄,肩似削成纤腰若素,指若削葱根,口如含朱丹,弹奏间一抿一笑尽摄人心魄。正正一位大美人!傅爃一见,三魂早被摄去了六魄。
见是小姐,那美人赶紧停下,双手轻挽洁白剔透的轻纱裙褶,躬身行礼:“小女秦姬见过大小姐。”
“不必多礼,你只管答秦氏夫妇与你何仇,非要杀人灭口便是!”咏儿语气咄咄逼人,毫不留情。
秦姬一听,惊得洁白额头直冒几滴香汗。未等她回过神来作答。“哼!”月儿便也接过了话柄:“秦氏夫妇把你赶出秦家虽是无情无义,但也总比你草菅人命的强!”
傅爃此时却是越听越糊涂了,“等等,怎么我越来越糊涂啦?昨夜行刺的是一名男性呀,且我看这位姑娘身形娇柔,也未必会是杀人凶手吧?”
秦姬见面前有位男生能为自己摆脱质问,倒也乐开了花,“呵呵,公子所言甚是。”
咏儿瞥了傅爃一眼示意住口,月儿也伸腿使劲往傅爃脚上踩,边小声嘀咕:“要你多嘴!”傅爃却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了,左瞧瞧咏儿,右看看月儿,似吞了一肚子委屈。
秦姬转身收拾古筝,边说:“不过听闻秦氏夫妇被弑,小女心中倒也有几分欢乐。呵呵,他们为非作歹多时,终于惨遭天谴了。”语毕还不忘对傅爃回眸一笑,把那市井小子的魂魄尽数勾去。
咏儿见傅爃平日正正经经,此时一见秦姬却神情呆滞恍惚无常。气便不打一处来,狠狠踩了傅爃一脚之后对秦姬又是危言:“城里百姓皆传你早已狠下心肠誓要秦氏夫妻不得好死,昨夜之事若不是你所为,证据何在?”
“敢问大小姐无理降罪于我又证据何在?”秦姬这回倒毫不退让了,哪管他等级尊卑。
月儿见秦姬如此放肆,甚是恼怒,扯着依旧发呆的傅爃就说,“呆子,你平日不是打架了得么?今日给你机会好好展示展示,不给她些颜色瞧瞧……”
“要死啦!”未等月儿说完,那方又传来妇人言语。只见一名衣着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扭挪着肥胖身姿,向凉亭这边徐徐而来。
秦姬赶紧向老妇人请安,咏儿却心不在焉的招呼道:“哟——什么风把老夫人给招了来?”月儿也学着小姐腔调:“哟——莫非夫人是想包庇这位犯人?”说着还故意瞟了秦姬一眼,
秦姬低头不语。
老夫人见两位如此质问,也不好坦白自己此行前来确是要包庇秦姬的,却也不好任她们无凭无据的污蔑,不自觉便陷入了矛盾之中。傅爃此时亦回过神来,对上便是一句:“秦姬是否犯人我们无凭无据也无法妄定,依我之见,我们还是先去昨夜犯事之地查看清楚吧,或许还留有什么难以察觉的线索。”
老夫人见傅爃帮自己与秦姬都解了围,眼神间不禁就流露出了感激之色。满脸慈笑地应喏。咏月二人听傅爃这么一说,不好搪推,便也只好点头答应。
于是,府门五人不约而出,齐奔秦氏家室。一路上,闲人依旧议论纷纷,今日碰见一向水火不容的咏儿、秦姬二人居然一同步行,身后追随着秦府老夫人,侍女月儿跟一名衣着吝啬的年轻人。流言蜚语更是越传越盛。
疾行的五人因急于纠察真相,便无视眼前身后这一切闲言琐语了。未多久就到了那犯案之地。只见几名差役在那头进进出出,咏儿带领其余四人向前,对官差掏出令牌:“众官差听令,我以城主之名命你们就此暂行退下!”
官差一见是城主令牌,一声“遵命”再匆匆交头接耳之后便退了去。傅爃一个箭步向前,直奔秦家里屋,其余四人尾随其后。
尸体已被搬离了里屋,许是放置在衙门的停尸间了,只见此处狼藉一片。还有些许血迹残留于黄土地上。傅爃俯身仔细查看,这些血迹却是从外头一直蔓延到里屋床边,再追循着点点血迹便到了后、庭院,血迹就在这里突然消失了。如此一来便可以推断死者生前是在此处遇袭,肩负重伤的他想要拼命穿过里屋逃到外头,却在里屋再被追砍而亡。
“恩,许是如此。”傅爃半蹲着托腮思忖,自语道:“又或许是在此处被弑,尸体再被人强行拖到里屋摆放,可如此费尽周折却是为何呢?”
“呆子,我看是为了掩人耳目呗,然后想要嫁祸给秦氏之妻,却不幸被其发现,便只好再次行凶。”月儿不经意的插话却让傅爃恍然大悟。
傅爃听毕一拍脑袋,“是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还是月儿聪明!”说着便起身望着大家:“我这里有一枚令牌,不知谁人可辨?”边从腰包里掏出那枚昨夜在刺客身上搜出的令牌展示给众人查看。
咏儿看着直摇头,倒是老夫人眼睛一亮:“咦——这不是秦大将军秦广仁的令牌么?”傅爃一听,便又在心底操运起算盘来:楼兰军中规矩,执行首级任务之时均须上头交付令牌一枚,以便听命顺利执行,属下便持此令牌着手执行任务;如此一来,下此恶令之人便很有可能就是老夫人口中所说的秦广仁了!
“小姐可以带我们进入秦军大营吗?”傅爃见咏儿有城主令牌,许是何方神秘的大人物也说不定,应该可以进入秦军大营了。
岂料小姐却连连摇头:“父亲有令,虽持此令牌,却不得插手军中之事,恐怕……”
傅爃一听,顿觉失望。见天色已晚,便只好撒手作罢,“也罢,我们忙活了一整天也该累了,各自先回去休息休息。如若可以,明日可再次偕同彻查此案。”众人便如此散去,依照惯例,傅爃与月儿一同护送小姐往街尾的幽幽竹林徐徐而去。
待三人步到府邸之外,天色早已暗淡下来,咏儿轻挽薄烟青罗裙褶行礼,“黑夜即至,公子就送到这吧。”夕阳昏黄的暗光透不过竹林,竹林便似乎比小城更早入了夜,夜里借着微光,咏儿竟妖媚可人宛若天仙了!盈盈一笑间,眸若春波秋水荡漾,气若清香幽兰。傅爃早早便被摄了魂魄,望着小姐竟又出了神。咏儿被他突然这么痴痴看着,娇嫩脸蛋便不自觉的泛起了一圈红晕。月儿见状,赶紧上前往傅爃侧脸捏了一把,“白天被那秦姬勾了魂,晚上又看咱家小姐出了神……”
“哎哟,疼——”傅爃低声求饶,咏儿看着倒害羞的轻微抬手半遮着脸,欢喜的咯笑起来,“好啦,月儿,我们要进去了。”这才把正捏得起劲的月儿叫住,又微笑道:“时候不早了,公子请回吧。”
傅爃只好连声应喏,眼看着咏儿月儿都进了府邸并关上了大门,才放心离去。可每次一听小姐说出“请回”二字,心底便不自觉的伤感起来,“回”,“回家?”回去那个青江茶馆,在柴房里随地扑些柴草躺下便睡的地方,那便是“家”?确切的说,自己该是无家可归了。
脚踩在地上“噼啪”作响,那是踩断了柴木的声音。夜里鸟虫鸣叫此起彼伏,且乐此不疲。此番欢乐无比的乐章,在傅爃听来却是无限的悲伤。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家,自己却不知家在何方。打从懂事起便在茶馆生活了,每天忍受茶馆那守寡的老板娘无休止的打骂。日子过得虽说惨不忍睹,却也练就了一身打架的好功夫。
傅爃没有往茶馆回去,而是步向了另外一处地方——秦军大营!
一路行人越发稀疏。忙作一天的,纷纷回家歇息去了,街上游走的大都是些游手好闲之徒。傅爃厌恶的扫视一眼,便急急赶路。前面便是闹事的秦家了。傅爃想到他们夫妻生前许是恩恩爱爱,如今却双双遇害。心中便不由的悲悯万分,竟潸然泪下!
近了,更近了。傅爃忽然驻足朝里张望,却见昏黄灯光之下,里屋那头的油纸窗上印着一个人影,在灯火摇曳间亦飘忽不定,似冤魂缠绕,久久不肯离去!
依窈窕人影可辨里头徘徊的是一名女子,似乎是在掩嘴窃笑,又似乎……傅爃心想着却不自觉的迈开了步子凑身过去想要一探究竟。换作常人,倘若今夜里见此情景,早已惊吓得三魂没了六魄,慌张逃去了,可如今却偏让这毫不信邪的毛头小子遇上了。傅爃自是毫不畏惧,心中只猜疑着或许里屋那人便是那残酷无情的杀人凶手了!
“吱——”门被傅爃一把推开的一瞬,灯火却也熄灭了!傅爃赶紧后跳几步,借着外面家家户户灯火投射过来的微光好盯住这屋子的前门,自己也做好了随时自卫出击的准备。
如此僵持许久之后,里屋却无半点动静!傅爃这时倒犯愁了。倘若那人朝里屋那头的窗户翻出,那自己独守这方前门岂不可笑?
这么一想,也不管里头有无埋伏了,便吆喝着冲了进去。“谁人在此?!!”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只有傅爃的吼声回荡。许久未见回应,傅爃便急了,朝着身旁就是一脚乱踹。“哐当!”许是桌上的烛台被踢了下来。可傅爃马上想起——白天这里是没有烛台的!也即是刚才确是有人在此处流荡,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这里头莫非还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傅爃一想到这,想要赶紧外出提来灯笼查看,却又担心贼人会借机逃窜。便也只好在这里伫立了。片刻,一阵阴寒袭背而来,像是被一具冰冷的尸体依靠般彻骨森寒。傅爃虽心生几分恐惧,却仍旧站立着不动。他希望这不会是老师口中所谓的诈尸,被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缠身,任谁想到都不会好受,傅爃越想越觉此地阴森可怖了,寒气令他不自觉的抖擞起来。
“公子逗留此地久久不愿离去却是为何?”黑暗深处忽然传来一丝天籁之音,如古筝音韵轻柔委婉,如琵琶曲调哀转久绝。似是来自千里之外,却又仿佛近在眼前。触碰不到,只凭感觉罢。
傅爃却猛的大跳起来:“哇呀——”一声惊叫划破长夜!
“噗!”灯火再次亮起。刺眼的火光令傅爃赶紧抬手遮护双眼:“是谁?”忙问。
女子不再答话,傅爃见没了动静便缓缓放下手去,心中又是一惊!那女子恰是白天在那富贵府邸遇到的秦姬!惊叹她在灯火映照之下妖娆多姿的美色之余,傅爃亦暗自思忖:莫非她……不,她绝不可能与这案件有任何勾连的,白天也听闻她早些时候在此住过,今夜前来许是在找寻些本属于自己的贵重东西吧。傅爃极不自然的自圆其说起来。
“姑娘是在找寻些什么东西么?倘若无妨,我愿协同姑娘一同寻找。”傅爃面对如此美色,情不自禁的献起了殷勤。
“公子如何得知?”秦姬略显惊讶之色,继续道:“小女子先前遗落一对凤镯在此,如今想起便……”
“好咧,原来是一对凤镯呀,就让我帮你找找看吧。”未等秦姬说完,傅爃便勤快的动身找寻开来。秦姬见状,微微一笑:“不必了,那凤镯也并非什么重要之物,他日再买便是,公子也不必如此殷勤。”
傅爃一听,顿感尴尬。只好摸摸脑袋傻笑:“嘿嘿,这样呀。”
秦姬见状,也不便多说,提起烛台就要放回原处。“真的不找了么?”傅爃却似有不舍。
秦姬一听,没有答话,只轻声咯笑:“倘若公子决意要找,也未尝不可,只是时候不早,小女子要回府作息了。”便要离去。
傅爃别无他法,也只好遗憾的答应了,但马上又依依不舍道:“我们还可以再见吧?”
秦姬背对着傅爃并未作答,片刻,才冷冷反问道:“公子请自重,白天见得公子与小姐二人,许是青梅竹马的老相好吧?”柳眉微蹙。
傅爃被她这么反过来一问,更觉尴尬,但傅爃也绝非等闲之辈,自然擅长灵活的随机应变:“我看是姑娘误会了,我与咏儿也只不过是一道玩耍的同伴罢了。”秦姬一听,甚是恼怒,随手一挥,把烛台灯火给挥灭了,便沉默的折步离去。
傅爃心中却是说不清的忐忑,见她神色如此,言语如此,莫非她能洞穿自己的心思?真是一位可怕的女子。傅爃心想着便也只好匆匆出门,目送秦姬离去,直到看着她消失在了视线尽头。这才挪步继续往秦军大营方向赶去。
不幸巧被路人碰见,那路人便赶紧四处奔跑散播方才的见闻去了。傅爃无可奈何的直摇头,“这尚安街的人舌头真是比蛇还长了。”
再一路奔波,未多久便到了秦军营地附近,只见那头严兵把守,外人寸步不可靠近。真不愧是一向以“勇猛”著称的秦军,看阵势该是彻夜都有重兵把关了。回头看看那头的楼兰城,夜里城墙漆黑犹如抹炭,看久些后又似一条盘踞不起的黑龙,悚然万分!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替那无辜受害的夫妇查清案情,可不是看风景的时候。傅爃便四处张望一遍,好寻求进去的良策。身后忽然就有了声响,傅爃赶紧找一处齐膝草丛蹲了下去躲藏起来,并探头观望着。
只见一名衣着森严的将士搂着一对妙龄女子正一路欢声笑语的朝秦军营地走来,傅爃看着看着,眼睛忽然一转,想到了什么妙计。便蹑手蹑脚的往后蹲过去一些,蹲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了,便用力推晃起了一旁的树根,边摆弄出一副怪声邪调的大吼。
此番景象在那喝了酒后醉醺醺的将士看来,却像是一头面目狰狞的孤魂野鬼在张牙舞爪着向他索命!这杀人无数的将士自然是极其惧怕这些冤鬼索魂之事的,吓的连滚带爬的扔下怀中尤物一路狂跑而去,傅爃便得逞的一笑,随手一起了一根粗壮些的木根赶紧尾随。待那将士逃到了一处偏离军营与城池较远的树林后,傅爃便忽然跳出并从背后袭击,一棍击晕了这驰骋战场杀人无数,见鬼了却胆怯如鼠的将士。上前一蹲身子,将他身上军衣给尽数剥落下来。
换装完毕之后便大摇大摆的朝军营方向走去,路上又遇上了那两位妙龄少女,她们一见方才肥胖难堪的将士跑了去,这回又来了个英俊不凡的,便娇喋喋的笑迎上去。傅爃虽是心花怒放,但转念又想到了秦姬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语,便只好故作冷漠,从囊中掏出了所有的银两尽数递给两位女子,“见你们相貌不平,这是赏给你们的,回去好好歇息歇息吧。”
当然,那些都是这位运气不佳的将士这个月的军饷,转眼就给傅爃挥霍光了,真是——莫大的悲哀,天大的不幸啊。
青楼女子哪见过如此阔绰之手,无法服侍这名年轻将士虽说遗憾,但眼前赏银不少却也欢喜起来,便笑盈盈的行礼答谢:“呵呵,官人真是大方,以后还望多多前来作乐,记得找我们哦,我们一定服侍将大爷服侍得好好的,绝不让您失望。”
傅爃淫笑几声,“嘿嘿,记得记得,本大爷往后一定会去的,没准还会把你们青楼全包,美人全都揽下了——哈哈哈……”淫笑变成了狂笑,当然,这样一来,自己就更像个秦军将士了。
与两名女子道别之后。傅爃便又大摇大摆的朝军营走了去。
放哨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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