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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只觉侧脸一阵滚烫之感,赶紧抬手去轻轻抚摸了起来,清澈眼眸随即闪烁了点点泪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快给本官去开门,去不去!”寒萧伸手往那边楼阁一指,月儿强忍住委屈的哭音,细声应道“哦”,便连忙走开了。
“这小贱种,不杀她都算是对她最大的恩惠了,还以为自己救了我们就有多么了不起了似的!”寒萧恼怒的注视着月儿,见她安安分分的走去给咏儿开门了,随即恨恨道:“要是到了楼兰里头,本官就让楼兰全城上下来定她的罪!”
靠在门框打着盹的蓉莲只慵懒的伸了伸细腰,娇声笑道:“若是楼兰早就全城死光光了呢?”
“不至于吧……”寒萧倒也开始担忧楼兰百姓真的会被昔日那些入侵的西汉轻骑全部屠杀殆尽了,若真是如此,那自己此行回城,便注定是孤苦伶仃的了,重振故国吧——只有区区两个女娃,一个往日的女皇,加上自己一个老男人。
寒萧忍不住叹息一声。
“姐姐——”那头院落之中很快就传来了月儿的欢声叫唤,随即便是咏儿的哭音:“你这小傻瓜,都睡多久啦,现在才懂得醒来找姐姐呀?”
“啊?”月儿疑惑不解的望着咏儿那满脸泪痕的模样:“姐姐,你不要哭啦,我不是才睡了一会吗?”
“还一会呢,你这都一个多月啦——”咏儿轻手擦拭一些泪水,哭诉。
一只杜鹃在院落墙头啼叫不已,似乎是在为着这两位美人儿的唯美团聚唱着喜庆的曲调。
“姐姐,都什么死后啦,你还要骗妹妹呀,妹妹可不傻哩,什么叫一个多月啦?”月儿还是一脸的不相信,她只听过睡上一宿的,可从没听过睡上一个多月的。除非自己不是人了,不过,月儿也确实不是个人……
“呵呵,不过还好啦,既然你醒了,我们就赶紧上路吧。”咏儿刚才还是哭哭啼啼的,这回一擦眼泪,突然就换为一张鲜花绽放般的笑脸了,即使澄清眼眶还噙滿了泪珠。
“上路,去哪?”月儿又陷入了一脸的迷茫。
“小傻瓜,当然是回城啦,我们还要回去见见傅爃呢,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咏儿话未说完,音色又变得哽咽了起来,她想起了前些天,自己想些遭受蛮人凌辱之时,是傅爃突然现身救的她,但傅爃对她的态度却是那般冷淡,冷淡到让她惧怕,那冰冷冷的气息,不是傅爃的,不再是她熟悉的傅爃了。而且,他开口问的第一句,竟是月儿的安危……他并没有问过自己是否无恙,就连一声,也没有。
咏儿这一问,其实也是在试探月儿的,对于月儿妹妹,她已经有些不信任了,即使是自小就跟自己玩耍至今的好妹妹,因为傅爃,她便心生怀疑了。
“姐姐就不用担心啦,傅爃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以月儿的名誉担保。”月儿一拍胸脯,学着男子汉的腔调笑答,这是她以前经常用来安慰咏儿,并给予咏儿信心的举动,可如今,却让咏儿更加怀疑她跟傅爃的关系了。
寒萧跟蓉莲已经穿过了院落这边,寒萧看见月儿跟咏儿走得这么近,便赶紧上前一把隔开了月儿,厉声道:“以后不许你再靠近我们咏儿一步!”
“为什么呀?”月儿急的要哭了。
“人妖殊途。”寒萧说着便拉住了咏儿往中院走去。
咏儿拼命想要挣开,可自己区区弱女子,自然是挣不开寒萧一个大男人的,“爹,您不要这样啦,月儿她从来都没有害过人,而且我们自小……”
“你给我住嘴,你跟着这妖精待的久了,往后你自己都要跟着她不伦不类了!”寒萧说着就朝向月儿抛下一声“呸”。
蓉莲同样也是白了月儿一眼,便跟随寒萧走出了侧院,往中院去了,中院所建的便是那栋楼顶为灰褐色,穹弧圆顶的车师朝殿了。
留下月儿只身一人,孤零零的在侧院发愣,泪水又不争气的滑落下来,她想要学着以前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但是,此刻还能么?
“这是我们西域的规矩,于该国临走之时先给此国的朝殿叩上一礼。”寒萧说着便正面对着那座朝殿躬身作礼起来,咏儿紧跟在后,蓉莲最后才慢悠悠的行了个万福礼。
而后蓉莲便没好气的问道:“没马怎么回楼兰呀?”
寒萧眼中灵光一闪:“嘿嘿,还记得之前那两个不要命的中原骑兵吗?”
“怎么,跟他们俩有何关联?”
“哎唷,我的好主子,那两个畜生不就给我们带来了两匹好马吗?”
……
随着父亲跟蓉莲女皇一番言语,咏儿最畏惧的那段记忆便又再一一浮现于脑海之中了,无情的,残酷的,剥落了咏儿为自己而设的最后一层防线,最后,全身创伤都暴露无遗了,无比心痛,心酸。想起他们那无比丑恶狰狞的淫笑,那粗暴的行为……泪水再也忍不住,就要淌下了,急忙回过头去,转身要走,却被蓉莲一把叫住:“咏儿,你先等等,我们待会一起回去。”
“那月儿妹妹呢?”咏儿眼里噙滿了泪光,涌现一股坚贞之色,却渗透着丝丝悲戚。
“乖女儿呀,你还惦记着那狐狸精啊,她可是把你的傅爃都给……”寒萧说到这里便不好说下去了,怕又勾起了女儿的伤心事,但他又何曾知道,伤心事——咏儿最为敏感的伤心事,他刚才就已经勾起了。
“我就是要跟月儿妹妹一起回去!”咏儿这是第一次对父亲发起了脾气,冷然转身,便步出了中院,往月儿所在的侧院去了。
侧院墙头的那只杜鹃依旧欢天喜地的高声啼唱着,似乎这世间的一切爱恨情仇,都与它无关似的。
无关是非的,便不予理视罢。
扑啦啦,墙头之上,又飞落了一只杜鹃,似是雌雄相对的一双,在墙头一番嬉戏,累了,停下来,仰天共鸣,其乐亦融融。
31。剑落醉卧伊人乡,洒泪莫笑天涯人…第三十一卷·浅水镇的道别
深水湖畔一片寂静,原先那些乱躺一地的百姓尸首,早在刘凌的号召之下被镇民们抬去那离得浅水镇不远的福田山山脚安葬了。那些水鬼尸体也让刘凌跟大伙儿一块抬去焚烧殆尽。如今只落得一片空寂无声,当然,风声是何时都有的。
官绅博德的小院子里,鸡鸭成群,咯咯呱呱的争抢着糠粮,怎料刘凌一个飞剑而至,把那些鸡鸭吓得一阵胡乱飞窜,飘忽起漫天羽毛。
刘凌正在修炼着剑术,右手握着的,正是安归那把泣涙名剑,自己的奢侈佩剑此时正万分悲剧的让刘凌给晾在一边了,在那边台阶上懒洋洋的躺着,沐浴着太阳。一只母鸡咯咯直叫,一个不小心在它边上拉了一坨屎,也未见那昔日多么光彩熠熠的佩剑有过声讨之势,亦是,一把珠宝镶嵌的佩剑,又怎么会开口说话呢?
“嘿嘿,刘公子,不嫌弃的话,还请过来尝尝我娘子亲手包的鸡馅饺子,帮我品品她的手艺如何。”博德说着就从院子右边的厨子里头端出了一碗鸡馅饺子,碗里还盛滿了草药熬制的补汤。
刘凌将泣涙一收,作揖道:“我们厚着脸皮在前辈家中久住都已十分过意不去了,又怎好对嫂子的手艺加于品论呢?”
“哎呀,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可都是楼兰人?”
“哈哈,当然是。”
“那不就得啦,我们楼兰一家亲嘛。”博德笑说着,再把瓷碗呈给刘凌,一副奴才进谏的姿态。这些天,他也打听到了,昔日的蓉莲女皇早已弃城而逃,如今这刘凌可是被楼兰城里的百姓们拥戴为下一任国王的了。
刘凌更觉不好意思了,但此刻再多拘礼,便是自己的不是了,忙接过来,品上一小口,开怀笑道:“恩,好味道,真不愧是嫂子,能做得如此美味之饺子的,这浅水镇里头啊,我看也只有嫂子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刘凌这称赞人的功夫倒也不是盖的。
“嘿嘿,刘公子觉得好吃便是,我过去再叫她多蒸一笼……”博德转身就要再去叫唤,却被刘凌一把拉住,“哎呀,前辈,这……这怎么好意思嘛,我看您家里的米粮也不是很多,你们就留待以后再吃吧,等安归醒来之后,我就要押他回城领罪的,今早见他气色不差,应该很快就会……”话未说完。那屋子里头就传出了灵慧的喊话:“大叔,你终于醒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
“哈哈哈,傻丫头,我当然知道你有多关心我。”是安归的朗声大笑,刘凌右手轻轻按了一下左腰部的泣涙剑柄,将碗里的饺子和汤一饮而尽之后,递给了博德,抱拳作揖道:“前辈,我们要走了。”
“那么快?!!”博德一脸的惊愕,及不舍。
不舍,是因为跟刘凌还不是混得很熟,惊愕,是因为他现在就要走了,还想拖延:“刘公子这么快就要走了?我看安归也才刚刚醒来,不如就让他多休息几天,您在这恬静安谧的小镇里头修炼剑术,也可以静心养神啊,您也就甭急了,我看……”
刘凌却依旧抱拳作揖,“多得前辈这些天来的悉心照料,晚辈在此谢过了。”言语间流露出的坚毅,让博德碰了一鼻子灰。但博德却并没有要放弃挽留的念头:“刘公子,我看……日后若有何困难,比如出城狩猎之类,您都可以找咱们帮忙引路的。”博德一不小心,就把对刘凌的称呼“你”唤成了“您”,幸亏刘凌并未听见,不然,那处境可就难堪了。
刘凌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里屋大跨步过去,随手捡起那放在地上的佩剑,握在左手,现在他是两把剑了。一步踏进屋子里头,看见灵慧正在喂着安归喝药,心里忽然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却还是淡然道:“喝完了药就上路吧。”
“你为什么不杀我?”安归当初是很想刘凌能够一剑下来,给自己一个解脱的,可如今,看见灵慧正在专心喂着自己喝药,灵慧脸上的创伤已经痊愈许多了,依旧是那般的娇美可爱——这,便是自己最终的解脱么?安归很想回答:是的。可决定权最终还是握在老天手里,谁也料不准老天爷最后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安归此时能够做的,便是等待了,漫无边际的等待,人生,终有一死,早晚的问题罢,安归这几天的昏迷,做的噩梦自然也多得不在话下,噩梦惊醒,见着灵慧了,便也释然了。
外头鸡鸭一阵叫嚣,多亏刘凌离开了院子空地,它们又可以欢天喜地的抢食了。
刘凌将左手佩剑对着安归侧脸一指过去,冷冷道:“我不杀你,是因为城里还有很多人要杀你,决定权在他们的手中。”
安归听罢,冷笑一声,伸手吃力的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因失血过多,他身体还是很虚弱的。
“你就不能再等等吗?!!”灵慧恶狠狠的瞪了刘凌一眼,将刘凌指着安归的佩剑一手用力推开,“没见大叔才刚刚醒来啊?没见过像你这么狠心的!”
“狠心?”刘凌一声哼笑,“浅水镇数百条人命,数百条啊——他又何曾动情过?!!”刘凌说到这里,满心的憎恨瞬间都被激发了,将佩剑再往上一顶,搭在了安归肩上,“楼兰不会原谅你的!”安归都听进去了,神色呆滞,是的,他杀了浅水镇数百条性命,罪该千刀万剐,安归此刻也只有沉默不语。
刘凌随后插剑入鞘,转身便一脸冷酷的出去了。
坐在台阶之上,刘凌望着那些互相争食的鸡鸭,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却格外凄凉,忧伤。
若不是因为灵慧,他早就一剑下去了,“那天杀的安归!”刘凌于心底暗骂。
“安归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吧?”博德又凑了过来,边不停的往那里争食的鸡鸭群扔去糠粮。
刘凌稍一抬眼,“一个垂死之人的徒劳拖延罢,他注定是要死的。”眼里尽是恨意。
博德一脸堆笑:“哈哈,刘公子,你说的是,像他那般犯下滔天大罪之人,定当诛灭九族的,听说那灵慧姑娘可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啊。”意味深长的一句言语,其中的意思,刘凌自然是听得出来的,哼笑一声:“难不成你还想要他女儿前去陪葬?”
“嘿嘿,刘公子多才。”博德刚要竖起大拇指加于称赞,怎料刘凌当即板起了脸,那脸色,看的比苦瓜还苦。
“此等愚昧之事,我是不会做的,人不是她杀的,我是怎么也不会……”
“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法令啊!”博德见刘凌还未登基,就有了修改法令之疑,恐慌不已,如今便是这样了,他日若真让他当了皇帝,还得了?看他非得把所有贪官污吏都揪出来处刑不可……博德忽然意识到自己出话的不逊,急忙低下头去。
“祖上流传至今的法令?”冷笑,“那也是他们的法令,法令,终究是要改的……”刘凌说完,将佩剑换到右手心,笑道:“就好像随身携带之剑,总要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不然就只能止步不前了,我不想让楼兰再次遭受蛮人侵扰!”刘凌又回想起了昔日那西汉军队侵袭楼兰的情景,历历在目,揪心悲愤。
刘凌再抬头望望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出发了。”起身又往屋里去,“该上路了。”望着那面色惨白,躺在床上的安归,神情依旧那般冷然。
灵慧张口又要开骂,却被安归一把制止,“争执再多也无用,现在就上路吧。”再颤巍巍的坐起身来,连下个床都格外吃力,灵慧连忙上前扶了一把,知道自己是怎么也拗不过刘凌跟安归的犟脾气了,灵慧便也不再多说,扶着安归便沉默着走了出去,这娇弱的身子,还要搀扶如此粗壮之人,灵慧每走一步也都是摇摇晃晃的,刘凌在后边摇了摇头,便也几步上前,“让我来吧。”支开了灵慧,自己一把背起安归就走了出门。
院子里头的那匹赤红之马早被百姓们给找了回来,逃离刘凌身边的那段时日,它一直都在深水湖附近的无忧河边吃草喝水,好不自在,如今那水鬼全灭了,法天走了,邪龙也升天了,它便没啥惧怕了,被百姓们牵了回来倒也是服服帖帖的。
刘凌背着安归几步上前,叫灵慧坐在最前面,自己再背着安归上马,佩剑递给灵慧拿着,自己右手托紧安归后背,左手往前揪住缰绳,马鞭也递给了灵慧帮忙拿着。赤马随即就慢悠悠的步出了院子,马蹄踩踏得地面哒哒作响,镇里的孩子们还没见过这种赤红之马,便都凑了过来,围观,嬉笑,赞叹,各种声音乐此不疲。
就要启程,博德连忙从院子里追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碗饺子,递向了灵慧跟刘凌,道:“路途遥遥,两位还请多吃些吧,我这里还有些馍馍。”博德回头就叫娘子赶紧拿出来几个馍馍,用灰色麻布包裹着,再递给刘凌,刘凌不好推辞,便全都接过了,一碗饺子递给灵慧,一碗递给安归,再将馍馍放入怀中,抱拳作揖道:“多谢前辈好意,日后刘某定会加于回报。”
博德一听他说“回报”两字,心里都不知多甜美了,偷偷笑着,“刘公子不必多礼的,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灵慧跟安归饿得慌,很快便吃完了那碗饺子,递回去给博德,神情尽是鄙夷之色,没多言谢,倒是刘凌又帮他们俩谢过了。
刘凌再往后伸去右手将安归后背托得稳些,道:“坐稳了。”左手一抱灵慧细腰,就被灵慧一声臭骂吓得连忙放开了手,骂的正是“色狼”二字,他其实是想抱稳些灵慧,不让这傻丫头坠马的,怎料她却迎面砸来一句臭骂。
刘凌无奈地冲围观的大伙儿笑笑,两腿一蹬马腹,赤马便哒哒跑开了,步伐由慢渐快,很快就跟大伙儿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路上千万要小心啊——”听到博德在身后大喊。
“刘某再次谢过了——”刘凌也一声叫喝。
赤马已经钻进了林荫道里。几只彩羽小鸟被惊飞了起来,又飞去了其他枝头之上,唧唧喳喳的啼叫不断。
32。剑落醉卧伊人乡,洒泪莫笑天涯人…第三十二卷·安归入狱
林荫道里繁树成阴,将明媚的阳光折射成了丝丝缕缕,静谧的倾泻下来,铺洒在三人肩上,温和暖彻心窝。
灵慧坐在前头,还不时的伸出手去要抓那些在面前飞来飞去,徘徊不走的紫色蝴蝶,却怎么也抓不到,气得用力往下一蹬,那可怜的赤马,脖颈间遭受这一脚也吃得够呛,一声低沉嘶叫,又加快了些步伐,马蹄哒哒踏过之处,尘土飞扬。
安归靠着刘凌背部,视线模糊间,看到灵慧这么机灵活泼的模样,心里便乐开了花,微微笑着,仿佛自己此行的终点,并不是领罪的死亡之路,而是与灵慧共同过上美好生活的幸福之路。
“哎,小子,那些人不是那个叫法天的臭家伙杀的吗,你怎么老跟大叔过不去啊?”灵慧忽然扭头问了句,灵慧那时候离得远,根本看不清深水湖畔发生的一切,只见得漫天剑影齐齐落下,随后便淹没了众多百姓。
可此刻她这一回头,询问的当儿,还是如此接近的距离,差点就吻上了刘凌的唇,刘凌心里一阵荡漾,脸蛋很快就红了一通,顿时说不出话来。
“你脸怎么了?”灵慧问着问着,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红彤彤的很像乳猪哈。”
“乳猪?!!”刘凌顿感困窘,哭笑不得。
灵慧连忙抬手遮住小嘴,“没,没什么……”忍不住就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安归坐在最后头,也笑了声:“嘿嘿,小子,看上我女儿了?”但声音却没了往日的高亢,许是身体依旧虚弱的缘故。
三人坐在赤马背上,一路上颠簸颠簸的。
“我……”刘凌一时间也没了言语,他,原本是喜欢秦姬的,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钟爱着,深爱着秦姬妹妹的,可如今,此刻,为何心头会胡乱跳动,而且,脸颊还不时传来滚烫之感,难道自己真是脸红了?灵慧虽说娇小玲珑,活泼可爱,但跟秦姬妹妹比起来,秦姬却不仅美色超凡出众,还有着一种寻常女子少有的难以捉摸的神秘感,让她更显妖媚,撩人,窈窕婀娜。刘凌脑海之间又不断回想起了秦姬妹妹的许多倩影,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却让灵慧一声叫骂又把他从无尽的遐想之中拉了回来:“你可别想占我便宜啊,告诉你,本姑娘我……”
“不,不是的,灵慧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一时之间回想起了其他的好笑之事,并不是在胡思乱想要跟你成亲……”刘凌真是越说越乱,赶紧住口,干脆不说了。
一只紫色蝴蝶翩然飞至刘凌鼻尖,停留,刘凌连忙猛一甩头,那蝴蝶就又悠哉游哉的飘了开去,安归已经渐渐有了些气力,哈哈笑道:“好小子,我看那蝴蝶都不相信你啊。”
“大叔,你再胡说!”灵慧往一边探出身子,扭头就冲安归恶狠狠道:“再胡说本姑娘就把你赶下马啦。”
“哈哈,好好,爹爹住口。”安归依然在灵慧面前自称“爹爹”,但灵慧却始终都还是喊他“大叔”,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唤他一声爹爹了。
秋风摇落片片枯叶,让这漫长的林荫道越显萧瑟,虽说漫长,却也不然,赤马一个踏步,就已经跑出了林荫道,迎来一番耀眼的光明。
这边就是湿草地了,蒲公英那雪绒绒的一团,随风扯下,一番飘荡,追随着漫天蝴蝶,纷飞,寻觅他乡。
尽管刘凌选了一条弯路,绕过了深水湖,但昔日那深水湖畔所发生的一切,依旧是无情的,赤裸、裸的闪现在了三人脑海之中,骤然没了前面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便是无边的沉默。
从白天走到黑夜,夕阳已经将最后的一缕昏黄全然褪去了,只留下冰寒的黑夜,以及那轮高挂夜空,不怎么明亮的月,中秋已过,楼兰今年的中秋,是极其惨淡的,遭遇了多次重创,如今,家家户户能够再吃上一餐饱饭便是万福了,哪还想得到去那后山山脚的灵光寺里烧香拜佛,哪还想得到要张罗酒席庆祝中秋佳节。
刘凌伸手一勒缰绳,赤马便放慢了脚步,昂着头悠哉游哉的入了城。
负责站哨看守城门的,是秦家严安派与的士卒,一见是骑着赤马的刘凌,还有那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安归,前头还坐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小女孩,虽说军中规矩明文规定,遇见身份不明者是要当即拦下的,但如今这带人进城的是刘凌,还有安归,这些地位低下,只求混口军饷填填肚子的士兵也不敢阻拦,急忙满脸堆笑的替他们引路,“皇上,这边请。”一个引路的士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刘凌,居然就这么唤了声“皇上”,灵慧听罢惊愕得瞪大了眼睛,怔怔望着刘凌:“你,你是皇上?”
“啊——谁跟你说我是皇上的?”刘凌听得灵慧这声惊讶疑问,也一脸惊讶的质问起了那名士兵,士兵顿觉尴尬,支支吾吾的:“这不,您都迟早要登基的了,小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不,嘿嘿……”不好意思的直挠头,安归在灵慧身后冷然一笑,没多说话。
还有一名士兵一见刘凌回来了,急急忙忙的就往秦府跑去,报信去了。
刘凌往楼兰城里放眼望去,龙霆大道之上,人群熙攘,沿街的商户张灯结彩,灯火阑珊,照彻楼兰街卷,好一派生机盈然的楼兰夜景。
刘凌心里一喜,但忽然又想起了深水湖边的事情,心里又是一番揪心之痛,灵慧也察觉到刘凌神情间流露的不妥了,连忙唤道:“我看,那法天也有错呀,都不尽是大叔的……不如……”
“万事皆可了,唯独这杀人偿命之事决不可草率了之!”刘凌言语间是那般坚决,让灵慧都不敢再多劝说了。
“我杀人了,把我抓了吧。”安归冲那引路的士兵颓废一笑,伸过手去示意要他将自己双手绑缚起来,那士兵看到这知府大人的奇怪举动,心里一惊,再望望刘凌,却见刘凌一脸正经的模样:“这……”士兵开始犯愁了,也不知该不该顺了知府大人的意思。
还是刘凌淡淡一声:“把他拿下吧,押至清德衙门听候发落。”士兵听罢,虽说万分惊愣,却也不敢怠慢,应诺一声,急忙拔刀上前,将站在刘凌跟灵慧两人身后的安归一举拿下了,安归毫不反抗,只是一脸的颓废笑容,对刘凌朗声道:“小子,替我照顾好灵慧……”
“好你个天杀的,还敢对皇上无礼?!!”在刘凌的逮捕许可之下,那士兵知道这知府大人已经没什么资格再嚣张的了,当下就讨了他的便宜,叫骂一声,心想这也算是替皇上出了一口气。
刘凌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那士兵道:“给秦军全员传令,明日午时,如时举行登基大典,替我向严安传令,简单明了一些,不必张罗得多么奢侈盛大便是。”
士兵这下可犯愁了,“皇上,这登基大典,可是楼兰一大盛事,倘若不张罗的好好看看,小的怕……”
“我们虽说是西域大国,但比起中原的西汉皇朝,我们区区楼兰皇朝又待如何?”刘凌又想起昔日西汉入侵之事,一甩蓝靛长袖,道:“不必多说,依着我的话去做便是。”
“可是……这……”士兵还想再多劝说,见着刘凌都甩了长袖,转身便走了,也就只好作罢,叫另外一个士兵帮忙将那赤马归还城门边上的马夫,押着安归就跟随刘凌过去了。灵慧在后边跟着,恨恨的瞪着这没点礼数的士兵,“你给我轻点!”灵慧见他那么粗蛮的押着安归赶路,心里一疼,连忙叫唤。
倒是安归回头一笑:“傻丫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安归虽说是她亲爹,但对她却未曾有过养育之恩,彼此的感情,多是后来的相遇之后才慢慢培养起来的,灵慧一直都很好奇自己亲生娘亲的事情,为什么娘亲跟爹爹当年会狠心抛下自己,为什么爹爹又说娘亲已经死了呢?种种谜题不断侵扰着灵慧大脑,头疼无比。
月色于飞檐宝顶泻下一层凝霜,让这繁华的夜,渗透着丝丝严寒。
司马一听衙役前来禀报的安归杀人被捕一事,顿觉疑惑,这一向以行侠仗义著称的知府大人,如今竟然被捕入狱,而且还是要被关入这直属他管辖的,衙门之中的地下牢狱,刹时就愣住了。片刻,才赶紧穿上官服急步出来,到了衙门外头,给刘凌行李作揖,再想冲那被秦府士兵按押着得安归抱拳作揖,怎料安归一个摇头:“罢了,我区区一个杀人罪犯,人人恨心入骨,兄弟就不必多礼了。”安归还是习惯唤司马作兄弟的。
“这,大人,您不是去替浅水百姓铲除水鬼一害的吗,怎么会……”
“哈哈哈,多说无益,人都是我杀的,把我押下去便是。”安归态度坚决,司马再看见那旁边一直都是神情冷淡的刘凌,也不好多说什么了,既然安归大人也这么说了,便只好一声应喏,命衙役将安归给押了下去。
灵慧眼看着安归就这么被押进了衙门里头,还没来得及叫上一声“爹”,从此便又要分离了,阵阵酸楚涌上心头,热泪盈然,随即夺眶而出。
刘凌轻吁了一口气,柔声道:“灵慧姑娘,请随我来吧。”
“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啦——”灵慧冲刘凌大声嚷道,一个转身就跑了开去,刘凌想要追回,却让司马叫住了:“她是……”
“安归的女儿……”刘凌沉声答道,转身就追了过去。
安归的女儿?司马听罢,仰望星空,北斗七星淹没在了一片黑暗之中,星仪万象,却唯独不见那指明方向的北斗七星踪迹,“这……”又叹息一声,随即转身回府,“都回吧。”
“是。”衙役随后又将铁门齐齐关上,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33。剑落醉卧伊人乡,洒泪莫笑天涯人…第三十三卷·失踪
如今,灵慧居然一赌气就自个儿跑掉了。刘凌怎么也想不到灵慧竟然会跑得如此之快,前面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街卷拐角处,眼看着自己就跟丢了灵慧,刘凌暗叫不妙,不管如何,自己都已经答应了安归要好好照顾他女儿的,所以无论怎样都得找到她。
双腿再一使劲,加快了步伐,一直追到龙霆大道之上,看着那头熙熙嚷嚷的人群,闲游夜市,一个小孩偷偷在一家豆腐坊里抓了一块豆腐就往嘴里塞,怎料那豆腐西施一眼望过,随即扔去了一块臭豆腐,砸到小孩脸上,那豆腐西施随即赶了出来,张口就骂:“哪家的小屁孩啊,偷吃不给钱啦——”
窈窕姑娘们三五成群,四六成对,在各个首饰摊位转来荡去,欢声笑语,像极朵朵盛开正艳的唯美之花。
夜游楼兰城,热闹非凡,心乐亦盈然。
刘凌东张西望很多遍,环顾四周许多次,却无论自己怎么观望,都找不到灵慧的半个身影了。这小丫头,跑哪去了?刘凌心里不免着急了起来,可转念又想:事到如今,愣在此处干着急也纯属徒劳,倒不如快点回府,找些下人出来帮忙找找看,又想到了秦姬妹妹,那如仙女般的美人儿,刘凌知道她身份非凡,一定能找得到灵慧的。
便朝着城西方向快步跑了过去,前面就是无忧河了,刘凌又回想起之前这里发生的水鬼一事,想到了那名不幸逝世的打更老人,心头一股遗憾之情。
再举步到了无忧河边,只见一位白衣女子正静静的站立于靖康桥上。刘凌原先看那身影婀娜窈窕,披着一身轻纱,洁白如雪,刘凌还以为那是秦姬妹妹,因为秦姬妹妹也喜好雪白的轻纱,便欢喜的唤了一声,怎料待那白衣女子回头望来之时,却把刘凌给吓了一大跳。
刘凌连连歉笑,道明是自己看错认错的,纯属误会,与这女子连声道别了之后,才继续急促赶路。转眼就到了凤莱青楼之下,虽见青楼门可罗雀,但那里头却是欢声荡笑不绝入耳,刘凌在青楼边上一个转身,飞快的跑进了朝阳街,街尾那静卧的大宅就是刘府了,门前只有雌雄一对石狮子,却再也见不着昔日那看门的两个彪形大汉了,他们都在先前那血尸闹事的当晚消失不见了。
“夫人,夫人,刘少爷回来啦——”一个侍女匆匆忙忙的闯进了夫人的院落里头,却没见夫人应声出来,那夫人作寝的屋子里头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周边花丛之中,蟋蟀虫鸣不断,侍女再一转身,“啊——”只听得一声凄惨尖叫。
刘凌随后而至,看着眼前空荡如也的院落,满心疑虑:怪了,刚才明明听见这里有侍女尖叫的,难道是刺客?!!刘凌心里一怔,慌忙急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娘亲的房门,却闻得一阵无比刺鼻的血腥味,刘凌心底又是一惊,莫非——
刘府里边负责守卫的打手这才跑进老夫人的院落来,“少爷。”纷纷冲着那站在夫人门边一脸楞然的刘凌抱拳作揖道。
“你们都干嘛去了?!!”刘凌将手里佩剑往那排成一列的打手用力的投掷过去,砸到了中间一个打手头上,那打手当即跪倒了在地:“少爷,我,我们……我们也是刚刚才听到这里头的动静,所以才,才……”话语都变得颤栗起来。
其余打手一见了,也不敢站着,赶紧都跪了下来。
“好啊,我刘凌,我们刘家可算白养你们了!”刘凌指着他们又是一番辱骂,但如今对他们再多打骂也是无用的,随即转身进屋,摸索好久一会才终于点亮了烛火,借着烛光往前一看,顿感头皮发麻,身体一软,差点就昏倒了在地,泪水不争气的涌上眼眶,滑过脸颊,无声淌落下来,怔怔的望着,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还有……“娘——”一声凄凉无比的哀嚎呼唤,双膝亦无力的跪倒了在地,“娘——孩儿,孩儿对不住您啊——”
秋风萧瑟,花丛当中的蟋蟀依旧虩虩的鸣叫不停,一朵经不起秋风摧残的花朵从叶片环绕中脱离,随风而起,飘落,于无声中陨落一地。
还在外头久跪不起的打手们,听到刘凌在屋里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哭喊了,心里也都是一片酸楚,有些忍不住也落下了泪,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那行刺之人千刀万剐!!!
“大事不好了,秦姬小姐不见啦——”又一个侍女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跪在中间的打手连忙回头问道:“怎么了?”
“秦姬小姐,秦姬小姐她……她院子里有好多血,可是却找不到她了……我们找遍了右庭院,都找不着她了……”侍女说着说着,再想起之前在那右庭院里头见到的惨境,就害怕得小声啜泣了起来。
带头的打手也不等刘凌叫起了,冲其他打手嚷道:“来几个人跟我去看看,其他的继续留在这里守着,随时听候少爷吩咐。
“是。”
楼兰皇宫,观月台。
“邢翳公子,我看呀,倒不如让您当了这楼兰的皇吧。”一名侍女站在邢翳身旁,开着玩笑。
邢翳只是一直在仰望着那轮明月,没作言语,片刻,才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呵呵,美人的意思,是想让我立你为后吧?”
“呵呵……”侍女忙抬手掩嘴,娇笑不已。
“呵呵,魔尊邢翳何时变得如此多情了?”随着另一声娇笑飘然而至,侍女连忙行了个请安礼,歉声道:“小女为恩人请安。”
秦姬稍摆玉手,“不必言礼。”
邢翳也连忙转身望了过去,笑得更加灿烂:“自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此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在秦姬听来却是格外造作的。秦姬止住了笑容,轻声询问:“傅爃呢?”
“在龙凤殿里逍遥着呢。”邢翳耸耸肩,依旧那般笑脸,似乎是只有面对着秦姬,他才会笑得如此灿烂,这么不拘的。
秦姬回头望望那边装饰豪华奢侈的龙凤宫殿,轻笑一声:“呵呵,若是让咏儿姑娘知道了,还晓不得会怎生打骂。”
在一旁的侍女见他们聊得兴起,自己对于这相貌英俊,身材高挑的邢翳自然也是别有一番好感的,但自己姿色若跟眼前这救活过皇宫上下所有女子的仙女恩人相比起来,便免不了一番自卑了。见没自己的事,就只好遗憾轻叹一声,行礼请退道:“小女自先告辞了,两位主子若有何吩咐,随意使唤便是。”
“没你的事了,先退下吧。”邢翳摆了摆手,这样看着倒真的显得他像是这楼兰真正的皇似的。
待那侍女走远了,秦姬才咯的一笑,“看来那美人儿是看上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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