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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了下眉,知道不该问,可是嘴巴不顺从心意,“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他又笑了,比刚才更开心似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又是你爹说的?或者是大小姐自己想的?估计还是你爹那老畜生,他以为让你来能少遭点罪。其实都一样,我再有钱也不打算花在你们蔚家人身上。换你妹妹来说不定还能混上饱饭,好歹她年轻,你……”他像看货物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还有病!一天吃多少饭能对付活?二两够不够?多了我都觉得浪费。”
眼泪——没有。
哭给他看还是哭给自己?到了这份上,她终于明白了,他让她来,只是报复。甚至他都没有点名让她来,随便哪个蔚家人都行。
她还以为他惦记着她,爱着她呢……她也笑了。她连怪谁都不知道!怪爹?怪他?怪自己?怪命运?
“好了吧?我亲口告诉你了,说的清楚吗?”他看着她微微挑着嘴角。
清楚……她已经很明白了,他——不再爱她了。其余的对她来说都不重要。成了仇人,还是为了什么目的,报复也好,作践也罢,他,已经不爱她了。
明白了这一点,已经足够。
“每个月要为你们放点血,真的有点不值当。”他冷哼,“来吧,你是干什么来的知道吧?”
知道……
他慵懒的走到床边坐下,瞥着她,“痛快点,不行的话赶紧滚回去换你妹妹来。”
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蔚家人……他是恨绝了。
第7章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
久久,她终于也抬起头看他。
触碰到了她的眼神,他一笑,“表演够了吗?我算是有耐心的了。说实在的,蔚蓝,我喜欢你这个调调。”
她木然地看着他,他的话已经不能让她的心更痛了。
“脱吧。”他恶劣的挑了下嘴角。“适可而止,再磨蹭下去我就没兴致了。”
她没动。虽然她已经十九岁了,对于男女之事也朦胧懂得,可她毕竟还是一个深闭家中的闺女。她看着他冷漠讥诮的眼神……
她想过的,嫁给他,把自己的纯洁献给他,洞房花烛,满目喜庆,他在红红的烛光里,温柔浅笑……原本认定绝对会发生的事,现在都成了最最遥远的梦!
他笑了几声,“也许你更欣赏像禽兽一样粗暴的男人,那样会显得你更纯洁些。第一让你主动也不太好,过来……”他微笑着向她招手。
他的微笑……她被蛊惑了。他轻贱的话刚从她的耳边刮过,刚刺进她的心。可是仅仅这一个微笑,足以让她对他的渴盼爆炸,炸毁她的理智,炸毁上一秒的记忆。现在她的眼,她的心只看到感觉到了他的微笑。
“过来……”
他向她勾动手指,她如同被操纵的木偶,幸福而盲目地穿行在虚浮的美梦里,拉动她的那根线就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被磨灭的爱,对他的爱!
五年,不,从她有记忆就在积攒的,对他的爱!
这爱好象已经成为她人生的一部分,也许他不明白,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爱不会因为仇恨、误会或者其他苦难而消失,至少不会听了他的遭遇就瞬间消失。
他不乏温柔的搂她坐在腿上,近近看她,赞许的笑了笑,“还好,这么些年了,没老。”他的手撩起她的裙子一路向上探索,“还是处女吧?”
梦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他的手指残酷地刺进来了,她一惊,又慌又乱的看着他,疼痛让她浑身一僵。
“还真是。”他轻笑,“是因为有病?”
她看着他,自从再见到他,她一直就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他又笑了,她一声惨呼,他竟然……竟然又插入一只手指,她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恶劣的一张双指,撕裂的不止是身体,心,尊严……还有她的梦!
巨痛伴随着一股热流溢出体外,她没哭,没喊,昏昏沉沉的看着他,比起心,那里算不得疼……
他抽回手指,手掌上全是她的血,他还在笑,把那象征她纯洁的猩红擦在她的裙子上。“可以上床了,你的确还是干净的。”
他把她甩在床上,她没任何反应,眼睛直直的看着飘渺的上方,为什么,为什么让她快要无法忍受的居然是心疼?她用力用力再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这么重的压住就没那么疼了吧。
她的身体居然越来越凉,寒冷让她每一个骨头缝都疼了,他脱掉了她的衣服。她看着他,像是要把他刻入灵魂又像是穿过他的身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是撩起了长衫的下摆,褪下了裤子。
他健美修长的胳膊就撑在她脸颊一侧,她却没敢去碰,她的双眼绝望地闭起,狠狠地咬住嘴唇。他刺进来了,很疼,真的疼。他每一下深撞都像是要把她锯成两半,他不撩动她的情欲,不协助,他就是要她疼。
她的手指快要把床单撕破了,但她再也没有叫喊出声。病痛已经让她太会忍耐。她也明白,就算请求他也不会怜惜她。
就在她晕过去又疼醒的瞬间,她觉得身体里一热,然后他果断地退出去了。
“不过如此。”他有些败兴的嘲弄。
她没反应。
他下了床,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头也没回,声音平淡的不像是刚刚要过女人,“想死可以,叫蔚家再送个干净女人给我。拖住你弟弟的命,全靠糟蹋蔚家女人这点微薄快感,你的确让我有点失望。蔚家姑娘死绝那天,你弟弟也该跟着一起入土了。有意思。”说到这里,他才又笑了笑。
死?她真的想到了死。
“来人。”他不耐烦的叫了一声。肿着脸的丫鬟又垂头进来,他已经脱得精光,“给我换衣服。”
他边被伺候着穿衣,边漠然吩咐:“床单也换了,脏了。”
她艰难的转动着眼珠,眼睛居然是干的,没有一丝水气。
猛然,她看见了他背上的伤痕。
在他光洁白皙的后背,那狰狞恐怖的伤疤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臀部……
无法控制,突如其来,她嚎啕大哭。
那留下伤疤的一刀,劈碎的是她的人生,她的梦,她的爱!
他置若罔闻的穿好衣服走出去了,只剩她一个人躺在狼藉中无助的嚎哭。
丫鬟木然地站在地上看着她哭,原本她是如此怨恨她,可是……这个女人的哭声像是用尽全部生命发出来的,真不知道,她哭过了以后还能剩下什么。
第8章
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已经哑了,全身的力气也没剩下一丝。
一直站在角落里看她的丫鬟这时候走过来,低声说:“我去给你拿套衣服。”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平淡,却明显没了鄙夷。
“对不起……”蔚蓝哑着声看她还浮肿的脸。
丫鬟抬眼看了她一下,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临出门她说:“我叫香琴。”
香琴?
蔚蓝苦苦的一笑,真傻呀,瞬间还想着会不会她的丫鬟叫香铃,他才给贴身丫鬟起这么个名字。
身体很疼,心更疼,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疼得让她无法忍耐。
她艰难的抬手摸索床头的柜子,凄楚绝望的脸闪过一抹笑,果然有,他还是习惯在床头的柜子里放一把小刀。出身商人世家,随手就要拿到能裁纸开封的小刀是基本习惯,他……还是有没变的地方。
泪,如雨般撒落。他再有多少没有改变的地方又如何,爱她的心已经变了……
拿着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死?她不怕,更不难过!寒毒发作时,她疼的想死,靠着想他,要嫁他的一缕残念熬了过来。
现在——也好,该给他的给他了,该放开的放开了!她只是一个病痛缠身的小女子,孽债她偿不起,仇恨她化解不开,爱人也没有了,病痛也不想再熬煎,死,怎么就不算是件好事?
转过刀尖,真要向肉里刺……她握住刀刃,锋利的尖硬划破了她的手指,一拳的血。死,她是解脱了,蔚紫——漂亮可爱,她的人生还是充满阳光鲜花的,她健康活泼,要嫁给孔家少爷,听说也是个才德兼备的少年俊才……
她的弟弟蔚青……
她黯了眼,顾不上了,她顾不上了——太疼,太疼!元敖给她的这一击比什么都疼!她的天,塌了。一直赖以活命的信念也化为齑粉!人生留给她的全部希望,都湮灭了……
脚步声,是他!她感觉的出!
果然,步元敖快步走进来,他没看她,直接走向书案拿起一封书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转身之间,他停住了,漂亮的眼眯了眯。
她的手开始颤抖了,他——可会阻止?毕竟她是他爱过的人,她违背了全部的理智希望他最后拉她一把。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要走,没人拦你。别死在攸合庄里,晦气。”
刀要不是陷入肉里,就从她手中跌落了……
他神色不动的抬脚就走,再没多看她一眼,香琴拿了一套衣服走进来,险些撞到他。
“爷。”香琴惶恐的垂首站住。
“看着她,别让她死在庄子里。真死了,就通知蔚家来收尸,我没那个善心替她办后事。催他们快着点,夏天烂得早。”
他走了……蔚蓝愣愣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就连死,都没价值。
香琴没动,看着她手里的刀和血。
“蔚……”她一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听说她是蔚家仇人之女,而且她爹当初那么害主人,她又欺骗了主人,让主人变成现在的性子。她厌恶她,瞧不起她。可真见了面——这个柔弱的蔚家姑娘也蛮可怜。
“别再做傻事了。”她也只能对床上这个赤身露体,满手是血的姑娘说这么一句。
“帮我……梳下头好么。”床上的小人儿哑声说。
香琴心中一阵不快,刚有点可怜她,还使唤起人来了!
“就……这一次。”察觉到了她的不快,蔚蓝艰难的笑了笑。“我的丫鬟还在庄子外等我,我不想……”说不出口,不想让香铃看到她如此不堪的样子。
香琴有些赞叹的看着换好衣服的蔚蓝,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华服吧?很适合她,她真美,也雅致……虽然皮肤白得毫无血色,不像是活人,但她还是美。尤其是她的眼睛,有这么清澈美丽眼睛的人怎么可能会撒谎害人?
由不得香琴叹气,蔚姑娘骗没骗爷已经无关紧要了,只要她是蔚家人就注定完了……
蔚蓝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翠绿的镯子,“香琴……姐。”她有些为难的叫出她的名字,以她现在的身份应该是这样叫的吧?“我不懂事,害你挨了打,这个送你吧,算是我的道歉。”
香琴冷着脸摇头,“我不要。”虽然知道她是好心,但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拿着吧。”蔚蓝又笑了,凄美而苦涩,“我已经用不着了。”她把镯子放在香琴手里。
香琴一凛,她还是想死!
“蔚姑娘,爷对你们蔚家……”她停住,这个词不好掂量。
蔚蓝苦笑,“我知道。”
有多恨,她知道!他报复在她身上的痛那么决绝,那么剧烈,还是没有稍微缓和一点他的恨。有多恨……无边无垠。只怕——他也要赶尽杀绝才能罢手。
“你死了,爷真的会再弄个蔚家姑娘来的。既然你已经……已经……咳,何必再拖累自己的其他姐妹呢。”
蔚蓝木然的站着,再拖累?她的死,就是再拖累一个人?原来她的死也不过只有这一个难题。
太阳晒在身上竟然让她感觉到一丝炙热,被他折磨过的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了。走到庄外……这路怎么如此漫长!
看门的人都偷偷的瞥着她,显然,他们也都知道她是谁,来干什么了。看她的眼睛里都多了份不屑和冷漠。果然没人拦她。
“四小姐!”香铃看见她一脸的喜色,从对面的树阴下迎了上来。显然她等了很长时间,连嘴唇都干裂了。
蔚蓝看着她……
“四小姐?”香铃有些疑惑,见了步少爷,小姐怎么更没人色了,脸苍白的吓人,嘴唇却是血红的。眼睛下甚至还有淡淡的黑影,仔细再看,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睛有些肿!“四小姐!”她惊恐的叫了一声。
“香铃。”蔚蓝向她甜甜一笑,笑容缓解了香铃的疑惑,“我很好。”不想再多耽搁,再让她这么细看,肯定要瞒不住了。“香铃,这是娘给我的银票,五百两,你拿着这些钱,想回蔚家也好,想自己成个家做点小生意也罢,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吧。”
香铃愣愣接过银票,“小姐!给我这么多?!”
“嗯,你看……这都是元……他的,”这个名字她叫不住口,再也叫不出口了,“他这么有钱,根本不在乎我从娘家带来的这一点点。他派了很多丫鬟伺候我,我想,也是该放你自由的时候了。”
自由?!都到了自由的时候了。
“小姐……”香铃感激莫名,拿着银票的手也颤抖起来。“可是为什么没举行婚礼呢?我要看着小姐出嫁呀!”
蔚蓝浑身一晃,险些倒下,幸好掩饰住了。
“最近没有好日子……我人已经来了,就不急了。人生大事,慎重些好。”
香铃皱着眉,一脸疑惑。
“好了,快走。我看着你走。我要站不住了。”蔚蓝催促。
“嗯。小姐,你给了我这么多钱,我,我不想回蔚家了。”
“嗯,也好。”
“回去了,搞不好也得给五小姐当陪嫁丫鬟,还不如自己讨生活。香铃跟了小姐一场,受小姐这么大的恩惠,请受香铃一拜。”
蔚蓝没阻止,没力气,也没心思阻止,只求她快些离开!
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蔚蓝贴着墙滑坐在地上……还好,坚持下来了。最后一桩心事也了了。
这里,算是攸合庄外了吧?
太阳烤干了她,连泪水都没有了。
马蹄声一路飞奔而来,竟然是容谦。马上的他也看见了她,一脸惊骇,骇过了就是了然的怜悯。
造化弄人,还能指望步元敖给她好日子过吗?还不错,虽然没有丫鬟陪伴,至少还穿的很好,还顾念当年的旧情吧。
容谦下了马,“四小姐能碰见你真好,快快去求步爷,青少爷发病了……”
蔚蓝艰难的呼吸着,没人再管她的死活了,容谦甚至连问一下她的情况都不曾。或许,她来之前……他们就都知道会有怎样的下场,还是让她来了。
扶她站起身,容谦终于忍不住落泪了,“四小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对你,步爷兴许还慈悲些,若是五小姐……”还不得活活被折磨死?
慈悲?他还算慈悲?
她简直想笑。
罢了,罢了,她是一个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废人,她不下地狱,还谁下?
这一身的颓败,熬一天是一天,熬到青儿痊愈,就算成全了大家了。
第9章
“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他。”蔚蓝看着地。
容谦叹了口气,“还是通过门房通报吧。”
蔚蓝点了点头,看容谦上去和看门的人说明身份来意。对于蔚家,整个攸合庄都好象知道原委,对容谦的态度冷漠的近乎无礼。蔚蓝看着自己家的大总管低头哈腰的对看门人陪着笑脸,心里一阵痛楚。
“让他跟我来吧。”是香琴。
蔚蓝有点意外的抬眼,对了,她是奉命来看她是不是真的寻死了。她牵了一下嘴角,牵疼了心。
容谦喜出望外,招呼蔚蓝,“四小姐,你和我一起去!有你在,步爷或许还能好说话些。”
蔚蓝看着他,他还不知道,如今的步元敖……
“你!”门房头儿向蔚蓝呼喝了一声,“堆在小库房的东西赶紧拿走!占地方,还得让我们费心看着。”
蔚蓝点了点头,容谦的神情又一黯,如果是这样……步元敖能不能兑现救少爷一命的承诺呢?也许,这只是他恶毒的玩弄。
“一会儿我找人来帮她拿。”香琴又接口了,门房头儿见她说话,客气的点了点头,不再对蔚蓝吆喝。
在一座庄严华丽的二层楼外等候了许久,步元敖才让他们进去。这就是他办公的地方吧?蔚蓝偷眼看了看,他仅用五年就创建了这么宏伟的家业吗?一路走过来,攸合庄之大原比她想象的宏伟许多。
真的进了房间,她只垂头看着地,直视他……对她来说已经非常艰难了。她听见容谦滔滔不绝的说着话,当他还不识相的提起当年的交情,她听见他的嗤笑。
他轻蔑的笑也让容谦尴尬的停了嘴,不提当年还好,一提当年……唉,自己怎么犯混了。也许是太紧张了,坐在书案后面的这个男人,让他熟悉又陌生,他冷冥的眼睛含着讽笑向他一看,他就觉得自己语无伦次胡说八道。
“你们家还真是一点都不肯吃亏。”步元敖冷笑,“你们家小姐刚陪我上了床,就马上来要解药。”
蔚蓝僵直的站在那儿,心里一片麻木。元敖,他还能怎么伤她?
“好吧,说话算数。来人,叫闵澜韬来。”
下人去传禀了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蔚蓝只看见了他长衫的下摆。她没抬眼去看。
“弄个药丸子给他带回去,他们家少爷寒毒犯了。”步元敖讥讽的笑着说。
“手伸出来。”闵澜韬笑了笑,从随身的小袋里拿出一个小盅,干净利落的拉过步元敖的手取血包扎。
“不用包了,这点小伤。”步元敖收回手,瞥了眼闵澜韬包好的纱布。
“那可不行。”闵澜韬有几分调侃地说,“现在步爷富可敌国雄霸一方,身娇肉贵,哪能不好好护理呢。”
蔚蓝下意识的把袖子里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他是富可敌国身娇肉贵,她的手……
人都已经是个苟延残喘的废物了,手伤了又如何?只要她还喘气——便成!
“快搓了丸子打发他们滚蛋,耽误我工作。”步元敖又开始翻看案上的文书。
闵澜韬一笑,对站在地上的两个人说话口气却不怎么客气,“听到了没?以后少来烦步爷,到日子叫她来我这儿拿药就行了。下个月还是这一天吧。”
容谦拿了药,再不想在步家多呆一会儿,出了小门,他匆匆对蔚蓝说:“下个月今天,我还来这门等你。”
蔚蓝恍惚的点了点头。
再一次,她觉得自己活着只是一个工具。元敖用来泄愤,家人用来换药。
“就这些吗?”香琴的声音惊醒了她的思绪,几个小厮抬着她的箱子从小仓库里出来。蔚蓝点了点头,看见香琴胳膊上还挎了一个包袱赶紧接过来自己拿,她已经帮她很多忙了。
真是没想到,原本以为对她最凶的人却对她很好,而那个原本该对她好的人……蔚蓝自嘲的一笑,还想这个干什么?她现在要做的只是——活着。
走了一半,迎面来了四个丫鬟围簇着一个年轻女子。
香琴向她微微弓了下身,蔚蓝没细看,也随着香琴做了。
年轻女子并没继续走路,反而轻笑起来,“这不是蔚蓝姐吗?”
蔚蓝这才抬眼看她,她——不是蔚紫的闺中密友邢家三小姐芬雪吗?蔚蓝不是很确定,因为她也有两三年没来蔚家了。
邢芬雪上下打量着她,直接又无礼,蔚蓝垂下脸,她现在胳膊上挎着重重的包袱,在她眼里一定很狼狈很可笑吧。果然邢芬雪掩着嘴咯咯笑起来,她一笑,她的丫鬟们都笑。
“没想到,没想到。我以为你们蔚家会是蔚紫来。”她笑着说,“姐姐,在伺候元敖的这些姐妹里,你可真算得上‘年高有德’了。”
蔚蓝没反应。
“怪不得蔚家要败落,当年就没押对宝,现在又弄这么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来。他们家不倒霉,谁倒霉啊?”她对丫鬟说,再不看蔚蓝,莲步款摆的走开了。
“走吧。”香琴不动声色的喊了蔚蓝一声。因为是爷的女人,算得半个主子,她也不能说什么。
蔚蓝点了点头,只是活着的话——很容易。
第10章
蔚蓝默默的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收拾着带来的东西。
她已经开始依赖这间小小的,陈旧的小屋了,窝在这里,她感觉安全和平静。躺在铺叠整洁的床上,闭着眼听窗外的鸟叫虫鸣,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昔日。
香琴敲门进来,蔚蓝赶紧从床上站起身。
“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林婆婆。”
林婆婆是个微胖的四十多岁威严妇人,她端详蔚蓝的眼神让蔚蓝有些害怕。香琴小声的和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还同时看了下她。
蔚蓝有些瑟缩地站在那儿被她们俩时不时看一眼。
“蔚姑娘,爷吩咐了,也要派活儿给你,你看你想干什么?”林婆婆不甚热心的问。
这声音她听过,是那天她在这儿等元敖,她领着小丫鬟走过,还教训那个小丫头几句。
“什么都可以。”蔚蓝轻声的说,明白的,元敖早说清楚了,他不会白白养活一个蔚家人。
林婆婆又和香琴互相看了一眼,林婆婆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忍。怪不得香琴要帮她,这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的确怪惹人怜的。她试试她,以为她会求情挑轻松的活儿做。
“以后你就负责擦洗这条石头路吧。”林婆婆一指从院门一直通到正房的路。“每天清晨要在主人起床前擦拭干净,一定要做到主人的衣服下摆不沾染灰尘。”
蔚蓝点了点头。
“中午再擦一遍,其他时间基本没事。”林婆婆瞥了瞥她。虽然这活算不得轻松,总比让她卑躬屈膝的一天站在屋子里听吩咐强。这个小丫头虽然病弱,身上自然带了娴雅高贵的气质,让她被吆来喝去,真是不忍心。
这活虽然粗重,但静静的干来,不用看主子脸色。爷若看不见她,忘记她的话,说不定还算是她的福气。其他时间没意外的活儿,她还可以偷闲休息,很多小丫鬟都想抢这有时有点的活计干呢。
“嗯。”蔚蓝点点头。
“从明天再开始吧,你回去明天早些来。”林婆婆说,这孩子的脸色委实不好。她负责爷的贴身事务,管理下人,阅人多了,一搭眼是好是坏能看不八九不离十。这孩子……唉,谁让她偏偏是蔚家人?!
蔚蓝用力地搅动井里的辘轳,以后——她再也不故意弄伤手了。一个干活的人伤了手,麻烦的是自己。一用力,刚刚接合的刀伤全都裂开,血都滴到了井台上。
疼吧,疼吧,这身体的折磨似乎能减轻她心里的痛楚。
她实在绞不起一桶水,那就少提一些。手伸进冰凉的水桶里去涮洗抹布竟然没有预期的刺骨疼痛。蔚蓝有些惊讶,疼的是刀伤,她的寒毒好了?她能碰凉水了?
果然是贱命,把她当小姐供着,她这不能碰那不能碰,一碰就针挑刀挖似的疼。现在成了粗使下人,寒毒倒好了!
她绞干抹布,仔细的擦去井台上的血,弄脏了不收拾人家肯定要骂的。
能碰凉水——真的很好,方便干活。在水里来回的泡,刀伤也不疼了,血也不出了,原来她也不怎么娇贵。蔚蓝淡淡一笑,什么都不在乎了,反而活得很简单了。以前动一动都要被询问,被唠叨,也烦。
天还没亮,看不太清,只要用力的擦总能干净吧?快一些,早点干完,赶在他醒过来之前……她已经不想见他了,怕见他了。这么默默的干自己份内的活儿,她反而很轻松。就这么一直到死,也不错。
第11章
几个妇人排着队,有的拎着木桶,有的拿着饭盆向正房后的小院子去了。
蔚蓝把抹布洗干净,水桶提到院子角落放好。她真的饿了,来了这里两天一夜,她没吃一口东西。是下人们的早餐吧,她有点难为情的走到小院子。
果然,这院子里当差的下人都在发饭的妇人们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小声说笑着。
粥的香味让蔚蓝的胃有些绞痛,她不好意思去排队,长这么大,她没有为了吃而烦恼过。原来饥饿的感觉如此直接。
她默默的排在队尾,有些难堪。
排在前面的下人们时不时回过头来看她,然后三三俩俩小声说着什么。她真的想跑回自己的小屋再也不面对这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可是……她真的饿了。
在家的时候,她总吃不下东西。娘想尽办法,换着花样为她准备饭食,每每因为她小小的饭量而愁眉不展,频频劝慰。娘可曾想到,她的女儿会因为饿,而强忍着下人们的眼光排队等着发饭。
终于到她了,她忍不住望着白白的馒头偷偷咽了口唾沫,呵,现在让她渴望的——不过是一碗白粥,一个馒头。
发饭的妇人们互相看了看面有难色,都请示的看着站在一边的林婆婆。
蔚蓝一愣。
林婆婆皱着眉为难了半天,终于回身在自己的那份饭里拿了个馒头递向她。
蔚蓝淡淡的笑了,这个笑容应该非常苦涩吧,因为林婆婆看她的眼神更怜悯了。他真的恨,真的恨蔚家人。这么富有的他,吝惜给她足够的食物。
她想起来了,他问过她吃多少能对付活。
她向林婆婆感激的摇了摇头,默默的走出院子。不吃那馒头,她也能活。
怪他吗?不怪,她谁也不怪。
他的每一钱银子都是用他家人的命换回来的。用在仇人的身上确实浪费,他,毕竟是个成功的大商贾。
她的笑有了些嘲弄,嘲弄谁?不知道……
蹲下身,认真的擦她的石地吧,她好好干这活儿就行了,不必多想了。给饭就吃,不给就饿着。她已经没什么受不了,想要哭的事了,她就是这么卑贱的。
女人的说笑声,花团锦簇的走来了好几个妙龄女子,里面有邢芬雪。看她与其他女子说笑寒暄的样子,她们都是他的妾室吧。果然……个个都很年轻,都娇艳漂亮。
蔚蓝仔细的擦着一块石头上沾的污渍,目不斜视。
他,果然是雄霸一方的大财阀了。这些姑娘里有几个她认识,都是大商户的女儿,都是有求于他,把女儿送给他,希望得到他的帮助吧。联姻,她眯了下眼,想笑没笑,的确能捞到好处。当年步家因为她的关系确实给了蔚家很多帮助。
“忙呢,蔚蓝姐?”
她不知道为什么邢芬雪要揪住她不放,她和她也有仇么?她不理她,继续擦着地。
“真是蔚蓝姐。”认识她的姑娘们竟然都笑起来了,好象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
“干的很像样嘛,好象天生就是做粗活儿的。”邢芬雪格外起劲,“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去蔚家,要见蔚蓝姐,还要在她‘身体好些’的时候才能得到接见。人家躺着,咱们站着。看看,这不也没病没灾的干得不错嘛。”
又是一片笑声。
原来……她们是介意这个。是啊,她们没说错,她天生就是该这么活的,她也这么想了。
她抬眼看了看邢芬雪,这个女孩子还戴着当年向她讨去的红宝石耳坠。不稀奇,莫说当年姐姐,姐姐叫得热络的她,连海誓山盟都不过是几句虚言。
顺着她的眼光,邢芬雪摸了摸自己的耳坠,瞬间有些窘怒,怎么偏偏今天戴了这对呢!虽说这式样实在漂亮,哼,当初蔚四小姐有的是好东西,但被她这么一看,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她摘下耳坠,不屑的扔在地上踩的粉碎。“我都忘了,这还是当年蔚蓝姐不喜欢,塞给我的。一会儿见了元敖,我一定让他给我弄一付更漂亮的。”她得意扬扬的说。
蔚蓝更用力的擦着地,置若罔闻。
“哎呀,她的头发好长,好美。”应该是毕家的姑娘吧,蔚蓝不太确定。“可是,都拖到地上了。这是让她擦地,如果让她给我们端饭端汤,这头发说不定也会拂到食物上,那就太恶心了。”
她的头发……没丫鬟帮她梳,这么长的头发的确讨厌。
门开了,原本唇枪舌剑攻击她的少女们都换了一副娇俏的笑脸迎上去,用各自最动听的声音喊:“元敖……”
她的手一抖。
再怎么刻薄她,她的心都没疼,可是,她们喊他名字的时候,她还是难受。这个不允许她再喊的名字……
她在水桶里洗着抹布,迟早也会好。她现在懂了,没什么难受是挺不过去的,只要她还想活。骂吧,打都可以,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元敖,我的耳坠摔碎了,你给我买新的嘛。”众多俏语娇声中,邢芬雪的声音最响最嗲。
“买?何须去买。”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愉快,蔚蓝一愣,他……并不是总那么冷酷的么。“今天你们特意等我起床,都乖,都有奖励,回头开珠宝库,你们都进去随便拿。”
姑娘们一阵欢呼,围随着他向院外走。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头皮一疼,又累又饿的她一时站不稳,摔到在地。这头发,果然太长了,拖在地上挡了爷的路。
她站起身,拎起桶,把水倒进院子外的水沟。
好了,早上的工作做完了。
回到小屋,她打开针线盒,可笑啊,她一个下人竟然还用金剪刀呢,被主子知道肯定又要嘲讽的。她抓过身后长及脚踝的秀发,几年前?还是上辈子?他还说他迷恋她这一头如丝缎般的头发呢。
一剪刀下去,齐肩剪断,这下……她笑起来,端饭端汤不恶心了吧?
第12章
已经过了多少天了?
蔚蓝也数不清。
她觉得过得很好,很安心。他——也没再叫她去陪寝。陪寝?那是好听的说法,他自己说的很准确,糟蹋。只要他不见她,她就很好。每天干什么事都很固定,平静而安详,她很满足。
早早的擦完地,他还没起来她就回来了。中午他在前面办公,她可以悠闲把中午的工作做完。
剩余的时间她就做针线,把从家里带来的华而不实的衣裙改成方便干活的样子。穿上很古怪,明明是下人衣服的款式,偏偏是好料子,挺好笑的。
邢芬雪她们看见了笑的前仰后合,还要她站起身让她们细看。她的头发,她们也觉得可笑,说她没了长发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就不漂亮,她还在乎这个么?
她总是饿,还好,能忍。
每天只给一顿晚饭,开始的时候谁也不敢通融徇私,很准确的只给她二两饭。时间久了,大忙人步爷也不会有心思有时间盯着这事的。林婆婆就额外多给她些,虽然都是主人剩下的饭菜,味道很好,很顶饱。
林婆婆总是给她太多了,她晚上吃一半,把另一半干净收好。像现在干完早上的活儿,到灶间烧一小壶开水,拎回房间倒在干净小盆里,把小笼屉放在盆上温饭。
她也不想这么娇惯自己的,只是吃冷饭,她真的会胃疼。
默默的吃了饭,收拾好碗筷,她要赶紧去还壶,不然会给管茶水的老马叔添麻烦的。他已经额外开恩每天早上让她用一壶水了。
回来的时候,她听见狗叫。
两条凶悍的狼狗被四个小厮牵领着在院子外的空场上溜,她停下脚步。他,喜欢狗的。
又来了两个小厮,端了满满两盆红烧肉,香味她这里都闻见了。盆子放下地,两条大狗扑过去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她又想笑了,在他心里,她还不如一条狗。
不怨他,真的不怨,他也不容易。
也……不爱了。
以前付出的爱,她不后悔。就让那爱堆积在她心里某一处吧,有时候回想起来,也觉得很甜蜜。那是她和步三少爷的美好回忆,她要一直带进棺材里去呢。
眼下的这个男人,是步爷,是主人。是无视她,仇恨她的人,是根本不爱她的人了。
开始她还会想,就算是仇人,就算他恨蔚家,他毕竟爱过她,也知道她爱过他,怎么还能这么对她?
后来她就不想了,她的爱,他早就忘光了。他的爱,也被仇恨磨得一丝不剩。在他眼里,她只一个蔚家人。
剪了头发的第二天,他起的很早,从她身边路过时,他停都没停,根本没发现她的头发没有了。也对,他怎么会在意?她的头发已经不会在拖在地上绊他的脚了。
“蔚蓝姐想吃肉吗?”
这个时间碰见邢芬雪的话,她是纯粹来找她寻开心的,因为他已经去前院或者外出了。
蔚蓝沉默的从她身边走过,连反抗她都觉得浪费精力,她浪费不起的。活下来也容易,却很艰难,她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我特意给你带来一盘。”邢芬雪笑起来。她的丫鬟从她身后故意突然闪出来,一盘油乎乎的肉片全倒在她的衣服上了。
主仆二人假装惊讶的叫了几声,笑着跑了。
蔚蓝蹲下身,仔细的收拾好一地的狼藉,连盘子带肉都拿去扔在垃圾盒里。
小孩子,吃饱喝足,无聊了,耍她为乐。
她果然习惯了这种生活,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她满意的笑了笑,很好,这样她还能挺的时间久一点。
第13章
问了香琴才知道闵澜韬的住所,在攸合庄最偏僻的角落。不知道为什么香琴说起那个叫“修德苑”的院落时脸色会那么惨白,甚至还哆嗦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向她说起,修德苑有一扇通往后山的小门。
今天就是容谦来拿药的日子了,她来这儿已经一个月了么?真快。可能以前总在等待他吧,每一天都那么漫长,看着日出又望着日落,晚上还睡不着觉,现在这些臭毛病全好了。
修德苑果然很偏僻,她问了好几遍路才找到。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看见下人,这在攸合庄是很少见的,她真的不敢想他养了多少仆役奴才。
“闵公子在么?”她摸索着轻推开一扇门,太静了,让她无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且,这正房里有股什么奇怪的味道,好象还熏了醋,酸酸臭臭,有点恶心。
没人答话,她只好向走廊又喊了一声。
“在这儿。”
闵澜韬在一个房间里应了声,她终于放下心走了过去。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心里的感觉简直一片混沌!她浑身僵硬的比寒毒发作时还要紧绷,不由自主的向身后的门倒撞过去,发出一声巨响。
闵澜韬站在一个像长案一样的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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