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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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澜韬站在一个像长案一样的台子后面,台子上居然是一副女尸,他的手……他的手竟然伸进尸体割开的肚子里仔细的掏着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切口上翻开的肉和暗黄的一层油脂一样的东西……

    “噁……”蔚蓝捂住嘴,强忍着跑到院子里才吐了出来。

    闵澜韬用一块白布擦着手走出来,蔚蓝一抬眼,看见那块布上红红黄黄的痕迹又是一顿狂呕。

    闵澜韬若无其事地想了想,“今天是拿药的日子了吧?”

    蔚蓝撑着墙,头晕眼花的点点头。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取点血攉药。”

    “我……我和你一起去。”她可不要在这里等他!

    闵澜韬冷冷一笑,似乎对她的惧怕无声的嘲讽。“好,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蔚蓝闭了闭眼,稳定了一下情绪。等他的时候,她用手抓了几把土把自己的呕吐物埋起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闵澜韬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宝蓝的丝袍,优雅,俊朗,眉宇间尽是聪慧睿智的英气。她第一看清了他。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瞥过她收拾妥当的污秽,眼神飘过一丝怜悯。

    这个女子……的确乖巧,可惜,命不好。他淡笑,命?作为一个医者,他不该信命。

    蔚蓝跟在他身后几步远默默的走着,真不敢相信这么斯文俊逸的人刚才……恶心的确是恶心,这三年来她和神医高士接触的多了,也明白他是为了更好的了解病因病理。

    “怕我了吧?”他缓缓的走着,突然想和她说说话。

    她摇了摇头,想起他是背对着她的看不见,只好出声道:“我知道很多行医的人都想像你这么做,只是他们没这条件。”

    他一愣,忍不住回身看了她一眼。一个女子能有这番见识有点让他意外。他碰到的其他女人看见了刚才那一幕非把他当妖怪不可。其实她们没看见,只是听说他摆弄尸体就已经很怕他了。

    被他这么一看,她垂下眼,就知道不该胡说的。

    他继续走着,“这就是我一直呆在攸合庄的目的。”他笑了笑,心情很好似的。“步元敖有那么多奴才,没几天就有人死,我就拿尸体来研究。”

    “嗯。”她并不太感兴趣,见他并不像原来那么冷漠,她试探的问:“为什么我的寒毒会莫名其妙的好了?”

    走在前面的他低声一笑,“没好,只是暂时没发。步元敖的精血也能压服寒毒的。”

    她尴尬的红了脸,幸好他没转过身。

    半晌,她还是忍不住问:“寒毒怎么才算痊愈呢?”

    “连续两个月不发作。”

    “那……像我弟弟那样,痊愈要多长时间?”

    “这就不好说了。”

    “最长。”

    “一年?应该是一年,通常八九个月就好了。”

    一年……很快。

    “步元敖对你不好吧?”他突然沉声说。

    她一愣,没回答。

    “当年你父亲伤他实在重,要不是我,他已不在这个世上了。为了这伤,他也没赶上去救他的家人,弄得家破人亡,痛恨你家人也算不得错。”他冷漠的说。

    “嗯。”她点头,她从没觉得他错。

    “我可以帮你多割他一些血做解药,万一你毒发他又故意不愿‘救’你的时候,帮你解毒,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她现在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么?

    “我知道寒毒一发作会四肢轮番抽搐,只要你每个月发作的时候先不要急着解,让我试试哪些穴道可以减缓痉挛就好。”

    “可以。”她想也不想的回答。

    他又忍不住回身看她了。

    “想好了?那毒发之痛,你体会深刻吧?”

    “嗯。”

    她点头,只要不用去求他“解毒”,那疼痛算什么?三年来,她不也这么熬过来了么。

    “闵公子……能不能一次做出一年或者半年的解药呢?”

    闵澜韬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决定到底说不说。“那药如果存放超过2个月,血的功效就消失了。”

    蔚蓝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14章

    蔚蓝默默的站在回廊的最边沿,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裕实楼的气象的确和后宅很不相同,这里侍立的仆人受过更严格的训练。对他们的要求也更严厉吧。她站在那儿,他们看都不看,更不会交头接耳。只威仪自生的各自默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目不旁视。

    来他办公的地方让她很局促,幸好是午饭时间,并没有外人来访。这个地方……她来过,只要是他出现的地方都让她畏缩恐惧。

    他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这也是他要她来的目的。

    她真的不该来这里。

    几个死人怕什么?死人又不会伤害她,她迟早也要变成死人的,搞不好也会被闵澜韬开膛破肚,她的恐惧未免矫情。

    偏偏要来她不该来,不配来的地方。

    她轻轻震了下胸膛,像是自嘲,更像是叹息。

    不想受污辱就该知道本分!

    闵澜韬出来了,她迎上去。

    “弄好了,拿去吧。”他交给她一个小盒子。她向他点头道谢,跟在他身后一同往院子外走。

    “蔚姑娘,爷叫你进去。”

    楼里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平淡的喊了一声。

    蔚蓝浑身一僵,他怎么知道她来了?闵澜韬说的么?

    闵澜韬也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了看那中年男子,没说话。

    蔚蓝木雕泥塑的站在那儿,握着盒子的手指捏的越来越紧。闵澜韬又看向她,低沉平缓的说:“去吧,该面对的逃不过。”突然他有些嘲讽的笑了笑,“你就当利用他帮你治病,这些……都比寒毒发作要好过。”

    蔚蓝也抬眼看他。

    不怪他,因为他不懂。

    寒毒发作……她熬得过,而他对她做的那些,比寒毒更难受,他践踏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尊严。

    他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快点吧,爷的时间有限。”中年男人口气虽然平静,还是透着一丝不屑。

    她抿了抿嘴角。

    他坐在案后心不在焉的看着几封书信,她进来也没放下,提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她垂下头也不看他。

    半晌,他放下纸笔。

    “我没多少时间陪你耗。”他冷冷的说。

    蔚蓝轻颤了一下,他什么意思?

    “赶紧过来自己弄。”

    他冷笑。

    她明白了,他是要她主动上前求他。没时间是吧?她看着地,向他福了福身,转头就走。只要不被他践踏,不解寒毒又如何。

    他一愣,冷冷一哼,“有骨气是吧?以为串通了闵澜韬多放我点血就能蒙混过关了?”

    她没停下脚步,果然,谁还有他精明呢,肯定要被他发觉,她本就没抱多大希望。

    “下个月,不要再来问我要血。”他悠闲地靠在椅子的后背,不慌不忙地看着她,她——只能停住。

    他笑起来,“蔚蓝,你知道么,你们蔚家人都一样。只要有求于人的时候,贱!以后少在我面前耍花样,高洁的圣女你早就不是了。”

    她背对着他,微微发抖,她……还是怕他。

    “过来,快点。”他嗤笑一声。

    她缓慢的转过身,还是不看他,只要不看他,她就不会那么伤心。那个她深爱的步三少爷的眉眼,除了这些,他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他显然失去耐心,站起来几步绕过书岸来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她吃痛,眼泪要流却流不出来,固执的垂着眼。

    “这才几天,你已经变得如此倒胃口了。”他讥讽的笑,她的确变了很多。这一个月来,她更瘦,下巴尖得好象要刺破苍白的肌肤露出骨头。原本就瘦削的面颊完全凹陷了,眼睛显得异样的大,眼睛下方的淡淡黑影为她苍悴的脸色更添了些黯淡。

    他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厌恶的说:“以后来见我之前把手洗干净,太恶心!”

    她没反应,她刚才用手抓了土,指甲缝里全是黑黑的灰尘,她……也不来见他的。

    他冷酷地瞪着她,改变最大的,就是她的眼睛。

    依旧清澈如潭的黑眸里总是闪着淡淡的讽意。她在嘲讽谁?他么?她也配!

    “来点快的?”他残酷的笑了笑。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拉得跪坐在地上,一撩下摆,褪下裤子。

    “舔!”他把她的头压向他尚未灼硬的欲望。

    她一脸惊骇,这是她无法想象的事。

    她的惊恐让他产生了一丝快慰,“射在你嘴里的话比较不浪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恶毒的冷笑,用力一扯她的头发,她大大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可是……他愤怒了,她并不悲伤!

    “舔!快点!不然我就要了你弟弟的命!”

    活着永远比死还难。

    蔚蓝被毫无怜惜的力道扯着发根,连五官都好象被扯向那力量的来源了。她觉得伸着舌头去舔他的欲望时,最后一丝尊严都消散了。她只觉得这一身脆弱皮囊里什么都没剩下,她还算是个人吗?

    他硬起来了,抓着她头发的手更用力地拽着她的头发,让她不得不仰起头,然后那粗大灼热的欲望就塞进她的嘴里,刺进她的喉咙里。

    只是恶心想吐,还好……不怎么疼。

    她麻木的任由他拉扯摆布,吞进吐出,直到他低低的吼了一声,一股带着男性气味的液体喷进她的喉咙,她呛了一下,咽了些许,剩下的随着他的退出从嘴角流淌下来,沿着下巴流入她的衣领,如同一条冰冷的蛇让她浑身一颤。

    他甩开她,她虚脱的趴在地上。

    他穿好裤子,继续工作了。她积蓄了些力量,坐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这一刻,腔子里的最后一口热气也凉了。

    挺过来了,连这她都挺过来了。

    她笑了笑。

    这世间还有什么污辱是她不能忍受的?

    看她默默的站起身,有些摇晃,他抿了抿嘴。

    “恨么?”

    他听见自己竟然说话了,有些意外。

    “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这么恨。”

    她轻轻嗤笑,爱和恨,她已经都不在乎了。

    自己的爱和恨都抛下了,更何况他的?

    折磨吧,她已经没什么受不了的,不才一年吗?

    或者都不用一年她就解脱了。是上天堂或者下地狱……她也不在乎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慢慢的皱起了眉。

    第15章

    用了很多水漱口,她还是想吐。

    她就连苦水都吐尽了。苦水?蔚蓝又浅浅的笑了,她心里的苦靠吐是吐不尽的。越来越苦,苦到最后……就不苦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终于积蓄了些体力。

    除了恶心,这样也不错……至少她不疼。现在能折磨她的,只有身体了。心,已经不疼了。

    看了看外面的日影,已经接近中午,容谦也许已经等了很久了。

    站起来走路,支配身体的力量好象是脱离她的意志单独存在的,来自哪里连她都不知道。她笑,越来越发现自己很神奇了,也许,这三年来病痛的折磨让她太善于忍耐了。

    以前忍痛是为了等他,嫁他。现在是为了救弟弟,不管什么目的,只要她放不下,她就只能忍耐。

    东小门外,容谦一脸的不耐烦,看见她慢慢走出来,有点抱怨的迎上去,“药呢?”

    蔚蓝木然看着他,抬起手,他便看也不看她的接过药。“下次早些吧,四小姐!我等了大半天。”

    蔚蓝没说话。

    “家里人……都好吗?”她看着忙着牵马的他。

    “都好,都好。”容谦上了马,“下次我巳时来这里等。”他说,“多保重,四小姐,我走了。”

    蔚蓝苦笑,就连她点头他都没顿一顿看一眼。其实,她希望他说几句安慰她,鼓励她的话,问一下她过得如何。虽然没有实际意义,也让她觉得还有人在惦记她,关心她。

    可是……他没有。

    真傻呀,就算他说了,他问了,她能回答什么?说了以后能改变什么?安慰她……有用吗?

    在她来之前,他们都知道的吧。所以——她现在明白爹娘蔚青看她的眼神为什么是那样的了。如果舍弃她就能保全蔚家,保全蔚青……她也值了。

    走回院子,正好是中午擦地的时间。

    寒毒被压住唯一的不好,就是她也开始畏惧炙烤的阳光。中午的太阳放肆的照在打磨的极其光滑的石头上,让她感觉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提水吃劲的时候,她觉得有些眩晕。

    不用理,她就是贱命,靠挺,靠漠视都能过去。

    她跪在地上用力的擦着,一下一下,太阳怎么越来越亮了?刺得她的眼都无法睁开了,终于那白茫茫的一片蔓延到她所能看见的一切地方。

    阴凉让她感觉很舒服,缓缓的睁开眼,她看见华丽的帐子,有些眼熟。

    余光瞥见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他,她浑身一抖。她想起来这是哪儿了,是他的房间。

    她急忙坐起身,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他和痛苦的记忆都从这间房开始,都从这张床开始!

    起的急了,两眼发黑,身子不受控制的一歪,重重撞上床头厚重的雕花,头很疼,像是裂开了,也更晕了。

    还好,他坐着没动。

    她无奈的等这一阵昏黑过去,小心翼翼的下了床,真怕再一次晕倒,就算要晕她也该晕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她躺过的地方……她扯动那精美的床单。

    “你干什么?!”他低声喝问。

    “脏了。”她知时务的垂着头回答,把床单抱在胸前,还不忘尽本分的向他福身告退。

    他还是没动。

    就在她开门的瞬间,他说:“你为什么不解释?”

    她一愣,解释?

    又是那种讽刺的笑,他握紧了拳!

    “解释有用吗?”

    她没转过身,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他抿紧嘴没说话。

    “再解释,我也是蔚家人。爷,还有其他吩咐么?”

    “滚!”

    她缓慢的走出去了,细弱的身子甚至还有些颤抖。

    她凭什么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犯错的是她!亏欠他的是她!凭什么她用这种嘴脸来对他?活似是他辜负了她一般!

    他听见自己的指节啪啪作响,这才松了松手。

    如果她肯认错,肯乞求他的原谅……他一阵恼恨!五年了,他整整恨了她五年!以为这恨大到了即使一刀刀割了她的肉都不能解脱。可是……看见她形销骨毁的倒在地上,他做不到,做不到袖手走开。

    心软了有什么用?还不是换她一脸讥诮?

    解释没用?

    是没用!

    就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心疼的只要她说一句软话,哪怕一句谎话,他……

    他又恨了!他甚至主动开口给了她一次机会!

    这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害他家破人亡的女人!

    他到底怎么了?难道他的恨还没磨光对她的爱吗?

    爱?他这辈子最错的就是相信她爱他!

    这个该死的女人说对了,解释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

    他和她是仇人!

    他必须更恨她,才能舍得让她死!所有的蔚家人都得死!

    第16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步元敖就开门出来,蔚蓝有些惊讶,只是一瞬间而已,她听见声音抬头愣了一下,随即本分地垂下眼,认真的做她的工作。

    他穿的很郑重,而且也很愉快的样子。这么早——应该是去接什么重要的人吧。

    院子外早有马弁牵来骏马,即使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手,余光还是看见他飞身上马的翩翩风姿。

    林婆婆领队来分发早饭时,她照例识趣地拎桶走开。

    “蔚姑娘。”

    林婆婆意外的叫住了她,蔚蓝放下桶,礼貌地向她微微一笑。

    “这个给你!”林婆婆两只手抓了4个馒头,不容分说地塞进蔚蓝手里。

    “林婆婆……”她还想拒绝,却被林婆婆一脸严厉地一瞪。

    “拿着!今天殷老爷和殷姑娘要来,晚上大排宴席。我们都要等宴会完了才分发剩下的菜肴当晚饭,还不知道要闹几个时辰,你不吃怎么熬得住?!”

    “殷老爷,殷姑娘……是殷荐棠殷老爷和殷佩姝殷姑娘吗?”她有些疑惑,她知道的商贾里只有他们姓殷。

    “你认识他们?”林婆婆有点意外。

    蔚蓝点点头,她没得病之前姝姝总是到她家来玩,和蔚青特别合得来,娘还说门当户对,年纪相仿,要替蔚青说来当媳妇呢。

    后来她和蔚青都得了病,这事也就没再提了,姝姝也很少到她家来玩了。就算来,她也不能见。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婆婆有些感慨的看着蔚蓝,“当初你……现在殷家小姐成了爷的未婚妻。”林婆婆叹气,“谁让当初殷老爷对爷有大恩呢。”

    手里的馒头尽数跌落,滚向四面八方。

    他的未婚妻?怪不得……他要早早起来迎出很远。

    林婆婆看她更青苍的脸色,暗暗埋怨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对着她说起这话来?!

    蔚蓝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开始拣地下的馒头。

    “给你换几个吧,脏了。”林婆婆有点内疚的说。

    她笑了笑,“还可以吃的,不用换了。”

    她蹲在地上,头好象要垂到膝盖,手指轻轻的掸着馒头皮上的泥土。“林婆婆……殷老爷对爷……”她吸了口气,问有什么用?可她还是想知道。“有什么大恩?”

    林婆婆看着她参差不齐的头发,心里有些不忍,这孩子还是对爷彻底死了心才好!不然苦的就是她自己。“当初爷去赎回家人……又用来创业的银子是殷老爷出的。”

    她把馒头慢慢包进手掌,大恩,果然是大恩。

    筵席进行到了很晚,整个攸合庄都震动了,就连他住的这个弥纶馆也一反平常的肃穆,丫鬟仆妇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来来往往,很是喜庆。

    蔚蓝默默地坐在自己小屋前的石头台阶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已经变硬的馒头。还好,中午她还留了一个,不然这么晚没发饭,肯定会饿得难受。

    两个年轻的小丫鬟兴高采烈地跑来迎着四个掌灯的丫鬟,她们的声音也是欢快的,今天是允许放肆的特例。“快走,姐姐们,烟火就要开始放了。”

    烟火……

    蔚蓝的手一紧,馒头皮上的泥没去干净,小小的沙子硌疼了她的牙,咯咯的轻微声响却好象震动了心,尖锐而悠长的疼痛。

    那年她才十三岁吧,他十八,在父兄的羽翼之下,他虽然一副大人气派,骨子里还是个刚长大的孩子。

    她也是孩子。

    只有孩子才会喜欢烟火这种美丽却极其短暂的奢华。

    他来蔚家,爹不许她陪他太久。那短短的时间,他让她晚上不要早睡,他有惊喜要送她。

    那夜……他命人放了半宿的烟火,整个县城都轰动了,大家笑着闹着走出家门,好象过什么节日。家里人也都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欢天喜地的望着一天的妖冶绚彩。

    她被那连绵如近在咫尺的银河般耀眼的烟火感动得又哭又笑。是他为她放的呢……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子,属于他的女子,他的妻子。

    然后……他就偷偷潜进她的院子,五彩变换下,他的眼睛美的让她沉迷,遣开下人后,他拉着她的手,低声笑语,说以后只要她高兴,他就为她制造这漫天飞花。

    他吻了她,她的初吻……

    满天的烟火好象都开放在她的心里了。

    一声遥遥的响声,原本深幽的夜空亮起一朵夺目娇艳的黄色巨大花朵,接着是红色,绿色……响声连绵,天空好象完全被照亮了。

    蔚蓝仰望着美得眩目的一天烟花……和那天一样的绚丽。只是放烟火的人变了,看烟火的人……也变了。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陌生男人为取悦他年轻的未婚妻用的奢华手段,她不该伤心,没资格伤心——泪水还是连绵的滑落,滴在干涩的馒头上一下子就不见了。

    第17章

    不想再碰见任何人,蔚蓝开始擦地的时间提得更早。

    即使这样,在擦完所有石路时,天还是亮了。

    蔚蓝把抹布放进木桶,提起,心里一阵放松。早上——平静的过去了。

    “是蔚蓝姐?是蔚蓝姐吗?!”一个甜美的声音在院门口无法置信的传来。

    她僵着身子站住,不想碰见,还是碰见了。

    殷佩姝已经大步跑过来,惊讶得张大嘴盯着她,表情单纯又可爱。确定了真是她,殷佩姝还焦急地去帮她提木桶。

    “快放下,快放下,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她手忙脚乱地嚷嚷。

    蔚蓝轻轻的闪了闪身,怕桶里的脏水弄脏了她漂亮的衣服。她把桶放在离她远些的地方。

    “蔚蓝姐……”殷佩姝竟然哭起来了,“你怎么成这样了?你的头发呢?你……”

    蔚蓝疼爱地看着她,她已经十四岁了,还像个孩子般天真善良。她想去抚摸她长长柔柔的丝发,手都伸出来又尴尬地停住,会弄脏她香香的头发的。

    “蔚蓝姐,蔚蓝姐……”殷佩姝不管那么多,拦腰抱住蔚蓝,“这几年我想死你了。可是爹爹不让我去看你,说你病的很重,不能去打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

    蔚蓝微微笑了,都快要嫁人了,还是孩子脾气,动不动就抱人撒娇。不知道为什么,姝姝从小就喜欢她,比蔚紫对她还亲。她也很喜欢她,把她当成可爱的小妹妹。

    她扶殷佩姝站好,柔声说:“让姐姐看看你,瞧,都成大姑娘了。”

    她的确长成漂亮的少女了。她的眼……那么清澈,水灵灵的闪着纯善的光。有如此眼神的女孩,她的心一定美的没一点杂质。蔚蓝直直看着,有点熟悉,是啊,以前她的眼睛里也有过这样的光的。

    现在……都熄灭了。

    “蔚蓝姐,蔚蓝姐!”殷佩姝也看清了她,又急起来了,“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蔚蓝笑了,“傻孩子,不用担心。”

    姝姝太好看了,还像以前那么真诚,让她无法疏远她,冷漠待她。她还是摸了摸她的头,好美好滑的秀发。

    “蔚家有求于步爷,所以我来了。”

    “步爷?”又圆又亮的眼睛张了张,弯弯的睫毛忽闪了几下,“元敖哥哥吗?”

    心毫无预兆地一抽,好象把五脏六肺都紧缩成一团。她的脸一白,不得不握住拳头挺过这一阵疼。

    “姐姐!有什么事求他要做这种活儿?!”殷佩姝可爱地撅起嘴,就连生气都看上去那么俏皮。

    蔚蓝笑着摇了摇头。

    “说嘛,说嘛!也许我可以帮上忙的!”殷佩姝天真热忱的说。

    “蔚青和我的病都需要步爷的血来解救。”不知道为什么,当着姝姝说出“步爷”心还是会刺痛。

    她轻描淡写地说。看着娇俏善良的她,蔚蓝知道,无论是殷大叔还是步元敖都不会把血腥残酷的事告诉她。她能看见的,全是美好,全是幸福。

    “蔚蓝姐……”带着小姑娘特有的娇美,她怯怯地看着她,“你不怪我吗?”

    蔚蓝看着她,微笑。“怪?怪你什么?”

    殷佩姝低下头,绞自己纤纤手指,呐呐地说:“原本是你要嫁给元敖哥哥的……”

    蔚蓝笑起来,让殷佩姝有点怔忡地抬头看她。

    “小姝姝一直在为这事担心吗?”蔚蓝笑,脸上的笑容好象竟能产生苦涩,直往她心里涌。“真是小傻瓜。姐姐病了……不能嫁人。好孩子,别胡思乱想。”

    “蔚蓝姐!”她又往她怀里扑了。

    “臭元敖,坏元敖!因为这一点点事就这么折腾你,姐姐,我一定替你骂他!”

    再没有比无心的伤害更疼的了,尤其,还不能喊疼。

    蔚蓝笑了笑。

    说话间,林婆婆已经带着人和早饭走来了。

    殷佩姝在她怀里撒了一会儿娇,皱起眉。“那个婆婆怎么没给你留饭?”

    蔚蓝又笑,她不懂的事还太多太多。还是不懂的好,一辈子都不懂才好。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小丫鬟凑过来,把她拉到角落,主仆二人小声的嘀咕了一会儿。殷佩姝一脸的俏怒,直接扑向门口用力地拍门,香琴才开了一缝,她就闯进去,把香琴撞了一趔趄。

    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掩着嘴笑,大概觉得未来的小主母很冲动很可爱。

    “……干吗让蔚蓝姐干那活儿?为什么只给她一顿饭?”

    她像质问又像撒娇的嚷嚷从步元敖卧房里传出来。

    听不见他的声音,因为殷佩姝不停地在说话。

    “……我都知道!你不用瞒我!”

    她突然的一句让蔚蓝的心一震,她都知道?

    “你就是记恨当初蔚伯伯不还你钱,不帮你才这么对蔚蓝姐的!虽然她嫁不成你,你也不该把对蔚家的气撒在她头上!她身体不好呢!臭元敖,坏元敖,小肚鸡肠!”

    最后一句嚷嚷又让在外面各干各活的下人们窃窃发笑。除了蔚蓝。

    她所知道的“全部”只有这样吧?

    眼眶怎么又疼了,想哭?蔚蓝吸了口气,好笑,哭什么?不终于有人肯替她说话了吗。她认识的人里也不全是邢芬雪那样的,还有人真心对她好的。

    这好……却比邢芬雪的作弄更让她心疼。

    殷佩姝又冲出来了,脸上还挂着泪珠。

    恰好下人们送步元敖的早餐来,她不由分说的从一个托盘里端出一盘小包子,可爱地坚持着,塞到蔚蓝手里。

    “姐姐!吃吧!以后我天天来闹他,直到他答应不再折腾你为止!”

    下人们都用喜爱的眼神看着她。

    这么善良可爱的主人,谁不喜欢呢?

    连林婆婆都难得一脸疼爱的表情看着她。

    蔚蓝托着盘子,好烫……她没动,烫吧,越疼越好,手疼了,心就不疼了。

    “你别再来闹我了。”步元敖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也是娇宠疼爱的无奈神色。“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蔚蓝握紧了盘子。

    “你不许再欺负蔚蓝姐!”殷佩姝撅起嘴,恨恨地说。

    步元敖冷冷地撩了蔚蓝一眼,“我没欺负她。”

    殷佩姝还想再说,一个丫鬟跑来,唠唠叨叨地说:“小姐,宜琴,两个小祖宗!老爷正找你们呢!”

    “啊?”殷佩姝像个干坏事被抓住的小孩儿,带着她的丫鬟慌慌张张地跟着后来的丫鬟跑了。

    宜琴?蔚蓝看着她的背影,怪不得——他的贴身丫鬟叫香琴了。她还曾以为……

    “你不要利用她的天真善良。”

    步元敖看着她,冷声说。

    端着一盘姝姝好心给她的吃食,被他冷冷的看着,说着这样的话,她觉得再没一种情况能让她感觉更难堪,比被他凌辱更难堪。

    “嗯。”她把包子轻轻放在地上,拎起木桶走出院子。

    手掌好疼,被烫起的水疱被木桶的提手压破,一手粘腻。

    她无动于衷地看了看,把双手都浸入脏水里,钻心的刺痛竟让她不再想哭了。原来——不让心痛,不再流泪的秘方是这样的。她故意用力搓了搓抹布,笑了。

    第18章

    蔚蓝听见一阵说话的声音,眉头轻轻皱了皱。最近怎么总是碰见不想碰见的人,听声音是步元敖和闵澜韬,中午他们怎么会回弥纶馆呢。

    她把头垂得更低,碰见又如何?

    难道会比碰见姝姝更难受么?步元敖果然有办法,从那天开始,姝姝再也没找她。但她还是担心的半夜就起来擦地,中午也提心吊胆。得知殷氏父女走了,真是松了一口气。

    声音更近了。

    “……我只是借住在这里,你就这么利用我。”闵澜韬笑着说。

    “药材谁比你更懂?我命令下人把尸体交给你也顶着不小的压力呢,你不该报答一下吗?”步元敖的声音也是相当轻快愉悦的。

    “好,好——你还没赚够啊?没你手伸不到的地方了。你该不会告诉我,以后每笔药材生意我都要去帮忙吧?”

    “目前嘛,只能这样了。我每次进的药材都一样,你只要教会管事怎么甄别那几味药的好坏就解脱了。”

    蔚蓝的手腕一紧,她吓了一跳,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撑地才不至于摔倒,手掌一受力,好疼。还没等她稳住,撑着地的手也被闵澜韬抓住,拽到眼前细看。为了姿势不那么可笑,她只好顺势站起了身。

    “这手怎么弄的?”闵澜韬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掌心,蔚蓝疼的一哆嗦,使劲想收回手,却被闵澜韬握得更紧。她只好更低地垂下头,不去看他和他身边的步元敖。

    “是烫的吧?”闵澜韬又迎着阳光仔细地看了看,“你把水疱弄破就直接沾了水。”

    蔚蓝点了点头。

    “叫人把我的医药箱取来。”他这句话是对步元敖说的。

    蔚蓝又往回收手了。

    “没事的,都快好了。”

    “好了?!肿成这样了,你没看见肉都已经发白了吗?再过几天,你继续碰水、擦地,我只能把你这双手截掉了。”

    截掉?她抬头看他,他还在认真地看她的掌心。

    “快点!”他催促一直默不吭声的步元敖。

    “您先去忙吧。回头我去找您。”蔚蓝感觉到步元敖的不热心,识相的说。

    “这种伤随时有感染的可能。碰见不处理,我会有点惋惜。”

    惋惜……

    蔚蓝轻浅的一笑,这也是他的实验吧。毕竟烫伤泡水后变成这样没处理也很少见,对他也是很好的历练。

    “香琴。”步元敖终于喊人吩咐下去。

    香琴派去拿药箱的小丫鬟一脸菜色,不情愿地一步挪不了多远,看着像让她下地狱。

    蔚蓝明白她的感受,闵澜韬的住处……蔚蓝不过意的一笑,闵澜韬也抬头瞪那丫头,回过眼来正看见蔚蓝笑容。两人忍不住相对莞尔。

    步元敖看在眼里,冷冷一哼。

    “我得把已经坏了的肉割掉。”闵澜韬指着她的掌心直白的说。“割”字让蔚蓝浑身一颤,他就不能换个稍微婉转点的词吗。久病如她,听见也就罢了,换个人吓都得被他吓哭,她微微苦笑。

    “会疼。手掌里面经络很多,对疼也就最敏感。即使用麻药,效果也不大。你要挺住。”

    蔚蓝点了点头。

    闵澜韬抬头看了看一边冷着脸的步元敖,“你先回房吧,这里通风,光线又好,我就在这里处理这伤。你还是别看了,回头再吃不下饭。”

    步元敖冷笑一声,“什么丑恶我没看过?这么点脏烂又算什么?”

    脏烂?

    蔚蓝垂下眼,任何能让她痛苦的场面,他都不会错过的。

    小丫鬟终于拿回了药箱,闵澜韬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瓶,打开是一股浓烈的酒味。

    他看了看蔚蓝,“忍住,这是烈酒,消毒的时候会疼。”

    蔚蓝平静的点点头。

    酒浇在伤口上的时候,蔚蓝紧紧地咬住牙,好象被火烧着了,好疼……还好,她忍得住。

    闵澜韬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了然的笑笑,“你很能忍疼么。是不是寒毒发作时练出来的。”

    他没同情心的话却意外的分散了她的注意,她点了点头,竟然还挤出了点笑容。

    “你发作的时候应该比你弟弟要厉害,也更疼。”他一边说一边又把什么东西撒在她的掌心,她又一阵颤抖。

    “嗯。”她竟然还能回应他的话。

    “因为你的体质比他还要寒凉,当然比他还要严重。”闵澜韬也用酒给自己洗了手,院子里的丫鬟下人都惊恐万状的远远躲开,又忍不住偷偷扒着墙角窗缝望着。

    “不错,到现在你还没哭。我最讨厌治病的时候又哭又嚎,弄得我发烦!一会儿我割肉的时候,你要疼得受不了,可以出声。”

    “嗯。”

    蔚蓝脸色发白,看着他苦笑。他也许是个好医生,却真不是个了解病人的好大夫。他根本不在乎被他治疗的人的感受,这么直接的表达,增加了病人的恐惧,可能还会下意识的对疼痛更敏感的。

    刀子不大,也很快,一刀下去,真的痛彻肺腑。尤其他把割下来的肉甩在石头地上发出的“嗒嗒”微响,真是要把她的最后一点理智都拉断了。她浑身哆嗦,牙关紧咬,太阳下冷汗如雨。

    她没哭,也没喊……他在救她,而且他说,如果她哭喊,他会很烦。长期的病痛,早就把她练成一个很配合医生的好病人了。

    等他涂好药,用纱布把她的两只手都包起来时,她的头发全都被冷汗打湿了,发梢都往下滴着水。全身颤抖得必须靠在柱子上才能坚持不倒下去,衣服也都湿透了。她听见自己的牙齿都磕的咯咯作响。

    “你真让我意外。”闵澜韬居然还能笑的那么轻松,“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忍疼的人。”

    她也想向他笑一笑,这算是赞许吗?可是,脸上的肌肉都好象不听使唤了。

    “喂,步爷,她这手至少半个月不能碰水。”

    步元敖冷冷的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这半个月你来帮我做药吧,用脚蹬药刀就好。也方便我随时观察你的伤势。肉继续坏的话,还得再割。”

    蔚蓝又苦笑了,当他的病人真是可怜。

    “记住!你的手再碰一点水,”他威胁地看着她,“就可以直接找我来砍手了。”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步元敖。

    “你先去前面等我一起吃饭,我进房方便一下。”步元敖沉着脸快步往房间走。

    香琴也从门后一脸惊恐的跑出来跟着他,虽然刚才蔚蓝没出声,也把她吓得要命。

    “去给我打盆水擦身。”步元敖冷声吩咐。

    香琴偷偷看了他一眼,爷也吓够呛吧,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换洗完毕,香琴看着小丫鬟进出收拾。

    “嗯……”步元敖哼了一声。

    香琴赶紧请示地看着他,今天爷明显的不高兴,脸沉得都快结冰了。刚才伺候他擦身换衣服的时候,他还摔打东西,也不知道谁又惹了他,她还是小心点好。

    “找个伶俐点的丫头,这半个月伺候她!一定不能让她的手碰水!”

    “是。”香琴当然知道爷说的“她”是谁。

    真不明白,明明是句好话,怎么爷说出来的时候好象在发狠,怪吓人的。

    第19章

    脚蹬着药刀来回来去的碾压着石臼里的药材。蔚蓝努力地倾听刀和臼发出的吱嘎声,希望这让人难受的声响能盖住闵澜韬在一墙之隔的后山挖土的声音。

    咵嚓咵嚓……

    刚才,当他拿块大布粗糙地兜着被他肢? ( 爱恨无垠 http://www.xshubao22.com/1/18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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