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平凡的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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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的似真似假,乌云飘到她脸颊,她立即垂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愁,一点点就好,千万别多到干扰他的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养你。”一句话就这样想也不想冲出蒋誉的嘴巴,最糟的是,他半点都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地方可议。

    她在他怀问咯咯笑开。

    “笑什么?”

    她喜欢让他养,虽然只是傻话,但真的好喜欢。“跳跳好幸福呢,要是早一点碰到阿誉,也许我就不会去烧炭自杀。”

    所以她说烧炭自杀比较不痛,不是玩笑话?

    “为什么烧炭自杀?”臭脸顿时重现江湖,坏脾气排山倒海,温柔踢进外太空,微笑被震惊谋杀。蒋誉抓起她的双肩,逼她正视自己。“说,为什么?”

    “因为生活很苦,觉得没有希望、没有未来,这么辛苦活着,很累。”

    那天,知道自己生病后,她冲动了,以为烧炭是最舒适的死法,自己就不必面对磨人的治疗过程。

    所以她买木炭,在租来的公寓厕所里面烧,还怕等待的时间太长肚子会饿,买了几条香肠在上面烤,最后是Ross到她家借CD,一进门发现味道不对劲,才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

    事发之后,爸爸花大把钞票阻止事情曝光,以为她烧炭自杀和不肯在婚礼上表演的理由一样——她痛恨他再婚。

    她不否认两件事情的理由一样,但不是他想的那样。

    “再怎么辛苦都不应该想到死。”他逼她把话烙进脑袋里,口气很坏、态度很差,然而,眼神坚定得不容置喙。

    “知道啊,姊姊去世之前,要我不断重复她的话。她说,跳跳要快快乐乐活下来,要把快乐带给爸爸妈妈、带给阿誉,就算再辛苦,跳跳都要帮姊姊完成未完成的责任。我尽力了,可是成果一塌糊涂。”

    妈妈没有因为她的拚命而快乐,爸爸的快乐来自另一个女人,而阿誉……他马上要结婚,她却无法确定,他快不快乐。

    “我们都是晴天未完成的责任?”

    “对,姊姊要你们每个人都幸福。”

    他的眼睛红了。连死,她都放心不下他的痛苦?

    笨晴天,他承诺过的话,他都按部就班去做了啊。他认真求学、勤奋工作,努力变成她最崇拜的精英人物,甚至找到一个适合当妻子的好女人,准备和她走入礼堂。

    不管快不快乐、幸不幸福,他都会完成自己的承诺,何必为他担心?

    “阿誉。”跳跳捧起他的脸,笑脸迎人。

    “怎样?”

    她把手贴在他胸口。“我理解这个伤口很痛,但是你可不可以命令它,好得快一点?”

    “为什么要好得快一点?”

    这个伤口,最好是留一辈子,他要记得晴天、想着晴天,要破洞里的冷风一遍遍提醒自己,他最爱的人是晴天。

    “因为姊姊要你想起她的时候,是甜甜暖暖的,不是酸酸冷冷的。”

    是这样吗?他叹气,拥紧眼前人小小的身体。

    会的,有跳跳在身边督促,他会尽力,他感激晴天让跳跳走到他身边,让他重温夏季。

    “阿誉,可不可以?”被他压在怀中的头颅,发出小小的疑问句。

    他不语,但是在她的头顶,吐出淡淡的闷气。

    蒋誉改变了,最早发现他改变的人是杜绢,可她没有自我托大,认定他的改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婚礼。

    他常常笑、常常若有所思,常常对着手机那头轻言低语。那个人是谁?她猜,是叫做跳跳的小女生。

    蒋誉跟她说过,跳跳是他的青鸟,一只会为他带来幸福、为他跳舞的青鸟。

    这只青鸟出现的时机很好,现在蒋家上下都以为她政变了蒋誉,乐观地预期他们将会恩爱白头。

    当所有人都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她无言以对,尤其蒋昊那双带着研判的眼光盯住她时,更让她不知所措。

    “原来你就是阿誉的新娘,嫂嫂好。”跳跳一进办公室就先发声。

    她的声音响起,把杜绢从沉思中拉回,她抬头,对跳跳微笑。

    她今天一身的白,干净灵透的白,脸上两坨微红,更衬出她的轻灵澄透。

    “你好,小雨。”

    “你还记得我!好好哦,那天我就想啊,这么好心肠的女人,一定有个很棒的男人爱你,果然不错,我们家阿誉很强呢。”

    又来了,他最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每次听见她对他婚礼的一切看法都会不开心?不开心到……一点也不想结婚了。

    蒋誉皱着眉头,表情下意识回复臭脸。

    商天雨拍拍他的肩膀,表现出夸张式的开心。

    她当然要开心,虽然心底好委屈,委屈她对阿誉的爱必须排在姊姊后面,委屈她以为只要等到自己长大、走到阿誉身边,就可以参与败部复活赛,为自己争取机会。

    谁料得到,一场她控制不来的疾病,一个能带给阿誉幸福的女人,让她只能把爱深埋在“妹妹”这个词汇后面。

    埋了吧,干脆一点,别犹豫不决,没有未来,就该快点断线,她只要他快乐的。

    “怎会不记得你?”

    “那天谢谢你哦,要不是你给我阿誉的地址,到现在,恐怕我还窝在会议室里等待皇帝觐见。”她朝他做鬼脸。

    “不要说得这么可怜。”他闷闷的把她的笨头推开,看见她的笑脸,居然破天荒的不舒服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忘记了吗?那天你还差点儿把我的腿夹断。”

    他瞪她,气她也气自己,一点也没道理的就是气。“你那么想翻旧帐?”

    “你怕嫂嫂知道你有暴力倾向,不敢嫁给你?”她躲到杜绢身后。

    他赌气。“放心,不管你怎么离间,杜绢都会嫁给我。”

    “那么有把握?”

    “杜绢重承诺,她答应过的事就会彻底执行。”他对自己的秘书,信心十足。

    “总经理,您是不是应该把昨天的企划案再看一次?晨间会议马上要开始。”杜绢没忘记自己是秘书。

    “好。”蒋誉看了跳跳一眼,虽然心情郁闷,仍旧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带进办公室。

    “我把和进讯的合约书也放在你桌上。”

    进讯的合约书……那得花点时间。“好吧。跳跳就麻烦你招呼。”

    “是。    ”

    “跳跳,不要乱跑,公司里面有很多桃花心木,你不要被拐,我会尽快把工作做完,下午……”

    “够了,阿誉快去工作,不要唠叨不停。”商天雨捣起耳朵,不听。

    她稚气的动作惹笑他,他揉揉她的头发,又转向杜绢说:“杜绢,跳跳麻烦你了。”

    杜绢微微一笑,怀疑他知不知道同样一句话,他在短短时间内说两次了?

    等蒋誉进办公室,跳跳才耸肩说:“完啦,这辈子你要一直忍受他的喋喋不休。”

    杜缉摇头。蒋誉从不对谁喋喋不休,她倒是想过,如果在婚姻中有什么是她非得忍受的,大概只有他的臭脸了。

    见她不说话,商天雨没话找话说。“阿誉说的『桃花心木』是什么?”

    “桃花心木是一种植物,因纹路美丽,可以用来制作家具,总经理以桃花心木暗喻风流桃花、外表出众的男性。”杜绢像国文老师,一板一眼的解释。

    之前,蒋誉常用桃花心木形容蒋烲,但自从蒋烲为了传说中那位精明能干的秘书小姐失魂落魄、守身如玉之后,这四个字再也没有他的份。

    “桃花心木,好好玩哦。”她哈哈大笑,然后又眨巴着大眼问:“杜绢姊,你忙不忙,有空的话……我们可不可以聊聊?”

    看看手表,杜绢在电脑键盘上飞快打了几行字存档,便对她说:“我们有四十五分钟。”

    “谢谢你。”

    杜绢给她一杯牛奶,蒋誉说过,他的青鸟不能喝刺激性饮料。

    这阵子,她和蒋誉之间的交谈,除公事之外,最常提起的话题就是跳跳,她对商天雨,熟悉得不得了。

    这种交谈是不是很异类?对别人……不知道,对她,还好。

    “杜绢姊,你爱阿誉吗?”商天雨鼓足勇气问。

    她笑而不答。这个问题,说实话伤人,说谎话伤自己,她没有暴力倾向,所以选择不说,谁都不伤。

    “你知道晴天的故事吗?”挠挠头发,商天雨又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知道。”

    “那么你还愿意包容他、愿意和他结婚,我想,你一定很爱阿誉。”

    杜绢无言以对。

    “杜绢姊,你要有耐心,别放弃他好不好?阿誉是个懂得感恩的男人,只要你对他够好,他早晚会发现你的体贴,会慢慢学会爱你。”

    杜绢静听她说话。

    “阿誉不是爱摆臭脸,他是不知道怎么对人表达善意,其实逗他笑不难,你只要唱歌给他听,最好唱得五音不全,他就会笑弯眉毛。”

    完了,阿誉的喋喋不休传染给她了,她不停说话,而心脏碎裂的声音也一声声在她的耳膜间鼓噪。原来……心碎的声音是长这个样子啊,她听见了,声音有些尖锐,刮得她的神经线又酸又痛。

    笨蛋,有人肯爱阿誉,这样好的事情竟然会让她心碎?真是病了她!

    “你很在意蒋誉?”杜绢淡淡间,一张嘴就让商天雨超尴尬。

    “不要误会哦,阿誉是哥哥,我又不是乱伦,怎么会对哥哥产生幻想?”

    她说得很急,不知道操之过急的口气有欲盖弥彰之嫌。

    “哎呀,我才二十二岁,阿誉对我来说,太老了啦。哈,你都不知道,我喜欢年轻帅哥,才不会有代沟嘛。”

    她爱蒋誉!杜绢暗忖。

    蒋誉知道吗?这是跳跳单方面的暗恋,或是男有情、妹有意的爱情?她是不是卷入一场三角恋当中了?

    “杜绢姊,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阿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妹妹、他是哥哥,我们是单纯的哥哥疼妹妹嘛。”商天雨努力解释,却越描越黑。

    杜绢却忽地插进一句,“蒋誉说,你是他的青鸟。”

    如果她前面的话让人尴尬,那么这句话就是一阳指,隔空发功,商天雨的穴道立即被点,全身动弹不得。

    青鸟……不是吗?她千里迢迢飞回台湾,不就是要替他带来幸福?他幸福了,她才能安心离去啊。原来她是青鸟,怎没想到呢?

    “是咩,我是青鸟,一定可以为你们带来幸福。杜绢姊,我好喜欢你当嫂嫂,你要生两个小侄子给我爱爱疼疼,我愿意无条件当菲佣,帮嫂嫂洗尿片。”

    她说得真心真意,几乎要让杜绢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天雨使出所有力气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突然间,她定格,一阵剧烈疼痛强烈来袭,头快爆开。

    “你不舒服吗?”见她转眼间满头汗水,眼睛里汇集恐惧,杜绢关心的走上前叫。

    “哪有,我身体好得很,我是无敌女超人。”她想打哈哈,想再说一大串违心笑话,可突如其来的疼痛,痛得她龇牙咧嘴。

    当痛的层级逐渐向上攀升,当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商天雨当机立断、高举双手,做一个伸懒腰动作。

    “好累哦,我昨晚没睡好,可以在沙发上歪一下吗?”

    “蒋誉办公室里有休息室,我带你进去。”杜绢不放心的牵起她的手。

    “不必,我在这边睡。”身体开始飙汗了,她知道,再不久就会痛到掉眼泪,痛到想蜷缩成团。

    她马上歪过身子,往沙发一躺,连声嚷嚷,“我睡几分钟就好,你不要告诉阿誉哦,他很爱管人,我可不想今天晚上九点半就被赶上床。”

    丢给杜绢一个甜美的笑脸,她就像小猫般转个身,窝进沙发里面。

    杜绢点头,离开沙发边,回座位工作。

    待她转身,商天雨才松口气,不再抵抗疼痛。其实,不必害怕的,这样的情况,她早晚要习惯。

    呼,吐气,闭上眼睛,她不介意自己的世界,在没人看见的空间里变黑。

    第七章

    “上次发作是什么时候?”姜医生问。

    “昨天下午。”跳跳看着他的手指头。他的手指头修长白皙,要是不拿手术刀,一定也很适合弹钢琴吧。

    再把视线转到墙壁上几张核磁共振的片子,她看不出那是自己的大脑,也看不懂那上面的阴影是不是变大或转移,黑黑白白几片,若不是事先知道那是什么,她会以为是某某艺术大师的年度作品。

    “商小姐?”

    “嘎?”她分神了,为几张她觉得很艺术、事实上却科学得不得了的片子。

    “我问,最近两次疼痛的时间,间隔多久?”

    “三天吧。”

    “发现自己看不见的时间有多长?”

    “大概有两个钟头。”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见时,她站在舞台上跌跌撞撞,摔得满身伤,吓坏合作多年的男舞伴。

    有经验之后她知道,失明只是短暂现象。

    她开始学会在看不见时,找到一堵墙,靠着它,让它帮自己对付一波波汹涌而来的疼痛,并在心底细数时间流逝。

    “你知道这意谓什么?”

    “情况变得严重了,我可怜的视神经正在被肿瘤凌虐当中。”她一面说一面笑,她啊,总是越伤心就笑得越开心。

    姜医生不赞同的瞪她。“你很清楚嘛,要不要马上安排手术?”

    “我忙,还有很多事要做。”她数着手指头。阿誉的婚礼还有三个星期,三个星期二十一天……要做的事还很多。

    “再忙都先搁下,等肿瘤切除后再做也不迟。”

    她的肿瘤和她这个人一样,是怪胎,说长大嘛,也还好,就是老会压迫到神经线,痛得她想撞头,并且剥夺她的视觉。

    更狠的是它的位置长得真漂亮,不动刀,就等它把视神经压死,她变成瞎子;动刀失败,她会失去吞咽能力,终生靠鼻管喂食。

    “手术成功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不是?”

    “是,但拖越久成功机率只会降不会升。”

    她持笑的说:“姜医生好乐观,从不想想手术失败会怎样,我无法忍受用鼻管吃饭。”

    “商天雨好悲观,从不想想手术成功会怎样,你怎么能够忍受失去舞台和光亮?”他用她的语法说服她。

    “你不知道我的运气有多背。”

    “多背?”

    “我买彩券从来没有中过任何一个号码。”

    “手术成功的机率和彩券的中奖率比起来,高太多。”

    “我考试猜题从没准过,我觉得事情应该会这样发展,它却偏偏往另外一个方向展开,不管做什么,失败是我最常碰面的朋友。”

    她不怕死,因为死亡对岸,有姊姊和妈妈在那里等待,但她怕赖活着,怕生不如死,怕无能为力、苟延残喘。

    “你不可以把生命这种大事和运气挂在一起,你要为它努力,就算一百分努力只能得到七十分效益,也要尽力。”

    “七十分效益是什么?灌食、语言障碍、瘫痪三选一?才不要,我要活得美美、死得美美。”

    “你不要邀请我参加你的告别式!”他气炸了,如果可以替病人打分数,他的学分她一定得重修再重修。

    “真的吗?我还想请你在我的墓碑上留字呢。”她对他眨眨眼。

    瞪回去,完全没有脑科权威的沉稳样。“那我一定会在上面写——一个拒绝医疗的笨蛋!”

    “前提是,你得肯参加我的告别式才行。”不是人人都有权利在她的墓碑上刻字。

    “商天雨!”他生气,她是既特殊又让人跳脚的头痛病人。

    “姜医生,别气我,我相信人体有自愈能力,等事情办好,我会找一个好山好水好地方,吃饱睡饱,把身体养好。”

    “你在否决我的专业。”要是吃饱睡饱就能把病养好,那医学院通通可以关掉了。

    “我哪会否决你,姜医生很帅耶。”她嫣然一笑,笑得他脸红。

    走出医院大门,商天雨仰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吐气。

    阿誉说了,她是他的青鸟,一只为他衔来幸福的青鸟呢,尽管她无权得到幸福……低头,一滴泪水无预警地落入柏油地,黑黑的一滴,黑黑的,黑入她将罄的生命。

    她走进医院对面的麦当劳,点一支霜淇淋,打开手机,连线远在德州的Ross,他是她的舞伴,从进入舞团时,他们就是合作对象。

    Ross说,爱情有很多种,其中有一种是最难最苦,但也最让人安心的爱情,她的求知欲很强,马上向他请益。

    Ross告诉她,“如果你的爱情只是单方面付出,那么,最好的温柔是放手,最美的体贴是祝福,而最深的眷恋是把爱放在心底深处。”

    她明白,阿誉把自己当成妹妹疼爱,她了解,阿誉在她身上温习过往眷恋,她清楚,这样的感情没有渗入任何杂质,是简单纯净的兄妹感情。

    所以她会给他最好的温柔,最美的体贴,也会把爱情收藏在心底深处。

    她知道失去未来的自己,不能够再一次折腾阿誉的心。她清楚面对死亡是艰钜习题,那苦啊,连爸爸妈妈都捱不过,她怎么能欺负阿誉,硬是再次逼他接受?因此,她不能留在他身边。

    但在离开之前,她还要为阿誉做一件事。

    “你在哪里?”电话接通,Ross一开口就问。

    “在台湾,台北某一处麦当劳。”

    “你连麦当劳都吃了?真好命的家伙。”

    商天雨听得出来他刻意伪装的轻松,也跟着轻松。“是啊,可以不顾一切拚命吃的感觉棒到不行。”

    “你不要害我手臂骨折,到时候我一定要你负责。”

    “好啊,我负责,我娶你。”她愿意把所有的财产留给他。

    “等你变性之后再说,我对女人没兴趣。”

    Ross是同性恋,偏偏他深爱的男人,爱女人胜过男生,怎么办呢?他总不能强迫对方也变成同性恋。

    “变性是大手术,不行,我怕痛。”

    “屁话!”她成天摔来摔去都不喊叫,他早怀疑她的痛感神经有问题。

    她改变话题。“飞机票买了吗?”

    “下星期六到台湾,联络记者了吗?”这次,他要一举征服台湾人的心,最好再收几个崇拜他的“男性”。

    “干什么联络记者,我们又不卖票。”

    “你是认真的?真的只要跳给一群不懂芭蕾的小学生看?”他还以为她只是说说。

    “嗯,有没有听过回韵母校?”

    何况,这出“青鸟”是为阿誉而跳,这是她的谢幕作品,最后一次,她在舞台上旋转,要阿誉好好看着。

    “你的眼睛?”他和姜医生联络过,姜医生说,Raining固执得像头驴子,怎么拖都拖不动。

    “我可以的,我已经量过舞台的长宽,加上每天都在上面练习,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跳。”这件事,就是让她很忙的原因之一。

    “你最好不要在舞台上和我撞在一起,毁了我的一世英明。”

    “如果你在舞台上被瞎子撞到,一世英明也可以丢掉了。”她咯咯笑。

    “Raining……”他叹气。“你到底有没有去看中医?你不是说中国人的医术神秘又厉害?只要回台湾,你就有必胜把握?”

    商天雨沉默,半晌后,又是一阵轻笑。“我给你们订了五星级饭店,还安排去吃很多台湾小吃,快点来哦~”

    “不要用那种暧昧口气跟我撒娇!”

    “我知道,你爱男生嘛。”她笑了又笑,笑得嘴角的小梨窝盛满醉人酒香。

    “Raining……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

    “试着把姜医生的话听进去。”须臾,Ross又说。

    她轻笑两声,不回话。Ross挂电话之前,她隐约听见一句叹息,让她联想起姜医生的无奈俊脸。

    也许她该给姜医生送一张邀请函,邀请他参观她的最后一舞。

    吃过晚饭,蒋誉坐在客厅,商天雨坐在他身旁、他的臂弯里,翻着新娘杂志,眼睛盯着捧花、礼服和各件配饰。

    “阿誉,你很有钱吗?”她问。

    “比你有钱很多。”他推开她的头,捏捏她的脸颊。

    “买得起这组首饰吗?”她指着杂志里面,一组仿埃及眼镜蛇蛇纹项链、耳环和手链。

    “蛇?”他不是因价钱标了七百万皱眉头,而是那个款式,太前卫。

    “阿誉觉得不好看吗?”

    阿誉和杜绢是最奇怪的新郎新娘,好像婚礼不是他们的事,所以这几天,为了筹备婚礼,她、小今、蒋欣和蒋妈妈经常碰面。

    她参与所有结婚事宜,从挑请帖、新娘礼服或摄影,每件她都有意见,她把婚礼当成自己的来办,想像自己是新娘,在想像中,她畅意快活。

    蒋誉见她那么开心,就由着她玩,只要她高兴,他通通说好。

    “没有新娘会喜欢吧。”

    虽然手工精致、造型特殊,总是……蛇哦,新娘不都配戴一些爱心啦、星星啦、花啦……等等之类的浪漫饰品?

    “错,杜绢很喜欢。”

    “她说她喜欢?”不信,杜绢对所有女人感兴趣的东西都没兴趣。

    “对。”杜绢没说不喜欢,她就当她喜欢了,不然像她那样不温不热的,什么时候才能炒热结婚气氛?

    “那就买吧。”

    “好,买吧。”她在杂志上打勾勾,做记号。

    “这是你挑的吧?”

    “是我挑的啊,但杜绢同意。”

    “为什么挑蛇?”

    “阿誉知不知道蛇在伊甸园扮演什么角色?”

    “引诱亚当和夏娃偷尝禁果。”没错的话,蛇是大坏蛋,何况是长了两根毒牙的眼镜蛇。

    她哼哼两声,提出自己的见解。“蛇为男人女人带来爱情,替孤独的世界增添美丽,没有它,诗人写不出优雅字句、歌星唱不出动人乐曲,蛇是很屌的生物呢,我替你们挑一条象征爱情的信物,阿誉在婚后要努力爱上杜绢哦。”

    “为什么?”

    “努力的人才能得到回馈,你爱杜绢,杜绢才会爱你。”

    “为什么要杜绢爱我?”他抓起她的头发,在指间缠绕,心情很矛盾。

    “姊姊和我都要你的心,天天天晴。”她压住玩头发的大手,偏过头,认真看他。

    只要他天晴,她就不在乎自己天天天阴或天天天雨了。

    蒋誉不语,跳跳像一颗大太阳,照耀他的感情,她老早把他的阴霾扫除却不自知,还成天追着他问,开不开心?

    缓缓地,他收拢双臂,把她拥进怀里。他喜欢她,有艳阳天在,哪怕秋台入侵、滂沱大雨?

    “会吗?”她窝着他,靠在最安心的位置,可惜这里很快会被贴上标记,却不是商天雨。

    “会什么?”

    “会天天天晴?”

    “尽力。”他坏心的不给肯定句,因为他要她继续问、天天问他,开不开心?

    “没诚意。”她不满,抓起桌上的饼干,胡乱咬两口。

    这是他的新习惯,有洁癖的他为了她,不怕蚂蚁大军来犯,硬是在屋里每个角落、每个她伸手可及之处,放上各式各样的零嘴和小点心,只要她想起来,就能抓来吃上几口。

    他说:“吃东西不是为了饱足或维持体力,而是为了让自己开心。”

    她问:“我吃东西是阿誉开心,还是我开心?”

    他说:“当然是我。”

    之后,她为了阿誉的开心,经常性地在他面前表演吃东西,所以他的新学习是

    不怕脏乱,而她的新学习是进食表演。

    “你要多少诚意?保证、立契约吗?”他推了推她的笨脑袋。

    “开心又不难。”她闷着声说。

    “我没说它难啊。”

    他只不过暂时关闭“快乐开关”,可她出现那刻,开关已经自动跳到ON那一栏,她干么时刻要求他快乐?

    不过……偷偷承认吧,他喜欢她的要求,喜欢她把他的快乐看得很重要,所以他不介意伪装,假装他的心版上,乌云笼罩。

    “那就认真一点,让自己开心。”

    他刻意唱反调。“开心是不随意肌。”

    “那就随时随地给你的不随意肌补充营养圣品,让它永远不罢工。”

    “如果它是革命份子,对罢工热烈支持呢?”

    她斜眼瞪他,气鼓鼓,“那就同意它的条件,给它高薪、给它高福利,满足它所有要求。”

    他仰头大笑,因为她的认真太可爱。

    “阿誉……”她要讲几千次他才懂,她不是口头说说?她认真、拚命的要他快乐呀。

    “我在。”

    “你这样,我怎么能够放心离开?”她忍不住长叹。

    “离开?你要去哪里?”他像被雷打到,下意识将她揽得更紧。

    “回美国啊。”

    “为什么要回去?”她在这里很好,他已经很习惯有她在身边。

    她在,他的伤心往事染上微甜,他在,她爱欺负人的肠胃学会妥协,这么适合同居的两个人,没道理分道扬镳。

    “拜托,我只是请假,当然要回到工作岗位上。Ross等我很久了,我要赶紧回舞团加强练习,两个月后有一场公演。”她说谎,但说得很真,真的能骗过精明聪颖的蒋誉。

    “留在台湾,我替你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团。”

    “我能力不足,只能当个单纯的舞者,行政工作我不懂,编舞更是差得远。”说谎话这种事有个特色,就是只要顺利说出第一句,那么第二句、第三句,就会变得很容易。

    “不能留下吗?”不到十秒钟,蒋誉开始考虑请求外派美国的可能性。他习惯碰到问题,解决问题,半点时间都不浪费在无聊的情绪或争执上面。

    “阿誉是笨蛋吗?”

    “骂我?”他伸出手,把她的脸往外拉扭。咦,有肉可以捏,他笑。

    “被骂还那么开心?”她嘟囔。

    他在笑,是不介意两人分离?也对,他要忙的事那么多,家庭事业双头烧呢,哪有精神再为分离难受?这样很好。

    说了很好,但她仍然开心不起来,暗恋,真伤神。

    是月下老人忘记把她的红线与他牵系,是命定,再努力都没用,因为“奋战不懈”是爱情最不需要的条件。

    因此她安安份份,当只小青鸟就好。

    “我哪有开心?”

    他摸摸自己的脸,手掌间,从她脸上收来的香气飘入他的鼻息。心,不明所以、蠢蠢欲动。

    “阿誉,美国不是外太空,而且现代人有Email,我们可以上网MSN啊。”

    “你在说什么鬼话,谁眼你当网友。”

    他们是哥哥妹妹,是亲人,谁都不准用网友这个搭不上线的字眼解释他们的关系。

    “不当网友当什么?”

    “当兄妹。”他加强口气、说得笃定,不准自己模糊态度。

    只是兄妹啊……微微失望,商天雨嘴边的笑挂得勉强。

    呆,怎不是兄妹,除了哥哥妹妹她还能期待什么?何况,哥哥妹妹很好,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关系,才能不受限。

    她可以不顾虑任何人的赖着他,可以撒娇撒到他头爆掉,可以无限制把爱他挂在口中,不必担心暧昧遐想。

    “怎样?不高兴有我这个哥哥?”他敲敲她的头。

    “有我这种妹妹很麻烦的。”

    “你多麻烦我会不知道?”他冲着她直笑。

    “说说看,我有多麻烦?”

    “你过动,老爱到处乱跳,可是体力没多久就会用光,然后就赖着我,撒娇说:『阿誉抱抱,跳跳最爱阿誉了。』”

    “你可以拒绝啊,我又没有拿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

    “我在追晴天,再火大也要假装对她的妹妹很有爱心。”这是追女绝招,传子不传女,他要拿来当世代相传的家训。

    她瞪大眼睛,逼他应声。“所以阿誉觉得跳跳很烦?”

    “谁会讨厌你,喜欢你都来不及了。”勾手,把她勾进臂弯中。喜欢跳跳不是一天两天,要是时光能够倒流,他愿意倾尽所有去交换。

    说得好,她翻身,坐到他腿上,两手勾住他的颈项。“阿誉,记不记得我念的小学?”

    “记得,我和晴天常去接你下课。”

    “那记不记得我在毕业典礼上跳舞,阿誉和姊姊在台下当家长?”

    那个时候,商爸爸的工作就很忙了,商妈妈是他最好的左右手,晴天只好在每年的家长座谈会中演家长。

    “那次老师让你演一棵树,不能动、不能跑,只能左右轻轻摇摆身体。”

    她是跳跳,从早到晚跳不停的女生,那样的舞蹈动作,晴天就曾深深怀疑,老师是在惩罚她上课时的过动。

    “那不是表演,是『为难』。”

    蒋誉大笑,果然姊妹连心。

    “我发誓,将来有一天要演女主角,当女主角才可以从头到尾跳不停。”

    “你已经是女主角了。”

    “我还没有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当过主角,阿誉,星期日有空吗?”

    “星期日?”

    “嗯。”她用力点头。“等我。”她从他身上翻下来,匆匆跑进房间,不一会儿又跑出来,把邀请函送到他手上。

    他打开,邀请函上,大大的两个字让他傻眼。

    青鸟……

    “喜欢这个舞码吗?我邀了我的舞伴们从德州飞过来。”她笑着替他打开邀请函,把时间地点晾在他眼前。

    “你知道青鸟?”他轻声问。

    “对,姊姊告诉我了,我答应她为你演出这支舞,为你送来无数幸福。”她抓起他的手掌,在里面画很多个Lucky。

    “傻瓜。”他把她收进怀里。她在,他便有了全世界的幸福,哪里还需要她千里送过来?

    “就算是傻青鸟,也有本事分送幸福,对吧?”

    他满足的笑。“对,你最有本事了。”

    “阿誉,星期天,可以吗?”计划好了,她为他表演最后一场舞蹈,然后走出他的生命,青鸟能做的,她尽力了。

    “可以。”再重要的应酬都比下上她。

    她靠在他身上,阿誉是很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靠着他,她像靠上支撑龙王宫的金箍棒,以为安全无虞,哪知道,孙悟空一闹龙宫,就收走她的依靠。

    他不是她的依靠。她了解,只不过贪心作祟,总想能多赖一分钟便是赚到。

    “跳跳。”蒋誉忽地开口。

    “怎样?”

    “多给我一点时间。”

    “做什么?”

    “婚礼过后,我向公司争取外派,和你一起回美国。”

    他要和她一起回美国?所以阿誉不是不介意分离,而是不让分离变成事实?

    心鼓了、涨了、满了,因为阿誉的疼爱,让断翼青鸟有了飞翔的勇气。

    第八章

    真是荒谬,他居然梦见婚礼上的新娘,由跳跳取代杜绢?更扯的是,这个梦没把他惊醒,反而让他在清醒之后,心里装了淡淡的蜜意。

    蒋誉在镜子前面傻笑,下一刻,又变回臭脸誉。

    想什么,疯了吗?杜绢才是他求婚的新娘。

    用力扭开水龙头,他要把自己的脑袋瓜洗清醒。

    盥洗后,他找出一套昂贵的名牌西装换上,尽管只是参观一场在国小礼堂举办的舞蹈表演,他实在不必盛装打扮,但,他就是要。

    因为晴天欠他的舞,今天终于上场,也因为主角是跳跳,第一次,跳跳在他面前当女主角表演。

    走出房门,跳跳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安闲地摆在膝间,脖颈线条像只优雅天鹅,瞬间,他觉得她很美。

    她很美是事实,但他从来没有刻意认知,因为她是妹妹,不管美丑都改变不了她的身份、他的宠爱,可现在,他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看她,和以往似乎有一点点不同。

    “这么早就准备好了?”

    “我有点紧张。”她冲着他笑。

    “你是知名舞星,对付这种小场面也会紧张?过来。”他对她招招手,她乖乖坐到他身前,他打开桌上的小包包,拿出梳子和发束,为她梳发髻。

    梳子从发间缓缓滑过,每个动作都轻柔无比。他很久没有梳发髻了,技术有些生疏,以前他常帮晴天梳,他的手很巧,晴天很喜欢。

    “每次上台我都很紧张。”

    跳跳没看见他温柔的表情,不知道他一面梳着她的头发,一面回想往昔,只不过这次苦涩退味,甜蜜渍心。

    “要不要喝点水,还是吃点东西?”他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不行,现在吃下去的东西,会在上台前吐光。”她顺势靠在他身上,手压在腹部的大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小时候这双大手抱她、背她,让她享尽当洋娃娃的尊宠,长大后,他的手还是大,她的手仍旧小,在他怀中,她仍然受宠。

    “上台前,你什么食物都不碰?”

    “对啊,Ross常笑我,说我每次表演完就会脱掉一层皮。”

    “这样不行,要是你天天都得上台怎么办?”

    “所以啊,我很怀疑是不是真的适合这行,说不定 ( 空心大男人 http://www.xshubao22.com/1/18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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