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文 / 平凡的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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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台前,你什么食物都不碰?”

    “对啊,Ross常笑我,说我每次表演完就会脱掉一层皮。[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样不行,要是你天天都得上台怎么办?”

    “所以啊,我很怀疑是不是真的适合这行,说不定哪天想开,我就宣布退出舞蹈界了。”

    她在为自己的下一步埋伏笔,是的,她很快就会宣布退出舞蹈界。

    “正好,早一点退出,就可以留在台湾。”

    她对他做鬼脸。“我只是随口说说啦,时间不早了,我要早一点出发。”

    他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她握住了,跟着站起来。

    出门前,她突然叫住他。“阿誉。”

    “怎样?”

    “跳跳有没有告诉阿誉,她很爱很爱他?”

    “有,讲过很多次了。”

    他喜欢她软软的语调说着“跳跳爱阿誉”,喜欢她甜甜的笑容在酒窝里盛满醉人酒液,他喜欢她对他的专注认真,喜欢她的眼光总是追着他,绕不停。

    “那阿誉爱不爱跳跳?”

    “爱,比爱谁都爱。”

    商天雨笑了,这个答案她会牢牢记住,阿誉爱跳跳,比爱谁都爱。

    “Ross爱死了麻辣臭豆腐,他问我会不会做?开玩笑,那是国粹呢,我哪学得来?他说啊,当中国人真好,从小到大能吃那么多好吃的东西……”

    “他们一团来了七八个人,你为什么说来说去,只提那个Ross?”蒋誉没发觉自己的口气很酸,像含了一大口梅精。

    “他是我的舞伴啊,我当然要对他好一点,他是决定我能不能在舞台上表现一百分的人。”

    青鸟是个不大的舞码,演出的人不多,来台湾的都是她在美国的好朋友,也只有好朋友才会情义相挺。

    “那也未免好得太过份了。”他哼一声。

    刚才他们去和她的朋友们会合,再当导游领他们到她的学校,那个Ross怎么看怎么像同性恋,搞不清楚跳跳为什么跟他那么麻吉?

    车行间,他们不停说话,从以前说到现在,再说未来,商天雨像在为自己证明什么似地,说:“不管怎样,我最爱的人都是阿誉。”

    这句有点类似结论的话,终结了他对Ross的不满意。

    学校到了,他对她说:“加油哦,跳砸了,我不会送你玫瑰花。”

    “玫瑰花吗?很大一束吗?”

    “你觉得我是小气的人?”

    “好,我要我要,我会卯起劲拚命跳。”

    他笑笑碰碰她的额。“也不必太拚命,照平常就好。”

    意外地,他们一下车就被大批记者包围,跳跳不解地看向他。她明明很低调的啊。

    蒋誉淡淡两眼就找到问题主因。“这个学校有一个擅长宣传的校长。”镁光灯闪闪发亮,把校长的秃头照出两百烛光。

    很快地,校长向这边移动,走到商天雨身边,记者还没发问,他就先开口。“本校禀持有教无类的精神,注重并发展五育,德智体群美,在各个领域里都有校友的杰出表现,商天雨小姐的小学教育就是在本校完成的……”

    商天雨不得不跟着陪笑脸,应付了校长和记者一顿后,说要到后台热身,才逃掉。

    临去前,她转头对上蒋誉,他对她伸出大拇指,她用力点头,绕进后台。

    后台,几个团员和Ross都换好衣服了,她一出现,Ross就抓住她问:“你不是说要低调行事?”

    “是啊,我怎么知道校长对低调有意见?”她耸肩。

    “没办法,你是杰出校友嘛。”他故意推她一把。“快去换衣服吧。”

    “好。”她拿起背包进更衣室,迅速换上舞衣、化妆,而她的头发……这样的发髻,除了手巧心灵,还要很多的爱与怜惜才梳得起来吧。

    她偏偏头,笑了,然后,一阵闷痛无预警出现。

    完蛋,怎么在这时候发作?她太有经验了,头痛过后不久,她的视线会慢慢模糊、看不见。对她来说,疼痛是一种开关,开开关关她的视力范围,从最初的恐慌到现在,她已经慢慢学会跟它妥协,但是现在……

    唉,就说她的运气真的不是普通坏,难怪她不能买彩券、不能下赌注,因为赌博,她不会赢只会输。

    深吸气、缓吐气,她鼓吹自己不害怕。

    对,不害怕,她还有时间,说下定她的视线还可以撑到下舞台,说不定这次老天爷垂怜,让她的最后一场演出尽善尽美。

    何况,她早做好万全准备了,这段时间她总是蒙住眼睛练舞,Ross不也信心满满说:和瞎子合作?放心,找我就没错?

    没问题的,她一定可以把杰出校友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Raining,你好了没?”门外,是Ross的声音。

    “好了。”

    她打开门,视线所及……她看到姜医生。好开心,医生在耶!

    生病时看见医生就像肚子饿看见厨师一样,那份喜悦和安心啊……她匆匆走到姜医生身前,给他一个激动拥抱。

    “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

    还没跳舞,她就满头大汗,姜医生脸色顿时超难看。“你头痛?”

    “对,可是我要上台。”

    看着她脸上的坚决,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的决定,无可奈何,他在她耳边低语。“不要担心,尽情跳舞,我会在后台等你。”

    “谢谢你,墓志铭有你的份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姜医生板起脸孔。

    她回给他最美丽的笑容,深吸气,和Ross站在舞台后方。

    音乐响起,幕缓缓升起,瞬地,闪光不停的镁光灯聚在她身上。

    今天,她是真正的主角。

    台下,蒋誉的眼光紧紧追随着她。

    她手臂缓缓拉开上扬,在湖边清洗羽毛的青鸟灵巧地转动头部,轻轻啄洗、轻轻跳跃,可爱娇憨的青鸟啊,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中飞舞。

    沮丧的青年坐在石头上,弓着身子,无限哀伤,他的苦、他的悲,他被生活折腾得失去活力与青春,生命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乐趣。

    跳跃、旋转、跳跃、旋转……青鸟来了,她在他身边飞舞,逗他笑、逗他快乐,青鸟给他带来新娘子、给他带来幸运,转眼,他起楼盖房,转眼他子女成群,他的青鸟啊,无限奉献……

    看着她每个优雅动作,蒋誉知道,她的确用生命在跳舞,她在台上燃烧每分热情。

    一个跳跃三转,台下爆发出热烈掌声。

    热爱青年的小鸟啊,满腹爱情却不能说出口,它只是青鸟,不是人类,它的使命是送出幸福,而不是让自己在幸福里。

    日复一日,青鸟老了、衰了,男子仍然向青鸟不断索取幸福。

    她试着跳跃旋转、试着用最轻灵的魔法再为他带来幸运,可惜力不从心,当它对着太阳,在最后一搏、奋力振起时,她向前跳跃——

    “啊~不!”

    台下观众大叫,那个角度不对,男子抱不到他的青鸟,她就要坠落了吗?

    舞台上的Ross也发现不对,他跟着用力飞腾,在商天雨落地前,千钧一发之际,紧紧抱住她。

    观众席间顿时爆出一阵震天掌声,这个结尾太震撼了!

    幕落,Ross火速抱起舞伴冲到后台。“姜医生,快点,Raining看不见!”

    姜医生马上接手。“你的头痛不痛?我送你到医院。”

    前台的掌声不断,配角们开始手牵手上台谢幕。

    “不必,还可以忍受。”她摇头。

    “可是你这样……”

    “帮帮我,我还没有谢幕。”

    “谢什么幕,我应该直接绑架你进医院!”他很想敲昏这个超不合作的病人。        Ross不得已先上台接受欢呼,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拜托,我真的不想在最后一分钟失败。”商天雨央求他,“姜医生,拜托拜托,帮帮我。”

    这家伙,连谢幕也是表演的一环吗?他疯了才会同意她的哀求!用力甩头,他抱着她到后台,视线对上Ross,无奈的点点头,Ross就来牵起商天雨,一起走到前面。

    她脸上挂着笑,脚步从容,半点都看不出来她的眼前一片黑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掌声、笑声……心满满地涨着,她知道,这个告别作品,没有让阿誉失望。

    谢幕之后,她回到后台,再也撑不住头痛,投入姜医生怀中,痛得泪水直流。

    “叫救护车。”姜医生二话不说,指挥起整个场面。

    “不要,阿誉马上过来,拜托你们,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商天雨的话没说完,蒋誉就出现了,当他看见她窝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中时,脸色顿时苍白。

    “你们在做什么?”他的口气阴森。

    “阿誉……”她转头,双手伸向声音的方向。

    蒋誉大步跨来,凌厉眼光横扫千军,姜医生只好乖乖把怀里的小女生交出去。

    “你怎么了?”他低头问。

    “我体力透支……阿誉,我好想睡觉……”她嘟喃着声,撒娇地往他怀里钻。

    她的动作稍稍灭了他的火气。但,每次表演完都会这样?

    蒋誉浓浓的眉毛打结。这种会缩短生命的工作不做也罢,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打断她的腿,那么她就不必再跳舞、不必体力透支、不必得厌食症。

    “她的身体不好,一定要进医院彻底检查,我是她的医生。”姜医生受了托,该说的不能说,只好用暗示法。

    “我知道。”蒋誉却无缘由的怒瞪他。要送,也不送他的医院!

    “阿誉回家……我要大睡大吃……”她扯扯他的衣服,轻言道。

    她头痛得汗流浃背,几要晕厥,但还是硬撑着,不让他看出异样。

    “好,我们回家。”

    打横抱起她,他开始在心底计划起她的未来。

    希腊美、豪华邮轮更美,可是这么美丽的地方,入不了商天雨的眼,因为她的眼睛在下雪,点点滴滴的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办得到,她可以笑着看他走入礼堂,她发誓!

    帮蒋誉套上纯白西装,替他打上领结,站在穿衣镜前,商天雨看见他的笑颜,这样的笑,一定会天长地久。

    “阿誉很帅。”她看着镜子,视线对上镜子里的他。

    他挑挑眉。“还用说。”

    “能嫁给阿誉是很幸运的事。”

    她勾住他的手臂,想像两人走过红毯那端,这样的一条路不长,却是需要极大的缘份才办得到,可惜她和他,缘份稀薄。

    “跳跳,还是决定回美国吗?”

    不回美国了,但要离开阿誉。她出口就是谎言。“当然。”

    “那好,我已经口头跟父亲报备过,等离开希腊以后,我们直奔美国。”

    她凝望他,笑容渲染着嘴角。

    不会是“我们”,他是他,她是她,青鸟任务完成,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为什么不说话?”他不喜欢她古怪的笑脸,勾住她的脖子,把她带进怀里。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带着她走红毯,他晓得,她喜欢热闹,就算是过乾瘾,都能让她高兴得尖叫,而他喜欢她的吵。

    “跟阿誉生活的这段时间,跳跳很幸福。”她将两只手隔在中间,撑开彼此,小心翼翼不让他纯白的西装染上她的口红。

    “喜不喜欢这样的幸福?”

    “喜欢。”

    “当当当,恭喜跳跳小姐抽得第一特奖,奖品是跟英俊帅气的阿誉生活一辈子!”

    她轻摇头,还是笑,笑得张扬。“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

    “你的一辈子已经要承诺给杜绢姊,不能再把它当成奖品送人。”

    “为什么不能?杜绢不介意、我不介意,谁有意见?”

    “我有啊,名不正、言不顺,我跟在你身边,算什么?”

    “你是我妹妹,十年前就定下的身份,想反悔?”不管她反不反悔,他都决定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了。

    又是妹妹……首次,商天雨觉得这两个字让人疲惫。“就算是妹妹,也有自己的人生啊,总不能一直留在哥哥身边。”

    他直觉不喜欢她接下去的话,可是还是问了。“什么意思?”

    “就算阿誉到美国,我也不会跟阿誉在一起,我有我的世界,我们应该……”她咬唇,那三个字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应该怎样?”他不喜欢她的态度、不喜欢她的表情,不喜欢她欲语还休的口吻。

    “说再见。”深吸口气,再苦再痛,她还是把话说足了,接下来她还有苦难等着面对,没有怯懦的本钱。

    “谁要跟你说再见?不准!”

    他的臭脸指数再度破表。这个笨蛋,她以为再见可以随便说说吗?当然不可以!他要和她时时见、分分见、秒秒见,天天都见面!

    商天雨低头不说话,看着脚上的白色高跟鞋。

    过不久,她将看不见这样美丽的鞋子,看不见蓝天、看不见缤纷世界,她“再见”不了任何人,她的世界唯一的颜色是黑。

    “我说话你听见了没?不、准!”

    她抬眉,对他笑。

    “你在生气,认为我不应该结婚,你觉得我对晴天变心,对不对?”他一口气猜出所有可能。

    她摇头。“我没有生气,我认为阿誉应该结婚,我知道阿誉爱晴天,不管人生顺遂或崎岖都不会改变。”

    所以她心疼杜绢、感激杜绢,也祈求上苍,有一天让阿誉爱上杜绢。

    是真心的,这些话半点不虚伪。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说再见?”他要赖了,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看见他的惶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制造他的不安全感,叹了气。再说一次谎吧,如果谎言可以让他放心,定入礼堂的话。

    她笑容可掬。“总有一天,我会碰上爱我的男生呀,我也想要拥有一个爱我的男人,照顾我、疼爱我,像阿誉对跳眺那样。”

    “想嫁了?”蒋誉松口气,不过,还是不爽。她想找个男人像他宠她一样?哼!他有申请专利权!

    “嗯。”她勉强点了下头。

    “你啊,还早。”

    “我不想当老小姐。”

    “放心,四十岁之后,我一定会让你嫁出门,至于四十岁以前,你归我管,要人疼爱、要人照顾,有阿誉哥哥在。”他指指自己。

    她故意皱起脸。“要等到四十岁啊……阿誉好变态。”

    “女人四十才一枝花,你不会想要才抽芽就把自己嫁掉吧?”

    “到时我真的滞销的话,阿誉要负全责。”

    “没问题。”这个责任,他负得甘之如饴。大手一张,他又把她抱进怀里,抱她已经抱出习惯与经验。

    “阿誉。”她抓趄他的手,在他手上塞进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他摊开手心,看见一把雕工精致的复古式钥匙。

    “光阴钥匙。”她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折起来,紧握钥匙。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过去的事已经挽不回,它曾经存在,曾经带给你喜乐或痛苦,不管是好的或坏的经历,都帮助过阿誉成长。

    “现在的阿誉早已经走过大风大浪,禁得起挫折、受得起忧伤,未来,还有更多吓人的经历等着阿誉去闯荡,阿誉不可以让自己耗太多心思体力在过去的回忆中折磨、翻腾。

    “所以锁起来吧,把有关晴天的照片、旧物,所有东西都妥善收藏。偶尔,心闲,打开光阴宝盒,回想晴天的微笑,也回想过往的快乐时光,千万记住,阿誉的幸福才是晴天要的。”

    长长串串说了一堆话,她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却在句子的尾巴让眼泪落下。真没用,明明在镜子前预演过千百次,还是砸了表演。

    “阿誉的幸福也是跳跳要的吗?”他捧起她的脸,用食指接去她的泪水,心揪紧。

    “对。”她用力点头,又点出两颗泪水。

    “好,我会为你尽力办到。”

    她吸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他圈起她的腰,抱紧她,轻轻摆、慢慢荡,好像她还是那个爱挂在他身上的十二岁小女生。

    “阿誉,一定要幸福哦。”叮嘱过千百声的话,商天雨还是忍不住一说再说。

    “我会。”

    他放下她,她笑着对他挥挥手,准备走出新郎休息室。

    “阿誉,再见。”她定两步,又回头,再看他一眼,最后一眼。

    “什么再见,你要去哪里?”他对再见这两个字敏感,立刻又走过来拉住她。

    她好笑的拍拍他的手。“婚礼快开始了,我要到外面观礼。”

    “哦,那……不准乱跑。”放开手,蒋誉没来由的感到心慌。

    “我能乱跑到哪里去?”

    “不可以和陌生男人说话。”

    “要有人肯搭讪,我才有机会和陌生男人说话吧?”

    “总之,乖一点。”

    “好,婚礼上见。”

    她又挥手,又是走三步,回头一望,直到门关上,他在她眼帘里失踪。

    她低头走着,想像他身上抱着、背着、牵着、挂着三、四个小娃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再见,阿誉……不,是永别了,走过这一遭,无憾。

    爱上阿誉是最棒的经验,不管是姊姊还是她,不管是爱恋或暗恋,不管是不长的一年还是短短三个月,可以跟在阿誉身边,人生有何憾?

    赌赢了,她或许赢不了脑中的肿瘤,但她赢得自己的心,她爱过、恋过,人生不是白白走过。

    管弦乐团奏起结婚进行曲,她猛然回头,看见他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向红毯那端。

    事成局,青鸟该遨翔天际。

    永别了,深爱的阿誉……

    挂起甜蜜笑脸,她迎向阳光。

    笑啊,越痛越要笑,她不低头、不投降,她牢牢记住,命运是个落井下石的家伙,不可哭出声音、不可以对它示弱,不然它会更嚣张。

    第九章

    车子里,蒋烲的声音叨叨絮絮,烦得不得了。

    蒋誉手支在后脑勺,往后仰躺,老摆臭的面容彻底放空。

    他很累,在搞坏掉一场婚礼之后。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大家都在等你回来。”红灯,蒋烲脚踩煞车,转过头,用桃花眼瞪三哥。

    他沉默,视线落在行道树上。

    “你打算怎么处理?让杜绢直接变成二嫂?”

    二哥和杜绢僵在那里,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最麻烦的是杜绢家人,他们毫无理由的反对二哥,好像二哥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好啦,他同意二哥长得没他帅,可也不像杀人犯啊,连杜绢都没有这么反对,搞不懂杜家亲戚是哪根神经错乱。

    总之,现在蒋家上下乱成一团,大家都等着三哥出面解决。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们决定就好。”蒋誉说得事不关己。

    喂,哪一国鬼话啊,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是他本人蒋烲专用,他怎么可以抢定?

    “你不交代一声就跑掉,对杜绢来说有多残忍?要是让你听到那些耳语,说不定连你都会疯掉!”他最舍不得女人受委屈,哪像三哥,好像全世界的女生都欠他一屁股高利贷。

    “帮我转告杜绢,我很抱歉。”揉揉眉头,他头痛得厉害。

    “说抱歉就够了?老大,几十家媒体、上百个贵宾欸!大家等着门打开,新郎新娘走出来,结果咧?新郎走过红毯,突然发疯,二话不说就往外跑,大家当场全部傻眼!”

    “……”蒋誉无言。

    是他的错,他克制不了自己。

    跳跳说要在台下观礼,可是他到处找不到她的身影,他把礼堂里里外外翻逼了,都看不到他的小青鸟。

    他发了疯似的回家,发现她早就离开,Ross那里也人去楼空,他找遍他们每个停留过的地方,结论是,她蒸发了。

    跳跳无端端消失,让他措手不及,他再也管不了婚礼、管不了杜绢,连心底那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大洞都管不了。

    整整一个月,他留在希腊,找遍每间饭店,就是找不到他的跳跳。

    “爸妈说,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他们低声下气求杜绢和二哥先把婚礼走一遍,对每个认识的人说对不起,婚礼一结束就关起门来,和大哥研拟如何做危机处理……”

    现在想起来,蒋烲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为了不让记者发表离谱新闻,他和二哥联手,连夜编写浪漫唯美的爱情故事,唬弄参与观礼的贵宾和记者朋友。

    他们让大家相信,杜绢是蒋昊的初恋情人,他们真心相爱但造化弄人,多年后再见面,竟发现初恋女友变成弟弟的未婚妻。

    为了蒋誉,他们决定埋葬对彼此的感觉,但在最后一刻,蒋誉知道了所有的故事,为了手足之情,在婚礼进行中忍痛退开。

    强吧,他不当导演也可以改行当编剧。

    最厉害的是蒋誉的配合度,他两个月没进公司,所有人都相信他躲在某个角落疗伤,所有的网路留言都是一面倒。网友声讨杜绢对爱情不坚定,造成蒋家兄弟闹墙,殊不知,从头到尾最无辜的人就是她。

    而他们原本要以婚礼制作出来的广告,始终不敢发出去,担心造成反效果,不但没有成功将品牌推销出去,反而伤害公司形象。

    “两个月了,所有人都在找你,你要不要先回家和大哥二哥……”

    蒋烲不停说话,蒋誉却连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他想跳跳、想自己、想过去的两个月,想着心底解不开的谜题。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确信自己没有跳跳活不下去,这种没有科学根据的确信让人难以理解,包括他自己。

    但心底那个声音,不断催促他去把跳跳找回来,那个声音告诉他,失去跳跳,他将失去一辈子的快活。

    他不要!

    没有晴天的日子太辛苦,好不容易跳跳出现,为他带来阳光,好不容易他的心重新有了温度,说什么他都不肯放掉。

    于是他飞往美国,找到跳跳的学校,可是跳跳不在那里。

    他辗转绕了很多冤枉路,才找到新婚的商宗献。

    可商宗献却说:“跳跳很久没和我联络了,我猜她对我很愤怒,也许等她气消,她才会理我。”

    多不负责的父亲,竟连女儿的下落都不关心。蒋誉生着气,但他在对方的背影里看见落寞。

    于是他懂了,商宗献和跳跳相同,只肯让人看见骄傲的一面。

    他拍拍他的肩膀,恳切道:“我们可以对天底下的人生气愤怒,甚至发下豪语永远不见面,独独对自己的子女、父母亲没有这份本钱。我相信,跳跳不会一直对你生气。”

    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商宗献叫住他,给他一把钥匙,钥匙是跳跳用快递寄还给家里的。

    她很骄傲,骄傲得不肯拿父亲的财产?他不知道,对,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她为什么要离开都找不到答案。

    商宗献把钥匙连同牛皮纸袋交给他,叹气说:“钥匙可以打开天雨和她母亲住的那间房子,而这些财产是我准备要给她当嫁妆的,里面有债券股票,有房契地产,也有一大笔现金存款,够她一辈子过富裕生活。

    “看到天雨,请帮我转告她,我很抱歉。抱歉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但我努力过,我试图改善,但试了又试,都没成功。我和天雨母亲都太疼爱天晴,她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我们对她的爱多到无法解释,她的死,带给我们剧烈伤恸。

    “如果我留下来,我会和天雨母亲一样变成精神病患,成天陷在失去天晴的悲哀中,度日如年。于是我选择离开,选择逃避责任,把所有时间通通放在工作上,我的事业成功、名利双收,成了众美女追逐的目标,我在爱情的世界里面麻醉自己。”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的选择对天雨很残忍,你可以逃避妻子,她却没有逃避母亲的权利。”

    “我知道,我亲眼看着她母亲一步步逼着她变成天晴,我看见天雨努力拚命,用舞蹈讨好母亲。”他摇头,惭愧。

    小时候天雨赌咒,说她宁愿腿断掉也不要学跳舞,他们才没让她跟着姊姊进舞蹈教室,没想到,最后舞蹈居然成了她的职业。

    “你应该对她伸出援手。”

    “我懂,但是做不到,只能给她很多钱,希望能用钱弥补她。”

    钱能弥补女儿对父亲的想望?蒋誉苦笑。

    “天雨让我骄傲,她照顾妈妈、遵照妈妈的愿望站上舞台,我看着舞台上的她,不断告诉自己,有这样的女儿是三生有幸。”

    “你看过她表演?可是她……”

    “我看过她每场表演,但她和她母亲不知道,媒体也不知道,我远远地坐在最后面,在她身上想念天晴。她们姊妹真的很像。”商宗献的脸上带着微笑。

    不,跳跳和晴天半点都不像,他只是和商妈妈一样,在妹妹身上看着姊姊。突然,蒋誉为她抱屈。

    离开商父的豪宅,他不回家、不管公司,搬进跳跳和母亲住过的大房子,在商母为跳跳装潢的舞蹈室里徘徊。

    他每天踩着跳跳走过的街道,逛着跳跳绕过的超市,还找到跳跳说的那问转角花店,买下她最爱的酒红玫瑰,要不是那天Ross打电话来,他永远解不开跳跳失踪的秘密。

    Ross听到有人接电话,马上炮声隆隆猛轰。“臭Raining,你跑到哪里去?不是说一安顿好就要打电话给我?欺骗同性恋很过份哦你!头还痛不痛,眼睛怎么样?姜医生说你都没回诊……算了,你不要跑掉,等我二十分钟,我马上过去,押你去看医生!”

    蒋誉还来不及说话,电话就被挂掉。

    二十分钟后,他真的见到Ross,也听到所有来龙去脉。

    跳跳已经离开她热爱的舞台,她不在父亲的婚礼上表演,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心有余却力不足。

    跳跳对他说的一大堆话全是鬼扯淡,她飞到台湾,只是为了当他的青鸟,为他带来短暂幸福,当季节更替,她便头也不回地飞走,原来他的小青鸟是候鸟,只能留一季,留不了一世。

    他心苦心揪,为她的病、她的苦。

    他买下最近一班飞机的机票,破天荒地坐了经济舱,急着找到姜医生,把跳跳的病情弄清楚,在深谈之后,失去力气。

    一个放弃医疗的笨患者、一个无能为力的医生,绝望横在眼前。

    “三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蒋烲大声嚷嚷。

    “转告大哥二哥,我请长假,没有找到跳跳之前,我不回公司。”

    “有没有搞错?如果你爱的是跳跳,干么不直接跟爸妈说,何必把无辜的杜绢拖下水?爸妈又不会反对你娶跳跳!”蒋烲替杜绢抱屈。

    现在处境最为难的人是杜绢,不管是二哥或公司员工,对她不友善的人远远超过友善。

    “不要乱放炮,我怎么可以娶跳跳?”他反射性地瞪弟弟一眼。

    “为什么不能?男未婚女未嫁,谈恋爱或结婚都很正常啊。”拜托,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杜绢,OK?

    “我打心底把她当妹妹。”

    “随便你怎么说啦!反正没有正常人会像你这样。妹妹?骗鬼!这年头哪个哥哥会为了妹妹放弃婚礼、放弃工作?你最好还有更扯的说法。”蒋烲嘴巴碎碎念不停。

    “我说她是她就是!”恼羞成怒,蒋誉一拳捶到小弟手臂上。

    “凶鬼啦!怕我说实话,想杀人灭口吗?”蒋烲推开他。

    “我要杀人灭口就不会这么客气。”

    “感恩哦,谢谢大侠手下留情。”

    蒋誉恨恨看他一眼,转头冷冷望向窗外,心情恶劣到极点。

    跳跳究竟到哪里去,她为什么隐瞒生病的事实?在她眼里,他是个不能依靠、不能保护她的人?

    她可以跟他商量啊,他会找出千百种办法帮她,就算真的没办法,至少他可以当她的支柱,为什么她不要求、不开口?

    心像被摆进果汁机,开关开启,不锈钢刀片飞快把他的心脏削成片、捣成泥,打成血肉模糊又难以辨认的东西。

    不公平!老天爷对他们不公平。晴天死了、雨天也要死,没有晴天和雨天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她早就决定不留下,就不该出现,他好不容易习惯没有太阳、没有雨水的生活,即便忧郁,也学会在忧郁中自在。

    可她偏偏出现,为他送来睽违已久的阳光,带来绵绵春雨的滋润,怎么可以他一转头,她就把晴雨通通收回去?

    别怪他摆臭脸,他那么生气,怎能不摆臭脸?他要今天、明天臭,要每月臭、每年臭,从早臭到晚,臭到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人缘差,无所谓;孤僻,没关系;孤老一生,他不怕;没有跳跳,他就这样过活吧。

    “喂,我在讲话你真的都听不进去哦!”蒋烲拉高音量。

    蒋誉没回话,打开车门,迳自下车。

    坐上电梯,他回到公寓,想起初遇那天,跳跳坐在他的门前熟睡。

    打开门,茶几上的杯垫还在,他勉强她喝牛奶,勉强了整整三个月,直到习惯成自然,她不再害怕牛奶的香味。

    进房间,那张床有她的体温、她的笑语,她踮脚跳舞的痕迹……

    他猛地抓住头发。不能再想了,他的头快爆掉,他的脾气快失控,他那么累,还是想抓个人狠狠吼叫几声。

    不想,暂时不想,他需要一张床,先睡一觉。

    把自己丢进大床,蒋誉用枕头压住自己,闷着、苦着,今夜他什么都不想。

    铃~铃~电话铃声响起,他不接。

    几秒后,电话答录代替他发出声音。

    “这里是蒋誉的家,我不在,有手机的打手机,没重大事件的待会儿再打,如果有要事却没手机号码,留话吧,记住,废话少说,讲重点。”

    很典型的臭脸誉留话法。

    哔一声之后,甜甜的声音闯了进来。

    “阿誉,又是我啦,跳跳很想念阿誉啊,只好把答录机听一遍再听一遍,有没有人说阿誉的声音很有磁性?我猜,一定没有人敢对阿誉说,因为阿誉的脸太臭,要不是杜绢可以忍受,这辈子阿誉都别想娶到老婆……”

    蒋誉陷入震惊,在他反应过来,想接电话同时,跳跳先一步挂掉话筒。

    他火速打开前面的留言,一通通开、一通通听、一通通回味她的声音。

    慢慢地,绝望的眼底浮起希望。

    午后的渔村,宁静。

    秋老虎发威,室内热得教人跳脚,几个婶婶婆婆聚在妈祖庙前的榕树下,一手拿着摇扇、一手拿着枝仔冰,忙碌的嘴巴没停过,不是在说哪家哪户婆婆媳妇的闲事,就是吃着透心凉的冰。

    商天雨把盲人手杖放在一边,让榕树为她挡去炙人阳光,跷课的阿乐捱在她身边,也是一人一枝冰棒,吃得津津有味。

    “阿乐为什么不上学?”阿乐是她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她碰碰小男生的头发,他很高,几公分不知道,但比她高很多,现代小孩营养好,才十六岁就很有大人模样。

    “不想去。”阿乐抖着脚回答。

    “又和老师吵架?”

    “屁咧!我和他吵,他是宜兰三星葱哦,高贵的咧。”

    她揉揉他的头发。“叛逆少年,就算不爽老师,也不要不上学。”

    阿乐终于拉掉她的手。

    那是她摸他,要是换成别人乱摸,他早就一拳给他揍下去。拜托,看清楚,他是青少年,嘴下没几根毛,头上那几根很重视的。

    “林北不爽老师、不爽教育部、不爽政府,我是在抗议啦!”

    她大笑,笑得很不淑女。从希腊逃走后,她逃到这个人情味浓厚的海边小镇,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她喜欢这里。

    这里的人不因为她是瞎子,而觉得她特殊或感到怜悯,好像她看不见就和阿乐下巴长两根胡子一样,没什么了不起。

    “靠天,失电哦,干么不说话?”阿乐推推她。

    “要说什么?”她懒得纠正他的脏话,对他来说,那是“家常话”。

    “你没事还在打电话给什么阿誉?”

    她点头。“打啊。”

    他冷嗤。“无聊,他又不接电话。”

    “就是知道他不会接,我才敢放心讲。”

    阿誉和杜绢到美国了吧,他们两个人无论是生活或工作都搭配得很好,一定能做出优秀成绩。

    “你很怪咖,猪头才做这种事!”

    阿乐转头看她,风吹过,把她的发丝吹到脸颊上,他伸手想替她拨开,却在手指头快要触及她的脸颊时,脸红心跳。

    “怎么不说话?”商天雨皱眉,疑惑。

    他猛地缩回手,把整枝冰棒含进嘴巴,嘶……好冰。

    “要说什么?”

    “随便都可以。”

    失去视力,她能充份利用的只剩下听力,她要努力收集声音,和善的、热切的、诚恳的、快乐的……每一个声音。

    “随便是要怎么说?”

    “就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身边那个女生好了。”

    那时候,她的视力尚未完? ( 空心大男人 http://www.xshubao22.com/1/18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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