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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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雪·倩

    番外篇:这都是虐。[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将军下榻柱国府,行至军前看艳阳

    马蹄哒哒,穿过蜿蜒的小路,踏过静谧的青石板路,不紧不慢、且又极具节奏的,行进在去往府里的路上。进了城内,再走了一阵子,马车才终于停在府门前。

    此刻的府门前,已经齐刷刷站了一列家丁垂首躬身的等着。马车方停,就有一个老嬷嬷拿着朱漆的小矮脚凳走上前,将凳子规规矩矩摆在地上,然后探身子,掀起了马车前那雪青色的缎面帘子。一只戴着绞花金镯的纤纤素手先伸出来握住了老嬷嬷的手,随后,手的主人便弯着腰从马车里出来,脚踏在朱漆的凳子上,只轻盈的一点,就下了马车。

    只见下车的,是一位年轻少妇打扮的女子,头戴松石宝钗、身披浅色斗篷,眉黑目明、朱唇皓齿、粉面含笑,穿着华贵却不奢侈,也不似其他贵妇那般落了俗套,反倒有着一股子别样的英气——能有这样气质的女子,寻遍全国,怕也只有香儿一人才有了。

    香儿先下了车,在一旁等着。紧接着,车里又下来一个年轻男子。

    这男子穿着一袭紫红色绣金线镂空刺绣的长袍,头戴紫金华彩冠,腰系金丝刺绣带,身佩五彩雕花玉,长身玉立、宽肩窄臀,略显清瘦的面容上,是剑眉星目——好一个风度翩翩的潇洒公子,乍看宛若不识,可细看了,这人,不是萧雪夜又是谁?

    雪夜下了车,仰头看府上,正中挂着大红丝绸的牌匾,中间写着三个鎏金的苍劲大字:柱国府。

    看着这三个大字,雪夜一时有些恍惚,目光也不禁凝神了起来。这,真是专为他赶工新造的府邸吗?他,一介贱奴,如今,却成了这柱国府的主人么?几个月前,他还不过是一个“奴隶将军”,可时间一晃,等他再回来,却摇身一变,成了世子,有了妻室。忆昨日,看今朝,此时此刻,雪夜千思万绪通通涌入心头,不免有恍若隔世之感,欣然安慰之喜,怅然若失之痛。

    香儿抬眼看着她的夫君,从雪夜那凝神的目光里,她似而也读懂了他此刻的心境。香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手,握住了雪夜的手。

    雪夜被她这一握,方才从万般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扭过头,却见香儿对他一笑:“傻站着看什么呢?进去再说吧。”

    雪夜点了点头,与香儿一并上了石阶,跨入了柱国府的门槛。

    进了府里,雪夜要先与管家四处去看一看,而香儿却借口要稍事休息,留在了屋内。雪夜前脚刚走,香儿便把屋前的小厮叫了来。

    她料想雪夜这番路程,从坞堡回来后,直接去了萧远枫的住处,让她细细调息着静养了三个月,随后又乘车来到了这处柱国府。雪夜在她的“命令”和“医嘱”下,至今尚未去军前一看,而那刘艳阳如今又已经是军奴……香儿思来想去,料想舅舅那性情,料想艳阳那恶行,必不会有善果,而那军汉们,践踏起奴隶是何等样子,她多少也是知道的。

    今日她再无理由拦着雪夜,而雪夜那性子,既去了军前,焉能不去看艳阳?如此,她便担心让雪夜这看不得别人受苦的心肠,看了艳阳岂不要让他徒添烦恼?

    这么想着,香儿便嘱咐那小厮速速去军前传话,务必要把那些个军奴的仪容仪表都整理妥当了,特别是那刘艳阳——最近听闻刘艳阳似乎是疯了,如此更要谨慎妥当,切莫让这疯子说什么疯话、做什么疯事。

    不出香儿所料,吃了午饭后,雪夜果然就要去军前看看。香儿知道此时再拦,也拦不住他,便找来一件枣红色滚绒边的披风给他披上,说道:“既然这样,我也随你去看看。看外面,怕是要下场雪,初冬的雪必带烈风,这披风你可披好了,再不能随便摘下来。”

    “我哪里这么娇弱,”雪夜说着,不想要那披风,但香儿的一双手已经为他系好了带子,雪夜无奈,也只得依了香儿,但又提了一句,“好,我带这披风便是——只是,我去看看就回,外面要变天,你也不必跟着去了,留在府里休息吧。”

    “你这臭奴隶,”香儿捶了一下雪夜的肩膀,似怒非怒的问道,“怎的,如今倒真端起夫君的架子,管教起我来了?今儿我是偏要去的,你还当真不许?以往我何曾少去了军前,如今成了世子妃,当真要我锁到这府里?”

    雪夜伸出手来,宽厚的手掌将香儿的小手握入手中。所谓新婚燕尔,此刻香儿这番话,何等娇嗔,又何等让他心生爱恋。雪夜摇摇头,随后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罢了,我拗不过你,一同去就是了。”

    香儿听了这话,莞尔一笑,披好了自己的披风,正要走,忽而又折了回来,从桌旁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盏白玉小圆瓶来,又从里面倒出一枚纯白的药丸。她将药丸上的蜡碾去,顿时,屋里便飘散了一股子香味。

    “把这药丸放在舌下,含着吃了,”香儿说,将药丸喂到雪夜的嘴里,“你这身子可得好好调养,好一番死去活来的,如今可不能再含糊,否则我前些时日的医治,可就要前功尽弃了。”

    说话间就已出了柱国府,到了军帐内。香儿一路随着雪夜,只见操练辛勤的士兵,并未见来回穿梭的军奴。想来,白天里,军奴必定是在其他地方不会轻易让人看到:正所谓,一个好的军奴的标志,就是不让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如此一来,香儿倒是也略放了心,那艳阳终究是个疯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能见最好。

    然而,雪夜在军帐里,却并未逗留太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便起身到了后营去。香儿便也跟随雪夜身旁,到了后营,果然就见到了几个正在做活的奴隶。这几个奴隶,皆穿着统一的军奴服,倒是干净利落。细看去,都是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并无艳阳。

    雪夜也不多言,只沉默着朝里走去,路过几个军奴,他也仔细了去看。此刻就连香儿,恐怕也难再体会雪夜是何等的心境。昔日的奴隶,换作了主子再来看奴隶,而也许还要见着昔日的主子变成奴隶,此刻那满腔的复杂纠错、恩怨纠葛,若非亲身经历,着实很难用笔墨所形容。

    雪夜又往前走了几步,便驻了足。

    不远处,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却又单薄清瘦的军奴。其他军奴并不戴镣铐,可他却戴着,只见那镣铐乌黑的连一点光泽都没有,约莫三指的宽度,从手铐和脚镣只见,还连着一条长锁链,想必是平时拉牵这奴隶所用,恰如人拉牲口的绳索一般。

    这军奴正对着他们劈柴,动作缓慢而无力,看上去,不是因为锁链太过沉重,就是因为有伤在身,也或是因为他已经做了太多,早就没了力气。

    这军奴,不就是雪夜特地来看的刘艳阳么?

    香儿乍一看,还能惯性的认出那是艳阳,可细细看去,却反而有点不敢认了。

    艳阳往日那精致利落的头发,如今已经凌乱,只草草用一根麻绳束了个辫子,鬓角处还散落着些许青丝。脸上的双颊已经陷了下去,瘦削的面庞,也已经见不到定点血色,嘴唇上也是苍白无色,他的五官依然漂亮精美,只是那双昔日神采奕奕、或残忍、或阴狠、或开朗、或明媚的眼睛,如今却只剩下了空洞茫然。

    常听说艳阳已经疯了,可香儿所见,他却并不像其他疯子那样喃喃自语、也不像她临走时那样歇斯底里的嚎叫。艳阳,现在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假人,作为人的最根本的灵气,在他身上也不见了踪影,出了空洞,只有空洞——什么神采、什么灵魂、什么感情,已经全然不见。

    艳阳看到了雪夜和香儿,他什么都看见了,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那眼睛,也只是因为来了声音才抬起来一下,随后,就又盯着手里的斧子和墩子上的柴禾,再无动静。

    跟随的人看了看雪夜和香儿,随后解释道:“这个奴隶……现在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只是打得痛了、或玩得过分时,才喊几声,平日里,就是这个样子的。”

    雪夜点了点头,又看了艳阳片刻,随后慢慢的走上前去。他都已经站在艳阳跟前了,可艳阳却依然低着头劈柴。雪夜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按住了艳阳拿斧子的手。艳阳抬起头来,与雪夜四目相对,那双大眸子里,却毫无丝毫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不过是两颗暗淡无神的黑珍珠罢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可还……认得我?”雪夜轻声问,试探的口吻。

    香儿赶忙向前走了几步,唯恐艳阳看到雪夜,又变得歇斯底里起来。艳阳毕竟深恨雪夜,她唯恐此刻不提防,艳阳突然砸下一斧子来,雪夜倘若猝不及防,届时又该如何是好?

    可艳阳只是看了雪夜一眼,又垂下眼去。

    跟随的人见状,疾走了几步,到艳阳身旁,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身子,低声狠狠道:“快把这死人相收起来,世子问你话,如何不答?”

    艳阳听得“世子”两个字,身子轻颤了一下,这才抬起眼看着雪夜。雪夜也看着艳阳,他本以为,会看到艳阳眼里素有的神情,会看到激动、愤怒、也或是悲哀——然而他错了,艳阳依然和方才一样,毫无表情,只是松了拿斧子的手,链子哗啦啦的响,他顺从的跪在雪夜的脚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道了声:“世子万福。”

    雪夜听得一怔,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艳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似而是因为这意料之外的举动和话语,也似而是因为艳阳说这话的状态,总之,雪夜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忍的悲悯。他闭了闭眼,叹息一声,让艳阳起来,可艳阳却还跪着不动。

    直到那跟随的人又让他起来,艳阳这才站起身。

    “想必,他也只听得懂他们的话了,”香儿对雪夜说,看了艳阳一眼,摇摇头,“罢了,何苦多虑他要伤人,想必他……是连你也都忘了。”

    “连我,也都忘了。”雪夜说,蹙眉看着艳阳,心头犹如千斤重。艳阳何等恨他入骨,艳阳素来就把他当水火不容来看,如今连恨得最深的人也忘记了……这人,只怕是真的疯了。

    “若能全忘,纵使疯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香儿说,见雪夜眉头深锁,自知他心中难过,担心他内伤刚好复又勾起病根,便拉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离开,“咱们走吧,留他继续做活儿,免得耽搁了,反倒要受罚。”

    跟随的人见雪夜和香儿这就转身回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转过身来,用手狠戳了一下艳阳的头,戳得艳阳身子一晃。

    “世子亲自看你,却还摆这副死人相,先前是怎么叮咛你的?”跟随的人低声喝问,复又道,“等世子走了,看不揭你一层皮来,且给我跪这儿等着!”

    跟随的人说罢,便小跑两步,追上雪夜和香儿去了。

    艳阳抬起眼看着那跟随的人远走,刚刚站起来的身子,便又再跪了下去。

    这时他才记得,先前,是有人告诉他,不可摆这副死人相出来,是有人要他机灵点、见了世子就跪拜说话的。他真笨,怎得把这些都忘记了?如今又要受罚,他倒不怕鞭子、藤条的,却害怕又要让那士兵玩弄一番,如此才真真叫死去活来。昨日偏要烙什么百花图,拿了一根烧红的花簪子,在他的后背取乐一样的烙了十来朵花,现在还疼得钻心,一会儿再来取乐,是否还要继续烙什么百花图不成?

    什么雪夜世子,什么香儿世子妃,如今在艳阳的脑子里,纵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却偏偏全然又已经不再关心他们。雪夜、香儿,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如今,只记得自己再不可做错事,再不可忘了吩咐。至于其他,与艳阳而言,却真真都是浮云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篇就是虐艳阳,跨度三个月之久

    这个故事可能要时常有时间的跨越,毕竟雪夜和艳阳之间其实是没多少交集的,甚至日后虐艳阳虐入佳境,雪夜也不大可能时常出场了。。。

    全为虐艳阳,啦啦啦

    将军心中存善念,奈何歹师思报仇

    当日雪夜和香儿回了柱国府,各自怀着心事。府里特地准备的一桌子菜,却都无心去吃——即便是这素来珍惜珍馐美味的雪夜,今夜竟也只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屋内。

    雪夜想起那艳阳,追溯三个月前的过去与三个月后的今日,彼此身份悬殊的对调,想起艳阳那副麻木空洞、被折磨到憔悴苍白的模样,复又想起艳阳竟对父亲下毒的恶毒行径……一时之间,艳阳的可怜、艳阳的可憎,皆扰乱了雪夜的心。

    他恨他,却又怜悯他。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做奴隶的苦,如今又如何能眼看着艳阳再沦落到他过去的苦海里。然而,雪夜心里却有个放不下的心结:若那艳阳,过去只残害的是他,如今也就罢了……雪夜绝不会追究艳阳的过去,他定要给艳阳个生路,除去他的奴籍;可偏偏,艳阳如今已经侵害到了萧远枫的生命,雪夜可以忘记艳阳对他百般凌虐、可以忘记艳阳对他千般刁难,可惟独不能饶恕艳阳竟敢害他父亲的性命。

    雪夜被这股子情绪扰得烦恼的长叹一声,这叹息声刚刚落下,就听推门声响起。他抬起眼来,只见香儿带着两名端托盘的丫鬟正走进来。

    那两个托盘里,其中一个放了一碗汤药,另一个里面,却林林总总摆了极精致的、金色的小瓶子、小碟子之类。香儿让丫鬟把托盘放在床前的圆桌上,便遣走了她们,自己亲自把药碗端到了雪夜跟前。

    她看了一眼雪夜的脸色,尽管雪夜有所隐瞒,却还是让她看出了心事,便说:“怎么,还在为艳阳的事儿烦心?”

    雪夜本想否认,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叹道:“我本以为,会见到你所说得那疯狂嚎叫的模样,若是那样也就罢了——”

    “可没料到,却见了那样的他。”香儿替雪夜把话说完,一面拿了药丸和那些金色小瓶子、小碟子到他身边坐下,一面又说,“我又何尝不是?艳阳那样子,倒也真有些让人不忍——只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艳阳有今日,也是他应得的。”

    “若他没伤了父亲,我也愿意给他自由。”雪夜说,“只是这点他做得太过分,我永远无法释怀。”

    香儿正从托盘里拿起一个小碟子,听了雪夜这话,不由得手抖了一下。她这夫君、她这憨直可爱、不计前嫌的好夫君啊,真真如她所料,竟的确动过救艳阳的心思。

    “父亲让你回来后发落他,难不成你还真要给他个自由之身不成?”香儿问,一边拿了细细的小勺子,从另一个碟子里挑了些细腻的白色药粉出来放入汤药之中,一边对雪夜劝道,“幸而艳阳做了你不可原谅的事,才让你没有犯傻——你怎不想想,你就算是放了艳阳,他又如何能活?暂且不说别的——他现在已经疯了,一个疯子,你就是给了他自由,他还能做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也想过,我并没有真的要放了他。”雪夜说,眼睛凝视着桌上的烛火,一副斟酌思量的神情,同时又说道,“过几日我再去看看他,日后如何,就看他的造化了。”

    香儿听得这话,自觉别是一番个别滋味在其中,但眼下又品不出来,只得暂时作罢,将方才调配好的汤药递到雪夜手里,对他一笑:“你且别想这些烦心事了,这几日就在府里好生休息,想好了如何发落艳阳再去那边——父亲是恨透了艳阳的,你若想做得两全其美,可要认真想想才是。”

    雪夜点了点头,接过药碗,垂眼看了看。这药不似他前几日吃的那样,看来是今日香儿新增的一副新药了。他闻了闻这药的味道,只觉得药香、花香混在一起,清香扑鼻,便对香儿笑了:“现在吃药竟如吃饭一样,三餐都有,我看你啊……你是真把我当成药罐了。”

    “臭奴隶,也不看看自己身体成了什么,反倒怨起我来?”香儿说,每次听到雪夜说这种逞强的话,总忍不住要娇嗔的指责他一番,“你这身子,如今连内功还施展不得,还不赶快调理好恢复功力,难道你真要你那些个宝刀宝剑,都生锈了不成?”

    且说艳阳自从雪夜和香儿走后,跪在原地纹丝不敢动,一直等到管军奴的“大胡”来发落他。

    这大胡原本姓胡,偏又蓄着满脸的络腮胡子,别人便送了他这么一个名副其实的称谓。

    大胡来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艳阳跪在这冬日的晚风里,瘦弱的身子真真是如弱柳扶风一般,好像风再吹他几下,他就要倒在地上似的。艳阳听了脚步声,抬头便看见大胡,立刻吓得垂下眼去,身体也不自觉的在风中颤抖了起来——这三个月来,大胡谨遵萧远枫的法旨,对艳阳是无所不虐,使得艳阳见了大胡,自然如老鼠见了猫一样。

    大胡才不管艳阳现在怕不怕他,拎起艳阳的衣领,宽厚的大手掌,先左右开弓甩了他二十多个耳刮子,只打的艳阳口鼻流血,这才松开他,一脚又将艳阳踢在地上,随后骂道:“挨千刀的贱货,上午我是怎么说的?别人以为你疯了,老子才不信!好一个贼心不死的混账,我看你是明知世子心软,故意演得那副样子,是不是?”

    艳阳恐惧的看了大胡一眼,保持着刚刚被踢倒在地上的匍匐姿势,动也不敢动一下。他既不回答,也没别的反应,只低着头,肩膀瑟瑟发抖。

    “我倒看看,你能演多久。”大胡咬牙道,此时见艳阳还穿着专为给雪夜看的军奴服,便对左右喝道,“给我把他这身衣服扒下来,原来穿什么还给他穿什么!”

    左右听令,立刻上前,一个拎着艳阳,一个扒下他的衣服。动作十分之粗鲁,镣铐跟随者哗啦啦直响,因为脱件衣裳,又给艳阳的手腕脚腕划出不少血痕。其中一个,给脱衣服的时候还不老实,手伸到艳阳身上捏了他一把。左右将艳阳的衣服扒下来,并不管他丢不丢人,只将艳阳赤身裸、体的扔在地上。

    只见艳阳的身上,昔日细腻白皙的肌肤,如今已经全是鞭痕、杖痕,别人胸前烙着“奴”字,他胸前却烙着“贱奴”二字,后背上十来朵花型的烙印还没结痂,被这么一折腾,又渗出血来。更别提身上还有那些军汉拿他取乐时留下的抓痕、掐痕和咬痕,一副单薄苍白的躯体,却布满了皮开肉绽且又青紫淤血的伤口。只是这些伤口在大胡眼里,全然不算什么,他并不可怜艳阳,只管从背后抽出一条三指粗的、乌黑的鞭子,高高举起,让那鞭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随后便落在艳阳身上。

    这鞭子,与昔日艳阳打雪夜的鞭子几乎是一模一样,落到身上就能抽得人皮肉翻卷、霎时就是一道深深的血痕。艳阳过去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打雪夜的刑具,如今能报复到自己的身上。只可惜艳阳不是雪夜,雪夜有内功支撑熬刑,艳阳却不过是文弱书生。只打了不到三十鞭子,艳阳就已经昏了过去。左右的人见状,正要取水来泼他,大胡却举手拦住了他们。

    “为这么个畜生,浪费水干什么。”大胡说,把鞭子擦干净重新别在腰后,走到艳阳上方,竟松开了裤子,“老子正有一泡童子尿,今日就赏了他。”

    左右跟随发出一声哄笑,见那艳阳,果真被大胡这变态的法子给唤醒。大胡哼笑一声,系上裤子,吩咐道:“把他的衣服还给他。”同时又用脚点了点艳阳的头,喝道:“你有种,就继续装疯卖傻下去——但倘若再让我知道你对世子使心机,就不是鞭子这么简单了。”

    一个跟随的人将艳阳自己的衣服扔在了地上。所谓艳阳“自己的衣服”又是什么?不过是军中的一张宽大的白色床单罢了,平日艳阳就用这个裹在身上,腰间再用麻绳一系,就算是穿上了衣服。这衣服的好处便是,随处可得,破烂了也能再找个新的;而那些军汉们,更是方便玩弄艳阳,从不必脱他衣衫,只需把他腰上的麻绳扯开,想如何凌虐,只管如何凌虐。

    艳阳一直在地上趴着,等大胡和他的跟随都离开了,这才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拣起地上的床单和麻绳,将“衣服”穿在了身上。艳阳跪着喘息了好一阵子,这才有力气慢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链子,一步一挨的蹒跚到远处的一口水井旁。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剧痛,每一根骨头都狂呼着酸疼,而身上,也是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

    艳阳勉强打上了一些水来,脱了“衣服”,随后将手指碰了碰水面。冬日井底的深井水,都是极寒的,而水里,还浮着些许碎冰,这样的水,怕只有雪夜那种金刚之身,才敢使得。艳阳闭了闭眼睛,咬着牙,将手伸到了水里,随后用这水将身子冲洗干净,直到没了那股子尿骚味,方才瑟瑟发抖的住了手。他穿上自己那衣服,复又用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指,将麻绳缓慢的系在腰间——这一套动作,他做着做着,麻木空洞的眼睛里,却无端端的涌出了泪水,这泪水一旦涌出,就一发不可收拾,端得让他颓然跪在地上,垂着头无声的痛哭了起来。

    艳阳正哭着,忽而听得这片寂静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响动。他赶忙忍住泪水,擦干净脸上的余泪,抬起头四处看着,可这一片,却并未有人影出现。只是,那细微的响动,听来有点像链子拖拉的声音,再细细听去,竟也有了微弱的呼唤。

    “世子……艳阳……”那声音断断续续道。

    艳阳怔了一阵子,这才明白,这不是叫他呢吗?

    他眼下被打得浑身疼痛,镣铐又沉,身子又软,心里听了这声音,又着急又害怕,一时没能站起来,便也勉强自己,只就地四肢爬着,寻了那声音爬过去。这声音就在不远的牲口棚里,艳阳爬进去,只见一蓬头垢面、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人躺在那里。这人也周身戴着镣铐,周身的军奴服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一个窝窝头被扔在距离他最远的地方,倒像是专程要饿死他一样。

    艳阳心里明白,这怕就是他的老师卢孝杰了。

    卢孝杰看了艳阳,激动得喜不自胜,裂开嘴来笑,牙也被打得掉了几颗。对比依然保持容貌美丽的艳阳来说,真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

    “世子……我知道便是你,我可等到今日了。”卢孝杰说,但话未说完,嘴却被艳阳用手捂住了。

    艳阳看了卢孝杰一眼,空洞的眼里没有任何神色,他垂了手,为卢孝杰取来扔在远处的窝窝头,然后递到他跟前,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表情。那模样,就仿佛艳阳从不认得卢孝杰一般。

    卢孝杰心里一惊,他如今虽被锁在马棚里自生自灭,可军中发生什么却也听得明白。军中上下都说艳阳疯了,如今,艳阳见他也宛若不识,难不成,他是真的疯了?卢孝杰一时不敢接受自己这一论断,便一把抓住了艳阳的手,惊问道:“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世子,你怎……”

    “别说了。”艳阳忽而开口道,他盯着卢孝杰,此时,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才微微蹙了蹙眉。

    卢孝杰听了这三个字,着实大喜。他就料定,艳阳岂会疯了?必定是装疯以逃过劫难,他所教出来的艳阳,果然机敏过人。

    “是,是。”卢孝杰喜不自胜的说,激动得握紧了艳阳的手,眼睛里也放出光来,从头到脚几乎都在笑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步棋极好,极好!”

    艳阳的手,忽然从卢孝杰的手中抽了出来。卢孝杰一怔,不解艳阳怎会如此。

    艳阳看着卢孝杰,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悲哀。

    “认命吧。”艳阳对卢孝杰说,声音冷冷清清,眼睛垂了下去。

    “这……”卢孝杰竟没料到艳阳会如此说,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你……你不报这血海深仇了么,那雪夜、那萧远枫,他们是如何害了你我?你怎得一点不想了?”

    “我不认识他们。”艳阳很快的说,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垂眼看着卢孝杰,眼神又回到了原来的空洞麻木,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后退几步,仿佛担心卢孝杰又说些什么恐怖的话来,又仿佛害怕再与卢世杰多待分秒,复又略带颤抖的说道:“我也……不认得你。”

    艳阳说罢这句话,拖着镣铐,转身走出了马棚。他,不认得雪夜、不认得香儿、不认得萧远枫、不认得卢孝杰,他甚至也……不认得银月。从他第一次被□了身子那一刻起,从他绝望的被压在他人身下承、欢的那一刻起,从他失去最后做人的尊严那一刻起,他便如此想:从此以后,他只知自己是艳阳,其他人,再不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恨得就是这个卢孝杰,虽然霜大让他为奴,但我相信这个XX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所以,卢孝杰还是摆脱不了反派的帽子,而且我必要将他好好虐一番方可解恨!

    同时,也将卢孝杰和艳阳的对比放在这里,大家也可以猜一猜,艳阳到底是真疯了,还是装疯卖傻,还是其他?

    恶毒老师贼心不死,可怜艳阳又受折磨

    翌日上午,快要午饭的时候,赵守德如约登门造访柱国府。他一早就扬言,定要在雪夜入住柱国府次日拜访,定要好好与雪夜和香儿畅饮一番。如今赵守德进了前厅,就见雪夜和香儿早已在内候着他,炉子也备好了,几个丫鬟方端了热茶和熏香从帘子后走出来。

    赵守德再看雪夜,但见雪夜今日穿了件极朴素的浅黄色缎子长袍,外套白色皮裘对襟素面小袄,虽不似昨日临走前那般华贵,可这朴素的衣裳细细看去,那金丝线、银丝线的刺绣,可却也极其精美。何曾料到,只穿布衣的雪夜,如今也穿上了这等华美绸服。

    见雪夜如今这光景,守德心下宽慰一笑:上天总算公平,如今这雪夜,真真是苦尽甘来,想来怎不让人欣慰安心。

    “方还在说,是不是早晨下了场雪,你过不来呢。”香儿一边对守德说,一边和他还有雪夜一同落座。

    “我岂是那言而无信之人?莫说是早晨这一场大雪,就是下个三天三夜没了道路,我也必须要来这柱国府好好扰你们一通。”赵守德说,接了丫鬟递来的茶碗,复又抬起眼来,对雪夜笑道,“早上我特地备了块鹿肉带来,极嫩的新鲜东西,如今外头下了雪,正是最冷的时候,咱们不妨就烤了鹿肉来吃,又御寒又好吃。”

    “这个想法极好,”雪夜说,素来赵守德的口味和心思,都与他不差分毫,如今气氛也与昔日不同,赵守德此刻这个提议,也最符合雪夜眼下的心境,“你我曾约过,要比比酒量,今日既然有了这番提议,我倒要试试你的酒量如何了。”

    雪夜这番话真真是说到了赵守德的心坎里,他听了后不禁大喜,感叹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雪夜正值家庭美满、新婚燕尔,恰是人生最和美幸福的时日,一番与生俱来的气魄也全回到了他的身上。赵守德早料到,雪夜卸了奴隶的头衔,果真更与他意气相投。

    “这话对极!若吃烤肉,方须吃酒,若没了酒,断不能算完。”赵守德说到这里,兴高采烈的眼睛正碰上香儿含笑的眼睛,便问,“世子妃,如今我要与世子开怀畅饮,你肯还是不肯?”

    “你这么一问,我就是不肯,又有什么法子?”香儿笑呵呵的反问,若非赵守德先问了她,她的确是想制止雪夜饮酒的。只是,香儿又考虑到雪夜难得有这等自由来饮酒开怀,她也就心头一软,依了雪夜和赵守德,但又对他们二人说道,“今儿吃了酒,可千万别让父亲知道,他若知道雪夜治病期间还吃酒,定要治你们二人。”

    转眼间,桌上便架好了铁炉、铁叉、铁蒙丝,肉也让人割了来,只烤在上面,三人面前摆了蘸料的碟碗,一人一杯烫好的酒。窗外天色阴沉,又下起雪来,这雪纷纷而落,鹅毛般的大小,映衬着阴沉的天空,反倒别是一番情调。

    偏偏这三人均不是那享受得了荣华富贵的,就连赵守德和香儿,也因为一旁有丫鬟伺候着,吃得极不自在。没过一会儿,雪夜便让那些伺候的人退出去自行吃饭,然后起身,亲自烤着肉来吃。香儿见状,便也退了手腕的镯子和指上的戒指,与雪夜一起亲自动手。

    “这类东西,还是自己动手吃着才香。”雪夜说,见香儿拿了刀子动手切肉,便要她放下,担心她割了手指,只把一块刚刚烤得外焦里嫩的瘦肉,蘸了调料放到香儿的碟子里。

    “我看是你被别人伺候不惯,”赵守德说,拦了雪夜,拉他坐下,为雪夜又斟了一杯酒,笑道,“改改你这毛病,暂且别忙着照顾别人,再与我吃杯酒。”

    雪夜拿起酒杯,将其中的酒一仰而尽,酒中含着肉香,屋内炉火熊熊,窗外白雪飘飘,置身其中,别是一番风流情调——此情此景,他过去想都不曾想过。

    赵守德也喝干了杯中的酒,他夹起一块烤肉,忽而想起什么,冷不防的问道:“昨儿听说你去了军前,怎的,还担心你的兵怠于操练,如此放心不下?”

    雪夜和香儿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雪夜笑道:“不,我是去父亲的军前……看看艳阳如何。”

    “看他如何?”赵守德立即反问,随后一声叹息,看雪夜的目光也变得无奈,“果不出我所想,我早料定,你是早晚要去看他——那此番看了,又如何,莫不是你发了善心,要救他出来?你可真想清楚了?”

    赵守德这一番话说出来,因带了对艳阳的切齿恨意,又想到萧远枫曾说过,要让雪夜发落艳阳,心急雪夜要善心大发以致放虎归山,又恨又急,不免有咄咄逼人之感。

    “我只去看一看他,并未考虑要救了他。”雪夜说,“艳阳虽然有罪,但如今已经疯了,又何必再追究过去。等我再想想,过几日——”

    “只怕你是越想越心软,最后反倒要放了他。你若当真提了出来,反倒又气了王爷旧病复发。”赵守德警告道,这话一出,把雪夜先听得一怔。

    香儿在一旁看了,也说道:“这话极是,父亲当日就被那艳阳气得胃病发作,这些时日和你开心了,方才好些。你若再提,只怕父亲又要恼火,这事儿若要两全其美,可的确不容易。”

    雪夜听得赵守德和香儿这左右夹击的意思,心下也明白,他们二人是决计要恨艳阳到底的。他虽也无法原谅艳阳,然而却也不忍再追究一个疯子,更不愿再看有谁重蹈他的覆辙。只可惜这一番矛盾情怀,他自己都理得极乱,又如何说的清楚?

    早晨艳阳提着水桶到井边提水,又看了一眼那侧旁的马棚,本是要拎了水桶就走的,却终究还是折了回来,进入了马棚里。

    卢孝杰瑟缩在墙角里,身子瑟瑟发抖,牙齿打颤。艳阳细看去,却见卢孝杰的衣衫全都湿透了,也不知是谁泼了水在他身上,如今又下着雪……艳阳又想起昨晚那被扔远的窝窝头,心下也渐渐明白,想必是那些人专心要卢孝杰死,才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害他。

    艳阳伸出手来,碰了一下卢孝杰的额头,顿觉得卢孝杰额头火烧一般的烫。艳阳想是因为自己手冷,因而又对双手吹了几口哈气暖了一阵子,复又摸上卢孝杰的额头,依然是滚烫如火球。

    卢孝杰身子一抖,睁开眼来,见是艳阳,一时呜咽了起来。他昨晚见艳阳离去,还以为艳阳真舍弃了他,本是满心绝望,可今早又见,实在是出乎他的惊喜。

    “世……艳阳……”卢孝杰兴奋的瞪大了眼睛,“你终究是肯听我的,是不是?一夜了,你可想明白些吗?”

    艳阳没有接茬,他只抬起那无神的眼睛,看了一眼卢孝杰干裂的嘴唇。随后,便用手捧着桶里的水,淅淅沥沥递到卢孝杰跟前,无声的示意他喝口水润一润。

    卢孝杰赶忙弓着身子,啜饮着艳阳手里的极寒之水,纵然冷得无法下咽,然而于他而言,却已如甘露一般可口了。卢孝杰把艳阳捧在手心里的那一点水喝了,这时借着近距离,方才看清艳阳的掌心。只见那昔日何等细嫩的掌心,如今却已经是伤痕纵横、血泡斑驳,这样受伤的掌心,捧着那般极寒地井水,该是何等刺痛——艳阳几时受过如此之苦?再想自己,一生儒学风度,如今却因了那武夫,落得这般下场。一时之间,卢孝杰心中恨悲交加,禁不住竟捧着艳阳的手哭了起来。

    艳阳看着卢孝杰痛哭失声,眼中这才浮现出悲哀的神情。

    “艳阳,且听我一句吧,你我曾做过何等惊天伟业,若再联手,何愁脱不了这军奴之身。”卢孝杰对艳阳道,所谓苦口婆心,满目哀求,只求艳阳听了他这一句话。

    艳阳悲哀的摇摇头,闭了眼,一滴清泪掉了下来,他轻声向卢孝杰问道:“你……为何还不认命?”

    “天命自要人来定,岂有认命之理?”卢孝杰立刻反问,“在那最艰难汹涌之时,你可曾认命?你若忘了自己所做,我却可细细提醒你,你不是那认命的孩子——你绝不是那听天命、随波逐流的性子啊。”

    “正是因为我不认命,才有了今日。”艳阳慢慢的说,他不再与卢孝杰相对而归,而是站起身来,拎起水桶朝门口走去。

    “艳阳!”卢孝杰不甘的叫了一声,对艳阳驻足的背影喊道,“既认了命,你又为何苟活?士可杀不可辱,若非心存希冀,你为何还要活? ( 雾霭沉沉 http://www.xshubao22.com/1/18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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