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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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见青青夸口,虽面无表情,但眼里却有了些许的笑意,只对青青道:“姑娘怕是没来过这片地方,再往上走,就有了荆棘,路上碎石也愈发多,那时就不好走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听艳阳一说,抬眼去看那山路,果见四周碎石与尘土遍地,前方竟真长了许多荆棘。这样的山,如何能有野菜生长?可见山明水秀,果真大多都在山顶之端,不经过一番跋涉,断不能看了那好风景。也无怪王爷要让这奴隶陪她前来了。只是,青青注意到艳阳两手空空,前方荆棘丛生,他如何才能披荆斩棘?

    二人沉默前行,艳阳倒是对这条路颇熟,引着青青走了许多捷径,绕开了那些荆棘。若着实绕不过去,艳阳便伸手将那些荆棘拔掉,他的手虽包着布条,但手腕处却仍被划出了几道痕迹。

    青青一面随艳阳走着,一面总低头去注意自己的裙子,怕那尘土脏了裙边,又怕那荆棘刮破了裙面。她真是后悔,早知今日上山,怎的就忘了换一身粗布的裙子来,这等轻纱裙面、缎子裙边,皆是上好的面料,若被那荆棘一划,何等心疼。

    俗语常说一心不得二用,她这边一直操心裙子,脚下难免疏忽。快到山顶之时,终于不提防,脚下踩了几块碎石一滑,惊呼一声,竟就向后摔去。她正想自己今日怕是要摔下山坡了,心下慌乱恐惧,两眼直是发黑,忽而一只有力的手拉了她,让她身子纵然踉跄,但终究还是没摔下去。

    她好容易稳住身子,用手抚着心口,喘息不止,脸红心跳。待她抬眼来看,只间艳阳一手拉着她,一手拽了一根横刺丛生的荆棘,那皮肉皆被荆棘刺破,包扎手的绷带复又被血迹染红。如此一来,青青怎的不愈发愧疚难当,他本就手上有伤,如今又握了荆棘,岂不是雪上加霜、伤上撒盐?

    艳阳见青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着实吓了不轻,他既没责备,也无安慰,只对青青点点头,沉声道了句:“专心些。”

    二人终于上了山顶,青青摘了些野菜,便感到乏累,不肯立刻再下山去,只找了一处细泉的上游,坐在岸边的大石上休息。艳阳在青青身边的平地上坐了,并不催她,也不与她说话,只拆了手上包扎的布条,放到清水中冲洗。

    青青侧着身子,面朝艳阳而坐,以手托着香腮,静静看了他半晌,随后问道:“你怎的不问,我前些日子去看你,怎么突然就跑了?”

    艳阳扭头看了青青一眼,复又垂下眼继续洗涤手中的布条,一边对青青淡然道:“想必姑娘,自是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倒谈不上,只是……”青青移开视线,凝视眼前那条细细的山泉,轻声道,“本也能坦然告诉你,却又怕你……像他人那样看轻了我。”

    “姑娘多心了,下奴本已贱为奴畜,如何有资格再轻视他人?”艳阳对青青说道,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沉静,声线坦然,无丝毫造作虚情之态,只对她真心劝道,“况且……以下奴所见,府中上下待姑娘都是极尊重的,又何苦妄自菲薄,自寻烦恼呢?”

    “话虽如此,可我……”青青的话戛然而止,不由攥紧手中的帕子,紧咬了下唇,踌躇许久,方才抬头,以那极小心、极低微的声音,轻轻道:“我……曾为歌女。”

    青青说罢了这句话,垂了眼,别过头去,不敢再面对艳阳而坐。她虽想着要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他,可要说自己的过往、揭开那伤疤,想得容易,做起来却是何等艰难困苦?

    “歌女,又如何?”艳阳淡淡反问,看着青青低垂眼睑的侧脸,继而道,“下奴以前,也曾认识两位歌女,虽在风尘,却情深义重,反倒让人高看一眼,心生崇敬。”艳阳说到此处,心中难免掠过丝丝凄凉无奈,风尘之事,过去他是极鄙薄的,可如今,自己的身子,却已把玷污当做了家常便饭。

    他一面如此想,一面又对青青道:“歌女也好,风尘也罢,不过是为的一口饭吃,生活所逼,迫不得已,又何须自轻?”

    青青抬起眼来看艳阳,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我虽不知你说的那二位歌女是谁,却想必也是难得的奇女子,我怎能和她们同日而语?”

    她说罢这话,略停顿了稍许,便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与艳阳听:

    “我的娘亲,曾是江南花月楼里最出名的姑娘;我的爹爹,是为花月楼唱曲伴奏拉弦的……娘亲为了与爹爹一起,放弃了荣华富贵,漂流在外,辗转到了此地,才生下我——我三四岁的时候,娘亲便撒手而去了,从此,我便与爹爹相依为命。

    “儿时,常在庙会唱曲赚钱,却因年纪太小,功力太差,往往唱了一整日,却没多少人肯给钱的……几年前,我和爹爹投奔到了畅月楼,因我刻苦学艺,有了些长进,我卖艺不卖身,单凭着吹拉弹唱,方才与爹爹过上了好日子。只可恨,两个月前,姓梁的一个公子,竟当众轻薄于我。

    “爹爹气不过,与他争执起来,便被那梁公子带来的家丁打伤。过了晚上,又因坏了规矩,被畅月楼的人吊起来打,不出三天,爹爹因气愤难消、又有伤在身,便也……离我而去。我被畅月楼赶了出来,走投无路,只好卖身葬父,却偏又被那梁公子的家丁当街打骂……幸而府里的赖总管救了我,才让我能活到今日。”

    青青说到此处,已经是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她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丝毫,只垂了头,用手帕默默拭泪。

    艳阳在一旁听了,眉头也已蹙起。无怪这姑娘今日看了街景竟哭了起来,想来他人眼中热闹的街道,却满含了她街旁卖身葬父的屈辱。可怜她有如此身世,也无怪她方才不敢直说了——风尘之后、卖唱歌女,她小小年纪便饱尝辛酸冷暖,如何能不自卑?

    一场灾难,对亲身经历的人来说,是几乎灭顶的事故;而对外人而言,却不过是个故事。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姑娘,只怕是越说越惹她伤悲,因此,便对青青道:“若你的双亲见你如今有了好归宿,也就欣慰了。”

    艳阳说罢这话,见青青点了点头默认,他脸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掀起一阵的绞痛。

    倘若,她的双亲在天欣慰,那我的双亲呢?我的……银月娘亲呢?她若是见了如今的我,是歉疚,是后悔,还是冷淡、毫无反应?这么多年来一直当做生母的银月,给过我极端溺爱的娘亲,教我琴棋书画、责打奴隶的娘亲,把我做棋子推上悬崖的娘亲……我奉你为娘亲,你,却真的把我当做儿子么?

    可叹这个问题,却又偏偏是无语问苍天。

    艳阳在心中暗叹一声,垂下头去,不再去想自己这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倒向青青问了一句:“那日你说……自己也是要赎罪,指的,便是这个?”

    青青点了点头,望着那淙淙清泉,一声长叹,对艳阳道:“你也许要把那罪怪到姓梁的公子身上,可在我看来,爹爹走了,皆因我而起……若那梁公子轻薄他人,爹爹又如何会走?”她一面说着,一面扭头看着艳阳,继而道,“若非存了这想赎罪的心,我大抵早就了断自己了——想来,你也许,与我这念头,也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感谢沫沫、JJ、梦梦对我的安慰,谢谢你们~

    其次。。。我想说这章重在一个心理和往事的感觉,艳阳的爱情,艳阳的亲情,以及青青的作为,虽然青青是奉命而为,不过谁知到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吼吼吼,下章雪夜和艳阳有一点点对手戏哦,明天希望一天无事,让我顺利更文吧,OO

    猝不及防正面相遇,奴隶情急顶撞世子

    青青一面说罢了身世,一面扭头看着艳阳,对他道:“若非存了这想赎罪的心,我大抵早就了断自己了——想来,你也许,与我这念头,也是一样的。”

    艳阳听得这话,看看青青,复又垂下眼,一边把手重新包扎了,一边沉声道:“下奴不明白姑娘的意思。”

    青青歪着头思量艳阳,继而道:“我只想着,你与我,到底也是相同——若非你也存了赎罪之心,又如何能吃得了这么多苦,受得了这么多罪?”

    艳阳抬起眼来,与青青对视,双眸仍是静如止水、深如寒潭,无喜无怒,青青断不能从艳阳眼中看出丝毫心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姑娘又不会读心术,如何知道下奴的心思?”艳阳说,“下奴并非姑娘想得那般高尚,只是已经习惯了如此的生活,苦,也不觉得了。”

    “但……”青青听得艳阳这话,正要驳他,却见艳阳站了起来。

    “姑娘,时候不早了,”艳阳垂了眼对她说,“若是回去迟了,耽误了午饭,大家都担待不起。”

    青青见艳阳已无意再与她说,便也只得知趣的起了身随他下山去。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青青方才走了几步,便觉得山坡路陡,一双缎面绣花鞋如何经得起这山路陡峭?方才上山还好,如今又是下坡,又是碎石,脚下自然也打滑了起来。

    艳阳穿着普通布鞋,虽然一瘸一拐,但终归是常来此地,似乎对那艰难陡坡浑然不觉。青青在他身后小心的跟着,想喊他停,却又不敢开口……这叫她如何来说呢?自己的绣鞋和石子滑得厉害,她若说自己不敢下山,必要艳阳来帮,他腿脚不便,自不会背了她,可若要牵了手……若对方和她年龄相仿,还是个少年郎,倒也罢了,艳阳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再来拉了她,如何使得?

    青青正局促站在原地,想着是否能拿了帕子让艳阳牵了带她下山,却忽而见艳阳快走了几步,竟丢下她不管,也不回头看看她跟上没有。她见状,正是又急又气又不敢下山去,然而还未喊他回来,却又见艳阳折了一根长而略圆润的树枝返了回来。

    艳阳见青青一脸焦急又略带生气的模样,心下不禁笑她可爱,这傻姑娘,莫不是以为他不管她了吧?

    “姑娘,下山路陡,”艳阳说,将手里的树枝递与了青青,“姑娘请握着这端,与下奴慢慢走下去,不碍的。”

    这一瞬间,青青心中恰如一股暖流淙淙流过,令她不由心潮暗涌了一番。难得艳阳考虑的这般细致,既拉了她,又不与她肌肤相亲,到底是大户人家长大的公子,端得是体贴大体。她方才还竟错怪了他,真真是糊涂。

    她到底对艳阳有些愧疚,便没话找话,对他道:“你与我认识这么些时日,却也不问我叫什么,岂不是别扭?”

    艳阳没有说话,但青青却觉得他似而是默认要她说出来,便又道:“我姓夏,叫青青。”

    “姑娘的名字,很好。”艳阳边走边说道,“青青碧草,悠悠不老,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很吉祥,也很好听。”

    青青闻言一笑,复又问了艳阳的名字,却没有艳阳那信口吟来的几句话做评价,她更不知“艳阳”这名字的真实来历,只连赞他名字好听鲜亮,便不知再说什么才好。

    就这样,艳阳与青青,各自握了树枝的两端,艳阳在前,青青在后,慢慢的朝山下走着。艳阳刻意放慢了步伐,下山的路也另辟新径,寻了条荆棘极少、路不大滑的地段走。不时的,艳阳还会扭头看一眼青青,若遇到低矮的树枝,他先弯腰过去,再抬起那树枝,让她顺利走过来。

    待到二人驾了马车返回的时候,青青坐在车厢内,看着前端艳阳的背影,不觉怔怔的就出了神。她从未多留意过男子的背影,也只在前些时日,对雪夜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她还从未见过像雪夜那样宽阔伟岸的背影,那真真是宽肩窄臀、玉树临风,颇有习武之人的英雄气概——可这艳阳的背影,却又与雪夜大不相同:他双肩虽宽却又单薄,腰身虽窄却是纤细,身量高挑修长,却也是清瘦文弱。

    可偏就是艳阳那单薄清瘦的背影,此刻在青青眼里,却比那健美颀长的雪夜要好看不知多少倍。艳阳的背影,在她看来,却是优雅的气质、温柔的象征……她看着看着,复又想起艳阳那衣衫之下掩盖的伤痕,那用刀刻的“罪”字、那烙印的花图、那纵横的鞭痕……可叹这样一副清瘦单薄的身子,到底是如何经得住那些酷刑折磨的?想到这里,青青又不免感到伤心同情,眼圈竟红了起来,她赶忙垂下头去,生怕自己若哭出来,让驾车的艳阳有所察觉。

    二人一路回了王府,青青拿了野菜去复命,艳阳把马儿牵到马棚后,便有人叫他速速去厨房里。

    今日中午,香儿要亲自下厨来为萧远枫做野菜,厨房自是要整顿一新,才好迎接世子妃。眼看再过一个多时辰香儿就要从柱国府来了,厨娘与家丁便催命般的,拿了根牛皮鞭子,打着艳阳让他快点将厨房的地板、矮墙、灶台、锅盆全都打扫、清洗干净了。只可惜他百密一疏,在那催促的辱骂和皮鞭下,竟忘了先把炉灰倒掉,待到他好容易把活儿都做完,方才看到不知何时,炉灰竟撒出来,又脏了炉子。

    “好啊!你这贱、人,竟偷懒,连炉灰也不倒!”厨娘尖着嗓子骂道,她身量矮小,只到艳阳的胸口,嗓门却是极大,一面骂了,一面拿起鞭子便抽了起来。

    艳阳一边忍着鞭打,一边赶忙把炉灰倒了出去,又拿了扫帚清扫一遍,再跪下拿抹布重擦一回,方才完工,就听外面急急的报信,说香儿已经朝院子走来了。

    厨娘赶忙收走了清扫用具,催着艳阳快从后门滚出去,随后拢了拢头发,小跑着迎了出去。

    却说艳阳从后门出来,但并未立刻离开,他见后门的窗口竖着几根尚未砍伐的高大树枝半遮半掩,便顺势站在了其后,从后窗看着香儿与雪夜走进厨房。只见二人皆是布衣装扮,却是色彩明艳,非寻常布匹可比。艳阳不仅将他二人看得真切,他们的说话,他也听得清楚。

    香儿方一进门,便拿了一条做工精细的围裙围在了身上,并又回头向雪夜埋怨道:“要你好生歇着你却不听,偏要与我来,怎的……做了那二十几年的奴隶,还没有够,偏要随我来做粗活?”

    雪夜一笑,一面帮香儿将围裙的带子系好,一面说:“上次你亲自下厨,我却出征去,才没能帮你。今日既有了机会,自是要为你打个下手,若是连拎水烧柴也做不得,要我这夫君还作甚?”

    香儿被雪夜说得朗声一笑,那银铃般的嗓音,透过后窗的栅栏,传到艳阳里。这笑声,真真是笑得艳阳心中荡漾、不胜欢喜、却又苦涩难当。

    “你这臭奴隶,几时会耍这贫嘴逗我了?”香儿说,一面将野菜放到水盆中,一面故意拿捏了腔调,与雪夜道,“既是帮忙,还不快些给本宫倒些水来?”

    雪夜笑着应了,弯腰拎起早已备好的水桶,向盆里倒了水。香儿在一旁边挽着衣袖,边对雪夜道:“他们那些老妈子和丫鬟,都当你我疯了,竟要下到厨房里做这些——殊不知,做饭也是一乐,恰是这柴米油盐、烧火做饭,须要亲自动手,才有乐趣。”

    雪夜听闻,只是默默一笑。香儿是因出身富贵、爱好厨艺方才这样说,若换了他过去,日日操劳这些劈柴生火,早已疲惫,如何还有乐趣?然而他并不把这话说出来,此时见香儿伸了手到水里去洗菜,便似而无意的将手掌放在了水盆的边缘。

    雪夜素知,这秋日的井水不比那河水、泉水,深井秋水,是最寒的,娇妻这双纤纤素手,他可舍不得让其伸入凉水中。雪夜便默默地运功,将内力顺着手掌、透过水盆的边传到盆里的水中,他拿捏着内力,让那水只微微温了一些,既不让香儿察觉,又不冷了她的手。

    艳阳在后窗静静注视着他二人的浓情蜜意,半晌,才默默转身离去。他所求不多,只这么默默看看香儿便足够了……五年了,那个曾把香儿爱得撕心裂肺、几乎想杀了雪夜的心境,如今也自然全都没了,他现在,只要看到香儿还如过去那般笑声爽朗、满面幸福,便已十分满足。

    艳阳慢慢的走到后院的门前,却又想起什么似的,蓦然回首,看着那厨房的门窗。香儿,当年,是我不够好,不够成熟,不够珍惜,才放你而去……若那时我就明白,功名利禄,不过是身外之物的道理,若我那时将你一直尊宠下去、珍爱下去,你是否会与我一起?只可叹,世间竟无后悔药,我爱了你,却弃了你,当我如今依然爱你,你却已经恨我入骨……昔日,我坏事做绝,让你恨透了我,可如今,若我当一个好人,你……还会原谅我么?

    且说午饭过后,萧远枫念着香儿劳累,又因考虑要让自己的军士与雪夜的军士一同操练,便先让香儿回房休息,留了雪夜,父子二人就二军操练商议了一番,雪夜方才从萧远枫的住处出来,回了别院。雪夜一进屋,只见香儿正在桌旁吃些饭后的果子等他,身边独留了一个丫鬟,阿奴的房门还开着,却不见孩子的踪影。

    雪夜因问道:“阿奴怎的还没回来?”

    “大抵是青青带他到园子里玩去了,”香儿对雪夜道,随后一笑,复又问,“你说怪不怪,阿奴和咱们府里的丫头都玩不惯,偏与青青这般要好,也不知青青是怎么哄得他?”

    雪夜心下自是知道,阿奴哪里是与青青要好,只怕是青青能带他另见别人罢了。然而他却并不与香儿说了这些,只道:“怕是青青比其他丫头都要娇惯他,他才与她要好——我这就去园子里看看。”

    “忙什么?”香儿问道,“青青那么大的姑娘,自是照顾周到,你且别过去,扫了他们的兴。”

    “我只去看一眼,阿奴也该睡个午觉才是。”雪夜一面说了,一面也不要人跟着,独自便向园子走去。

    此时正是府内上下午休的时候,那些个爱在园子里玩的丫鬟小厮们,也早散了,该去休息的休息,做女红的做女红,偌大的园子,仅剩三两个小厮留守者,也只在亭子里歇了。

    雪夜四处找了半晌,又绕回到假山附近,方才他来时这里并无人烟,此刻却真真是看见艳阳和青青正与阿奴在一起。只见阿奴手里拿了个柳条编的小篮子,正拣了石子放在里面,并仰着小脸儿对艳阳说了什么,艳阳只低着眼睑耐心的听,只怕是童言无忌、幼稚可笑,独把青青笑得用帕子掩了嘴。雪夜虽并不真的憎恨艳阳至此,但看了艳阳牵了他儿子的手走,终究心中不悦,他本是想在他们发现之前便走的,但终究因了心中一股子怪情绪在扰,竟迎着走上前去。

    艳阳闻声抬起头来,见是雪夜,却已无处再躲,赶忙松开了阿奴的手,垂下眼去,一言不发;阿奴见是爹爹,吓得扔了手里的小篮子,不知如何是好,藏在了青青的裙裾之后;青青着实也吓了一跳,登时出了一身的汗,低下头去,手帕紧紧拧在手里,手指竟也冰凉了起来。

    雪夜见阿奴躲在青青身后不敢露面,又见青青一张脸儿吓得刷白,那汗直顺着额头滑落,一时心便软了下来,却也不失威严,只对青青责问道:“明知这孩子贪玩,年纪又小,怎的就依着他?眼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带他回去午睡?”

    青青听得这话,一时不敢相信。她骗了主子、带着公子与仇人玩耍,何等重罪,可雪夜竟并未责骂惩处于她?她赶忙应了一声,屈膝行了一礼,便赶忙拉着阿奴匆匆离开了此地。

    艳阳见阿奴走了,这才对雪夜跪了下来,向雪夜磕了个头,随即垂了眼睑,说道:“下奴知罪,请世子责罚。”

    此情此景,此番言语,不既是当年雪夜与艳阳么?

    雪夜见此,虽是心中别扭,却仍对艳阳与阿奴的关系倍感介意,因而仍有不快在心,便狠了狠心对艳阳道:“你既知罪,我自是要罚。我先问你,你与阿奴,认识了多久?你定要诚实回我,不得隐瞒!”

    艳阳闭了闭眼睛,自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心下长叹一声,对雪夜坦白道:“若细算起来——自小公子三岁起,下奴便已注意了他——但与小公子认识,也只一年多些。”

    雪夜听得这话,到底还是心头如遭一击。好一个阿奴和艳阳,竟认识了一年之久,他和香儿却一点都不曾察觉,想到此处,雪夜便接着问:“既是如此,那也是你教给阿奴,瞒着我与香儿?”

    “是,”艳阳痛定思痛,心知从此定是无缘再见那孩子,虽心中痛楚不舍,但还是坦然答道,“下奴教他与下奴拉勾,要他瞒着二位、王爷以及其他人,若非青青姑娘遇到,连她……也不会知道。”

    “好一个刘艳阳!”雪夜瞪起了眼,瞬间感到胸中愤怒。这刘艳阳好大胆子,竟教唆阿奴撒谎欺瞒,还瞒了一年多!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还是他刘艳阳!纵使雪夜再怎么宽容大度、海纳百川,此刻也顾不得了,他一时气急,对艳阳责问道:“你这样待他骗他,欺上瞒下,到底有何居心?说!”

    艳阳听得雪夜这一番话,一阵阵地心寒,他也清楚,自己作何解释,雪夜都不会信,又何必费了唇舌还自取其辱呢?因此,艳阳并未回答雪夜的问话,只低声道:“下奴犯了错,还请世子责罚。”

    “收起这话吧,你以为如此逆来顺受,我便心软,当真不忍罚你?”雪夜气愤道,此刻看艳阳,真是要多痛恨有多痛恨,直对他道,“昔日你害我父亲,我见你在军中可怜,才饶你一命……我本指望你五年来思过悔改,日后还可请父亲放你一条路去,没料到你如今竟连阿奴都利用了起来!今日教他撒谎、明日教他叛变,好歹毒的心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竟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我从未教他撒谎叛变,也从未利用过他丝毫,”雪夜那一番话,到底在最后几句触痛了艳阳心中仅剩的那一丝敏感,使得艳阳再不能像往日那样沉默顺受,抬起头来,也忘了用敬语,只对雪夜说道,“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你们有多爱他,我也有多爱他,为何你就不肯信我,一定要把我想成那样不可救药的小人吗?”

    他们有多爱阿奴,他也有多爱他?

    雪夜听到这话时,真恨得牙痒,直想一脚踢在艳阳身上,但好歹算是忍住了。艳阳最后一句话,方才使一直怒火中烧的雪夜冷静了一些……雪夜啊,你为何不信他,为何要把他想得那么恶劣?皆因他过去犯了罪,便一生都洗刷不清?皆因他过去害了你的家人,你便认定他现在还要这么做?还是,如今你成了主子,便忘了过去为奴的痛,因而才这样不得冷静、甚至想要踢对方一脚?

    艳阳说出这些话之后,把自己也吓了一跳,随即也从方才一时冲动中冷静了下来。他怎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虽是肺腑之言,却着实也是祸从口出。

    他见雪夜一直没有说话,只当雪夜是气结于心暂说不出来,便恢复了常态,对雪夜沉声道:“下奴方才……放肆冒犯,自知罪加一等,但……”艳阳说到此处,见雪夜仍未说话,便知他是在听,随即抿了抿嘴,继而道,“是下奴教唆了小公子、拐带了青青姑娘,只求世子能网开一面,饶了他们,所有过错,皆由下奴一人来担。”

    作者有话要说:一下写了这多字,粗略查看似乎没有虫虫。。。

    当牵扯到香儿,雪夜幸福了,艳阳心乱了;当牵扯到阿奴,雪夜冲动了,艳阳激动了。不管怎样,雪夜是喜剧的,艳阳是悲剧的,连给两章糖,艳阳该知足了,接下来要继续虐了~~

    明天就万恶的开学上课,偶不知道下午能更不,毕竟还有俩坑等我。。。如果能更,尽量会更,如果不能,顶锅盖遁走。。。

    雪夜私下询问麟儿,当众换衣受嘲受辱

    雪夜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艳阳,心中不免一阵紧似一阵的波澜起伏。可叹如今的艳阳,竟有此担当,有此情义……面对今日之艳阳,雪夜方才那一通狠话,如今却是说得了狠话,下不了狠心……且不说他从不责罚下人,即便是责罚了,却又责罚了一个肯承担他人之过的下人,那么他雪夜,又与当年飞扬跋扈、不分青红皂白的艳阳,有何区别?

    雪夜叹息一声,对艳阳道:“你起来吧,我并无意责罚于你。”他边说着,边看艳阳站起身,喉结蠕动半晌,似经了一番矛盾,才又对艳阳道,“方才那番话,是我一时气急,既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艳阳心中暗暗一笑,这个雪夜,仍如他记忆中那般,忠厚、仁义、善良、悯人,虽身贵为世子、位高为将军,却向他这样卑、贱的一介贱奴说这话。端得一副好品性,若他当年也如雪夜这般,待雪夜宽厚些、仁慈些,此刻,是否就不必再这般愧悔而无地自容?

    “下奴知道世子爱子心切。”艳阳对雪夜道,垂手垂眼而立,不再言语。

    “今天之事,我自不会与香儿和父亲说了,只当并未发生即可。”雪夜对艳阳说罢这话,见艳阳垂眼点头应了,便也不再多言,只转身离了园子。

    却说青青送阿奴回来,香儿正还没睡,听得帘子外的丫鬟通报,便传话要青青留下,并遣散了身边陪着的丫鬟,让青青进屋单独说话。

    青青一进门,就见香儿已披了外卦,坐于临窗的木炕上。炕桌上摆了半杯清茶,一个盛针线刺绣的笸箩,似而是她方才正在刺绣。

    “青青,切莫拘谨,过来坐这儿。”香儿对她招呼道,让青青坐在炕桌对面的位子上。这位子素来只是雪夜与香儿相对而坐,奴才并无资格,青青本来不敢,但又见香儿说了,方有些窘促的坐了过来。

    “公主……”青青一面坐了,一面垂了眼,对香儿轻声道,“青青无能,您要我问他的,我今早去摘菜,却并未问成。”

    香儿闻言一笑,只安慰道:“你这傻姑娘,也不是急事,日子还长久着,我又不催你,几时问到了几时算。”香儿说罢,见青青点头应了,便又从手边的笸箩里拿了三方轻纱的帕子递给了青青,说道,“今儿让你来,只想托你为我办件事。”

    “公主请不要折了青青,不论何事,您只管吩咐。”青青赶忙道,看着桌前三方红、黄、白的轻纱帕子,不知香儿是何用意。

    “这是新得的几方帕子,只想拿孔雀金线来绣些图案,却因了帕子质地娇嫩,不敢自家来绣。”香儿对青青道,“明日你让那姓刘的奴隶驱车,带你去胡记绣庄一趟,我如今出门常要劳烦多人,也只有让你替我去了。”

    青青听得香儿这话,心下已经明白,纵是香儿嘴上说不急,可交了她这活计,又点名让艳阳再驾车送她,明摆着是要她继续去盘问艳阳。她伸手接了帕子,又见香儿从袖中掏出一些碎银来,递与了她。

    “今日见你赶着回来,又慌又急的,唯恐误了午饭,倒是我忘记路途遥远,没能体恤了你们,”香儿说,把碎银放在青青手中,“那胡记绣庄离王府也远,明日不必再这么急匆匆的赶路,好歹吃了午饭慢慢回来,这边一时半刻的少了人手,也不会怎样。”

    青青心下明白了香儿的意思,只抿抿嘴角,点头应了,再无他话。

    待到雪夜从园子里回来,见香儿已经午休,似乎方才睡着。他便退了出来,又到了阿奴的房间,掀开帘子,却见阿奴正坐在床上哭泣,莺儿正悄声哄劝着他,却是全无效果。

    阿奴闻声抬头,见爹爹背着手正站在门口,目光有些畏惧,小嘴微微撅起,似是要忍住哭泣,但眼泪还是如金豆子一般的从吹弹可破的小脸蛋上滚下。他正抬起小手擦着眼泪,就见爹爹遣走了莺儿,依旧背了手走到他的床前。阿奴正想着爹爹是不是要教训他,却见爹爹伸出手来,从身后变戏法一般的,将他方才掉落在园子里的柳条小篮子还给了他。

    雪夜一边把篮子给了阿奴,一边在他床边坐下,用极温和耐心的语调问他:“这篮子,是叔叔给你编的?”

    阿奴点点头,将篮子放在膝盖上,大眼睛闪闪的眨了眨,随即对雪夜低声喃喃道:“爹爹不生我的气?”

    雪夜见阿奴这般可怜见的模样,虽是怜爱孩子,但仍板起面孔,对他道:“爹爹自然是生气,阿奴竟不听话,往日说好定要午睡,怎的一到爷爷家便玩得野了?”

    “因为……和叔叔在一起的时候,他常会讲故事,我总听不够,今天就要他多讲了许多。”阿奴对雪夜道,语气略飞扬开心了些,似乎一提到方才的玩耍,就暂且把现在的伤心忘记了。

    “他都与你讲了什么?”雪夜问。

    “讲爹爹年轻的时候啊,”阿奴仰着小脸儿说,并没察觉到雪夜瞬间的神色,只继续道,“叔叔今日说,爹爹有一日在林子里见了一只小鹿,因为娘极喜欢那小鹿,你便不辞辛苦、飞檐走壁,踏着草尖儿和水面,徒手就把那鹿给捉住了,比猎人的箭还快……他还要我日后像你一样,也练这样一身的好武艺呢。”

    雪夜听得此处,心中不免有些惊诧和细微的刺痛,脸上却只笑了,抹了抹阿奴的头发,道:“什么不辞辛苦、飞檐走壁,这可是你与他新学的词儿?”

    阿奴点了点头,经雪夜这么一句话,方才从刚刚的故事里回过神来,短暂被遗忘的伤心也跟着回来,令他不禁神色黯然,问雪夜道:“爹爹,阿奴是不是……再不能和叔叔玩儿了?”

    “当然能,”雪夜几乎并不假思索的就对阿奴说,满目慈爱且无奈的看着这纯真可爱的孩子,随后声音略严肃了些,与阿奴说道,“只是,不可让叔叔带你出了府里玩,他若不在身边,你也不可靠近高处和水边,听得了?”

    阿奴点了点头。

    “还有,”雪夜复又道,用手指轻点了点阿奴的脑瓜,“再不可这般贪玩,该回来之时,不得再赖着不回。”

    “我记得了。”阿奴道,他本以为爹爹真像叔叔以前说得那样,一旦被发现,便再不让他们一起玩,如今真真是松了一口气,复又开心爽朗了起来。

    “这事且别告诉你娘和爷爷,他们是断不肯让你去烦扰别人的,日后有什么,先告诉爹爹就好——可都记得了?”雪夜问阿奴。

    “恩,”阿奴脆生生的应道,乖乖的将雪夜的叮咛复述了一遍,“阿奴听爹的话,再不任性贪玩,到时便回家,向娘亲和爷爷保密,不让他们知道我扰别人去。”

    雪夜这边安抚好阿奴之后,出了门来,心下到底是矛盾纠结。他毕竟已为人父,孩子这般强烈的希望再与艳阳一起,他如何忍心否决?艳阳虽得了他一时信任,可那艳阳到底是个犯过重罪之徒,如今与儿子这般亲密,又叫他如何放心?一时之间,信任与不信任、猜忌与怀疑、不舍与不忍,纠结于雪夜心中。

    雪夜在屋中思量片刻,走出院门,叫来了他在这王府最信任的心腹,对其吩咐道:“日后看好了阿奴,暗中保护,切莫声张。”

    翌日上午,因艳阳此番要驾车行走于城内,出于王府体面,按例,赖总管便把一件二色银穿花领单色紫底束腰箭袖了艳阳。这件衣裳本就是昔日艳阳为世子是随萧远枫骑马射箭所穿,色泽、做工皆十分朴素,当初艳阳是最不喜穿的,嫌弃那衣衫朴素得如同奴仆所穿,如今却成了他最珍爱的、唯一体面的衣衫,平日都由赖总管收起来,特殊场合才拿来给他穿上。

    一年三百六十日,艳阳得以穿如此衣衫的,最多不曾超过两日。

    他从赖总管手中跪接了衣衫,叩头谢了赏赐,正欲起身找地方去换,可放在地上的左手却被赖总管一只脚狠狠踩住。艳阳手伤未愈,如此一踩愈加疼痛,他蹙了眉,却不敢出声,也不敢发问,只跪伏在地上,等候吩咐。

    “就在这儿换了。”赖总管说,脸上闪过一丝恶意嘲笑。

    艳阳抬起头来,见眼前这片空地,正是家丁来往之时,已有几个家丁和小厮停下脚来戏谑的看着他。其中一个小厮见艳阳没有动,便狡猾一笑,一边和身后几个小厮做了鬼脸,一边走上前来对赖总管玩笑道:“大人,这片儿人来人往的,他哪好意思换衣裳呢?”

    赖总管冷笑一声,脚下踩得愈加用力了些,并说道:“他?脸都不要了,哪还会不好意思——人来人往又如何,当年这畜生在军前做那迎来送往之事,多少人围着——”

    “赖总管……”艳阳忽而沉声道,闭了闭眼睛,强忍心头之痛,不愿再听他们拿他受辱的事当谈资,便说道,“下奴……这就换。”

    赖总管闻言,便松开了脚,让艳阳起来,并对围观的几个人道:“我说如何,这没脸的畜生,竟是自愿在光天化日之下换衣裳。”

    艳阳闭了眼,慢慢解开衣衫,正要脱下之时,忽而背后挨了一脚,但听一人笑着喝骂道:“既要自愿脱了,闭眼作甚?睁开!”

    “你不知这贱、人,他是闭了眼享受呢。”又有小厮道,听那声音还带稚气,却端得说出这样歹毒的话来。

    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赖总管多年欺压艳阳、用尽手段折磨羞辱,唯恐艳阳有一日好过,其他下人也知艳阳的来历,又是痛恨,又是鄙视,自然也随着赖总管不拿他当人看。

    艳阳听得他们这话,睁开了眼睛,目光宁静了下来,再无痛苦、窘迫之态,心知不论如何都须受辱,便静如止水,默默脱光衣衫,方才露了身体,几个年纪轻的小厮便拿起小石子打他,赖总管竟不制止,? ( 雾霭沉沉 http://www.xshubao22.com/1/18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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