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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也是,马车那时差点翻了过去,阿奴当时脸儿就白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香儿接茬道,坐在萧远枫身旁,看到儿子眼圈红红的、小脸白白的、皮肤上还挂着金豆儿,可怜兮兮的模样,她哪能不心疼,便对阿奴道,“孩儿,瞧,爷爷给你摆了这一溜的糖果,挑些你喜欢的先吃着,别再想那马车了——今儿是爹爹的生日,一会儿还要给爹爹祝酒呢,可不许再哭哦。”
阿奴懂事的点点头,拿手背又抹了抹脸蛋儿上的眼泪,萧远枫便拿了块芙蓉玫瑰团子给他。阿奴一边向爷爷道了谢,接了点心,一边可怜兮兮抬起眼,看着萧远枫跟前的雪夜——雪夜见儿子这模样,心里一阵紧一阵的疼,如今众人里也只有他知道阿奴为什么哭,他叹了一声,伸出手对阿奴道:“爷爷抱你也累了,下来,到水边看看吧。”
阿奴应了一声,从萧远枫怀里下到地上,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拉着雪夜,与他一起到了碧云榭回廊外的桥上。
雪夜蹲下身来,与阿奴平视着,对儿子一笑,柔声道:“爹方才去看了,你那叔叔只是生病罢了,等过几日,我便带你去看看他。”
“真的是生病吗?”阿奴撅着嘴问,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又是惊喜、又是疑惑,“可……青姐姐说他要死了……”
“她只是吓唬你罢了,难道爹的话也不信了么?”雪夜问,见阿奴咧嘴笑了,他也微微一笑,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复又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日后不论遇到何事,再不可像今日这般哭鼻子,听到没?”
生日宴之后,萧远枫见雪夜只字不提艳阳之事,又听闻他已活了过来,但儿子不开口,也不好多问,便请鬼手药师留了符疗伤固本的药膳方子让人交给青青。香儿到底是个有心人,她见这父子二人都绕开此事,虽不会惹矛盾,但这样互不沟通只怕最后出点什么事,更让人烦神。
因此入夜之后,她便寻了个空挡来到萧远枫的屋里,先聊了会儿白日的生日宴,随后便把话引到了艳阳与青青身上,只对萧远枫笑着道:“我们回了府里才十多天,咱们家怎么就出了桩喜事——父亲怎么舍得把大丫鬟嫁给了艳阳呢?”
萧远枫闻言,叹了一声,对香儿道:“我本想以此使艳阳招供实情,怎料这该死奴畜……竟应允了,我身为王爷,一言既出岂能儿戏?况青青与他也……”他说到此处,摆了摆手,不愿提及详情,只道,“罢了,他二人既已有夫妻之实,我权当成全他们,给青青一条路走。”
“正是呢,凭他艳阳是贱奴还是什么,到底也是个男人,如今年纪这样大,再给他个家,也算是以德感化他一场吧。”香儿对萧远枫道,话锋一转,复又说,“只是……雪夜今日见了艳阳,心里想必难过,只怕要误会父亲了。”
“说得正是,今日我见他脸色不好,想必对我已有了成见。”萧远枫叹了一声,“他是个忠厚善良的孩子,岂能知艳阳的险恶用心?我今日不想坏他兴致,你倒要替我多劝他几句,切莫‘农夫救蛇’,到了害了自己!”
香儿与萧远枫心中想得自然是一致的,当夜她回了屋里,便想与雪夜聊聊此事。只可惜雪夜没有要聊的意思,只以太累为由,背对香儿沉沉睡了,并不与她多说丝毫,有史以来第一次,夫妻二人睡前竟一句话都没有。
话说又过了四五日,艳阳已恢复了许多。
这天中午刚过,艳阳正躺在炕上,让青青喂他喝鬼手药师留的药膳。药膳刚吃到一半,就见帘子被掀起,紧接着,雪夜便出现在他二人面前。
青青见状,慌忙起身行礼。艳阳怔了片刻,随后赶忙撑着身子要下炕跪地行礼。
“不必行礼,”雪夜见他挣扎着要下炕,赶忙对他道,今日复看艳阳,他的手伤虽未愈,但气色已恢复了许多。他见艳阳神色尴尬,心中也颇不自在,只抿嘴浅笑了一下,对艳阳道,“你看是谁来了?”
雪夜一面说了,一面退了一步,从他身后闪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同时伴随着脆生生的一声喊:“叔叔!”
艳阳目瞪口呆,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便觉得脖子被一双小胳膊紧紧的搂在一起,阿奴那粉嫩嫩的小脸蛋蹭着他的脸颊,那小小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身上一股股的奶香气,扑面而来。
骤然的,艳阳眼前便升起一层水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这……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阿奴,他最疼爱的孩子,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再见的小家伙,又回到他身边了吗?还……还这样亲密、这样热情、这样紧的搂着他,还一声声的叫着他,想念他——艳阳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就掉了下来,一边落着泪,一边笑,一边忍着疼抬起手也搂了搂阿奴的小肩膀。
雪夜见状,便先从里屋走了出来。艳阳见他走了,心里除了感激,到底也自在了许多,此时阿奴已松开了他,他笑盈盈的打量着阿奴,越是看,心里越是喜爱,若非自己身子不净,如今,他倒真想在这孩子的脑门上吻一记。
青青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自她与艳阳相识以来,从未见他有过如此温暖、喜悦、开朗、彻底的笑容。这笑容,让他那本就俊美的面容愈发明媚好看——她看着看着,眼眶不觉湿润,她第一次深深感到,原来,“艳阳”的名字用在他身上,竟如此贴切;原来,那个少有笑意、沉默寡言的男人,也有如此阳光的笑容——是阿奴、也唯有阿奴,能拨开艳阳身上压着的沉沉雾霭,让他由衷的开心,由衷的笑。
“叔叔,你怎么哭了?”阿奴问,伸出小手,一面替艳阳擦去脸上的泪,一面歪着头对他道,“爹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是不能掉眼泪的。”
艳阳一边笑着,一边也抬手擦了泪,一边又对阿奴道:“你爹说得对,男子汉得顶天立地,万不可掉泪——只是,叔叔不曾想到你能来,太高兴了,笑得过头,连泪也笑出来了。”
艳阳这一抬手擦泪,阿奴此刻才看到他手上那血迹斑斑的绷带,小脸猛的一沉,眼睛瞪大了,带着关切和惶恐,急急问道:“你的手还疼吗?是不是我把你碰伤了?”
“不,不是,”艳阳见阿奴小大人一样的关切,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动、又是疼痛,赶忙笑着对他道,“叔叔……不疼了,见到你,伤也不疼了、病也全好了……你,就是叔叔最好的良药。”
“真的?”阿奴问,“那我一会儿就求爹爹,让他带你一起到柱国府去,从此后我一直陪在叔叔身边,你就不会再生病了,是不是?”
艳阳见他童言无忌,哪里知道大人们的恩怨,孩子的一片好心他又如何舍得驳回?当下只为哄着阿奴开心,并不解释,也没反驳,只顺着他道:“好,叔叔也愿日日陪伴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艳阳本是哄着阿奴随口应承,但帘子外的雪夜却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听着屋内那一大一小的言语,眉头不由深锁,抬眼看着门外院落萧瑟秋景,怔怔的出了神。
许是鬼手药师的药膳果真能药到病除,又或是阿奴那日的探望竟似天然的开心果一般起奇效,这些日子以来,艳阳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又喝了两三次药膳后,竟能下炕走路了。
这日早起,他便来到院门口,望着门外寂静无人的这条青石小路,眉头轻簇,心事重重。青青见他大病初愈,晚秋的风又极为清冷,怕他在这风口上站着再受风寒,屋里也找不到其他衣物,便上前对他道:“你……今日是等什么人吗?”
艳阳轻轻摇了摇头,回过眸子看青青,对她淡淡道:“我只是……看看。”
“若只看看,几时不能看呢?如今正是早起最冷时,当心吹了心口儿,就又要病了。”青青对艳阳道,伸出手来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回屋里来吧。”
艳阳一怔,看了眼青青拉着他的手,垂下眼去,将手从她手里委婉抽走,浅浅应了声,转身先回了屋里。
青青的手僵在半空,心中骤然多了几分尴尬。她自知艳阳是有心病的,便也想开了许多,随他一面进了屋,一面端来方才热好的药膳,拿起羹匙正要喂他,却被艳阳拒绝了。
“我的手已好了许多,今早让我自己试着,”他说,继而从青青手中接过那羹匙,忍着痛握了,又怕她看出自己还痛着,连眉也不敢蹙,只得暗自咬牙,复又强作镇定的对青青道,“你照顾我多日,自己都未曾好好吃过一顿,今早也多吃些。[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见那缠着绷带的手指拿起羹匙极为费力,可又不敢再做争执,唯恐又碰疼了他,只得点头应了,端起自己的那碗米粥,就着小碟里的几根粗盐泡得咸菜丝吃起来。
艳阳在一旁看着,只见这些日子以来,青青日夜照顾他,操心憔悴,而王府家丁也未曾送过些像样的饭菜给她,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大圈,本就体若杨柳,如今更是纤细可怜。他这几日一直在等,等萧远枫冷静下来,等雪夜或香儿劝他,等他取消这段闹剧婚姻——可是,日复一日的等,却迟迟等不来这段闹剧的结束,难道,青青真的就要和他受这冤枉罪么?他甚而希望青青嫌弃他,希望她厌恶他的卖身下、贱,希望她向老萧提出离开,然而,这愿望也落空了。
这傻姑娘,足不出户的照顾他,连琥珀叫她出去聊聊,竟都拒绝……她越是对他好,他越是心中难安……他配不上这婚姻啊,配不上这女孩啊,为何老天要这样捉弄他,让他一个人受尽所有的罪、吃所有的苦还不够,还要让一个无辜的人来陪,让他心中日夜煎熬,方才罢休么?
青青知道艳阳在看她,如今他虽已是她的夫君,可到底还只是挂名夫妻罢了,这样被怔怔的看着,叫她的脸色渐渐绯红了起来。她低下头,摆弄着碗里的米粥,低声道:“快些吃吧,药膳要冷了。”
艳阳见她羞涩,也不自在起来,对她道:“这药膳分你些吧,我今早吃不下。”
他正说着,忽见门口闪了一个人影,随即进来一个陌生的家丁。这家丁也不自报家门,更未费口舌解释,只对艳阳与青青大声道:“刘艳阳,带着你老婆,与我到柱国府去。”
艳阳闻言,知他是柱国府的家丁了,边起身边问:“请问……下奴为何要去柱国府?是此刻就动身么?”
“好啰嗦,世子要你到柱国府去服侍他,立即便动身!”家丁道,看他神态焦急,恨不能一把拉着他们二人走,只得一遍遍大声催促道,“快些个!”
艳阳看向青青,见她也是一脸错愕茫然,可见也并不知情。他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阿奴那不懂事的孩子,果真向雪夜提出要了他?不,若是如此,这家丁也不会如此催促,这般异常的突然要带他二人走——况且,就算香儿已不恨他,萧远枫焉能原谅他?带他走,能这么容易么?难道,艳阳想到此处,瞳孔一缩……难道这事谁也不知道,雪夜是先斩后奏不成?
“快动弹啊!”家丁又催了一遍,眼睛四处扫视,见这屋里空空荡荡,艳阳与青青皆穿着结婚的喜服,可见他二人并无替换衣服,便再不给时间收拾行李,索性一把拽着艳阳的胳膊,拖着他就往院外的马车上走。
“放手,”艳阳大声道,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想要甩开那家丁,拒不出门,“没有王爷的话,下奴断不会走!”
“那就莫要怪我了!”家丁边说边动起手来,要点了艳阳的穴道,强行带他走。
艳阳也看出这家丁欲意何为,哪里肯让他点了穴,彼此就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青青在一旁吓得不知所措,艳阳与柱国府的家丁打起来,这不是又要惹祸了么?她赶忙上前来劝,但又无法靠近,只得求他们二人住手。谁料这艳阳反倒是越打越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身上内伤外伤的,竟丝毫不肯罢休——要成为雪夜的奴仆,此事宛如火引子一般,彻底点炸了艳阳心中尚存的最后一丝血性倔强,他心中早已认定:不论如何,绝不会做雪夜的奴仆;不论怎样,绝不再受雪夜恩惠。
他欠雪夜的罪,这辈子怕是都还不完,如今连连受他大恩,又是救他性命、又是带他回府,他如何能受得起?
艳阳大病初愈,那三脚猫的功夫能打成什么样子?来来回回不一阵子,家丁便擒住艳阳的胳膊,手指一点他的穴道,艳阳身子一软、身体一麻,便僵在了原地。家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使出那倒拔垂杨柳的阵势,一把就将艳阳抗在身上,回头对青青粗声粗气道:“还不快与我走?”
青青见这情形,知道不走也得被绑走,只好随家丁一同进了马车。然而这还不算,家丁似乎担心青青和她那夫君一样不安生,索性找了根麻绳把她捆了,向她道了声“得罪姑娘”,又从她袖子里掏出丝帕,堵住了她的嘴。可怜艳阳被点了穴,木头人一样,口舌也麻木了,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瞪着眼看那家丁……这哪里是“带”他们去柱国府,俨然是绑架一般的强拉硬拽!
艳阳为奴以来,第一次心中埋怨了雪夜:一根筋的主子带出一根筋的奴仆,此话果然不假!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虐虐雪夜,后来一想,算了,这个还是霜大的专业~~俺只负责虐艳阳,雪夜这么可怜,不要虐了还是。。。。。。。。
香儿忆及当年事,艳阳落户柱国府
话说这家丁把艳阳和青青绑到柱国府后,当下便有两个小厮帮着他把这二人带下来,随后为艳阳解了穴,给青青松了绑,让他们喝了几口水,复又将艳阳一人绑起来,把他与青青锁在了一间小屋里。
只见屋内竟备着烧好的茶水与堆起的果子点心,木炕上还放着一对藕荷色布衣,可见雪夜早已把此事安排妥当,只等今日拿了他二人来。
青青到门口看了看,那家丁还守在门外。她回到艳阳身边,再看捆他的绳索,竟打了个极奇异的绳结,饶是她心灵手巧,也不知这怎么解得开,只得叹道:“只怕我们真要留在柱国府,回不去了。”
“回不去也得回,”艳阳说到此处,忽而戛然而止,他看着青青的神色,眉头微蹙,复又轻声问,“你……想回王府么?”
“我……”青青见他如此问,本想顺着他说想回去,然而她又想到连日来在王府所受的奇耻大辱和折磨煎熬,除了琥珀一人,那个王府也再无她所能留念。她想到这里,抿了抿嘴儿,低下头去,垂着眼躲避艳阳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艳阳已料到了她的心事,眼里略有了些笑意,声音也柔和下来,对她道:“如此也好,你我有今日这一遭,许是天意安排,让你终于能离开王府,自由自在的去了。”青青听他这话似乎不对,猛的抬起眼来,艳阳见状,继而对她解释道:“等世子回来,我便求他,给你一些盘缠,还你自由之身,去他处过自己的日子——而我,自然还是要回王府继续赎罪,到时我自会向王爷解释一切。”
“你不要我了?”青青问,摇着头,强烈拒绝艳阳这一番好意,“我们是结发夫妻,你走到哪里,我都需随着你,我怎能一人离去。”
“你我怎能是夫妻呢?”艳阳反问,“你我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况且这夫妻的名声,本就含了许多冤屈误解,旁人不知,你我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不!”青青立即道,“我们虽无三媒六聘,却也是名正言顺的拜了堂,我就是你的妻子!你我就是夫妻!”
艳阳听她这一番话,忽而笑了,只是这笑,全然不是那日见阿奴的明媚。他这一笑,极为无奈,极为凄凉,极为苦涩。他边笑边摇着头,对青青道:“傻姑娘,那是一场闹剧,是王爷不拿我当人看,出气使得,既是闹剧,怎能成真?”
“闹剧又如何?那夜你为保全我受尽□,我便……”她说到此处,见艳阳的脸瞬间白了,知道说到他痛楚,她垂下头去,眼眶一热,泪珠落了下来,真心话也说了出来,“自那夜起,我便认定,你……既是我的夫君,我这辈子也……”她含着泪抬眼看看艳阳,咬了咬下唇,继而道,“这辈子也不会离你而去,一生服侍你,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你……”艳阳听了她的话,瞪起眼,却不知该说什么。
愤怒么?他愤怒,他气这丫头为何如此死心眼,为何就要认了这冤亲,为何就不能开窍一些,理解他的苦心;悲哀么?他悲哀,他这痛苦一生,何必要他人来陪着一起苦,还说什么要一生服侍他,他何等肮脏、何等卑、贱,把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给了他,是她的悲哀,何尝又不是他的悲哀;喜悦么?似乎,在心里,他的确也是喜悦的,这一辈子,除了受苦,还能有个妻子,还能有个自己的家,还能当一次丈夫……他是真的喜悦,喜到心底里、甜如蜜糖,可是这蜜糖却又带着苦涩。
他这一生所爱,他的全部心意,都已给了香儿。他过去、现在深深爱着的,依然是那个遥不可及的香儿,且不论其他,但从这点,对青青而言又怎能公平。
“你跟了我,是要受苦的,”艳阳对青青道,“所受之苦,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况且……”他说到此处,想到自己这五年来的凄楚经历,语气也悲了起来,“你跟了我,不止受苦,只怕还要受辱,那日你也见了我的境遇,跟了我这……”他抿抿嘴角,叹息一声,继续道:“跟了我这妓子一样的人,你会受委屈,会受白眼,人言可畏,这些你都想过么?”
“我不怕,”青青立即道,“他人只管去看、只管去说,你在我眼中是怎样的,这绝不会变。”她说到此处,顿了顿,心中知道虽然这么说极为不妥,然而处于私心、处于人本能要护着自己的意愿,她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对艳阳继而道,“况且……来了柱国府,这里的人,也许不会为难我们。”
“你想留下?”艳阳问,见青青点头,他叹息一声,对她坦言道,“这恰是我想让你离去的缘由——这柱国府,我是断不肯留的,我已……欠了世子太多,不能再欠他,我是要赎罪的罪人,我必须要回王府为奴。”
“我是决计不肯走的!”青青对他道,声音不高,却极坚定,想必已铁了心要随他到底了,然而,她话锋一转,复又对他道,“说句不该说的……你与世子宿怨至此,既要赎罪,向王爷赎,白白受苦,又有何用?为何不诚心在世子身旁为奴,伺候他、保护他,以尽了这份心,得到他与公主的原谅,方才是真正的赎罪啊。”
青青一席话,说得艳阳低下了头去。她的道理,他岂能不懂,又岂能想不到?只是,受恩与赎罪是一回事,往深了说,往私心里说,留在柱国府,就要时刻看着深爱的香儿与雪夜的夫妻生活,若在王府,他不能常见香儿,心中那不能言说的感觉倒消匿了些,可如今若日日相见,心中又该如何煎熬?然而,艳阳也听出来了,青青是铁了心要跟他一生,真要当他的妻子了,只怕她这份固执,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服。
既是如此,留在柱国府,的确少了许多白眼、压榨。不为别的,只为让青青吃上一口好饭,少受些冤屈的闲气,孰轻孰重,如何斟酌,他心中也是有数的。
艳阳低着头前思后想了许久,随后抬起眼来,对她道:“你我究竟如何,我心中有数,等世子回来再作计较吧。”
青青见他如此说,心中也知道她方才的表态打乱了他固有的意愿,给他带了新的烦恼。她是极不想给他添乱添麻烦的,然而,想到王府境遇,毕竟非她所能忍受,此刻便不再多说丝毫,只点头应了,沉默下来,等雪夜与香儿回来。
却说到了午后时分,家丁才开了门,给艳阳松了绑,带着他二人走出这别院,绕过一些雕梁画栋的长廊楼阁,走了一阵,这才到了一处屋子。艳阳抬起头,但见牌匾上写了三个鎏金大字:翠珑阁。
他与青青进了门内,雪夜与香儿分别坐在一张玫瑰桌的两侧,一个丫鬟刚端了空药碗退出侧旁珠帘,屋里仍弥漫着一股子药香,雪夜刚刚服了药,但神色并不好看,可想而知在王府必定有了极不愉快的经过。又见香儿脸上仍带愠色,但看样子已消气不少,她见艳阳进门来,极反感且明显的瞪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盖碗茶低头呷饮,不再看他分毫,也不言语半字。在雪夜身旁,站着一个三十五六的男子,总管模样装扮,艳阳扫了他一眼,顿觉好生眼熟,似乎哪里见过,却又偏想不起来。
他一面偷偷打量了一番,一面与青青一同跪下磕头叩拜。
香儿见状,知道家中奴仆增减之事,理应她来主管,雪夜作为男主人是不必在此处多说的。因而纵然心中十分不悦不满,如今也只得暂且放下,对艳阳道:“自今日起,你与青青就是柱国府的人了,日后活计分配、月钱打赏、吃穿用度,也与府里奴仆无异——初来乍到的,你二人如今可还有什么要问的、要说的?”
先有青青那一番话,又有此情此景,况香儿语气带着明显的情绪,艳阳还能作何回答?
他恭敬的叩拜了香儿与雪夜一回,低头答道:“下奴谢世子、公主,下奴如今受宠若惊,不敢再有非分之想,只求尽心尽力为奴伺候,以报世子与公主的大恩。”
香儿闻言,眉梢微扬了些,她扭过头来看着雪夜,果见雪夜眉头蹙起,可见他果然不适应艳阳此话此景。
她心中气得真想刻薄雪夜些许,然而那自然是回屋之后再做理论,如今她依然沉住心,对艳阳道:“你能有此心就好,这是府上的李总管,想必你也认得他——”香儿向雪夜身边的那名总管看了一眼,复又道,“李总管本是万夏坞的奴仆,自坞堡被毁后,便来到了柱国府。”
艳阳身子明显一震,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抬起头来看着李总管……是,的确眼熟,难怪眼熟……他万万不曾料到,昔日坞堡的奴仆,竟还能来到柱国府当差。想他当年何等辉煌跋扈,把坞堡的奴仆皆踩在脚下,如今却跪伏在地,昔日旧仆成了自己的上级……条件反射般的,艳阳的脸色立即绯红了起来,他见李总管嘴角也有了嘲笑之意,赶忙重新低下头去。
雪夜见艳阳一脸窘态,心中叹了一声,看了香儿一眼,知道香儿正和他耍小性子,不管不顾,只怕还要说别的话来为难艳阳,便不再让她说话,对身旁的李总管道:“李云,带艳阳和青青到府里看看,把分派的事都说清。”
“是,”李总管道,对艳阳与青青一笑,“你二人日后就是世子和公主的贴身奴仆了,这府里大小须得仔细记住,随我来看看吧。”
李总管说完,青青便在他的示意下站起身,可回过头,却见艳阳仍跪在地上不起来。
“世子……公主……”艳阳叩头一拜,仍跪在地上,对他们道,“下奴斗胆请求,求世子不要让下奴成为贴身奴仆……下奴身烙奴隶印记,本为贱奴,来到府里,只想与在王府一样,打杂劈柴做些粗活,世子一番好意……下奴受不起、也不能受,还求世子开恩。”
“你这话如何说的?世子给你抬了地位,就欲免你奴籍,你为何还有不满!”香儿立即问道,雪夜苦心为他着想,不惜和萧远枫的关系闹僵,何等牺牲,这艳阳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何况,什么叫烙着奴隶烙印就是贱奴?雪夜身上如今也有个奴隶烙印,这刘艳阳含沙射影,欲意何为?
“不,下奴不敢不满,下奴只是恳求世子开恩……”艳阳抬起头来,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便驳了主子的面子,这番话实属不该说,然而却是不得不说,他脑筋飞快一转,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便继续道,“下奴不敢驳回世子的恩情,下奴斗胆请求,能否……既服侍世子与公主,又包揽府内杂活,只求尽了本分,望世子成全。”
“荒唐!”雪夜立即道,语气登时严厉起来,又要做杂活、又要服侍人,这种经历与他当年在王府可谓是如出一辙,他当年因有武功在身、身体底板也结实,方能陀螺一般坚持下来,可这艳阳与他截然不同,还说什么又要伺候,又要包揽一切杂活?只怕没过几日就要累死他了。
“下奴可以做,下奴能做好,”艳阳赶忙道,“下奴腿虽瘸了,可手脚依然麻利,求世子成全下奴吧!”
香儿在一旁看着,心中倒有了股莫名的快感。五年前的那一番狠话,没来由的又浮上她的脑海——
“本宫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要你恨自己为什么活着!雪夜受过的苦,你不尝尝没有天理吧?对,就让你还当奴隶吧。当本宫与雪夜儿子的奴隶!”
香儿脑海中一遍遍回想起那日她对艳阳的狠话,她那番话,险些逼疯了当年的艳阳。可如今呢,造化弄人,谁能料到,时隔五年,艳阳真的来为他们当奴隶了?香儿看着眼前艳阳不住叩头哀求雪夜的样子,想起这冥冥中的安排,想起五年前那一场纠葛,不由握了拳,赶在雪夜开口之前,对艳阳道:“好!你若想如此,只要你能坚持住,做重役、伺候人,我成全你。”
她说到此处,目光炯炯、意味深长的看着艳阳,对他继续道:“五年前我所说那番话,你可还记得?”
雪夜猛的回头看香儿,五年前,五年前她对艳阳说了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艳阳闻言,身子猛然一抖,怔怔的看着香儿。哦,是了,他也想起,五年前香儿那句句掷地有声的狠话,要把她夫君的苦亲手还给他,那番话把他逼入绝境、心如死灰,险些让他疯了。对……是……这五年不算什么,如今,才是报应真正来的时候吧。
好啊,让香儿替雪夜狠狠地打他、狠狠地折磨他吧。对,他要留下来,当然有理由留下,他是他们的奴隶,他必须是他们的奴隶,他要好好做一个奴隶,好好受着香儿给他的苦,他要……偿还他们。
艳阳看着香儿,眼中涌上一层泪雾,嘴角却露出淡淡笑意:“下奴记得,下奴……下奴恳求公主实现当年所言,下奴谢公主成全。”
雪夜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已知道其中未必是什么好事,心中忽觉疲乏混乱,头也微痛了起来,不愿再看艳阳便对李总管道:“李云,带他们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只有两个字,纠结,他们纠结,写得我也纠结。。。
ORZ,觉得青青写得跟小月月一样呃,最近看小月月可能看太多了,哈哈哈,写谁都像小月月了~~
可以说入住柱国府之后,是艳阳人生的第二大转变——五年前到王府为奴,把他从一个人人变成了麻木的木头,五年后来到柱国府,就该从木头变成人了——当然,这种强行扭转的心态一向是又虐又有爱的,不要以为到了柱国府就没人虐他,哼哼,相信我,我不会手软的。。。
初来乍到多磨难,接风洗尘又受苦
当年萧远枫踏平万夏坞之时,曾对雪夜说过,坞堡内一干人等,须得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但凡凌虐过雪夜的自然一个不留,对他好的定当为其后路作出安排。当时雪夜未曾伤及坞堡内的无辜奴仆,只遣散了他们,复又见十余个小花匠、看门少年和传菜小厮无处着落,因他们与雪夜在坞堡并无多少瓜葛,而年纪尚轻,雪夜便收了他们到柱国府当差。
李云是当时万夏坞一名传菜小厮,只负责把菜品点心从厨房端到丫鬟手里,并未刁难过雪夜,为人倒也老成持重,雪夜便让他当了柱国府的总管。李云见雪夜不计前嫌,他心怀感恩,自然也把柱国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领着当年万夏坞的那十余人为府内尽心尽责,反倒成了府里最忠诚可靠的一拨家丁。
眼下李云便带着艳阳与青青穿过花园,又路过些许亭台楼阁,再穿了一个小拱门,来到了府内家丁们起居的院子。他早已吩咐下去,此时府内大多数家丁已领命在院里等候,李云一面将艳阳与青青带到众家丁面前,一面对众家丁介绍道:“这是王府来的刘艳阳夫妇,自此后,他们便与咱们一同为世子和公主效力,这些日子你们也多尽心,他们有不懂的,你们须及时说了,帮他二人尽快熟悉府里。”
众家丁一听来的是“刘艳阳”,立刻响起一阵短促的骚乱。前排所站十余人,恰是当年万夏坞的奴仆,他们皆紧盯着艳阳看,目光如剑、冷嘲热讽溢于言表,直把艳阳看得脸色绯红,低下头去;其后是一些老妈子与二等、三等家丁,又有丫鬟等一干人等,男人虽不说话,女人倒交头接耳议论着青青。
在这些火热的眼光和交头接耳的议论中,艳阳已感到无地自容,他一直低着头,此刻微微抬眼看,恰看到前排那十余个家丁,皆是面孔熟络、目光鄙薄——昔日的旧主旧仆竟在此种情形下再次相见,更教他愈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青青也未料到“刘艳阳”三个字竟在柱国府还有如此反响,又见几个丫鬟盯着她,心里一阵慌乱,脸色比艳阳的还要通红,连耳朵也发热,她也赶忙低下头去,微微往艳阳身后躲了一躲。
李云见人们小声议论,轻咳了一声,众人立即便静了下来。他从身旁人的手里接过府内的花名册,放在石桌上,拿起桌上预先摆了的一根笔,对艳阳与青青道:“在这处空白签了你二人的名字,若不识字,摁个指印也可。”
艳阳伸手正欲接笔,青青在一旁赶忙道:“我来替你写。”
“且慢!”李云立即道,眼微微瞪了些,语气也严厉了些,“府上规矩,自己须签自己的,日后若值夜看门签名,也不得代签。”
艳阳看了青青一眼,随后接过李云手里的笔,恭谨答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奴记得了。”他说罢,抿了抿嘴角,忍着手上的痛握了笔,签上了他的大名,又让青青也写了,这才作罢。
李云收起花名册,随后又对艳阳道:“你既要身兼双职,我此刻就把你的职务一一细说了,可要听清楚,日后若有差池,我可不会因你以前是万夏坞的少爷而徇私的。”
“万夏坞的少爷”,区区六个字,说得艳阳肩膀略一颤。他抬眼看了看李云那面无表情的脸,复又垂下眼去,沉声道:“下奴明白。”
李云闻言,点了点头,这才将艳阳每日的安排细细对他说了:“卯时一刻,院内各处水缸换新水,翠珑阁、柱国道、忠义厅前的大道要清扫干净;卯时二刻,厨房柴禾须备好、火也要烧上;卯时三刻,世子要起身习武,须将烧好的洗脸水送到;辰时一刻,收各院马桶;辰时二刻至巳时,府内上下皆吃早餐,不必劳作;巳时,将马桶洗了、若有新柴也须劈了、中午所需的菜也要洗净,世子此时若在府里,随时陪同伺候即可;午时只需伺候吃饭即可,若有杂活安排,自会临时告知于你;
“未时须将午饭的茶碗杯盘皆洗净,世子午休也须门外随时候着,此两样皆不可耽误;酉时前,晚饭所需的肉菜、柴火要备好,世子晚饭前的药也要及时送去;戌时一刻,晚饭;二刻,洗净杯碗,陪同伺候世子,若有其他安排会临时告知与你;亥时,擦洗过府内各屋各楼各殿的青砖地,服侍世子洗漱,将洗净马桶送回各院,再与我查过各院各处门锁烛火,便可回去歇了。”
艳阳听罢他的工作安排,许多时候的工作都是矛盾而无法兼顾的,他知其中必有李云刻意刁难,然而既然已说过甘愿包揽两项职责,如此刁难他也得应承下来。况且……在柱国府多受些苦难,心中倒也能安慰几分,毕竟他欠雪夜太多,若能将如此刁难的活计都做好,未尝也不是一种赎罪。因青青只负责伺候人,职责单一,李云只草草交代几句,便带他二人到了住处歇息,至此无话。
翌日寅时三刻,艳阳便起身了。他这一动,睡在一旁的青青便也被扰醒,他见她也跟着要起来,便按住她,低声道:“你再睡会儿,我回来叫你。”
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青青蓦然一怔,她不觉听了他的话,乖乖躺下,呆呆的看着艳阳穿衣洗漱,着了迷一般,竟一点睡意也没有了。艳阳在一旁洗净了脸,扭过头来,见青青静静盯着他看,他眼底浮起无奈的神色——青青,既然你铁了心跟着我,从今日起,我便尽量抛开那些芥蒂,竭力做你的夫君,照顾你、守护你……就如……雪夜对香儿那样,以偿还你对我的一片心意,如此一来,我心中的愧悔,也许方能少些——想到此处,他不觉暗自握紧了手里的毛巾,强迫一般的,对青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艳阳出屋还未走几步,就见清晨的朦胧光线中,走来两个点灯的家丁。
“哦?”这俩家丁遇到艳阳,其中一个先笑了起来,“少主果然守规矩,今天很准时啊。”
艳阳一听,便知这二人必然是当初坞堡的家丁了,对于这番嘲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难堪万分,只得沉默的垂下眼,听候他二人的差遣吩咐。他早已料到,初来乍到这柱国府,李云不给他一个下马威是决计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另一个家丁随即对他道:“今早李大人临时吩咐,你第一天到柱国府,一会儿还要伺候世子,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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