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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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心中盘算着,此番一走,一定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因而,如今他与阿奴一起逛庙会,自然也格外疼爱这孩子,但凡阿奴想要的、想玩的、想吃的,他都一一满足……许多年来,心中对阿奴那份特殊的父爱,此刻更加是倾尽所有,爱到极致,宠到极致……因为,艳阳很清楚,这是他最后一次宠爱阿奴,这是他与这可爱的孩子最后在一起的机会。

    夕阳西下的黄昏,艳阳与阿奴坐在从庙会返回柱国府的马车里,看着孩子喜滋滋的吃冰糖葫芦的模样,艳阳眼中已是满目柔情、万般不舍。阿奴……就是这孩子,在他刘艳阳马上要变成麻木不仁的木头时,给予了他稚嫩的关怀,用童真的纯净,把他从麻木的边缘拉了回来……如果没有当年阿奴那天真而善良的一句关切,艳阳不知自己会在王府被折磨成什么样子。阿奴是王府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阿奴给了他希望、给了他生机、给了他快乐、给了他那种特殊的“父亲”的感觉——不,不止如此,阿奴也给了他爱别人与被人爱的权利。

    没有阿奴,也就没有他与青青的第一次邂逅。

    这个孩子,无意之间,竟在一定程度上,又促成他有了一个家。尽管这个家,不是艳阳心中想要的家,尽管这个家,满含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涩和辛酸……可这依然是个家,是阿奴,不经意带给他的“家”。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艳阳看着阿奴的目光,愈加多了几分似水的柔情脉脉。他温柔的、浅浅的兀自一笑,伸出手来,为阿奴把身上那件貂皮小袄又裹得紧了些,唯恐一会儿下车时,让车外的寒风吹伤了这粉雕玉砌的孩子。

    “叔叔……”被艳阳这么温柔的一碰,正在吃糖葫芦的阿奴仰起小脸来,稚嫩的脸蛋上,第一次有了些许惆怅的神情,“您真的要走,而且要去很远的地方,是不是?”

    艳阳闻言,略微一怔,看着孩子这抹惆怅的神色,心中渐渐有了不忍的心疼。

    “是,叔叔……后天就要走了,那里……离京城很远。”艳阳说,一边说着,一边细细观察着阿奴,果不其然,阿奴垂下了眼睛。

    这孩子,有着多么美的一双眼睛。

    他像他父亲一样,眼睛又大又黑,睫毛又密又长,垂下眼睛的时候,那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在白嫩的脸颊上镀上了一层阴影。

    而这眼睛,又像他母亲一样,闪亮而聪慧,仿佛会说话似的,又仿佛时时刻刻含着清纯的笑意。

    看着如此美丽的眼睛,艳阳心中愈加难受。这一走,离开的,是苦难、是尴尬、是折磨;而与此同时,离开的,也是雪夜、香儿、阿奴;他离开了最痛苦、最不堪回首的回忆,却也离开了最快乐、最平和的往昔。

    “叔叔,”阿奴低垂了一会儿眼睛,随即又抬起眼来,“那你,会时常回来看我的,对不对?娘亲说,你是爹爹的表哥,过年的时候……你会回来吃团圆饭的,是吧?”

    好一个香儿,竟不知什么时候,把他是雪夜表哥的事也告诉了阿奴。可是,小小的阿奴又怎会知道,他的刘叔叔,永远不可能像赵叔叔那样来和雪夜吃团圆饭。

    “叔叔!”见艳阳沉默着不说话,阿奴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目的紧张和期待。

    他真的好怕,怕刘叔叔摇头说“不”。

    “阿奴,我……不是你爹爹的表哥,”艳阳慢慢的开了口,声音很轻柔,但他在竭力压制着心痛,以免让这聪明的孩子听出端倪,“我只是你爹爹和爷爷的奴仆,如今……二位主人要放我自由,我……”

    “你会回来看我的,是不是?”阿奴害怕听到艳阳后头的话,急急的打断了他,小手也握住了艳阳粗糙的手掌。

    “我……”艳阳看着阿奴如此紧张而焦虑的神色,心中一直以来的坚定,渐渐开始动摇——他欠了雪夜和香儿这么多,他是个好容易才得到宽恕的罪人,他有什么资格让雪夜和香儿的孩子难过,他怎么能让他疼爱的孩子难过——心中如此想着,艳阳改变了原本要说的话,对阿奴点了点头,“我会回来。”

    “每年过年都会回来?”阿奴欣喜的追问。

    “是,每年都回来。”艳阳点头应道,喉咙有些发紧,看着阿奴突然开心的样子,他反倒有些哽咽。

    只是这哽咽里,是痛苦,是喜悦,是安慰,是难过,艳阳无法品味得出来。

    婚礼当日,一大早青青便被带到东院里梳妆打扮。与那次随意应付的廉价喜服不同,今日青青的凤冠霞帔,皆是香儿身为公主大婚的行头,其奢华雍容,绝非寻常喜服可比。

    今日的艳阳,也是精神百倍、俊美异常,其气韵、其风度,当真是大家公子应有的风范,一扫当初洞房花烛的狼狈惨淡。

    整场婚礼虽是简朴,宾客也不过是府内主仆,然而却置办得喜气洋洋,从宴席到入洞房,皆是笑声阵阵。

    雪夜还记得他大婚的那夜,初当世子,劫后余生,他尽管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却也幸福喜悦不已,乃至喝醉。反观今日艳阳,却见艳阳也与他一样,一直是欢声笑语,敬酒便喝,喝酒便干,等到入洞房时,竟也有了七八分醉意。一样的情景,不一样的人,反倒却依然有着相同的感受——带着痛楚的幸福新郎,这种感觉,想必普天之下,也只有雪夜能够和艳阳有相同的体会。

    新郎回到了洞房,整个婚礼才算结束。

    艳阳将身后的门关上,带着些许微醺的醉意,看着朦胧烛光下,蒙着盖头端坐的青青。曾几何时,他也见过这样的青青,那时,他为了保全她,不惜被众家丁蹂、躏……在被蹂、躏到半昏迷的时候,他曾想象过新娘是香儿……可今夜,在喝醉的情况下,他却无比清醒的知道,他的妻子是青青,而不是想象中的香儿。

    艳阳走到青青跟前,挑开喜帕,看着小妻子那双有点紧张的眼睛,他莞尔一笑:“只有我一人来给你挑喜帕,其他礼节,我请世子免去了……今夜洞房,只有我与你。”

    青青笑了一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当真不大适应那几个丫鬟伺候他们喝交杯酒、吃莲子。

    艳阳在青青身边坐下,回身拿了放酒杯的托盘,将酒杯递到新娘手中,与她喝了交杯酒。能够这样安安静静、轻轻松松的喝交杯酒,真好。

    一切都像是正常的婚礼进程一样,喝过交杯酒,艳阳为青青取下凤冠,放下幔帐,搂着她躺在床上,温柔的为她解开衣衫。然而他始终没有脱去自己的衣裳,只是借着微醺的醉意,亲吻、抚摸青青的每一寸肌肤……他隐隐约约的知道,如果酒醒了,他是绝不会这样做的;如果酒醒了,他就会失去一个新郎应有的兴奋,他就会再一次让他的小妻子守活寡……他只能借着酒劲,亲吻她,取、悦她,让她快乐。直到青青已经足够的快乐,直到艳阳自己也兴奋的时候,他才脱去衣衫,慢慢的拥抱了她。

    酒,果然是此刻的一副良药。

    他与青青多次失败的行、房,终于在今夜喝醉的情况下,得以成功。有湿润的液体滴落在青青身上,她怔了一下,发觉这不是夫君的汗水,而是夫君的泪水……她的夫君,一边云、雨,一边落泪,一边落泪,又一边微笑……是何种复杂而痛苦的情绪,让她的夫君能有如此矛盾的行为?青青不知道他的心思,然而,她却知道,随着这一切的结束,她的夫君酒醒了。

    只有她清醒的夫君,才能如此落泪的微笑。

    “你还好吗?”艳阳让青青躺在他的胳膊上,一边为她整理凌乱的青丝,一边在她耳边轻轻的发问。

    青青点了点头,默默的躺在艳阳怀里,胳膊搂着他的腰身,手触碰在他后背那些伤痕之上。在他的背上,有百花图的烙印,有皮鞭的疤痕,有好几处烙铁的痕迹,也有刀刻的、染墨的“罪”字。

    “你……现在还疼不疼?”青青问,手指从艳阳的后背挪到了他的胳膊,又挪到了他的胸前。

    在艳阳的双臂和胸前,都烙着奴隶的烙印,那些触目惊心的“贱奴”字样,是艳阳这一生都不可能恢复的疤痕。

    “这些伤痕?”艳阳轻轻的反问,不知自己的小妻子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他依然说道,“不,不疼……即使烙上去的时候,其实也不大疼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青青抿了抿嘴角,将身体与夫君更靠拢了一些,她将头埋在他怀里,道了一句:“在我跟前……你何必,还如此坚强。”

    艳阳温柔的笑了。

    这是个完全不必回答的问题。他是男人,经历了这么多坎坷辛酸,他理应是坚强的;他是她的夫君,他要为她挡风遮雨,他当然得是坚强的。再说,这一身的伤已经足够碍眼,他若是如实告诉青青这些伤很痛,他怕会让自己这悲天悯人的小妻子难过。

    她已经为他痛苦了这么久,他不该再让她难受了。

    “傻姑娘,”艳阳柔声说,低下头,吻了一下青青的额头,“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想它,好不好?”

    青青沉默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却伸出手把艳阳搂得更紧。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夫君的罪孽赎清了,夫君再也不是属于他人的奴隶,夫君……终于能够陪在她身边了。她紧紧的搂着夫君的身子,感受夫君这纤瘦却结实的触感……是的……他终于能自由自在的陪在她身边,他们终于能像正常的夫妻一样,无拘无束的生活了。

    还有什么,是比自由更好的吗?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透,艳阳和青青就已经出了柱国府的西角门。

    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艳阳知道,以雪夜和香儿的个性,今日离别,怎么可能不送他们?又怎么可能不附带银两礼物之类?雪夜和香儿的相送,艳阳受不起;他们相赠的东西,艳阳更不能要。

    他,是为他们赎罪的,能得到他们的原谅和放行,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礼物和最好的送别。随身的盘缠早已足够他二人花销,艳阳已经能够自食其力,除了最后一份难舍的情感,其他的,他什么都不需要。

    当艳阳把最后一枚钥匙留下,当青青轻手轻脚的把西角门重新锁好之后,站在柱国府外,两个人凝视着这扇朱红的大门许久许久——最终,艳阳搂了一下青青的肩膀,两个人默默的离开了这熟悉的街道。

    “就这么走了……阿奴起来后,也许会哭的。”青青对艳阳说道,此刻他们已经离开了柱国府的王室禁地,她最后一次回望那庄严肃静的街道。

    “明年除夕,我们还会回来的。”艳阳说,诚然,他与青青一样,已经料想到了阿奴会因为没送别他们而失望哭泣,但他克制了自己回望街道的冲动,眼睛看着前方早起忙碌的百姓们,不再回头。

    快走到城门的时候,他们路过了处斩犯人的刑台。此刻正有几个衙役在清理刑台、摆放刑柱——今日是罪犯卢孝杰被凌迟处死的日子,虽然艳阳并不想看到昔日的老师最后那支离破碎的尸体,但他依然与青青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衙役布置刑场。

    发觉夫君的脸色有些苍白,青青体贴的握了握他的手。

    她不知是否该感谢当年王爷的决策,如果王爷没有把艳阳留在王府赎罪,而是继续让他与卢孝杰在军营服役,艳阳是否会继续被卢孝杰的思想荼毒,进一步跟着卢孝杰踏上这不归路?诚然,艳阳在王府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每两个月就要受一次大刑,甚至瘸了一条腿,可是……付出这些代价,却挽回了她夫君的一条命……这是否,就是福祸相依呢?

    艳阳感受到了青青无言的慰藉,他垂下眼来,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说道:“走吧,早些出城,挑一个宽敞些的船。”

    他没有再看那座刑台,心中暗暗庆幸自己还能有赎罪和自由的机会。

    走出城门,无需再回头。

    一切苦难终于都过去了。

    未来的一切,都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结局,本想好好以洞房花烛来虐艳阳,无奈JJ最近的河蟹之风吹得太厉害,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一个故事完满结束了,艳阳苦尽甘来,终于得到该有的幸福。离别,是对艳阳、对雪夜最好的选择,彼此不相见,才能真正走出过去的阴影。老萧是否原谅艳阳,也随着他的远走高飞而不再重要。

    不过还是挺舍不得

    如果可能,会有大虐的番外,讲的是艳阳在军营里那些事儿,你们懂的,艳阳在军营的那些日子= =

    如果我心情好,还会写一下他在王府最初的那些日子。。。你们懂我

    表示那天做梦梦到雪夜的手机号,139XXXXXX,诡异啊诡异

    军营番外1

    空荡冷清的夜雪阁内,艳阳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哼哼唧唧、喃喃自语。他没有疯,可他却希望自己能做出这样痴傻的模样,一部分,是依稀还希望能因为疯了而逃过一死,一部分,则借着这股子疯傻的模样,妄图逃避眼前残酷的种种现实。

    他要逃避——逃避箫远枫竟然还活着,逃避雪夜竟然没有死,逃避香儿的谴责,逃避自己一败涂地的现实——他的老师卢孝杰已经彻底完蛋了,艳阳听到了箫远枫那番发落,卢孝杰从此沦为人人欺凌的贱奴,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而他,艳阳,他希望自己苟活,他希望能装疯卖傻的避难……也许,可逃避几个月,但也足够了。

    他肯定能,他强迫自己相信,他肯定能想办法逃出去。他要回坞堡,他要找他名义上的娘,就算天下人都负了他,他的“娘”一定不会,对不对?毕竟,是她策划了一切,是她把他推到前面,是她疼爱了他这么多年,人心都是肉做的,她不能白白疼他,她总会救他。

    外面传来越走越近的脚步声,但现在还不是送饭的时候。

    艳阳身子随着脚步声而瑟缩,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定代表着不寻常的变故。他们要杀死他?不,不会……他还有最后那张虚弱的底牌,他是疯子,他们总不会连个无意识的疯子都杀吧。

    门被粗鲁的推开,瑟缩在地上的艳阳,让自己那呢喃自语的声音又大了些,仿佛在暗示这几个当兵的,他的确是疯了。

    “啧,这明明就是个疯子嘛!”果然,其中一个如此说,蹙眉看着兀自哼哼唧唧的艳阳,觉得对一个疯子下手,其实没多少必要。

    “管他呢,王爷吩咐什么,咱们照做就对了。”另一个哼道,随同又一个兵卒,一把拖起艳阳,三下两下扒光了他的衣服,只留了一件遮羞的底裤。

    被拖起来的艳阳,起先以为他们是要把自己处死,却没想到竟然先扒了衣服。至此关头,就算他想装疯也再装不下去,几乎歇斯底里一般的大叫了起来:“不!你们……干什么!不!”

    “叫个屁!”被这歇斯底里的叫喊扰得心烦,一个兵卒抬起脚便踹了艳阳小腹一下,见艳阳吃痛一时不吱声了,便不耐烦的对同伴道,“快把他拖走!”

    拖……拖走?艳阳懵了,他这个样子,要拖到哪里?如此出门,岂不要让王府大大小小的奴才们全都看到?如此一来,他的颜面何在!想到此处,艳阳更是奋力的、疯了一般的狂乱挣扎,只可惜他一介手无束鸡之力的文弱公子,哪里是这些膀大腰圆的军汉对手?

    然而,这些军汉也只把艳阳拖到夜雪阁外面的小院里。这寂静的小院没有往来的奴才们,只有另外两个军汉等在那里,其中一个正从火盆里用钳子取出烙铁,另一个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个厚重的枷锁。

    艳阳惊恐万分的盯着那个烧得通红、透明、冒着白烟的烙铁,他……他认得那是什么,那是贱奴的烙印!那是雪夜身上有过的烙印!他们……他们要把他贬为贱奴?他要像卢孝杰一样,成为最下、贱的奴畜?不!不可以!艳阳拨浪鼓一样疯狂的摇头,他如同涸辙之鱼一样疯狂的挣扎,好像只要他如此癫狂,就不必受那烙印之苦一般。

    可钳制他的手却把他摁得牢牢的,艳阳只能无助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烧红的烙铁慢慢靠近,然后——伴随着兹啦一声,伴随着徐徐而起白烟,艳阳扯破嗓子一般的尖叫起来——养尊处优的他,何曾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白皙如丝绸般的胳膊,顿时被烙铁烫得焦黑。烙铁抬起来的时候,还牵连了一些被炭化的碎肉,没有鲜血,但却比流出鲜血的酷刑还要撕心裂肺的痛,那一块皮肉仿佛就此死亡一般,夹杂着高度烫伤的狰狞痕迹。

    艳阳从头到脚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死了,那条胳膊似乎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凌乱不稳——烫伤是那么的痛,他从不知道竟然那么痛,痛到兵卒为了消毒用盐水刷那个烙伤的时候,他都没有了多少感觉。可一块烙印是不够的,贱奴的烙印在胳膊上,他的腿上还需要一枚军奴的烙印。第二次烙印,和第一次一样,充斥着艳阳那濒死一般的惨叫,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叫声竟是从一个男人喉咙里发出的。

    摆弄枷锁的军汉撇嘴冷笑,见两枚烙印都烙过之后,示意兵卒把已经面色灰白的艳阳拖过来。然后,军汉为他戴上了摆弄已久的重枷,这是专为死囚准备的重量,厚重的木枷刚一上身,就把艳阳压得不自觉弯了腰。他肩膀和锁骨以及双臂的骨骼,都叫嚣着疼痛,那枷锁着实沉重,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压碎了。

    艳阳戴着这副枷锁,前面的兵卒牵引拖拽着枷锁上的锁链,强迫他走出王府,走到了街上。

    可怜艳阳曾经是何等在意外表和仪态的贵公子,曾几何时,只要衣服不合身、不漂亮,他都绝对不穿,即便穿上也绝不见人。他是那样爱护他的尊严、他的荣耀,可现在,他却只穿了一个遮羞的底裤,被人强行拖拽到街上,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耻辱的游街示众。

    前面的兵卒隔一会儿就要吆喝一般的复数艳阳的罪行:假扮假世子,妄图谋杀真世子,毒害王爷,欺瞒公主,投敌嫌疑。每一项罪名,都足够让围观的百姓咬牙唾弃,有几个人向他扔东西,一些碎鸡蛋和菜叶打在了他身上,还有指指点点的白眼。艳阳几乎羞愤欲死,可他没有胆量咬舌自尽,他甚至暂时还不想真的去死,然而这样游行的侮辱,对他而言又是何等的痛苦难当。

    他哭了。他想低下头痛哭一场,可沉重的枷锁却桎梏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低下头,只能任眼泪默默的流下,打湿了枷锁冰冷的表面。然而,眼泪不会带给他同情,只会让人看了倍加恶心和鄙视。

    等他们来到军前的时候,艳阳几乎已经要虚脱了。

    他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赤脚行走,已经让他的双脚布满血口子。而更多的,让他脱力的原因,则是心灵上的羞、辱。

    从王府到军营,不过是从一个地狱,到达了炼狱。

    艳阳终于亲耳听到了箫远枫对他的宣判:他,赫连艳阳,必须要付出代价;从即日起,给他上了镣铐,军前为奴;让全军军士当他是最卑贱的奴隶,尽其所能的羞辱,只要不伤他性命,日后由雪夜回来发落。

    枷锁换成了镣铐,艳阳已经开始有些神智恍惚。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他逃脱了一刀毙命的处斩,迎来的,则是钝刀子割肉的凌迟。他恍恍惚惚的被人揪着头发带到了一处空地,木然的看着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兵卒,艳阳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可他却没有精力了解那意味着什么。

    “原来你们围过来,就是为了瞧这下贱东西?瞧他当初那德行,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啧,听说他疯了,疯了倒也是好事。”

    “这是爷们儿吗?长得比女人还女人,要么我看看——”

    有一个兵卒边说边走上前,侮辱似的扯下了艳阳最后的底裤。身、下忽然一凉,让一直恍惚的艳阳回过神来,他看到自己竟然全身赤、裸,顿时一惊,可是他惊恐的神色,却换来一阵哄笑。

    艳阳无助的看着周围,他期待有什么管事儿的来这里解围。毕竟他对军前制度也是了解的,他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军奴,况且这些兵卒,在几天前也是他的奴才。

    可是,艳阳想错了。没有人来管理这片骚、乱的空地,有管事路过,也只当没看见一样——甚至——当一个大胆的兵卒走上前把艳阳摁到在地上,拖着他进了近旁的营房时,都没有任何人出面制止。有一些兵卒也跟着进来,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一些手开始猥琐的抚摸艳阳那入丝绸一般顺滑的肌肤。

    竭尽所能的羞辱,这话一点不错,封闭已久的军汉们早就理解了这话的真正内涵,他们不需要等待,更不需要什么廉耻和道德。因为,摆在他们眼前的艳阳,比他们更没有廉耻、更没有道德,这个罪犯活该如此,他们只是用一种别样的方式替王爷和世子惩罚他。

    何乐而不为呢?

    “不要……求求你们,”艳阳恐惧的瑟缩在营房的角落,戴着沉重的镣铐,他没力气躲闪,只能不断地瑟缩自己,躲避那些贪婪的军汉,“士可杀,不可辱……你们!你们这是违背天伦!”

    “妈的,嘴巴倒是一套一套的,”最先摁到他的兵卒不耐烦了,一边咒骂了一句,一边解开腰带,用腰带先抽了艳阳几鞭子,“下贱的畜生,还有资格说老子?”

    不同于烙铁那灼烧的痛,鞭子带来的,是另一番撕碎肌肤的割裂痛楚。艳阳痛得叫了起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身体因为腰带的抽打,一时少了些许必要的防备。而就在这个空当,那兵卒扔掉裤袋,将艳阳压在身下,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丝毫怜悯,他残忍而冷酷的剥夺了艳阳本该有的贞洁。

    这是军前固有的老把戏了,偶尔几个眉清目秀的军奴,总会在某个空荡荡的营房承受一番蹂、躏。只是,艳阳不仅仅是眉清目秀,他俊美夺目、他柔弱无骨、他温润如丝绸,他是他们曾经的半个主子,他是罪不可恕的罪人——把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压在身下,似乎也是一份成就感和报复感。

    艳阳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人侮辱了他,眼泪流干了,嗓子喊哑了,他连摇头哀求的力气也失去了。最后,当他已经开始两眼发黑的时候,噩梦终于告一段落,没有人给他军奴的衣服,只用一张床单和一根麻绳,草草的包裹了一下——从此时起,艳阳在军前的身份就已经有了定位,他不需要衣服,更不需要谁费心清洗他,因为他随时都会被享用。

    晚秋初冬的风,吹起来有些萧瑟。艳阳跌跌撞撞来到军奴休息的营房,却没有得到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那些军奴只是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以及包裹在他身上的床单,他们马上了解了艳阳的身份——即使是在军奴中,也存在着看不见的等级,很显然艳阳不会得到任何同情和关切。

    在军奴的营房里,自然没有烧火取暖的大通炕,只有一张张单人的硬木床整齐摆放,可艳阳环顾四周,每张床都有人或物品,他找不到自己的床位。

    然而,伤痕累累,饥寒交迫,艳阳急需一张床。苦于无人理会,他只好找了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军奴,轻问道:“请问这位——我——我的床在哪里?”

    “床?”年轻军奴眨了眨眼睛,指着地面,“这就是。”

    “这……”艳阳怔住了,低头看着脚下坚硬冰冷的地面,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耳边有人发出耻笑。

    “啧,一个军、妓罢了,还想要床?”

    “少说这个词!”有人警告,“走吧,劈柴去,当心柴不够用要挨鞭子。”

    “干什么咱们去,外面起风了,让那个新来的去呗。”又有人说。

    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人推搡了一下艳阳,催促道:“新来的,去把柴劈了,快点!”

    如果换做以前,哪怕是在昨天,倘若有人敢这么和艳阳说话,艳阳必然要以唇枪舌剑置他于死地。再以前,他必然要让人把这军奴吊起来抽他二百鞭子,活活打死更好。

    可现在,虎落平阳,艳阳受了那么长时间的蹂、躏,连站的力气都快没有,哪里还有精力大声说话——更何况以艳阳素来的文弱性格,欺压低人一等的雪夜倒还是轻车熟路,但遇到比他厉害的,特别是粗鲁的野蛮人,他是完全没辙的。

    因而,他只能轻声而无助的说了一句:“我,不会……”

    这一句话尚未说完,脸上就已经挨了一个耳光,打得艳阳眼冒金星,嘴角火辣辣的疼。军奴才不管他会不会,反正是认准了要让这新来的替他们干活,又拖又拽又推,外加拳打脚踢、侮辱谩骂,强迫艳阳把柴禾劈完。在军奴们的世界里,不需要同情和他们一样身份的人,但的确需要一个比他们还底下的人,好供他们泄愤。

    比如艳阳。他们可以让他睡在地上,让他去替他们干重活,甚至让他为他们做些特殊的服务——因为艳阳比他们还要低下,而且所做的也是道德沦丧的事情,贱奴中的贱奴,不需要得到任何同情。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成为军奴的艳阳,无助又天真,下一篇是不是该让雪夜看看他?琢磨一下

    我突然觉得,一个文弱公子沦落到野蛮人手里真是悲剧,是不是虐过分了。。。如果虐过分了,告诉我一下,下章我会把重点转移的

    初入王府受虐番外

    【前情提要】

    萧远枫问道:“你究竟想要如何发落那艳阳?”

    “我想,留他一条生路,放他回军前为奴。”雪夜说,这个法子,也是他方才回来之时,前思后想之后才决定的。

    “不行!”雪夜话音刚落,萧远枫就立刻否决了他,“养虎为患终究难免放虎归山,艳阳歹毒至此,贼心不死,罪无可赦,如今定要将他与那卢孝杰一并治死!”

    “父亲,”雪夜一听萧远枫这话,赶忙又说,“如果艳阳真是冤枉,岂不误杀了他?他虽然有错,可如今却才二十岁,还这样年轻,为何不放他条生路,留他继续为奴,赎了罪孽?”

    萧远枫长叹一声,对雪夜道:“你和香儿说得虽然没错,但那艳阳实在可恶——如今也不能再放他回到军前为奴了,索性便留在我的王府,看管起来,也比在军中严密……”萧远枫说到这里,提高声音,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去了地牢,打断那艳阳的一条腿,给他烙了王府的印记,记为王府奴隶!”

    雪夜一怔,看向萧远枫,但却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以萧远枫的脾气,打断艳阳的一条腿,也算是格外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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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艳阳蜷缩在地牢里,身子紧贴着墙壁,眼泪已经哭干,干涩红肿的眼睛沉重困乏。他无力的闭着眼睛,地牢里的冰柱偶尔会滴下水来,发出“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发出回音,听上去阴森可怖。

    突然,寂静的地牢外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其实不外乎是两个来给艳阳动刑的王府家丁,可是声音被空旷的地牢无限放大之后,却足以让艳阳猛然触电般的惊醒了过来。牢房的门被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声,艳阳恐惧的低吟了一声,吓得将身子缩在黑暗里,手脚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他以为他们要来处死他,可纵然受尽苦难,现在的艳阳却还是惧怕死亡——毕竟,除去人类惧死的本能,他还是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

    畏缩在黑暗里不代表家丁不会发现他,两个家丁进门后便点起了壁火,借着火光朝艳阳步步逼近。

    “哼,赫连艳阳,还记不记得老子?”点火的家丁一声喝问,吓得艳阳肩膀一抖。

    艳阳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逆着火光看那喝问他的家丁,却想不起来到底哪里见过这些人。应该是曾经在王府伺候他的人,可是他当时是何等尊贵高傲,除了个别漂亮可爱的丫鬟和听话乖巧的小厮,哪里有下人能进了他的眼?

    “算啦,他能记得你?哼,快别和他多废话,早早干了事儿回去复命,免得王爷迁怒。”另一个家丁不耐烦道。

    这家丁一说话,艳阳方才注意到另一个家丁的存在。但见这家丁也是膀大腰圆,手中拿了根一个半手臂粗的大棍子,光是看着就倍感那木棍的沉重恐怖——艳阳的嘴唇颤抖起来,难道,他们要用这棍子活活打死他?让他到死,都要如此痛苦?

    点灯的家丁抬起一脚踢了一下艳阳的肩膀,力度随不大,但对于饥寒交迫、伤痕累累而几乎弱柳扶风的艳阳而言,只这一脚,便被踢得倒在了地上。艳阳这么一倒,一条腿自然而然便舒展了开来,那拿棍棒的家丁也不含糊,举起那一个半臂粗的棒子便打了下来。

    地牢如此寂静,回声如此清晰。

    哪怕是骨头断掉的脆响,那“咔嚓”一声竟也能让人听得到。

    艳阳压根没想到自己的腿竟就在眨眼间被人打断,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腿骨断裂的声音,只是张大了嘴,却因为疼痛过于剧烈而完全发不出声音,只是把眼睛瞪得极大,甚至要夺眶而出,手指狠狠地抠住了地面。

    点灯的家丁见艳阳这副凄楚模样,心中却没有丝毫同情。昔日艳阳因记恨雪夜而迁怒于他,随便找了个罪名便打了他三十鞭子,含怨恨意怎会被怜悯取代?这家丁见艳阳疼得连喊都喊不出,便索性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地踩踏了艳阳那条断腿一脚。

    但见艳阳的身子猛然一挺,肌肉都僵了,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只是这惨叫极为短促,甚至还没完全呼出这刻骨的痛,他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趁着艳阳昏死的时候,这两个家丁便又去外面取来王府奴隶的烙印和火盆,将其烧热至发白冒烟,随后在他的臂膀上烙了下去。

    “啊!”艳阳疼得一声哀嚎,猛然从昏迷中生生疼醒,觉得臂膀灼烧剧痛不已,完全清醒后才发现上面已经有了焦黑的烙印。

    娇生惯养的公子,细皮嫩肉的,本就不是个耐痛能力强的人。更别提艳阳先前已受了连续三天的严刑拷打,不论心智还是体力都已沉在低谷。烙印之苦他不是没受过,可此刻腿疼加烙上,再加之心里的创伤,竟疼得艳阳忽然哭了起来。

    家丁倒不在意他的哭泣,只将王府奴仆的花名册扔到艳阳跟前,用脚碰了碰他:“喏,在此处签了名字,快些个!”

    借着忽明忽暗的昏沉火光,艳阳用泪眼定睛一看,方才认出这册子是何物。随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命运是什么——原来,军营、赴死,都不是他的命,他的命竟然是——他甚至想都没想过,想都不敢想,他竟然有朝一日会成为王府的奴隶!成为箫远枫,成为雪夜,成为香儿的奴隶!

    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合理呢?艳阳还记得香儿那义愤填膺的话语,她说要让他伺候她和雪夜,她说要狠狠折磨他,让他感受雪夜所感受的一切……难道从此刻起,就开始了么?这主意,难道是香儿出的?她……她连往日的些许情分,都不曾再顾及了么?

    然而,艳阳转念一想,心却随即沉入谷底。

    他和香儿,哪里有什么情分可言。从来都是他自作多情的痴痴恋着她,而她却死心塌地的追寻着雪夜。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除了短暂的让他如梦似幻的友好日子,其余的时光,他只不过是个让她憎恨的孤家寡人。

    想到此处,想到未来那恐惧的日子,艳阳心中愈加难受得翻江倒海,更是止不住的嘤嘤哭了起来,更显软弱无能。

    “哭什么哭,快签字!”那家丁厌烦道,见艳阳哭着没完,便蹲下身子,揪住艳阳的手,用还半热的烙铁边缘狠狠一割,艳阳的食指便冒出血来。

    艳阳受过拶刑的手指无助的颤抖着,迫于家丁逼迫的压力,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向眼前的花名册。有那么片刻,他真想咬舌自尽以了断自己,可却连鼓起勇气的胆量也没有——不得已,他还是将滴血的手指放在了花名册上,歪歪斜斜的写下了他的名字——刘艳阳。

    摈弃本该有的姓氏。

    既然王府为奴的前途难免羞、辱,既然他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又何必,玷、污“赫连”的姓氏?

    “赫连艳阳”,是他唯一仅存的昔日尊贵,他宁愿将其永远封存,以求这四个字的清白。

    既已断了腿、烙了印,复又让艳阳签了字,两个家丁便也不再多耽搁,独留下痛得身体颤抖的艳阳,随即熄灭了地牢的光源,走出去向箫远枫复命。

    翌日过了巳时,地牢的牢门再次打开。艳阳正蜷缩在墙角被断腿的伤折磨得低声哼哼着,发现又有人进了地牢,立即吓了一跳,正想本能的躲开,可伤腿却阻碍了他的逃避,只能让他无助的被进门的两个家丁残忍的拽了起来。

    艳阳的断腿哪里能站得住,脚刚一碰地面,就已疼得浑身颤抖,歪歪扭扭的站立不稳。旁边的家丁此刻倒多了几分仁慈,伸手扶住了艳阳,方便另一个家丁给他戴上枷锁,随后,那家丁一拽手中的长链子,便牵得艳阳踉踉跄跄向前迈步而去。本就断了骨头的腿,如此强行迈步岂能受得住?一阵阵钻心的剧痛袭得艳阳眼前发黑,禁不住哀叫连连。

    “哎呀,别这样。”扶艳阳的家丁终于难免恻隐,对拖拽链子的家丁蹙眉道,“好歹轻些吧,这贱奴腿也断了一条,你再怎么拖他也走? ( 雾霭沉沉 http://www.xshubao22.com/1/18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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