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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不知他那日受了张氏一剪,却竟临危不乱、宽容大度,如此气度,早已在府内下人之间传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平素未与他结怨的,见他有如此胸怀,自然便渐渐改变了看法;平素与他有过节的,见他有这般气量,回顾过去也自觉无趣——况艳阳平日虽显得沉静乖顺、逆来忍让,但做事却是另一番雷厉风行、干练利索,而他安排事务又与李云一样细致、甚至比李云还要体贴许多,如此判若两人的风格,也由不得让人心下臣服。
见众家丁既然对生日宴的改动没有意见,艳阳这才将想法禀明了雪夜与香儿。雪夜与香儿也感到如此办理比李云的要好一些,况增加酒菜与活动,支出却也竟没有增添,可见艳阳着实费了一番苦心,他二人便准了艳阳的意思,由他放手去干。
说话间就已到了阿奴的生日。
虽说前夜下了一场大雪,道路有些不便,但萧远枫这日仍早早来到了柱国府。在翠珑阁落座后,他命人呈上了为阿奴特意打造的一对金麒麟,与雪夜和香儿聊了片刻,却仍未见阿奴前来,便向雪夜问道:“阿奴哪里去了?爷爷来了,他怎的都不知出来迎一迎?”
“我已让青青找他去了……”雪夜对萧远枫笑道,略一沉吟,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想必是艳阳带他在过生日的地方玩耍,阿奴恐怕又玩得忘乎所以,所以才没过来。”
“艳阳?”萧远枫眉头一紧,正欲端起茶杯来喝,听得雪夜这一番话,心下一沉,哪里还喝的进去,只责备道,“你这孩子果真糊涂!当初一意孤行带艳阳回来,我倒不追究了——如今怎的竟让阿奴也和那蛇蝎歹徒在一起?他若有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香儿在一旁暗暗责备的瞪了她的夫君一眼。她自然是知道雪夜这番话的用意为何,只是这一根筋的夫君,平日指点江山倒是智谋十足,可到了父亲跟前却总是犯这不该犯的傻。
她见萧远枫心头不悦,便在旁边一笑,对萧远枫道:“父亲别担心,我们做事自然有分寸——只因那艳阳极会哄阿奴开心,今儿又是他生日,倒也随他玩去了——我们倒还是派了三两个人跟着他们,料想艳阳在监管之下也不敢胡作非为。”香儿说到此处,便伸手搀起萧远枫,复又道,“阿奴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不如咱们去迎迎他,给他个惊喜,您也好看看外面布置得如何。”
萧远枫听香儿如此说,心中本也早已思念阿奴,况且他此刻又生了雪夜的气,正不愿理他,便顺了香儿的意思,与他们夫妻二人一道向生日宴的紫英堂走去。
却说这紫英堂落座于柱国府最靠内的一处大院,周围尽是腊梅环绕,这些日子正是腊梅盛开的时节,昨夜恰巧又下了一场大雪,真真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端得叫人一看就来了情致。三人入了屋内,但见紫英堂的前厅摆了几张大团圆的桌子,几个小厮正把凳子搬来安放。
“外面这几处团圆桌,一会儿让那些家丁落座吃饭,”香儿对萧远枫解释道,随他一并朝前走,绕了一道屏风,又掀了一道锦缎帘子,这才见里屋摆了一张更大的团圆桌,复又笑道,“这一处才是咱们与宾客的地方,您看这屋里布置如何?”
萧远枫闻言简略看了看,但见这大团圆的桌子正中,摆着一盏白瓷粉彩瓶,瓶内插着几束开得最盛最美的腊梅。屋子东侧的丫鬟正准备着暖手炉,西侧立着两盏白玉熏香炉,这香味徐徐飘散开来,细细闻了,竟是极其素雅的白梅香,有些冷香的意味,却又沁人心脾。
火红的腊梅照耀着生日的喜庆,淡雅的白梅熏陶着沁人的清香。饶是像萧远枫这等戎马一生的人,却也不禁被这用心的布置挑起了情致,况他再看壶中茶叶,竟也是混了白梅花瓣的花茶。雪夜为他倒了一杯,萧远枫轻饮了一口,顿觉花香怡人、茶味虽略有苦涩却是倍加爽口。
“父亲来看看外面的戏园子吧。”雪夜对萧远枫道,与香儿一同引着他从紫英堂东门走出,穿过回廊,进了府内冬天听戏专用的梨花厅。
厅内已按邀请宾客人数摆了几张玫瑰桌,此刻因时辰还早,桌上的点心茶果还没有上,只把火炉预备着,尚未点燃。
“父亲觉得这些布置可还妥当?”香儿笑着问道。
“极好,”萧远枫笑道,看了这些称心的布置,对雪夜也消了气,“今年置办与往年都不相同,素雅精致,果然是好!”
雪夜与香儿互相对了下目光,随后雪夜微微一笑,向萧远枫解释道:“父亲……其实……这些布置——从选地方到酒菜戏文,全是艳阳一人操办的。”
萧远枫听得此话,不啻于天雷一惊。这一路看下来,他对这些布置喜欢至极,却不料到,竟……竟都是艳阳一人操办的?他听得心中自然又不快起来,儿子儿媳如此煞费苦心的让他参观布景,想必他们已原谅了艳阳,竟还委以重任!但今日到底是阿奴的生日,他方才已拉下脸来,再次生气终究不好,便只得强忍心中不悦,点了点头,未曾言语,只与雪夜夫妻二人从梨花厅走了出来。
还未走几步,便见艳阳正拉着阿奴的手朝这边走来。只见艳阳头扎枣红素面缎带,身穿着二色金百蝶穿花枣红束腰箭袖,正微微歪着头,垂眼含笑的听着阿奴叽叽喳喳的说话。艳阳本就皮肤白皙,这一身干干净净的枣红衣裳配着他,越加衬托得他美人如玉、俊美风华,回廊旁的几个丫鬟竟还羞红了脸儿偷偷凝望着他;况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府里受人好评、夫妻和睦、主仆亲密,可谓终于苦尽甘来,自然也没有了过去的麻木黯然,此刻真真是满面春风人含笑、顾盼神飞多风流。
可在萧远枫眼中,艳阳却愈加犹如眼中钉一般的存在。
艳阳这身漂亮的枣红袄、枣红缎带,是他以前送给儿子雪夜的,可如今却偏穿在了这豺狼身上;艳阳这神采奕奕的模样,这笑容、这风韵、这气质,天然一股贵族端庄,没有了落魄、没有了麻木、没有了褴褛,如今看来,仿佛当年那个贵公子萧艳阳又复活了一般!
是的,这股子令萧远枫恼火的风光,的确是属于过去的萧艳阳的!然而,那萧艳阳又做过什么?折磨雪夜、羞辱雪夜、残害雪夜、毒害他、甚而酝酿着要加害元宏、甚而要酝酿着对付香儿!
萧远枫虽然脸上再没露出丝毫端倪,可心中愤怒的火苗却一点点的在蹿升、在剧烈!好一个刘艳阳,好一个蛇蝎豺狼,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让他这憨厚善良的儿子原谅不说,连他这七窍玲珑心的精明儿媳也被收买……还有……还有他这稚嫩可爱的小孙子,他的心头肉,竟也被这歹徒牵着手哄骗!
不!既然这个艳阳能恢复到过去的风光气质,既然这个艳阳已不再是麻木乖顺,便证明他果真是贼心不死,如此下来,岂不还反了天!如此歹人,留在儿子身边岂不是养虎为患?他萧远枫怎能坐视不管,他有生之年,须得先把这艳阳了结了,以免儿子再受其迫害,死后方才安心。
待到宴席开始,众宾落座,丫鬟们便依次列队前来上菜。其中有叉烧鹿脯、牛乳蒸羊羔以及火腿鲜笋汤,是萧远枫平生最爱的三道菜,见了这三样,他本该心中欣慰,可却没来由的又生怒火。如雪夜所说,这三样菜是艳阳着手选的,纵然喜欢,但与艳阳沾边,终究也惹人恼火。
今日有宾客前来,艳阳身为总管理应在里屋伺候,但因雪夜这桌落座的主子们皆是赵守德等一干熟人,彼此相见好不尴尬,他便委托青青代为伺候,按规矩向诸位主子行了礼,便退到了外屋来。外屋这边落座的皆是阿奴的乳母、丫头、学堂先生以及上了年纪的几位老家丁,艳阳便暂时在此处落座,一面吩咐里屋的丫鬟小厮上菜或换菜,一面又让另外几个家丁着手布置戏院。
他知道今日几个宾客皆与雪夜一样是沙场武将,而萧远枫和阿奴又是一老一小,便点了几出热闹的武戏,吩咐为萧远枫和阿奴准备甜软的点心,又让摆些酥脆淡雅的点心果子为雪夜等人准备,接着又操心炉火熏香等一干琐事,甚为繁忙,为他人准备得极为齐全,自己却尚未安稳的吃一口饭。
却说阿奴在里屋坐着,竟也不像平时那么乖巧,仿佛得了多动症一般,吃几口就要到外面看看,过一阵子才又回来,再吃几口又要出去一会儿。[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阿奴,今日怎的不乖了?”待到阿奴又一次回来时,萧远枫便半是责备、半是宠溺的对他道,“总出去做些什么?还不快来爷爷这里,安分吃几口饭菜。”
阿奴到底是个小孩子,以前艳阳要他瞒着爹娘与爷爷,如今爹娘已经准许他和艳阳在一起玩耍,他便以为爷爷也能准许,童心天真,就对萧远枫说道:“阿奴想到外面找刘叔叔玩一会儿。”
萧远枫一听此话,心中的怒火自然又蹿升几分。他不曾料到,阿奴竟被艳阳收拢到这个地步,平日都乖乖在他怀里的小孙儿,现在却一刻也坐不安稳……这些,自然全是那刘艳阳的罪过!
香儿见阿奴童心无忌,哪里知道他们大人之间这些复杂的恩怨纠葛,又见萧远枫克制着没有发作,便将阿奴叫道身边,要他安稳坐下,随后低声道:“今日爷爷与众宾客在此,不似平常准你玩闹。你且乖乖的吃饭,一会儿听戏的时候再让你找刘叔叔去。”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没虫吧,眼花看不清了,oo
老萧今天可以用“天雷轰”、“囧囧无神”来形容,想象一下老汉的心情吧,他喜欢的原来竟都是艳阳给布置的,真是气死老头也~~老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没有再详细写艳阳和雪夜、香儿的纠葛,不过大家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现在是很和谐很美好的,艳阳也是很幸福很如鱼得水了,苦尽甘来啊~~一直想表达艳阳其实也有干练利索的一面,不知他这个领导,大家觉得可否胜任?
恶毒老师终遭捕,艳阳雪夜纠缠多
却说这边吃完了午宴,雪夜一行人便半是散步半是赏玩的向梨花厅走去。途中几人对那白雪红梅的景致极为赞美,可萧远枫却已又憋气了几分——他人的赞美,虽是夸赞儿子府邸的景致漂亮,可再深一层,岂不也是夸奖艳阳选的位置好?
萧远枫抬起眼来,恰看到艳阳正与雪夜并肩走在前面,他拿着一个册子向雪夜回报一会儿有什么戏,又询问雪夜应向戏班子打赏钱数。今日雪夜一身丹青刺绣束腰银装箭袖,衬着他这肩宽腰细、笔挺高大的身材,比那披风铠甲都要让他英气几分,况他举手投足也有了些许贵族风范,如此高贵挺拔,更是让萧远枫越看越爱……可是,如此完美无瑕的儿子旁边,却偏偏还有个刘艳阳,何等碍眼又是何等令人愤慨难安!那刘艳阳,穿着儿子的漂亮衣衫,粉雕玉琢一般的,唇红齿白、明眸笑眼——是的,没错,这歹毒蛇蝎正笑盈盈的和雪夜说话,俨然已不是在汇报工作,而是在聊天了!
而他的儿子,竟也笑呵呵的你来我往的聊天。萧远枫看得出,雪夜这笑容,绝非是敷衍,是发自内心的……他这忠厚善良的儿子啊,这让他操心又担心的傻孩子啊,你怎能如此放松警惕,你怎能这般与艳阳笑意交流,他对你的所作所为,难道你都忘了么?
昨日下了一夜的大学,今日天还不见晴。雪夜与艳阳都是深受重伤的人,每到如此阴寒天气,二人都会旧伤复发、倍感煎熬。艳阳一面与雪夜汇报了梨花厅的戏谱,一面还不忘含笑而关切的询问雪夜身体是否好些,而雪夜也询问艳阳的伤腿还痛不痛——这二人皆是面带笑意、真诚相问,只幸而萧远枫在他们身后几步之遥,听不到他二人的彼此关心,倘若不幸听到,这位已经怒火中烧、竭力隐忍的老人,更不知要受到如何虐心对待了。
他看着艳阳一瘸一拐的步伐,不难发现,艳阳的伤腿旧病复发,其实是很痛的。他只后悔当时为何只打断他一条腿,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两腿一齐打断,让他一辈子作为奴畜在地上爬行,永无翻身之日!
不,现在还不晚。
萧远枫随他人进了梨花厅,在引领下坐到了上座,扭过头来,看到雪夜和香儿正亲自为他端茶侍候……萧远枫的身子微微倾斜了些,不动声色的将目光从雪夜和香儿身后移动,果见阿奴正缠着艳阳撒娇嬉笑。
只见艳阳蹲在阿奴身边,阿奴则眉飞色舞的向他讲述着什么,把艳阳逗得满面笑意,从点心盘里拿了一块梅花小酥递给阿奴,随后站起身来,爱抚了一下孩子的光洁白皙的额头,似乎是示意他去找爷爷。
只可惜,艳阳本是一番好意,却被萧远枫认定是故意作秀、卖弄表演,愈加恨在心头。不,他不能允许刘艳阳如此春风得意,他不能允许刘艳阳如此安逸舒适——且不说这个罪人须得用一生的苦来偿还他的罪孽,只说居安思危,他也不能再纵容雪夜如此宽贷艳阳!他的儿子是一个海纳百川的宽厚之人,他可却是睚眦必报、果断决绝的。萧远枫已经预料到,亦或者他自认为已经预料到,柱国府必将是养虎为患……他不能让儿子、儿媳与心头肉孙儿受到丝毫伤害……
既然赎罪不能让刘艳阳改过。
那么在他有生之年,必须将此人除掉,为儿子,永绝后患!
宾客落座之后,戏便开演了。艳阳站在雪夜与香儿这桌伺候,与赵守德等人距离极近,如此尴尬相见,着实让他已难堪到无颜面对。但梨花厅空间狭小,艳阳不能再像方才那样躲出去,而雪夜考虑到艳阳与萧远枫的难处,宁肯让他在这里备受尴尬,也不愿让他到父亲桌旁惹父亲愠怒。正当彼此纠结之时,一个家丁忽而从后门进来,到雪夜身边报信道:“世子,外面来人回话,卢孝杰被抓住了,连夜审完方才画了押,请府上派人去看一看。”
这家丁没有把声音压得很低,坐在雪夜身边的香儿听到了,站在雪夜身后的艳阳自然也听到了。
雪夜看了一眼邻桌的萧远枫,自知此时,还是不要将此事告诉父亲为好,便先叮嘱了香儿一句,随后起身离开了梨花厅。卢孝杰一事他甚为重视,岂非过目画押就能了解?其中诸多渊源,他须得亲自前往方才甘心。艳阳见雪夜朝厅外走,心中已料到雪夜恐怕是要亲临一趟,虽然不情愿,却还是垂下眼眸,默默的跟着他的脚步一同离了梨花厅。
自从那日他与雪夜促膝长谈之后,就与雪夜彼此约定,今后不论怎样,雪夜到哪里,他就会跟着到哪里。这像是一种宽贷,又仿佛一种惩罚——艳阳与雪夜的距离越来越近,地位提升、受人尊重固然是好,可与之而来的,却是绝对的失去自由,甚至是自主、自我——他不需要、也不必要有自己的想法,他不需要、也不能够擅自作出行动,因为一个约定,他成为雪夜的影子。贴身伺候以作赎罪,诚然能让艳阳多年痛楚的良心渐渐安稳,可是,无形的枷锁也让他倍感疲倦。
时至今日,艳阳方才感觉到,他赎罪了这么多年,可最核心的痛苦,原来才刚刚来到。
赎罪,痛苦的不是感受你昔日的所作所为,不是肉体的痛楚引发心灵的洗涤,也不是一报还一报的酣畅淋漓。艳阳曾以为,只要自己不断地受苦,不断地受伤,只要他的肉体一刻不停的痛、一刻不停的流血,只要他分分秒秒都在做苦力、都在流血流汗,就能偿还当年的罪孽——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肉体的痛、心灵的痛,固然是赎罪,可原来这些惩罚,与失去自由和自我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艳阳现在几乎已抽不出身来顾及自己的事,他与青青搬到了雪夜侧房的新屋,可所有过程却是青青与其他媳妇帮忙操办,他却留在雪夜身边,丝毫没空插手。
他不是没有贴身伺候过雪夜,可那时,雪夜没有将艳阳栓得这么牢靠。卢孝杰一日没有落网,雪夜那根宽容、善良却又让艳阳精神沉重的锁链,就越拉越紧——所有人,甚至连香儿都误以为,是艳阳与雪夜的关系破冰融冰、异常和睦,仿佛他是雪夜多么得力并且离不开的助手……可艳阳本人却越来越感到疲惫,与他过去做苦力、受酷刑相反,这样从内心深处涌现的疲惫,其压力,非言语可描述。
好在,现在卢孝杰终于落网,艳阳心中的压力也略轻了一些。
如果一切澄清,他是否就可以,获得一点点自由?
艳阳自知罪孽深重,也自知无权逃离那根无形的锁链,只是……他希望能多一点自由,哪怕只让他有空与青青再坐在一起吃顿饭,这样微小的自由,他也心满意足。
心怀赎罪之心固然不假,可毕竟,他也是人。他只希望,获取一分自我的权利即可。
雪夜与艳阳来到府衙地牢,又重审了卢孝杰一回。
许是终于感到了法网难逃的绝望,卢孝杰这次终于没有再狡辩,也没有再试图诬陷艳阳,而是配合的讲述了他所有的作案动机。
原来早在几年前,他就发现了狗头草这种神奇的植物,甚至偷偷拿别的军奴做过实验,只等到万分肯定不会有纰漏后,这才给自己服用了这种草药,被人卷了席子掩埋。
待到他苏醒后,不惜忍痛自毁容颜、切割肌肤,随后趁夜杀死了街边的乞丐,乔装改扮,来到柱国府门前。卢孝杰何尝不熟知这父子的秉性?那萧远枫何等权贵,素来有着王室该有的霸气,连门口的门奴都自视高人一等,想必不会理会一个受伤的乞丐。而雪夜却是宅心仁厚、因受苦而格外体恤他人,况且卢孝杰心中也十分明白,柱国府的家丁们平均年龄不过三十岁左右,都还是孩子一般的,哪里有王府的世故狠心?因而他选择在柱国府最先下手,将贴身的狗头草埋在炕头松动处,准备伺机先杀艳阳、再对雪夜及香儿下手。
却不料中途又听闻阿奴过生日,复又决定先杀阿奴,让雪夜和香儿饱尝痛苦,让艳阳做替死鬼。只是这个新生的计划尚未思量妥当,就被李云赶了出来,而事后李云竟有自寻死路,卢孝杰自然要杀人灭口。
他也知道城门被封,搜捕风声极紧,复又以讨饭之由,害死一名算卦道士,再次乔装改扮,隐匿人群之中。但终究还是因当初自残肌肤,导致伤口溃烂发炎,实在忍受不过,才冒险找郎中希望开一副退热的方子——只因这一步走错,被抓药的伙计查出端倪,才被官府缉拿。
雪夜与艳阳听罢,都是脊背冰凉,甚至冷汗滑落。
雪夜何曾料到,因他一念之仁,险些断送全家性命,若非李云当初机警,待到这阴暗乖戾的卢孝杰全盘计划完毕,还不知要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而艳阳所受打击之大,更非雪夜可比,当他听完卢孝杰屡屡打算借刀杀他时,已经是悲愤难掩,不由指着卢孝杰恨恨道:“卢孝杰!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卢孝杰斜眼看着艳阳,布满疤痕的脸似笑非笑,只摇了摇头,答道:“因为你是刘艳阳……你的身份又何止我一人想要利用,今日死了一个我,又有多少人等着用你来复辟!你,天生便是一个的筹码!”
艳阳眉峰一蹙,身子一怔。
他,天生就是筹码?是,对,没错……他是银月拿去与萧远枫复仇的筹码,他是萧远枫用来权衡良知与赎罪的筹码,他是雪夜考验是否忠诚改过的筹码,他是卢孝杰复仇的筹码……没有错,他的身份如此复杂,当年虽是树倒猢狲散,可死一个卢孝杰,又焉知不会多出更多的“卢孝杰”?
艳阳一时哑口无言,实则也不知到底该如何应对卢孝杰这句话,便垂下了头。这一垂眼,却又恰逢了身边坐着的雪夜的目光,雪夜看到艳阳此刻无力言说的模样,安慰的对他轻轻一笑,目光里充满了对他的包容和理解。
可是……真的是包容和理解么?艳阳与雪夜四目相对,眉头不觉微微一蹙,为什么在雪夜的目光中,在那善良与宽容的背后,还有一丝别的神色?是他的错觉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啊,成熟的雪夜其实也蛮腹黑了= =相比老萧对艳阳虐身+苦力+凌辱的惩罚,纵然老萧能以此把艳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雪夜安排艳阳对他的“贴身伺候”+“柱国府总管”……恐怕失去自我的痛苦,比任何刑具还有XXOO都要操磨艳阳吧?
这章基本全是心理描写,咳咳,有点不适应。。。我怎么突然觉得艳阳这么可怜呢,外表光鲜亮丽、外表与雪夜和睦相处,实际却被牢牢操控,连和青青吃一顿饭的时间,都被雪夜剥夺了= =然后连香儿都误以为他们成为好朋友,完了,雪夜被我弄腹黑了,彻底的
悲剧周六黑暗周六,凌晨刷新N次,JJ却依然吞我如故,我干什么坏事儿要这么惩罚我!我发誓,如果明天睡起觉来还吞我的章节,我就把艳阳他们全杀了,烂尾,大坑,我疯了!
艳阳决意走他乡,甜蜜初始风波停
从关押卢孝杰的地牢回来,一路上,本就少言寡语的艳阳,越加连一个字都没有。理论上说,此事对他的意义,非同小可,莫要说艳阳,换了其他人,好歹也会对此事说些什么。可艳阳却一直面色苍白的沉默着,雪夜在马车内沉思着打量对面的艳阳,不难看出,艳阳似乎已经被一种无名的压力和疲惫压垮了——雪夜知道,艳阳作为一个强颜欢笑的老手,素来极会掩盖自己的情绪,可此刻他竟连略加掩饰都做不到了,可见卢孝杰那番话的打击之大。
真相大白,便没有理由再如此限制他。
马车快到柱国府时,雪夜心中恻隐闪闪,想让艳阳回屋休息。毕竟,对于此刻的艳阳而言,再让他强撑着痛苦的心灵,去伺候父亲与香儿看戏,实在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艳阳心中想得与雪夜如出一辙。
卢孝杰那番“筹码”论,让他生气、悲愤,也让他无力承担。多年受苦的经验告诉艳阳,对于此刻的情绪,他着实应强迫自己忘记,把大脑清空,好减轻些许的痛苦……当年他遭人蹂、躏而痛苦不堪时,这一招极为有效,这样的自我封闭和自我麻木,是最好的逃避方法……可现在,不论艳阳怎么努力封闭、麻木自己,脑海中却依然一遍遍的出现卢孝杰的身影,以及那犹如藤鞭一样使人痛苦的话语。
生日宴还没有散去,可艳阳却感到无法再面对萧远枫和香儿以及与雪夜交好的那些兄弟。
他陷入了一个怪圈,他一路上总在想起自己所做的所有坏事,看着对面的雪夜,他不能克制的回忆他对雪夜都做过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也许卢孝杰还没到这个地步,可卢孝杰的话,对艳阳造成的影响还是和过去一样强大,尽管艳阳恨他,尽管艳阳不愿承认——可是因为那番话,他陷入了悔恨的怪圈。
是他,把雪夜害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甚至屡屡丧命。眼前的雪夜明明就是锦衣华服的世子,可艳阳却总觉得他是那个被自己骑在身下抽打驾驭、被自己命人摁在地上打军棍的奴隶。
是他,把香儿害得心力憔悴,甚至险些守寡。尽管现在香儿过得千好万好,可艳阳却没来由的回忆起他折磨雪夜时,香儿有什么表现……何等奇怪,当时他从不在意的细微征兆,此刻却被无限放大、甚至无限夸张变形。
是他,把萧远枫弄得丢了半条命,差点让雪夜没了父亲,让阿奴没了爷爷……不不……他差点把萧远枫的全家都害死,害死王爷,害死世子,害死香儿,害死阿奴。
是他,把青青害得莫名其妙嫁了自己,让她和自己一起受苦受难,他几乎毁了她。
是他,害死了李总管,如果没有他,卢孝杰不会出现,李总管也不会死。
还是他……害了卢孝杰……卢孝杰当了他的老师,是他刺激对方的野心和贪欲膨胀,也许当初换一个人,卢孝杰也不会癫狂至此。
诚然,这些想法已经被艳阳不经意的扭曲或者夸大了,可那些悔恨的感觉,却潮涌般的袭来。艳阳甚至在这种悔恨的怪圈里,突然明白雪夜为什么要钳制他,因为他竟是如此危险的人,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自己是一瓶砒霜。
二人下了马车,雪夜扭过头来,却见艳阳的脸色更加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而那双有点失神的大眼睛里,更是神情恍惚,眉头蹙起,十分痛苦。
雪夜一时想开口,让艳阳回去休息,可是……现在让他回去,真的好么?依雪夜看来,现在的艳阳情绪似乎很不稳定,若是就让他这么恍恍惚惚的回去,他绝对不能放心。
他不能让艳阳这样单独呆着,他看出了艳阳的痛苦,他……害怕艳阳单独呆着,会做傻事,他担心连青青都拦不住艳阳做傻事。
因而,雪夜将到嘴边的话转为一声轻叹,转身先行要进门去。可他尚未走几步,忽听得艳阳背后唤了一声,他回过头来,看到艳阳走上前,低声请示道:“下奴……斗胆冒犯,您能否先准回房歇息片刻,喝口水后……下奴再赶去梨花厅?”
雪夜怔了片刻,然而也只是片刻。
“先随我进来吧。”他对艳阳说道。
艳阳心下一沉,感到颇为沮丧,可在雪夜面前,却不能露出哪怕是蹙眉这一细微动作。是他承诺永远跟随他、听命于他的,现在他让他跟着进去,他没有理由、没有资格拒绝。
可是……
艳阳抬眼看着雪夜的背影,心中涌上一丝悲苦之情。
艳阳确信,以雪夜之敏锐,如何能不发现他的异常?艳阳知道自己今天的情绪,早都已经写在了脸上,以雪夜之心细,他能看不出他不愿再进梨花厅么?
可雪夜还是让他跟着进去。
是啊……艳阳转而一想,嘴角无奈的露出一丝苦笑……雪夜,你是有意为之,对不对?明知我不能、不敢、不愿此刻再面对他们,却依然如故,你是在……惩罚我,是不是?也对,让我的心里苦上加苦,方是赎罪之道,我是活该受苦的,我是自愿受罪的,而你……做得很好。
而你……做得很好。
这是艳阳所想的最后一句话,当这句话在他脑中闪过之后,他便昏倒在了门口。
雪夜赶忙请郎中诊治,并未发现艳阳身体有恙,只能说他是因“心虑焦躁、急火攻心”,方导致昏迷。艳阳这一昏,倒也不失为一种解脱,起码昏迷在卧房里,会离萧远枫、香儿他们都远一些,而暂时失去意识的艳阳,或许也能让自己逃离片刻残酷的现实。
青青一直留在屋中照料艳阳,待到下午时分,她的夫君才从昏睡中悠然醒转。青青见状,赶忙倒了杯清茶端来,扶艳阳起身,要将水喂给他,但艳阳却委婉的拒绝了她贴心的侍候,只接过水杯自己慢慢的喝。
待到喝完这杯清茶,艳阳方才问道:“我昏了多久,生日宴是否已结束?”
“宴席早已散了,如今都是掌灯时分了。”青青对艳阳说,一面将水杯放回原处,一面复又问,“你想吃些什么?李妈在厨房专为你做了一碗——”
“青青,”艳阳打断了她的话,为自己失礼的行为笑了笑,随后垂眼沉吟片刻,复又抬头看着她,轻声问道,“我若想带着你离开柱国府,你可否愿意?”
“离开?”青青蹙眉,慢慢的坐在艳阳身边,不知她的夫君为何想起此事,更不知他们为何要离开,“可是……我们在府里方才有了起色,若就此离开了,又该去哪里呢?”
艳阳短暂的沉默了下来。
的确,他们在柱国府的好日子,方才开了个头。府里上下接纳了他们,他有了些许的威信,而青青也过上了上等奴仆的好日子……可是……这就足够了么?
诚然,艳阳知道,他之所以留下,是因为“赎罪”的承诺。他是罪人,他应该留下受罪、受苦,他应该被萧远枫猜忌,让雪夜监管——然而这些念头,在他现在想来,却又有了新的感悟。
艳阳还清楚地能记起,昏迷前他内心痛苦的煎熬,那种羞愧、后悔、难过交织的悲苦感觉。他恍然想开了一件事,受苦、受罪,并不能对他的“赎罪”做一个了解,雪夜宽容也好、监管也罢,也并非是“原谅”的尾声。他们,都有着太不堪的过去,他们的恩怨,真的已然是不能回首……卢孝杰说得不错……死了一个卢孝杰,也许还有其他的“卢孝杰”蛰伏等待,他是刘艳阳,他是假世子,他是与王府和王室恩怨纠葛的筹码——总要有人利用他,也许现在没有,但以后呢?此番雪夜阴差阳错的逃过了卢孝杰的毒计,而下次呢?
更何况……
就好比雪夜在艳阳眼前时,总会让他不自觉的回忆起往事;同样的,当艳阳在雪夜前时,雪夜又何曾不会下意识的回忆过去?他们二人,都是彼此记忆的符号,只要他们彼此见面,也许恩怨就不会真的消除,赎罪与原谅的循环,也不会真的解脱。
也许,当他付出了血的代价,当他走过雪夜为奴的老路以后,皮肉苦受过了、精神折磨也受过了,现在剩下的……便是离去。
必须离去,也只有离去,才能真正做出一个了断,他才能真的解脱,青青才能真的幸福,而雪夜……也才能真的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萧远枫,也才能真的放心下来。相见不如不见,也许,对于经历了太多的他们,如此才是一个最好的了解。
尽管,他是那般的不舍——不舍香儿,不舍阿奴。
“艳阳?”青青轻声的唤道,将他从沉默的思虑中唤醒。
艳阳抬起眼来,看着眼前这个陪自己受了这么多苦楚的小妻子,伸出手来,疼爱的抚摸着她鬓间的秀发,淡淡笑了笑,随后道:“天高海阔,你我何愁无立足之地?你已与我受了许久的苦楚,不该再如此下去了。”
青青听他如此说,鼻子有些酸楚,垂眼道:“你是……为我着想,方才作此打算么?”
“一半为你,一半为我,”艳阳对青青道,“青青,你嫁与我,已让我感到愧对难当,我……并不愿让你如此年轻,就锁在府内为奴一生,你不该有如此命运,我也不该让你有如此生活。”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握住了青青的手,继续柔声道:“如今卢孝杰已经落网,我的罪孽,也许也已告一段落……事已至此……那么,我们何不隐居他处,男耕女织、无忧无虑,如此岂不更好吗?”
男耕女织,无忧无虑,何尝又不是青青梦想的生活?
她承认艳阳说得不错。
离开这里,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艳阳的过去,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在异乡,他们不过也是普通人,没有假世子,没有风尘女,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不再活在舆论和白眼之下,这样的生活,何等诱人,何等美好。
“那……”青青迟疑的开口,“世子,会准许么?”
艳阳闻言,垂下眼睑,轻轻一声叹息,随后答道:“我会……竭力说服世子,也许他与我想得,也是一样。”他说到此处,抬起眼来,握着青青的手,也不觉用力了几分,面对这个永远全力支持自己、听自己的话的小妻子,他再一次对她说出最初的承诺,“青青,我曾说过,会做一个好夫君……我,不会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JJ竟然抽到无法回复亲们留言的地步,这网抽的太销魂了
艳阳要走了,还有两章完结,我也舍不得呜呜呜
大结局
起先,对于艳阳执意离开一事,雪夜和香儿自是不能准许。然而,素来妥协、顺从的艳阳,此番却格外执着,即便是香儿和阿奴出面,也未曾让他有些许动摇。况萧远枫也听闻艳阳自愿要走的消息,倍感欣慰之余,自然也旁敲侧击的让雪夜与香儿放艳阳离开。这一番争执足足持续了十多日,最终,即便是雪夜千万个不愿意,即便阿奴千万个不舍得,面对有史以来第一次决绝固执的艳阳,也不得不向他妥协。
只是,雪夜在作出让步的同时,也向艳阳提出了要求。
他要为艳阳和青青重新办一次婚礼。当初,萧远枫不过是气急败坏,全拿艳阳与青青不当人看,方才有了那一场闹剧婚礼,也险些要了艳阳的性命——对于父亲意气用事的举动,雪夜暗自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这对苦命的鸳鸯终于苦尽甘来要离开了,他又岂能让他们带着昔日的苦涩与遗憾而去——即便不为艳阳,为了年少的青青,也着实该把婚礼热热闹闹、中规中矩的补办了。
也权当是……他为父亲留下的过错向艳阳做一番弥补。
此事一经定夺,恰逢三日后又是黄道吉日,柱国府上下便又忙乱了起来。然而此番忙乱,全府却再不肯让艳阳或青青参与分毫,老陈毛遂自荐了临时总管一职,只让艳阳和青青放宽了心歇着,养足精神,只等三日后的婚礼。
不过这三日,艳阳与青青也并非无事可做。
既然与雪夜说定,婚礼后就要离开,艳阳如今更是抓紧时间哄着阿奴玩耍,甚至得到了雪夜难得的特许,准他带着阿奴到庙会去玩了一趟。
艳阳心中盘算着,此番一走,一定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因而,如今他与阿奴一起逛庙会,自然也格外疼爱这孩子,但凡阿奴想要的、想玩的、想吃的,他都一一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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