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魔妖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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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身子一滞,扭过头来,垂眼看了看她拉着他的手,这才淡淡问道:“何事?”

    “我那夜不是有心那么说的,你不要生气了……”青青赶忙解释道,被那冷漠的神色和淡然的语调所扰,她只觉得已寒了夫君的心,先对他道起歉来,早忘了来的初衷是什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只是这事?”艳阳问。

    “不……”青青经他一说,方才忆起自己是来做什么,赶忙复又道,“我是怕你顾不及吃喝,带了些骨头汤给你……如今还热着。”

    艳阳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青花瓷壶,本想让她暂且进屋里等等,可话未出口,就见一个家丁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对他道:“快去看看吧,老张的婆娘哭得疯了一般,正闹着不休呢。”

    艳阳闻言,赶忙跟着家丁来到灵堂,果然见张氏披麻戴孝的,趴在老张的遗体旁又哭又叫,近旁几个小厮和媳妇好容易才把她拉起来。

    这样闹腾,让其余吊唁的宾客看了成何体统?艳阳见两个媳妇已经搀起了张氏,便让人把她带到隔壁屋里喝些热茶镇定镇定。却说这张氏本已哭得没了力气,任由两个媳妇搀着走,刚走到门口,恰巧看到艳阳正侧对着她而立。

    这一看却了不得,她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更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竟一瞬间挣开了扶着她的两个媳妇,从腰后变戏法般的抽出一把剪刀,直叫道:“我杀了你这灾星!”

    艳阳闻言扭过头,只见张氏拿着剪刀就朝他扑来。他赶忙一闪,躲开了她。可这张氏却不死心,一面叫骂道:“都是你引来了那乞丐,是你害死我夫君!”一面又一扑,举起剪刀就刺。

    艳阳本想再躲,却见身后竟站了两个小厮,他若躲开,只怕这张氏收不住手,就要伤到那两个无辜小厮。况这灵堂里的人见张氏突然发了疯,都措手不及,登时乱作一团,艳阳左右两旁都是人,这回不论怎么躲闪都恐怕要伤及无辜。

    说时迟那时快,张氏的剪刀已刺向了艳阳。幸而有个媳妇使劲拽了她的衣袖一把,才让她失了准度,又幸而艳阳个子高,没能刺中要害,但那把剪刀到底还是刺进了艳阳的肩膀。那张氏恐怕是一心要杀了艳阳,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竟将那剪刀全部捅入他的肩膀,独留手柄在外。登时,艳阳的衣衫就染红了一片,他也不觉踉跄后退,还好身后两个小厮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人们从一片混乱中回过神来,赶忙将还要撕扯艳阳的张氏扣押住,一面又有几个家丁也帮着扶住艳阳,查看他的伤口。

    艳阳忍痛抬起眼来,见灵堂已经混乱,赶忙四下寻找,发现一直帮他打理的家丁老陈就在身旁,便对他道:“快将人都安抚住,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惊扰公主和世子。”

    老陈点头应了,赶忙让几个小厮去办,同时与另两个家丁扶着艳阳往门外走。艳阳这时一回头,看到张氏被人扣押着就要捆绑,知道恐怕是要拿她去发落,便对捆着张氏的人说道:“不要捆她。”

    那二人一怔,手下凝滞片刻。

    “我说你还管她作甚,快进屋去。”老陈对艳阳急急道,但见他伤口出血愈发严重,唯恐刺破什么筋脉要了他的性命。

    “不要捆她,”艳阳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许多,灵堂骤然静了下来,只剩张氏还在哭骂絮叨不停,他痛得深吸了一口气,复又忍着痛对那两个家丁说道,“把她带回屋里,喝茶……压惊,派人守着……不要让她寻短见。”

    那两个家丁见艳阳伤重至此,竟还不忘叮咛张氏这些琐事,心中骤然感到不是滋味,自然也不能不听,便暂时给她松了绑,押着她带回房内。

    艳阳也被老陈等人带着来到隔壁屋内,外面几个媳妇自然不会让青青进去,把她拉到外面安抚。屋里留了三两家丁一面等郎中赶来,一面准备了热水、剪刀、绷带等物。此时艳阳的伤口流血减少了一些,但他的脸色却已经愈加失去血色,额头上一阵阵的虚汗,连他的鬓角都浸湿了,如此状况,让屋里几个家丁都有些慌乱。

    不多时,郎中便匆忙而至。他先用剪刀将艳阳伤处周围的衣料都裁开,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又观了观艳阳气色,眉头一蹙,又把了一回脉,随后说道:“剪刀刺入太深,拔出时必要大量失血,这位小兄弟身体虚弱,还须先备碗参汤才好。”

    “不必……”旁人还没应承下来,艳阳就已开口道,“下奴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日子没怎么吃饭罢了——”他说到此处,对郎中点点头道:“下奴会些内功护体,您只管拔刀便是。”

    “这……”郎中踌躇着不敢下手,旁人也劝艳阳须得喝参汤才行,然而艳阳却执意立即拔出剪刀,不肯要参汤,更不肯再让郎中耽误分毫。

    郎中见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拿出自己携带的小参片,虽说不如参汤有用,但好歹比没有强。他让艳阳把小参片含在舌下,洗净了手,这才抚住剪刀的手柄,复又对艳阳叮咛道:“若是疼,切莫忍着,只管喊出便是。”

    艳阳点了点头,闭上眼,感到肩膀传来一阵锥心之痛。剪刀沾着血迹慢慢抽离,因刺得太深,抽出之时,宛如将他的血肉一并翻卷着带出一般,利刃刮蹭着血肉、抽离着血肉,何等剧痛钻心。早有年轻些的家丁连看都不敢再看,但艳阳却紧咬牙关,闭着眼拼命忍痛,待到剪刀拔出之时,他已痛得头发浸湿,除了最后抽出时痛得闷哼一声,竟未喊出分毫。

    约莫午时,雪夜才下朝回府。他刚探了探香儿的病情,就见门外来人,将艳阳被张氏捅伤的事回禀了他二人。

    雪夜与香儿自然一惊,此事攸关性命,自然不能依艳阳先前所说。香儿立即命人将张氏看紧,又命小厮去衙门说一声,请廖大人依律法裁决蓄意伤人一事,不得顾念与柱国府有关而法外徇私。香儿这边吩咐此事,雪夜换了衣服后,正要去探望艳阳,可还未动身,却见艳阳已来回禀拜见。

    雪夜一见艳阳,果然是脸色苍白如雪,神态也颇为虚弱,便免了他的跪拜之礼,又赐了座,让艳阳与他一并坐在了一张玫瑰桌的两侧。

    “你现在感觉如何?”见艳阳拘束的坐在身旁,雪夜开口便关切问询道。

    “下奴并无大碍,”艳阳对雪夜道,虚弱的勉强一笑,“只是……裁破了世子赏赐的衣衫,实在可惜。”

    雪夜听闻此言,心中不觉抽搐一痛。从何时起,艳阳也像他过去那样爱惜衣衫了?想他昔日为奴,每每受责,须得将衣衫脱了,仿佛那一匹布料,比皮肉还要金贵。那时……艳阳竭尽所能耻笑他,可如今,艳阳却也有了与他类似的境遇。

    轮回流转,便是如此真实残酷么?

    雪夜叹了一声,对艳阳安慰道:“那乞丐疑似卢孝杰的消息,不胫而走,今日张氏所为,也是悲痛激动,其实与你是不相干的——你……不必介怀。”

    雪夜一番话,直指艳阳心中痛处。他闻言垂下眼去,思量半晌,复又抬起眼来,试探的问道:“下奴听闻,您要依法发落她,下奴斗胆问一句……可不可以,将此事算了?”

    “不行,”雪夜立即说道,“张氏蓄意伤人,已然触犯律法,况你既为代理总管,自然不可算为奴籍,不论如何此事都不能私自了结。”

    “蓄意伤人,最轻也须坐牢多日,府内也不可能再留她。”艳阳对雪夜求情道,“张氏毕竟是个女子,让她坐牢,又逐出府邸,她还有个孩子,日后她该往何处谋生呢?”

    雪夜经这一说,方才忆起现在是艳阳帮他打理府内,便说:“此事我正要说,明日你将六十两银子打点给她娘家,让她父兄带着孩子回娘家,用那些钱置办几亩地产吧。”

    “您……”艳阳看着对面的雪夜,眉头蹙了起来,“您一定要秉公办事,驱逐她,丝毫不留情面么?”

    雪夜未曾料到,艳阳竟能为一个伤他之人如此以德报怨的求情,心中既是惊诧,也有欣慰与理解。他没有说话,只拿起茶碗默默饮茶,诚然他也与艳阳一样,不忍看一个柔弱女子流离失所,可艳阳能够以德报怨,他却断不能法外开恩。

    艳阳见雪夜沉默不语,也垂下眼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已因自己的罪孽,引卢孝杰进入府内,害死李云等人,如今……他不愿再因此牵连无辜……更何况那张氏年轻守寡、独自带着孩子,坐牢受苦,回了娘家又能有什么好日子?留在府内又能如何呢?像他这样一个加害王爷、加害世子、受千夫所指的罪孽深重之人,尚且得到雪夜宽恕,张氏不过是一时冲动,何故受到如此打击?

    艳阳脑中想过种种,叹了一声,也未曾抬眼看着雪夜,只轻声道:“下奴……把您害成那个样子,您都能收留下奴……张氏悲痛激愤,为何您就不能原谅?”他说到此处,这才徐徐抬眼,凝视着雪夜,微微蹙眉,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难道您当了主子,就忘记为奴的苦衷么?”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欢迎捉虫!

    这章的末尾,道出了下章的重要主题——雪夜与艳阳有生以来第一次开诚布公的谈心,他二人的角色转换、性格改变、心路历程,的确需要好好的谈一谈——毕竟,艳阳是雪夜的心病;雪夜也是艳阳的心病,是该让他们打开心结的时候了,只有彼此真正了解了对方,才能做到真正的救赎和治愈。

    毕竟,雪夜和艳阳,与花霁和花少钦是本质不同的。他二人恩怨太深,而性格又是两个极端,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们下一章的谈话写好,我只是按我的角度来写他二人的谈话,希望能让大家感到合情合理~~

    另外,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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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释前嫌何其难,雪夜艳阳心绪多

    艳阳脑中想过种种,叹了一声,也未曾抬眼看着雪夜,只轻声道:“下奴……把您害成那个样子,您都能收留下奴……张氏悲痛激愤,为何您就不能原谅?”他说到此处,这才徐徐抬眼,凝视着雪夜,微微蹙眉,说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难道您当了主子,就忘记为奴的苦衷么?”

    雪夜闻言,眉头一蹙,抬起眼来看向艳阳;艳阳见雪夜看他,便垂下眼去,嘴角微微轻抿,似有后悔直言之意。

    屋中静默了一阵。

    随着静默的分秒推移,艳阳心中的不安点滴增加。他怎么忽然失控了?怎么会……问出如此放肆的问题?雪夜受了这么许多年的苦,岂是能说忘就忘的?他问出这一问,岂非刻薄无礼,与往他人伤口撒盐的行径,又有何不同……

    他心中如此想着,愈加感到不安,又见雪夜似乎要开口,便赶在他说话之前,赶忙跪在地上向他道歉:“下奴愚笨放肆,下奴该死……求世子责罚。”

    雪夜目光一紧,轻叹一声,起身弯腰,轻轻碰了艳阳的胳膊一下,示意他起来。然而,艳阳却依然跪地未动,反倒又道了一回歉,这般乖顺奴性,让雪夜心中又叹一声,他的手微一用力,似而略带些强迫般的,将艳阳扶了起来。他与艳阳对视,可艳阳却低垂眼睑,微微侧过脸去,似有无颜愧对之意。他见状便也移开目光,凝视着屋外景致,沉默片刻,方才低沉且淡然的道了一句:“为奴苦衷,我……不曾忘,也能体谅……”

    艳阳略扭了头,看着雪夜的侧脸,未曾应答,只听雪夜继而续说道:“然而,律法为上、法不容情。今日我若因恻隐仁义,纵容一名张氏逃脱法网;日后又有多少‘张氏’,又有多少苦衷?若人人都因情徇私,律法无效、民心散乱,最后必然是民将不民、国将不国,到那时,江山又如何能够稳固?”雪夜说到此处,扭头看着艳阳,剑眉肃穆、星目凝重、神情庄严,继而沉声道,“柱国府既是王室府邸,岂不更要做出表率,执法从严,若我有丝毫宽贷……面对天下舆论,柱国府如何服众,王室如何服众,萧氏江山又如何服众?”

    雪夜这一番话,听得艳阳心中既是惊诧、又不觉感慨、更不由肃然起敬。时至今日,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真真正正的,看清了他与雪夜最本质的区别——他,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大多时候,着眼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微小部分,他常常只看眼前,即便看得长远,也只看到与自身和周围人相关的事情;可雪夜的目光,却那样长远、那样宽阔、那样深刻,雪夜关心的是王室之表率、江山之稳固、民心之所向——是啊,如此心胸、如此思索,才是一个真正世子所作所为……艳阳回顾他当假世子的情形,与如今的雪夜相比,愈加卑鄙猥琐、跳梁小丑。

    他反省至此,对雪夜淡淡浅笑,继而答道:“世子果然看得深远,下奴目光短浅,没能想这多……”

    雪夜见他如此说,嘴角微扬,略带了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也柔和了些,对他道:“不,善良仁义,不可称为目光短浅。”

    善良仁义。这是雪夜对他的评价么?艳阳眉头一蹙,眸子骤然黯淡了下来,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世子切莫如此说,下奴……下奴歹毒卑贱,配不上这四个字。”

    雪夜听得艳阳那“歹毒卑贱”的自称,心下不觉沉重了几分,对他纠正道:“这四个字,你配之无愧。”

    “不!”艳阳不觉提高了声音,断然拒绝了雪夜这番赞扬,雪夜的赞扬,在他听来,却那样刺耳、那样痛楚、那样不能承受,他决然不能认可、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美德,“世子,求您……不要……下奴对您、对王爷,都已是罪孽滔天,下奴不配任何称赞,求您……”他说到此处,已是愧对万分、悲从中来,声音也不觉颤抖了些许,“求您不要让下奴玷污了美誉。”

    面对艳阳突如其来的激动情绪,雪夜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的理解。当年,在他还是奴隶的时候,卑微草芥,也不敢、不愿承受任何美誉,他也自卑过,那种认为自己配不上世间美好的绝望、自轻,他何尝没有体会?况且艳阳经历人生如此的大起大落,从最初军营相见的极端麻木,到如今主动要求受苦受罪,没有折磨仿佛就良心难安的情形,只怕艳阳已患上了心病……艳阳难道不想得到原谅、不想过好日子么?雪夜相信,在艳阳的心中依然是存了如此愿望的,只是如今他心病沉重,方才陷入苦与乐的夹缝与矛盾之中,走不出、也回不去……

    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雪夜静静聆听完艳阳那一番话后,心下思忖良久,这才对他道:“艳阳,你已经脱胎换骨……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五年的惩罚,已经足够了——”雪夜说到这里,顿了片刻,若他前半段话是肺腑之言,后半段话,纵然是对艳阳的安慰,却并非全部属实,“——自你来到府里,我就早已原谅了你的过往,那些恩怨自然也一笔勾销了。”

    “原谅”二字从雪夜口中说出,艳阳听来,身子微微一震,猛地抬起眼来凝视着他。

    雪夜……原谅他了?他亲口说的原谅,亲口说的勾销恩怨么?

    他等这两个字,等得多么辛苦、等得多么漫长。他日日夜夜,都期盼雪夜的原谅;他时时刻刻,都为雪夜的宽容与信任感恩;他以为此刻终于梦寐以求的听到这两个字,终于能够释怀,可是……释怀的喜悦,只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新的沉重却又涌上心头。

    艳阳的目光闪过欣喜与微笑,随即又慢慢黯淡下来。他垂下眼睛,思忖半晌,复又抬起眼,直视着雪夜的目光,徐徐跪了下来,也不要雪夜扶起他,只仰头问道:“下奴……有一些话想说,求世子容禀。”

    “好。”雪夜点头道。

    艳阳见他应允,眉头蹙了蹙,下意识的轻咬了咬下唇,又思来想去了一回,这才对雪夜坦言道:“实不相瞒,那日您在王府撞见下奴与小公子在一起后,下奴就已知晓……您暗中派了高人跟踪下奴,下奴知道,您既为人父,是要确系小公子的安危;其后,您将下奴带入府内,赐下奴贴身伺候,又赐代理总管一职……想必,您是因担心下奴贼心不死,又怕与卢孝杰勾结,方才牢牢控于身边,严加看管……”艳阳说到此处,抬起眼来,与雪夜四目相对,声音平静的继而道,“下奴是犯过罪的人,自知须倍受惩戒,您对下奴戒备也好、猜忌也罢,都是下奴罪有应得——下奴本不该如此问——可如今,下奴只想斗胆问您……您,是否真的原谅了下奴?若您仍心存芥蒂,那下奴要如何……才能真正重新为人、与过去划清界限?”

    雪夜眉头蹙起,瞪着艳阳,未曾料想他的所作所想,艳阳竟早已悉数知晓。但细想起来,艳阳毕竟也是个聪明人,对峙暗礁,岂能不会察觉?

    艳阳静静地仰头凝视着雪夜,漂亮的杏眼,乌黑的眸子,含着疑惑、辛酸、乞求的神色。他在质问他,也在乞求他。他想要他的原谅,也想要他的真心——因同情而敷衍的原谅,因恻隐而消融的冰雪,即便梦寐以求,他也不想要,更不敢要。

    他,要真正的赎罪。

    他,要真正的清清白白。

    雪夜垂下了眼睛,习惯性的微抿了嘴角,避开了艳阳的凝视,背对着他,缓缓道:“你自幼受母亲影响,不论对我如何,都是情有可原……我从未因此怨过你,”他说到此处,抬起眼,凝视着未知的前方,深深叹息一声,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将心中的真心话与艳阳坦诚相告,“只是后来,你对父亲下毒——当时,我已起了杀心,若非……”他说到此处戛然而止,沉默良久,才继而道:“我在王府休养了三个月,前思后想却不知该如何发落你,因而回到柱国府第一日,就先到军前探你。本想带你回来,却以为你已将我忘记,方才作罢……”

    “下奴没有忘……”艳阳接言道,看着雪夜那宽阔伟岸的背影,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悲哀的水雾,他垂下眼去,轻声道了一句,“下奴……一直欠您一句道谢,您饶了下奴一命,让下奴留在王府受教,也让下奴终于有了今日。”

    “你不曾怨恨过我么?”雪夜问,扭过头看着艳阳苍白的面庞,谈话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他索性愿将心中所有疑惑都摊开来。

    “下奴怨过,”艳阳坦言道,与雪夜平静对视,随即又垂下眼睑,莞尔凄然一笑,“在王府的前几年,下奴几乎……成为试刑的工具,当那些五花八门的刑具用在身上、生不如死时,曾怨过您为何留下奴一条命,也恨过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直到——”

    他说到此处,抬起眼来,眸子里多了一层慈爱的笑意:“直到那年,春儿姑娘带着小公子看花灯回来,小公子踩着下奴的背下车后——竟关切的问下奴疼不疼、累不累、冷不冷——是小公子提醒下奴还是一个人,他的童真,让下奴也……”艳阳说到此处停住了话头,他本想说,是阿奴让他也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是阿奴唤起了他心中那特殊的父爱,可这番话自然不能对雪夜说,便浅浅一笑,改口道,“让下奴也感受到人情温暖,自那时起,下奴才得以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真正感到活了起来。”

    雪夜默默的看着艳阳那神采变化的眸子,一提起阿奴,他整个人仿佛都精神明朗了几分。雪夜进而想起昔日阿奴说过,艳阳常常会讲起他过去的故事,甚至还以他的故事教育阿奴要以父亲为榜样……雪夜不知艳阳是以何等复杂的心情向阿奴讲那些故事,想必那纠结苦楚,即便他们都有为奴经验,也不能帮他体会分毫。

    奇?他想到此处,叹了一声,将艳阳扶起来。

    书?二人对峙而立,雪夜沉默片刻,这才对他道:“你问我如何才能真心原谅——坦白而言,我的确已不再追究任何,只是渊源太深,还需再多些时日,芥蒂隔阂方能根除。”

    网?艳阳闻言,当即已明白雪夜言下之意。

    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长谈,都看到了彼此的另一面。想必雪夜与他一样,到此刻才发现,尽管他们一同长大,却从未了解过对方,皆是形同陌路、不断误解。

    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才算迈出了冰释前嫌的第一步,他们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重新认识对方,彼此认识真正的艳阳和雪夜,方能打消疑虑、重获救赎。

    艳阳点了点头,对雪夜道:“世子说得正是,下奴日后定将做好代理一职,贴身伺候您,不再擅离一步惹人非议;常与您沟通问询,不再因沉默误解——假以时日,想必您终能对下奴放心,下奴也终能重新为人了。”

    雪夜笑了笑,知道艳阳已明白了他的意思;而艳阳的回答,也正是合了他的心意。

    目前而言,他还是不能放艳阳自由,却又难得艳阳能如此善解人意——他不知道,他们日后,会有相见恨晚的那一天么?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雪夜最后这一句问话,也是我写到这里最深的疑问。雪夜和艳阳,真的能成为朋友么?宿怨太深,纠葛不清,又真的会有相见恨晚的日子么?

    雪夜与艳阳谈心的主干内容结束,下章继续小半截他俩关于香儿的君子之谈。。。然后更主要的情节出现了,咳咳,内什么。。。艳阳与青青。。。我不多说了你们懂的,然后我明天还得抓紧时间联系一直给我普及XX教育的医生姐姐,询问几个问题= = 毕竟一夜春宵还须虐来添加情、趣

    另,我承认我是腐女,于是貌似他俩的谈话被我写得有点暧昧呃。。。我坦白,其实我是真的很认真很认真思考过雪夜与艳阳的BL虐文,但鉴于被众人扼杀在摇篮里,就只好作罢。

    现在,猫猫童鞋,我将一个很有他俩BL感觉的图贴上来,纯洁的姐姐妹妹请退散,留猫猫和我YY既可

    心事难安空对月,夫妻缠绵鸳鸯锦

    雪夜和艳阳在屋中谈话,侧门的老妈子则一直恭候在外,待到她依稀听得屋内谈话声渐停了,又略等了等,估摸恐怕他们二人是已谈完了话,这才掀了帘子从侧门而入,向雪夜请示是否传饭。

    经这老妈子一提,雪夜方也忆起他还未曾用过午饭,又不放心香儿,先问道:“公主用饭了么?”

    “回世子,公主方才吃了冰糖燕窝羹,如今喝了药,已暂且歇息了。”老妈子答道。

    雪夜听闻此言,便放了心,命人在屋里支了张一腿三牙桌,随后又让艳阳与他坐下一同用饭。艳阳闻言自然一惊,他一介戴罪贱奴,如何能与雪夜同桌用餐?当下便赶忙谢绝,却不料雪夜倒颇为执着。

    雪夜料想艳阳从早上忙碌至今,恐怕水米未进,他如今又有伤在身,况也本就不是一般下奴,既然赶上了这顿午饭,他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让他饿着肚子离开。他见艳阳不肯落座,便又让了艳阳一回,只是这回的口吻不觉有了些不容置疑的命令之色。艳阳见状,自知不能再推脱,只好听命为难的坐了下来。

    他们方才落座,便有丫鬟小厮提着四个锦绸棉套包裹的保温饭盒走进来,从中端出还冒着热气的三菜一汤来。看着这三菜一汤,不知怎的,艳阳心头便涌上一阵酸楚的悲苦,让他眼睛一热,赶忙垂下眼去装作拨弄碗里的米饭,掩盖那险些要落下的泪,掩盖他涌上心头的愧悔。

    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想起了香儿。是因常常看香儿坐在此处用餐,就想起了她?他这边与香儿的夫君在一起,脑中却不断的想着她,不能克制、也让他感到愧疚难安。艳阳一边默默的吃饭,一边回忆起他过去对雪夜的种种苛刻嘲讽:他曾要给雪夜配过女奴,嘲讽要雪夜的孩子伺候他与香儿的孩子,嘲讽雪夜没资格得到香儿,彰显他与香儿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艳阳暗自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强迫自己从那些折磨人的回忆中快些清醒过来……

    心,为何还会痛;他,怎能还想着香儿?

    这些日子以来,他以为自己渐渐已习惯了目睹香儿与雪夜恩爱的日子,他以为这块心病已经随着和青青成家而痊愈了。但,坐在平时香儿的位置上,原来还是没能抗住那一抹情感的袭击——所谓刻骨铭心,原来竟真是如此深邃难愈,第一次深爱的人,曾经沧海,却的确无法平静面对——扪心自问,他与香儿这场血雨腥风的风花雪月,这场扼杀在摇篮里的爱情,他后悔么?

    这个问题,五年来,艳阳不知在心里问过自己多少次。他后悔对她动过真情么?他后悔爱上一个一生都会折磨着内心的人么?又一次的扪心自问,答案却依然不曾改变——他不后悔曾真爱过,只是不能爱到最后,与香儿那极其短暂的幸福,曾经拥有就已足够——白云苍狗,既已各自成家,他还愿做那个在背后默默看着她的人……如有必要,他愿意……为她去死,为她所爱的雪夜去死。

    待到午饭过后,雪夜便让艳阳回房休养。过几日便是阿奴的生日,李云生前已将这生日操办得差不多,只剩些分派支配的琐屑小事尚未完成,雪夜便让艳阳一边好生休养,一边继续把这个生日打点完成。

    艳阳领了雪夜的吩咐便回了自己住处。

    他刚进了门,就见青青坐在炕沿,脸色灰白、神情怅然。此时青青见他走进来,立即便站了起来,她与他四目相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二人已冷战多时,今日又发生这样凶险的事,她是极其想慰问艳阳几句的……可想到这些日子的冷战,又见艳阳那淡漠的面容,她虽已激动的站起来似而要开口,却又偏偏是欲言又止,手里攥着帕子说不出丝毫,只得低下头去,对他道了一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艳阳沉默着点了点头,随后坐在炕桌旁,借着青青为他倒水的功夫,近距离将她打量了一遍。只见她眼眶红肿、脸色比方才看愈加灰白可怜,楚楚动人、雨露未干,想必今日突遭行凶,她着实是受了极大惊吓。诚然,因她那日对他的误解、因她那赌气的刻薄语言,让艳阳感到委屈、无奈,甚至的确有些寒心……可如今看到青青受了惊吓却又不好先开口的尴尬模样,他本也赌气的心,终究还是先软了下来。

    恰在此时,青青向他递来茶杯。艳阳伸出手来,心中略是迟疑了一刻,在接茶杯的同时,也握住了她的手。双手相碰,艳阳这才发现,青青的手是那样冰凉,小小的手儿握在掌中,他愈加感到了她的恐惧,心中愈加对她怜惜,便开了口,对她轻声安慰道:“不要怕,今日……我并未受重伤,不过是剪刀扎了一下,不碍的。”

    青青听闻他如此轻柔的安慰,本已难过的心,愈加翻江倒海,鼻子一酸,刚止住不久的泪复又掉了下来。

    她抽离了艳阳的手,背过身去,一边擦着泪,一边垂首哽咽道:“不论何事,你都要说不碍的、没关系,难道你就是个铁打的人么?”她这么说着,心头又是一阵揪痛,似乎因背对着艳阳,看不到他的神色,反倒更容易将心中所想倾诉出来,便复又道,“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若那剪子偏了一些,真刺中要、害,你若真有个好歹——而我——”她说到此处,想到艳阳万一当真遇害的情形,她就不寒而栗:“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而我最后与你说的话却是赌气,我们若就那样——”

    “青青,”艳阳轻声唤道,打住了她那恐惧的猜想,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轻抚住她那略有些瑟缩的肩头,示意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继而道,“不要胡思乱想,我如今平安无事,你这样自己吓自己,倒让我……”他略顿了顿,随后向她淡淡露出些许微笑:“倒让我倍感心痛。”

    青青抬起泪眼看着艳阳,似而没听清他的话。

    “你……”她复又内疚的垂下眼眸,轻声问道,“你不在生我的气,怨我那日尖刻待你了么?”

    青青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年少女子,虽是嫁为人妇,可到底却还脱不掉那一抹少年心性。这一句轻声的问话,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幼稚,听得艳阳心头又是一软,也不觉莞尔一笑。

    他看着自己这可怜可爱的小妻子,含着笑摇摇头,为她轻轻拭去脸上挂着的泪珠儿,柔声道:“你我是结发夫妻啊,唇齿相依,偶尔赌气罢了,但我不会真的怨你啊。”

    青青听得他这轻柔的安慰,感受着他如此体贴的拭泪,心中的难过方才渐渐平复了一些。虽说今日发生一桩险事,但血光换得夫妻二人言归于好,倒也算是因祸得福,暂且无话。

    却说到了夜半十分,艳阳与青青都已熟睡多时。因伤口阵阵作痛,又因心中思量着想重新操办阿奴生日的事,艳阳翻来覆去,睡得并不安稳,他这边刚翻了个身,那边就听得青青发出近似于哭泣的梦呓。他翻过身来,见月色之下,青青肩膀颤动不已,身子也蜷缩起来,再伸手一碰,却见她一头的汗、一脸的泪,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竟吓成这副样子。

    艳阳见状,便拍了她好一阵子,这才将她从梦靥中唤醒。他并没有问青青梦到了什么,只是将她搂在了怀里,让她贴着自己的胸口安然入睡。此时,他听到她轻声道了一句:“那夜,我真的……并非有意说那番话。”

    “不是说好,不再提及此事么?”艳阳轻声问,低下头来看着青青,叹了一声,安慰般的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正要劝她早些释怀,不必再想过去的不快,然而刚吻过她的额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迎上了她那柔软的唇。

    艳阳被吻得猝不及防,他的手放在青青肩头,本是想推开她,可却又心下不忍。他闭了眼,试探性的,极小心的,回应了她这一吻。他感受到她唇边的一丝苦涩,似而是因她动情落泪的味道,然而那一抹少女亲吻的甜蜜与激荡,却也让他爱莫能弃。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的亲吻,在前几次失败的圆房经历中,他们吻过,却也只是停留在亲吻阶段,迟迟无法再近一步。这一回,仿佛是因为那噩梦的折磨,仿佛是因为白天的恐惧,又仿佛只是因为单纯的情感,青青竟比过去主动了一些……她青涩的模仿着以前艳阳所做的,亲吻他、轻咬他。艳阳也渐渐从搂着她、回应她,到移动身体,压在她身上。

    他一面感受着她的亲吻,一面温柔的回应着她,一面轻轻的褪去她的衣衫。

    自始至终,他都是那般轻柔,那般温文尔雅,一如过去那几次失败的经历,又仿佛比过去多了几分的深情与激荡。然而……这次似乎仍旧未能逃脱那恼人的诅咒,似乎仍旧未能躲避他往日的阴霾。

    艳阳又一次选择了放弃,他无奈的叹了一声,吻了吻青青的耳垂,低声道歉道:“对不起……”

    青青睁开眼来,看着艳阳重新躺回到原来的位置,抿了抿嘴角,握住他的手,她知道他现在心中一定难过不已,便柔声安慰道:“是我不好……你今日有伤在身,我……不该如此的。”

    艳阳摇了摇头,复又吻了吻青青的面颊,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一次次的宽容和安慰,更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丝毫没有情、欲的身体。难道他这辈子,当真只能活在男人胯、下,难道他这一生,连一个丈夫最基本的职责都做不到?悲哀、酸涩、失望、痛心,种种痛楚一齐涌上艳阳的心头,让他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翻过身去背对着青青,独自一人默默忍受着那倍感无用、心如刀割的难堪与难过。

    青青凝视着艳阳那半、裸的脊背,月光之下,昔日的百花烙印图,依然清晰狰狞,昭示着她苦命的夫君曾受过的种种折磨。她忽而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没用,身为□,却连与夫君圆房都做不到……是她还不够主动,是她仍没留给他足够的时间么?她,若是连如此基本的职责都无法完成,身为他的妻子,她又能如何安抚他、治愈他?

    作者有话要说:一气呵成、纠结完成、没有捉虫、欢迎捉虫、我不淡定。。。

    我设想的应该是很缠绵很无奈的感觉啊,可是,我真的不会写,神啊救救我吧= =我是想让艳阳和青青HAPPY一次的,可惜却把这章写得如此矫情,就当是过渡章节吧,下章老萧就来刁难艳阳了。。。

    PS,我自己很喜欢艳阳管青青叫“小妻子”,很有爱的感觉

    琉璃世界白雪红梅,阿奴生日王爷怒火

    张氏向艳阳行凶一案告一段落,府中上下便张罗着为阿奴做生日。艳阳大胆的将李云原本完成大半的成果做了改动,从过生日的地方到订单的酒菜、戏曲,他全按了自己的想法重拟一回。待到拟好想法要与众家丁商议时,艳阳本以为自己难以服众,如此再动干戈恐怕要惹人非议、受人责备,却不料他讲想法与缘由说了之后,众家丁竟无一人反对,全都点头应了,如此和谐倒着实让艳阳有些“受宠若惊”。

    殊不知他那日受了张氏一剪,却竟临危不乱、宽容大度,如此气度,早已在府内下人? ( 雾霭沉沉 http://www.xshubao22.com/1/18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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