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文 / yxf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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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慎年大剌剌的坐过来,拍他肩膀:“哥们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一口汤喝,总不能让我饿肚子不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徐长卿一把抱过保温桶:“这可不是给你的,想喝找你女朋友去。”

    莫慎年笑眯眯,把眉『毛』一挑:“老顾啊,你瞧瞧你这只小辣椒厉害的,兄弟我都不得不同情你了。”

    顾修明斜睨着眼睛瞧他:“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说吧,你来什么事?”

    莫慎年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花来,不怀好意的笑:“这是罗雯雯小姐送给你的。”

    顾修明眉眼弯弯微笑变成了苦笑,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一眼长卿,长卿微笑:“哟,这花真好看。”

    莫慎年点头:“还有更好看的呢。”又变戏法一样,从衣裳兜里拿出一张花团锦簇的卡片来,长卿微笑:“哟,这卡片选得挺有品味的。”

    莫慎年做注脚:“这是王茉莉小姐托我带来的。”

    顾修明苦笑:“你有什么东西都一齐拿出来吧,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凌迟。”

    莫慎年点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瞧瞧瞧瞧,都等不及了。”说着又伸手,变出一瓶千纸鹤来:“这下没有了。”

    他的话音刚落,顾修明“蹭”的一下就跳起来,他快,徐长卿更快,手疾眼快,一把就揪住他的耳朵:“你别想跑,回来给我说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慎年见状,“哈哈”干笑两声:“你们继续,继续。”脚底抹油,溜了。

    顾修明愁眉苦脸,做被奴役被压迫永世不得翻身的小媳『妇』状:“长卿,长卿,你听我说,听我说。”

    徐长卿一脚踩在沙发上,一手做茶壶状,横眉立目女金刚:“好你个***花花太岁花花大少,你给我说清楚,到底还跟多少任的前女友藕断丝连缠杂不清。”

    顾修明低眉顺眼:“不是不是,那都是莫狐狸陷害,陷害我。”

    长卿笑眯眯的伏***子来,贴在他的耳朵边上:“你说,我信不信?”

    她离他离得近,热气暖融融的,就喷在他的耳朵边上,几茎头发也落下来,拂着也是悉悉簌簌,他的心里痒痒的,一把就伸出手去,揽了她在怀抱里,不管不顾的亲了下去。

    亲的时间长了些,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她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还要说话,他已经伸出一根手指来,轻轻的按在嘴唇上,比了一比:“嘘。”

    长卿怔了一下,不知何意,他已经弯下眼睛来,又『露』出那种有些惫懒的微笑:“再说,再说,再说我就亲你了。”

    他这个样子一出现,长卿就彻底的傻了,呆呆的:“你——”

    他笑眯眯的低下头来,轻轻的吻下去,她的骨骼生得细小,有一些肉也不显,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抱里,像是一小片花瓣一样,温软得不可思议。这是夏天的晚上,他住的楼层高,也没有开空调,窗子半开半掩着,外头是一棵大叶子白杨,有风轻轻的吹过去,“哗啦啦”的响着,只是安静,只是平和,这样的一个安静和平和,似乎都是一个天荒地老的样子。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头来,眼睛弯弯的,在那里瞧着她。

    她撇一撇嘴,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子就笑出声来:“坏蛋。”

    他笑眯眯:“我饿了,把鸡汤拿过来我喝。”

    她连忙去桶里给他盛了一碗热的,端过去,又拍一拍他的头:“好孩子,乖乖的,下一次姐姐还给你炖汤喝。”

    他果真就乖乖的,端着汤碗,一饮而尽,又咂咂嘴巴:“真甜。”

    长卿一愣,说:“不能啊。”连忙自己抿了一口,果然是甜。

    鸡汤的味道很香,『药』材的味道很苦,糖很甜,都在一碗汤里,味道很怪。

    她忽然生起气来,一把抢过保温桶:“不好喝你就不要喝。”“噔噔噔”的走出门去。

    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一个人怔在那里,“门”哐的一声掩上,带起一阵微风来,吹着桌子上的一本杂志,“哗啦啦”的翻过去,又“哗啦啦”的翻过来。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声,语声,可是一下子就退去了,像『潮』水一样,漫过再无痕迹,显出一种空旷的寂寥来,很突兀的寂寥。

    他在袖子上发现一根长头发,有几个大的弯,带着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香甜,像是一朵什么什么花,摇曳着开放了。

    他看了一会,伸手想要拿起来,那头发忽然断掉了。

    走廊里没有人,贴顶吸的日光灯,发着白惨惨的光,墙壁也都是白『色』,地上铺着枣红『色』的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只是安静,静得人心里发空。

    她下了楼,有一些茫然,似乎是不知道往哪里去。

    医院的两边有两排小小的店铺,都是玻璃门,自上而下到底,明晃晃的灯光照了出来,就像是小小的水晶房子一样,花朵开得鲜灵灵的,仿佛上面还缀着水珠儿一样,水果的颜『色』也分外鲜丽,红的,绿的,黄的,都不像真的了。她沿着那一条小小的街道走过去,路边有一家西饼屋,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小点心,酥皮蛋挞,拇指饼干,椰丝球,烘焙面粉的麦香气味,牛『奶』,糖,鸡蛋,『奶』油,混合的甜香,她忽然觉得很饿,想要大吃一顿。

    她走进去,买了很多,都拿着很精致的那种花边小袋子盛着,付了钱出来,却又没有了胃口。

    夜风很凉爽,吹着头发都飞到后面去,人行道上有红黄两『色』的地砖,她专门踩着红『色』向前走。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才刚刚认识他的时候,其实也不久,不过就是一年,他们一起吃了饭出来,时间还早,又不想回家,便在街上闲走。

    她只踩着红『色』的地砖,他还笑话她:“幼稚。”

    那一夜的凉风飒飒,路灯橙黄『色』的光芒洒落下来,照遍他的身周,他的个子高,肩膀也宽,就像一棵树一样挺拔,眼角斜斜的一挑,***。

    那一天晚上她走了很长的路,故意的,就像是赌气一样,一直走出了三个十字路口,很长很长的路,他一直都在她的旁边,终于还是她忍不住开口:“咱们回去吧。”

    他笑『吟』『吟』:“好啊。”

    夜风很凉,他脱***上的衣裳来,给她披在身上。

    这是小说电视里头多么烂俗的桥段啊,长卿很想笑话他一顿,可是那衣服披在身上,真的很温暖,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让人不由自主的贪恋。

    他很少抽烟,也不常喝酒,气味一直都很干净,有一点点像秋天里干燥的风。

    她的心里渐渐的平静下来,正好路过一家街客,便走过去买了一杯珍珠『奶』茶。

    她要了热『奶』茶,抱在怀抱里的时候,感觉很温暖。

    这个时间段上,公交车一般都不挤,很空旷的车厢,寥寥的几个乘客,窗子半开着,有风灌了进来,有一点点的凉。

    她『摸』出手机来,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慢慢的按下去,“嘀”的一声,通了。

    第1卷 第十五章温柔

    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起来,仿佛一直都在旁边等着一样。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反而是他先开口,清朗的一把嗓音,很温和:“现在好些了没有?”

    她的泪水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声音特别特别的温柔:“好些了就回家去,好好睡觉。”

    她点头,后来想一想隔了一条电话线,他什么都看不见,便连忙伸手去抹眼泪,低声说:“我知道。”

    他很温柔的应:“嗯。”

    车子在三环上行驶,这个时间段上的交通畅通,车子的速度很快,风迎着面就扑过来,头发“乎”的一下飞开,她随手拉上窗子,慢慢的说:“我就是觉得我太没用,真的,连个鸡汤也熬不好,我可真没用。”

    他微笑:“没有关系,你做成什么样子,我就吃什么。”

    她噙着眼泪,可是这是在车上,旁边还有人,便只好侧过脸去,玻璃窗子上映着她的脸,脸上晶晶莹莹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灯光,她低声喟叹:“你说我现在怎么这样啊,怎么说哭就哭的,都不像是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笑:“《红楼梦》里怎么说来的,女人是水做的骨肉,不哭还叫女人嘛,那是石头。”

    她不由自觉的抿了嘴,“哟”了一声:“你还研究《红楼梦》啊,是冲着哪个美女去的,林妹妹还是宝姐姐,再不就是史大妹妹。”

    他一本正经:“长卿你可是说得错了,我真不是冲着美女去的。”

    她笑:“可真是难得啊,你不看美女,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他点头:“你这就浅薄了不是,贾宝玉是千古第一大情圣,我得取点真经,要不怎么能无往不利,手到擒来呢?”

    她咬牙切齿:“顾修明你不要得寸进尺啊,现在跟你讲电话的可是你的女朋友,货真价实的女朋友。”

    他有模有样的接下去:“有假包换,劣质退钱。”

    她想要小小的发一个火,以示惩戒,可是终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二天还要上班,长卿照一照镜子,觉得气『色』不太好,便薄薄的敷了一层粉底,正背包下楼,忽然楼下的保安叫她。

    那小伙子的年纪不算大,跟女生说话还脸红呢,有一点紧张的说:“徐小姐,昨天晚上你男朋友的车又在楼下停了一宿,再不你跟他说一说,交一点停车费,在这里租个车位算了,不然物业就要处理了。”

    长卿一愣,随即点头:“知道了,我跟他说。”

    结果这一天一直都忙,这一期的杂志已经出片,花花绿绿的胶片拿出来,她们几个文字编辑分着一校二校三校,长卿本来就没有睡好,又被那油墨味刺激得头昏脑胀,好不容易看完,又加班看着美编定版,就已经熬到后半夜,第二天可以不上班。

    长卿上午补了个觉,就到医院里头去看他,门虚掩着,他却不在。

    她坐了好一刻,整整一个楼层里都寂静无声,医院里却不安静,远远的似乎有孩子的哭声,不知道有哪里在放歌曲,仔细去听,却又没有了。

    这是夏日的天空,这一座城市的天空,总是蒙蒙的,一点点暗淡的灰,一点点晦涩的蓝,从来都望不出去,不会那么通透。她有一点茫然,洋槐树的叶子一簇簇的共生,茂盛又绵密,不知是什么地方的夏虫,唧唧复唧唧,一声又一声。

    她呆呆的发了一阵子愣,觉得有点渴了,刚站起身来,就吓了一跳,他就在她身后,倚靠着门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愣了一下,随即微笑起来,走过去拉他的手,问他:“你做什么去了,我都来了好一会了。”

    他还穿着病号服,蓝白相间的颜『色』,可能是光线的缘故,他的脸上有一点发黑,他侧过头来吻她,只是轻轻的一点,他的身上有『药』水的味道,有一点点的苦涩,一点点的疏离,他已经双眼弯弯的弯下来:“咱们今天出去吧,玩个痛快好不好。”

    她推他一巴掌:“你这是住院,你当医院是自己家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理直气壮:“大夫说了,叫我好好散心——你不是也听见了?”

    她撇嘴:“吃『药』的时候怎么不说大夫说的,现在倒这么听话。”

    等到出门的时候因为他穿什么衣裳又起了争执,她一定要他穿t恤,而他定要穿真丝衬衫,她生气:“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男人,怎么就这么注重打扮。”

    他振振有词:“这叫注意仪表你懂不懂,既然要出门去,哪里能鞋遢邋袜遢邋。”

    她皱着眉头瞧着他在镜子前头晃来晃去,实在忍无可忍:“你瞧瞧,你瞧瞧,简直就是一只,嗯——”她发了个爆破音:“duck!”

    他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问她:“什么?”

    她横眉立目:“鸭子,鸭子,鸭子懂不懂。”

    他笑眯眯的瞧着她,伸出手去捏一捏她的鼻子,漫不经心:“你说不好看我就换了呗。”

    结果他果然穿着她看好的那件衣裳出门,长卿心花怒放,一路上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他问她:“我们去哪里?”

    她小鸟依人:“听你的。”

    他问她:“我们吃什么?”

    她小鸟依人:“听你的。”

    他叹了一口气:“女人啊,也未免是太容易满足的动物了。”

    等到吃完饭出来,就已经是午后时分,这一日的天空微微的阴些,阳光也不那么大,他上了三环主路,一手把着方向盘,侧过脸去问她:“我们去哪里?”

    车座子宽大绵软,又是刚刚吃过了饭,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习惯『性』的昏昏欲睡,听见他问话,随口应:“随便。”

    他“哼”了一声:“再随便,就进了警察局了。”

    她知道他是指着上次的事情说的,不由得笑***:“咱们还是去长安街上吧,再睡一下午,多爽。”

    他点头:“成,方向盘给你,等你进去啃三五天的窝窝头,我过来作保人。”

    车子在三环上慢慢的走,这个时间段上不是高峰期,街上的车流还是浩浩『荡』『荡』,这一座城市里永远都是如此,车多,人多,喇叭声,尾气,一座一座的立交桥,广告牌子五『色』缤纷。街边的坛子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美人蕉,油绿肥大的叶片,开放得有如一段碎锦,她一瞥眼,就看见路边一段红墙青瓦,随口说:“咱们去雍和宫吧。”

    这一日的天『色』阴沉,总是闷热些,然而雍和宫里绿树遮天,梵钟隐隐,遥遥的一见,便觉得身心俱是一爽。他们买了几子儿藏香,烧在迎门的大方鼎里。

    雍和宫占地很广,一处一入,总共是六进,正中的大殿带着旁边的偏殿,又各个独立组合成一个小小的院落。第三个院落里在台阶的旁边对着放了一对荷花大缸,很高,长卿掂着脚尖才能看见,里面盛得满满的水,最底下的一层却铺了一层硬币,是用来许愿的。

    她在身上掏了一回,一只硬币也没有,便转过身去问他:“你有没有。”

    他摇头叹息:“女人啊,真是幼稚………………”却还是伸手拿出皮夹子来,果真有一个,便拿出来递给她,长卿煞有介事的双手合十,喃喃的祝祷一番,便投进了缸里。

    水很清彻,那一枚硬币好像轻飘飘的,一点一点的摆着,慢慢的落下去了,落到那一堆的硬币里头,再也分不出来。

    长卿这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落在了实处,伸手去拉他:“咱们走吧。”

    他一只手滑过去,笑眯眯的揽着她的腰,又在她的耳朵边上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她撇嘴:“你不是不信这个嘛,怎么还问。”

    他挑着眼睛睨她:“谁信了,我就是想要问一问罢了。”

    在最初的时候,雍和宫本来是雍正皇帝未称帝时所居的雍王府,后来改造成为庙宇,主要供奉传自***的诸天王佛菩萨,其装饰摆设自然与中原佛教不同,佛像本身的彩塑多用大红藏蓝等强烈的颜『色』,面目也多狰狞,五官鲜明。『药』师殿旁边的小偏院里游人较少,长卿一眼就看见廊下一对转经筒,便拉他一起走过去。

    年长日久的岁月洗礼,无数人的双手的触『摸』,这一对转经筒已经变成了老褐『色』,上面刻着一排一排的藏文,长卿煞有介事得给他介绍:“转经筒就是***人念佛是用来记数的工具,转一下就颂一声佛号,传说只要转九百九十九下,睁开眼睛来,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与你相伴一生的伴侣。”

    他笑眯眯:“就这样三心二意,那还是念佛?”

    长卿撇嘴:“你还别不信,灵验着呢。”

    走到湿婆殿的时候长卿要去洗手间,便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是在正殿的后门,有穿堂的风,很凉快,顾修明等了好一会,她还没有回来。

    他有一点无聊,一个人走下台阶去,这个时候正是午后,游人不多,整个院子里也都没有人,朱漆廊柱,木质回廊,廊下没有香花,却有碧树,一丛一丛蓊蓊郁郁,他有一个瞬间的错觉,觉得这个地方,似乎不存在他原本就生活的世界上,而他这个人,似乎又不是原本的那个他了。

    地上漫的青砖,被踩踏的时间长了些,磨损得厉害,有一些都从中间凹了下去,他信步的走去。

    廊下也有转经筒,在风中轻轻的摆一摆,转过几个弧度去。

    顾修明发誓,他那一刻定是鬼『迷』心窍,再不就是脑袋短路,不然一贯自诩英明睿智天下无双的他怎么就傻乎乎的做了自己曾经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既白痴又幼稚的事情,就像着了魔一样,

    他伸出手去,慢慢的转动那一只经筒。

    在很久很久以前,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曾经有人『吟』唱过一首什么什么歌。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他的手指修长,转动着那黑褐『色』的经筒,就像是有魔力的手指,指尖上有微微的一点光,很漂亮。

    他睁开了眼睛,转过头去。

    她正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条洁白的长裙,下摆在微风中轻轻的扬起来,像一朵什么什么悄然绽放的花,她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按着,忽然抬起头来,盈盈一笑。

    很干净的微笑,像是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花朵,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溺。

    他的心有一点点的苦。

    她已经笑『吟』『吟』的走下台阶来,因为余力的缘故,转经筒还在那里慢慢的旋转,她***诈的笑:“不是总是说不信吗?还是转了吧。”

    他挑一挑眼角,“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你,怎么会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她不说话,仰着头打量他,忽然拍一拍手,大笑:“还说还说,脸都红了,肯定是说谎。”

    说得跟真的一样,走出几步去,他不由自主的『摸』一『摸』面皮,问她:“真的?”

    她笑:“假的——你脸皮那么厚,红也看不出来。”

    从雍和宫出来就已经是下午,气氛莫名其妙的有些压抑,两个人谁都没有话说,因为天气阴沉的缘故,空气中也是闷热,仿佛要喘不过来气一样,车厢里开着冷气,他却还是觉得难过,“啪”的一声,就打开了窗子。

    车子开得很快,有风灌了进来,他似乎再也闻不到自己身上那一股『药』气,心情开始好起来,转过头去问她:“咱们到哪里吃饭?”

    她笑***:“都听你的。”

    他点头:“真是听话,以后都要这样,不要那么伶牙俐齿的,本来是一头小绵羊,却跟母老虎一样。”

    她很快的回答:“好啊好啊,我以后都这样,一辈子都这样。”

    他笑眯眯,想要接下去,可是终于没有开口,只是叹了一口气。

    一辈子,谁都在说一辈子,可是一辈子,究竟有多远。

    结果他带她去吃私房菜,妄她在北京呆了两三年,也不知道这么多曲里拐弯的路径,曲里拐弯的餐厅。把人绕得头昏脑胀才到目的地,进门就是小小的四合院,回廊曲折,小桥流水,葡萄架下放着三五张桌子,平适安静,就像是寻常人家。

    筷子拿到桌子上来,居然是银的,镶着一小段一小段的乌木,没来由的叫她想起了姥姥初进大观园,便拿起来掂了掂,虽说沉甸甸的,却还伏手。他看来像是这里的熟客,笑眯眯的瞧着小姑娘:“你们这里的桂花酿还有没有,拿两壶上来。”

    她劝他:“还是不要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他拿着小壶自斟自饮,因为喝了一些酒,双眼愈发明亮,还是笑眯眯:“没事没事,就一点点一点点,以后就再也不喝了。”

    他双眼弯弯的下来,带了一点点央告的口气,长卿终究没有硬下心肠来,叹了一口气:“那少喝点。”

    菜量都不大,但是样样精美,长卿却也没有胃口,也拿着酒壶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那酒甜甜的,后劲却足,他们两个喝得又快,一会工夫两壶就没有了,他招手还要。

    她又劝:“不要再喝酒了,你现在不能喝,况且一会回去还要吃『药』。”

    他忽然发火:“徐长卿你凭什么管我,还要管我这么多,我喝不喝酒关你什么事,我就算死了又关你什么事。”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愣了一下,就觉得眼眶里头“轰”的一热,嘴唇哆嗦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已经霍的站起来,出门走了。

    院落里很安静,幸好没有别的客人,她呆了一会,有一点『迷』『惑』的看一看桌子上的菜,太极豆腐,翡翠鸳鸯羹,有几样还没有动过,却也是残羹冷炙,看着都觉得从心里往外起腻,她想起来招手叫人,想要会账。

    却不是刚才的小姑娘,一个人穿着杭稠的对襟衫子,拿着一把蒲扇,看来像是老板,走过来对她说:“顾少常来,在我们这里有记账。”因看一看她的脸『色』,问:“小姐,你没事吧。”

    长卿定一定神,点头:“没事,谢谢您。”

    她一个人走出门去,天已经黑透了,巷子的两侧都是很古老的那一种青砖墙壁,探头出来一株两株的洋槐树,也是暗影憧憧,他的车,还有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总有一天,他的人,都会像这样消失,不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呼啦啦的吹过来,吹得人的脑袋疼,疼得像要裂开。

    长卿晚上喝多了酒,又没有吃多少东西,一见风就觉得翻江倒海,走出几步去,便不由自主地扶着墙根蹲了下去,却又吐不出来,只是恶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走过来,伸出手来,在她的脊背上轻轻的敲着。

    那一只手特别的温暖,特别的安全,就好像是她空虚了很久的脊背,一直都在等待一双手的抚慰,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滚了出来,连忙转过头去,想要对他说:“我没事。”

    然后在下一秒,她的嘴巴一张,“哇”的一口,就吐了出来。

    第1卷 第十六章发誓

    徐长卿可以对天发誓,她这一辈子真的没有做过几件丢脸的事情,只不过是丢脸的事情次次凑巧,都被他碰上了而已。

    顾修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吐得稀里哗啦的衣裳,哭笑不得:“长卿啊,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吗,报复我才刚的态度恶劣,那我真是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然后就轮到长卿满腹愧疚了,不过这也再回到车上的时候烟消云散掉,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从驾驶台的下方慢条斯理的取出一只纸袋子,又慢条斯理的取出一件真丝衬衫来,慢条斯理的换上,又整一整衣领,又变成那个风度翩翩衣履整洁的桃花大少,眉眼弯弯的一笑:“看够了没有?”

    长卿承认自己花痴,但是从来都不承认自己很『色』,所以很用力很用力的咽下一口口水,故作自然的撇嘴:“我可真没想到,你居然不死心,还把这件衣裳带到车上来。”

    他发动了车子:“不然你叫我怎么回医院,光着膀子?我倒是不在乎,可是作为女朋友的你,可不就是吃亏了吗,恩——”

    最后这一句尾音上扬,拖得长长的,长卿“扑哧”一笑,随手在他肩头上一打,真丝衬衣的手感果真就是不一样啊,冰凉爽滑。不得不承认,其实这件衣裳非常适合他,那尖尖的衣领顺滑的垂下来,简直就是中世纪古堡里优雅的绅士啊,而她的小心眼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嗯,不希望他出去招蜂引蝶,所以才横拦竖挡的。

    他笑眯眯:“现在在想什么呢?”

    她歪着脑袋:“你猜。”

    他不假思索:“肯定是跟我有关,不是在骂我就是在算计我,我说的对不对啊?”

    她大笑:“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看见过这么自恋的人。”说着笑眯眯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来,在他面前一晃:“不过,你答对了,我就是在算计你——给我买礼物。”

    他挑着眼睛看她:“凭什么?”

    她理直气壮:“就凭你今天晚上欺侮我,骂我,让我生气,还让我吐。”

    他苦笑:“那我这件衣裳算什么,牺牲品?”

    她蛮不讲理:“我不管,你就是得给我买礼物,而且还得贵的,重的,能抚慰我受伤的幼小心灵的。”

    他倒是若有所思,上上下下的看了她一眼:“可不是,我忽然想起来了,咱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什么礼物都没有给你买过——你也不要,我也疏忽了。”

    长卿沾沾自喜,她是谁啊,她是徐长卿啊,多清高多独立多么有『性』格的现代女『性』啊,怎么会跟他原来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一样,她咳了一声,刚要自吹自擂一番,谁知道他已经自顾自的接下口去:“这要是传出去,不是太有损我的名声了嘛,我又不是那种光占女人便宜,一『毛』不拔,溜光水滑的铁公鸡………………”

    结果他径直载了她去到珠宝店里,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店堂里面却灯火通明,玻璃橱窗明晃晃,珠宝首饰衬着黑丝绒的底子,愈发显得溢彩流光。

    说实话人活在这个世上,本来就是一种物质的动物,女人尤其是,况且身边还有长身玉立面如桃花的帅哥相陪,长卿觉得自己的虚荣心一下子膨胀到了顶点,不知不觉就柔情似水,甜蜜蜜的问他:“你说,我带什么好看?”

    顾修明马上说出了标准答案:“你带什么都好看。”同时配以标准表情,含情脉脉又不失风度翩翩的一笑。

    真是大解风情的人啊,长卿叹息,也只有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斗斗小嘴耍耍小『性』子,都会觉得世界上有无限的美好在。售货小姐多精明啊,已经察言观『色』,不失时机的建议:“二位可以看一看我们这里最新款的戒指,‘『色』戒’系列,做工精良,厂家现在在搞活动,还有八折优惠。”

    戒指做得果然考究,就像《『色』戒》里一样,戒托做成玫瑰花型,一圈一圈的盘绕上去,最上面托着一颗大钻石,长卿没有接,那小姐很殷勤,对着灯光略微一旋转,光芒便灿烂的折『射』过来,一时『惑』花人的眼睛。

    世上有哪个女人不爱这样的时刻,然而这样童话一般的时刻,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终究会醒来的。

    小姐很热情的介绍:“你看这钻面,这切工,完美的八箭八心,多像美好的爱情,要不人家怎么都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呢。”

    长卿笑眯眯:“这广告词说得真好,其实爱情也不过就像是喝水,别人看见的都是表象,是冷是暖,只有自己知道。”

    他有一点点怔仲的,看着她微笑起来,身后就是橱窗一格一格的玻璃,那里面也有日光灯,摆着黄金的手镯,白金的项链,紫水晶,黄水晶,光闪闪的钻石,那样富丽的一种奢华,她的微笑有一点点落寞,也或者是他的错觉,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心中很荒凉,他什么什么都能够买给她,却独独给她买不起一枚戒指,哪怕只是一枚最最普通的戒指,他也买不起。

    最终她只挑了一枚指环,细细的白金,上面有一圈的纹饰,凿进去小小的八角星,用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戒指上的钻石。

    明明知道不是戒指,却能够让手指不那么空虚。

    他轻轻的接过去,说:“我给你戴上。”却也不等她说话,便牵起她的手来。

    他是那样优雅而注重风度的男人,总是带着一点点的倦懒,一点点的漫不经心,现在却是这样的认真,甚至带了一点点虔诚的神『色』,他的头俯下来,有一点点的低,热气喷在她的腕子上,有一点点的痒,带好后他又伸手扶了一扶,看了一看,抬起头来对她说:“好了。”声音有一点点的低哑。

    谁都看不出来这其中的情致缠绵,流转无限,然而她知道,他也知道,爱情之中的默契便是如此,多少不可言说的感知,也不过是他修长的指尖在她腕子上轻轻的一搭,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只求自知。

    车开得很快,就在三环路上,窗外的路灯,霓虹,楼宇,人物,树木,刷刷刷的向着后面俯仰过去,一座立交桥,又一座立交桥,长卿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曾经学过的那一篇课文,在赞美着这一座城市的立交桥,可是终于过来了这座城市,却觉得立交桥很可怕,有那么多的出口,那么多的入口,好几层盘旋上下的路径,那么多的车川流不息,总是让人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像人生一样,不同的道路通往不同的彼岸,然而最终,却是同一个终点。

    她想起什么来,与他闲话:“到时得注意点,今天下楼时候保安还说呢,你那一台车要是还在我们楼下停的话,得交停车费了。”

    他问:“停车费得交多长时间的?”

    她摇头:“我也不清楚,瞄了一眼,似乎是半年一个期限。”

    车窗外的灯火交接,映在他的眼睛里,突然一黯。

    路口那里有红灯,他把车停下来。

    他忽然揽住她,吻她。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用力的吻她,她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已经破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泪,不知道是他的,或者是她的,泪水混在一起,是咸的味道,还有血的腥气,他身上的『药』气铺天盖地,他像是发着高烧,唇上的热似乎是要把她灼化,她没来由的觉得害怕,那害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

    绿灯亮了,身后有人按喇叭,她用力的推他,他好像才清醒过来,有一点点『迷』惘的看着她,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轻声的叫:“长卿。”

    她用力的吸一吸鼻子,去拍他的手掌:“好好开车。”

    他一直送她到楼下,她下了车,他也下车,就像往常一样,那样子的靠着车门站着,目送她上楼去。他的个子高,总是不肯认真的站直,那样子却分外得好看,有一点点的倦懒,一点点的优雅,他的手指很美,指尖修长,习惯『性』的扶着额头,一点一点的光流涌动,仿佛有什么什么魔力。

    他在身后唤她,她慢慢,慢慢的,转过头去。

    楼门口的灯光,橙黄『色』的一盏,倾泻着照在她的身上,仿佛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的整个人都好像被放大了一样,有一点点的虚幻,一点点的不真实,脸上带着微笑,可是眼睛里有光,晶莹的一眨一眨,像是天上的星星。

    他的眼睛,弯弯弯的弯下来,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

    他说:“长卿,我爱你。”

    她这一夜睡得却不好,总是梦见医院里,那样长长的走廊,长长的墙壁,洁白的墙壁,就连一个污点也没有,顶壁上的日光灯,那光芒也是白惨惨,一直一直有一个声音“卡塔卡塔”响,很清脆,像是女子的高跟鞋。

    她过了好久,才想起来,原来是她自己,她自己在这空旷的走廊里走,走廊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终于在前面出现一扇门。

    那门也是白的,门边上有一个女子蹲在那里,埋着头,一直一直在按手机。

    一个数字,又一个数字,然后是“嘀”的一声,接通了。

    她一下子就惊醒过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心里空空落落,好像是哪里有一块什么什么,被挖去了一样,『摸』一『摸』额头,都是冷汗。

    她觉得心里发虚,特别的空虚,爬起来到厨房里找水喝,她这些天忙,水瓶里都是空的,打开冰箱来看,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只不锈钢的盆子里盛着半盆饺子馅,是给他做剩下的,几乎忘记了。

    她随手打开了电视机,午夜十二点之后的电视节目,不知是哪一个台里在演电视连续剧,很古老很古老的片子,效果也不好,『色』彩有一点点的发蓝,她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原来是《蓝『色』生死恋》。

    她的手一直都拿着手机,习惯『性』的掀开盖子,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慢慢的按下去。

    “嘀”的一声,那一头是一个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这是盛夏里,她却只觉得身上冷,抱着一粒kitty的抱枕,用力的,似乎要把自己埋埋埋埋到沙发里。

    她似乎是有一点点的发呆,只是不停的,不停的去拨打那个号码,那一头那个机械的女声一直在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她的头脑里什么什么念头也没有,只是去拨打电话,一遍一遍的拨打,手机的屏幕闪了一下,忽然灭掉了。

    没电了。

    她开始害怕,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好像是才刚想起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跟她在一起,她似乎只知道? ( 明君忆长卿 http://www.xshubao22.com/1/18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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