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文 / yxf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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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开始害怕,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好像是才刚想起来,这么长的时间里,他跟她在一起,她似乎只知道他的手机号码,别的联系方式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手机关机,她便被彻底的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

    或者说遗弃。

    她一下子跳起来,匆匆忙忙的冲出门去,夜里的天很凉,她走了几步,觉得冷嗖嗖的,低头一看,原来还穿着睡裙。

    她定一定神,又回到楼上去,重新换好衣服,把手机换好备用电池,又对着镜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容颜。

    这是黎明前的时刻,太阳的金箭要撕开一切,可是这时候却是最黑暗,路灯就像是夜的眼睛,昏黄的,暗淡的,街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这个时间段上哪里有车呢,可是她觉得自己一定要出来,否则在屋子里,哪怕再多一刻,自己也会着急,急得像是要疯掉。

    她走了两个街口,才遇上一辆出租车,一开门,那的哥就“哟”了一声:“姑娘,您可够早的啊,上哪啊?”

    长卿说:“医院。”

    师傅瞧一瞧她的脸『色』,点头:“也难怪。”

    这个时间段上的车少,街道宽敞,车子行得也快,那师傅很健谈,自顾自地说:“您也幸亏是遇上我了,赶上我拉了一宿要回家,要您等车,还得一个小时。”

    长卿随口嗯着,像是听见他说话,又好像没有听见,心中像是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医院很快就到了,她交钱下了车,那师傅忽然又探头出来,叫她:“姑娘,节哀顺变,凡事都要想开些,人呐,都免不了那一刻,不过就是一早一晚的事。”

    长卿忽然很想骂人,就是发飚的那一种,像电视上似的,把腰一叉作茶壶状,口沫横飞,面目狰狞。

    可是等她调整好表情,转过头来看,车已经开走了。

    医院一贯喧嚣吵闹的大厅里静悄悄,似乎能听见日光灯管“嗡嗡嗡”的响声,是这个时候,什么什么都在沉睡,什么什么都没有醒来,似乎只有她一个是清醒的,可是这醒着也是懵懂。

    她的高跟鞋落在地上,“嗒”的一响,又一响,电梯里头那个小小的红灯,一亮,又一亮。

    仿桃花心木的板门,看来厚重又奢华,可是这是在医院里,奢华也没有底子,都是荒凉。

    她举起手来,“笃笃”,敲了两下,“笃笃”又是两下。

    一直没有人。

    她尝试着去转动门的把手,门居然开了。

    窗子没有关,半开着,纱质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的摇摆,像是翻飞的翼。

    屋子中有光,是外面映『射』进来,那光也是朦朦胧胧,什么什么都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也看不分明,她在床上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她的心猛的一激动,几乎就要跳出来。

    可是再仔细看一看,原来是一团被子。

    她脱了鞋,坐到床上去。

    天渐渐的亮了,东方出现了第一缕的晨曦,初升的阳光总是那样的丰美,带着一点点的橙红,就像是绯『色』的胭脂,树叶都好像是在金水中浸泡过,明光耀眼。

    她一夜都没有睡,却也不困,微微的眯起眼睛,去看窗子里透过来的光,那光芒走了一条光明的路径,桌子上有一束鲜花,她仔细看了一看,是火百合,边缘那里有一些蔫了。

    她抱着那一团被子,被子上有他的气味,可是没有温度。

    门口那里似乎是有人的说话声,有人的脚步,她的心中有莫名的激动,又是莫名的期盼,似乎是一开门,就能看见他弯弯弯下去的笑眼,他的身材高,玉树临风的男子,有着修长的指尖,习惯『性』的按在额头上。

    然而门一直都没有开,一直都没有人进来。

    有电话铃声,和弦叮叮咚咚的,再见爱丽丝。

    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接起来,是原来见过的那一位张先生,声音很惶急,劈头就问:“徐小姐,大少爷不在了,请问您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长卿说:“我在等他。”

    张先生有一点疑『惑』,问:“什么?”

    长卿说:“我在等他。”她觉得很累,连说一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嗒”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电话沉寂了一会,便又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懒得接。

    电话一直一直在响,再见爱丽丝的钢琴曲,一遍又一遍,长卿随手接起来,低声地说:“我说我在等他。”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个女声,疑『惑』的:“徐长卿,你疯了吗?不上班,电话也不接。”

    是艾莎莎。

    第1卷 第十七章叹息

    所谓人在江湖,真真生出一叹,身不由己。

    开会的时候艾莎莎一直看徐长卿的脸『色』,下来的时候偷偷问她:“你到底怎么了,黑眼圈那么大,要不要请一个假。”

    长卿摇头:“不用了,我是这一期的责编,负责的事情多,总得把版盯完。”

    莎莎点头:“那你自己多注意。”

    等到三校完全做完,又定了版,就已经是晚上六点多,长卿这一天忙,却还是找了空闲的时间,把与自己负责的版面有关的策划案文稿什么的都集中到一个文件夹里,出了门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街上都是滚滚的车流,她的身上很累,觉得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去坐公交车,然而这个时间段上的出租车,似乎是更加难坐。

    有人在她的身边按喇叭,长卿有一点呆呆的转过脸去,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的停在她的身边,车窗慢慢摇下来。

    车窗慢慢的摇下来,她多盼望他那懒洋洋的一笑,那怕是上来就挖苦她。

    却是邹远,很沉稳的点头,问她:“要到哪里去?”

    车厢里面一直很沉默,他从来都是不多话的人,她也没有心情说话,等到了医院门口他放她下来,长卿很客气的道谢,他忽然开口,有一点点的结巴:“你,你的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身体。”

    长卿愣了一愣,他的车已经开走了,汇入滚滚的车流中,再也看不出来。

    她有一点点怆然的转过头去,医院的主楼里永远都是这样的灯火通明,穿着洁白制服的小护士,真的很像很像白衣裳的天使,电梯那里却聚集了很多很多的人,还有人在哭,她在最外头站了一刻,才想起来,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她一步一步的,走到楼梯上去,楼梯间里总是阴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白灯在转角处,上面写着四个字,“安全出口”。

    楼梯很长,一级一级的蜿蜒上去,长得好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可是终于还是有尽头的,就像是人生。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有一些激动,有一点害怕,在门口站了好一刻。

    六分三十六秒,六六大顺。

    门开了,一个护士在里面整理被褥,看见是她,愣了一愣:“病人已经出院了,不在这里住了。”

    长卿问:“是他自己来的吗?”

    护士摇头:“下午的时候病人的家属过来,办了出院的手续,把东西都拿走了。”

    她不知道是怎样下的楼,怎样走出去,出了门口就是三环的主路,车流有如『潮』水一样,汹涌的来去,红的灯,黄的灯,绿的灯,天慢慢的黑下去,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只是向前走,街道两旁都是琳琅的店铺,有鲜花,有水果,鲜灵灵的仿佛是刚刚从枝叶上摘下来,什么百货公司正在搞活动,门口摆着高高的彩虹桥,音响像是要震天一样,她有些茫然的看着糕点店的橱窗,今夏新品上市,大幅的宣传纸画着巨大的蛋糕,蛋糕是真的甜蜜吧。

    突然,灯光骤然的亮起,整个城市的街道,路灯就像是连绵的珍珠,从这一头连接到那一头,无数的光束,映照着糕点店的大玻璃橱窗,那橱窗晶莹得像是水晶的宫殿一样,蛋糕上点缀着碧莹莹的猕猴桃,红彤彤的樱桃,一大朵一大朵『奶』油的玫瑰花,一直一直开到糜烂,就像是舞台上华丽的背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她就那样抱着双臂,慢慢的蹲下来,蹲下来,痛哭失声。

    他不要她了,他不要她了,他真的不要她了——她平生第一次,有了被抛弃的感觉。

    微风轻轻的吹过去,吹着她的头发,店铺的空调口往外头“滋滋”的冒着热气,她哭得像是要融化掉。

    有人走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在她的耳边叹了一口气:“傻丫头。”

    结果长卿被眉姐捡了回去,玉竹排骨汤汤清味醇,长卿也是饿了,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苍白的脸『色』上来些红晕,她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巴,夸奖:“眉姐的汤总是最好喝。”

    眉姐正斜倚着窗子,款款的转过身来,微笑:“傻丫头。”

    长卿忽然上来些兴致,问她:“眉姐,能不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

    眉姐的神『色』有些悠然,似乎是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来,顺手弹了一弹烟灰,慢慢的说:“他小时候总是跟慎年他们混在一起玩,那些男孩子们在大人前面人模狗样的,背后什么不干,上墙爬树,打架斗殴,一天回来都跟泥猴似的,只有他在什么时候都是整整齐齐,有一回顾家在密云的别墅失火,警铃响得震天,那些人都在楼下,来来回回一看,只有小明子不在。”

    她的声音低缓,非常有穿透力,徐长卿听得入神,忽然『插』嘴:“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一定是在里面挑出门的衣服对不对。”

    眉姐哑然失笑:“你倒是真了解他。”

    长卿撇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宁可舍命都不舍风度,我早就受够了。”

    眉姐叹气,忽然说:“长卿,他的病你知道,他自己也知道,他离开你,就是不想让你难过,你知道不知道。”

    长卿低头,“吧嗒吧嗒”掉眼泪,却又伸手,有一点恶狠狠的抹去:“那他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很难过。”

    眉姐说:“你也知道的,他这样的病,你们是没有结果的,况且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时间也不能这样白白的耗下去。”

    她的眼中有泪水,其实一直都没有干过,这屋子里是高大的红木床,床上张开桃红『色』的帷帐,眉姐的旗袍上有一小朵一小朵的挑花,折枝的玉兰,瓣尖上缠着细小的金线,这样的屋子,这样的人,***的绮艳,无端端的教她生了错觉,仿佛是不在这个世界上,又或者,这只是女子***的一个心事,一屋子的心事,一屋子的梦境,她低声说:“眉姐,你别笑话我,真的,我就这么死心眼,我长这么大,活了二十五岁,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指环还在手上,有光芒,一点一点的,闪烁着,她用力的吸一口气,抬起头来微笑:“真的,说出来我都觉得不好意思,我都觉得我不是现在这个社会的人一样,总是那样的理想主义,或者只能说是幼稚,特别特别的幼稚……………可是我都这么大了,还有多少的机会再这样幼稚下去呢。”

    她的眼里盈盈欲滴:“如果说这就是傻,那么,就叫我傻上一回吧………………”

    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眉姐长出一口气:“他就在西安的老房子里………………你快睡吧,明天我载你去机场。”

    长卿低声:“谢谢眉姐。”

    眉姐轻轻的走出去,随手替她掩上了门,沉『吟』了一下,又推开,她对着长卿微笑,在她那个年纪,那个阅历的女人的脸上,很少能够见到的真诚微笑,她说:“长卿,你不傻,你只是,十分十分的可贵。”

    航班晚点两个小时,到达的时候正是下午,西安正下着雨,长卿没有打伞,就打了辆车,径直来到目的地,顾氏的别墅在南郊,那一片多为大学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绿草如茵,风景如画,距离她的母校居然不远。

    西安的街道不长,一个路口到一个路口的距离也不过十来分钟的路,她倚在车座子上,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有很多居然还很熟悉,她想起大学的时候,同宿舍里住的,有不爱逛街的班长,大眼睛的胖白,爱吃辣子的老张,脸庞肉肉的大宝,爱说话的佳佳,总是逃课的阿湘,很臭美的彪姐,那么多的女孩子在一起,能够凑出好几台大戏来。

    那时候的时光,就像是明澈的蓝天,她一直记得,记得西安的法国梧桐,那样美丽的树木,高大秀颀,每当夏天的时候,就绽开满树藕荷『色』的花朵,在炎炎的烈日下,“嗒”的一声,就落到地上去,只一下,就砸出一个喷香的迹子,有一种很惨烈的甜味,却又云淡风轻。

    可是终于重新回来,故地重游,却只有雨,潇潇的冷雨,扯天扯地的落下来,簌簌的,绵密的,润物无声一样。

    长卿下了车,头发和衣服都已经『潮』乎乎的,她沿着那一条路走了很久,才找到门牌号。

    围墙很高,是那种醉酒一样的红『色』,墙里面都是树,一大片一大片浓浓的绿,像是一大片绿『色』的云,浓郁的似乎可以滴落下来。

    她按门铃,按了很久,没有人来,眉姐告诉她老宅子里的座机电话,没有人接,他的电话还是关机。

    她有一点点茫然,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雨中,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她还有同学,有留校读研究生的,还有家住西安本市的,何况她现在不是两年前一文不名的大学生,还可以去住宾馆。

    她想了一想,还是继续等。

    天气很冷,时间过得很慢,夏日的衣衫本就单薄,很快就完全的都湿透了,一阵风吹过来,长卿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她决定先吃点热的东西。

    这是西安的高档住宅区,平日里人就比较少,何况是在下雨,街面上的出租车一辆也不见,偶尔飞驰过去的,都是高档的私家车。

    她拖着箱子,走了很久很久,街道两旁很多的院落都围着黑『色』的铁栏杆,有高大茂密的植物从里面伸展出来,生长得肆无忌惮,她还记得这里,去往易初莲花的必经路径,来来回回的走过很多次,却一直没有想通是什么地方。

    路口没有人,她还是习惯『性』地站在斑马线的一侧等待红灯,忽然有人从身后猛的一下,就扯断了她的挎包。

    长卿吃了一惊,说实话,西安千好万好,但是治安真的不怎么样,以前逛街的时候就曾经从挎包里掏出第三只手来,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抢劫也着实少见。

    她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幸好没有穿高跟鞋,箱子提离脱落的跟在后面,几个小轱辘滚得像是要飞起来,居然没有扔掉。

    街道上没有旁人,那个人被她追了一段就觉得不耐烦,突然一下子转过身来,目『露』凶光,长卿前头只是一股子孤勇,这才觉出害怕来。

    那人一下拔出一柄尖刀来,是陕西口音:“你个瓜女子,追你个怂,跑得俄腿都断了,看俄教训一哈你。”顺手一拧她的胳膊,拽过去“噌”就是一刀。

    长卿只觉得左肩膀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伤在了哪里,那一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只一只手就提起箱子来,连着长长的拉杆,那箱子轮起来本来就有一股子冲劲,“啪”的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砸了过去。

    长卿从来都有一个习惯,也就是不管出门多远,多长时间,都会尽可能多的往箱子里面塞东西,什么洗发『露』沐浴***洗面『奶』之类,务必带全,当然几本书是必不可少的,俗话说路远无轻载,这个习惯当然不好,但是也不能说不好,比如此刻。

    当然就算是箱子再沉,她也不相信,就凭她一只手就能够一箱子干倒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而这个男人又是以抢劫偷窃为职业的特种选手,故此她还是战战兢兢的,先把地上的尖刀踢得远远的,又从花坛的旁边挖了一块地砖拿在手里头,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离得远远的,阙着眼睛看。

    那人哭丧着脸躺在地上:“看啥呢,俄滴腿断咧,还不叫救护车?”

    耶?真的断了?

    长卿这才看明白,实在是她运气好,又或者那个混蛋运气太差,他居然一跤栽到行道木的池子里,那皮箱很沉的砸下去,底下又是空的,人的腿偏偏又是直的,上下这么一凑合,便断了。

    结果120和110一起赶到,长卿被送到医院去急救,伤口在肩头,有一巴掌那么长,也不深,用不着缝针,只消毒包扎就好了。

    警察同志等在门外头,她一出来就连忙迎接上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竖起大拇指头来:“挺了不起啊,一个女孩子,居然抓了一个抢匪,倒是有两下子。”

    长卿这才觉得左肩膀丝丝拉拉的疼,心跳已经平缓下来,腿却还发软,脚底没根似的,自己想想也后怕,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时大脑一热就下去了。”

    长卿唯唯,警察又问:“包里都有什么,有什么贵重的物品没有,你报一下,我们要作报告。”

    长卿想了一想:“有手机,两千多块钱,几张卡。”

    警察有四五十岁的年纪,教训她:“就这么点东西,值得你拚命嘛,那条街上本来人就少,况且又是这种天气,这是你运气好,不然那些抢匪都是亡命之徒,什么做不出来。”

    其实那包里放着那一片红叶,他给她的东西本来就少,只得那么一两件,长卿想一想,还是没有说,她本来就够傻,不需要别人再强调一遍。

    警察挺同情她,见她拎了个大旅行箱,问她:“是不是外地来的,有地方住没有啊。”

    长卿闻言,眨了眨眼睛,两滴泪水变戏法一样的就挂在眼睫『毛』上,做楚楚可怜状:“我大老远的从北京赶过来找我的男朋友,可是我的男朋友跟我吵架,不给我开门。”

    等到顾修明火燎眉『毛』一样赶过来,就已经折腾出一个小时去,雨天地滑,他跑得又急,进门的时候差点在地上摔了一跤,等到狼狈的站起身来,就看见她在椅子上舒舒服服的坐着,对着他笑眯眯。

    警察叔叔劈头就是一顿:“我看你这小伙子还不错,怎么就那么任『性』呢,吵架归吵架,她一个女孩子家,这么大的雨,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出去『乱』走,这是她机灵,没有出什么事情,要是有什么万一,你还不得后悔一辈子。”

    顾修明着急,一见长卿满身的血,眼睛都红了,一把抻着警察的脖领子,大吼:“谁做的,哪个王八蛋做的?”

    他平日里优雅从容,又最注重修养,长卿从来没有见过他着急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小小声的说:“腿,腿被我给打断了。”

    顾修明闻言一愣,警察叔叔拿着警棍指着他:“你做什么,做什么,袭警,袭警啊。”

    长卿连忙拉开他,又把事情经过大略的告诉他,他还不放心,到底看看受伤诊断书,这才松了一口气,顾修明多精啊,连忙眉眼弯弯的,满脸桃花『乱』飞,对着警察叔叔微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时冲动,一时冲动。”

    警察叔叔倒不跟他这种小人一般见识,整一整衣裳,悻悻的说:“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我最看不起这种跟女人耍小『性』子斗嘴使脸『色』的男人,吵归吵,居然把女朋友赶出来,你还叫不叫男人。”

    顾修明有求必应:“不叫男人就不叫。”

    长卿在一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警察叔叔义薄云天,一拍胸脯:“姑娘,以后要是他再敢赶你出来,就打电话,有事要找110。”

    一直到上了车,顾修明还心有余悸:“得罪什么都别得罪女人,太可怕太可怕,拐弯抹角都得给你找回来。”

    徐长卿撇嘴:“那是你活该,谁叫你一言不发,就扔下我走了,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痛快了啊。”

    从后视镜里头看她,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一件白衫子上头点点滴滴的全是血迹,已经凝固了,呈现出暗红的颜『色』,然而她已经微笑起来,他只觉得心里头有一股热流,轰的一下就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有一点点狼狈的转过头去,她的眼睛却尖,***诈的一笑:“小明子啊,你可不要说被我感动了啊,我讨厌男人哭鼻子。”

    他哭笑不得,顺手就是一巴掌,没等落下去,她忽然惨叫一声,吓他一跳,连忙一打方向盘,缓缓的让过后面的出租车,把车停在路边,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她的肩膀一阵一阵疼,像是什么尖利的东西在那里掐着,却还是微笑:“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试试,电视上女主角受伤的时候男主角似乎都应该扑过去,紧张得手足无措才对,你似乎不太够格。”

    他拿着眼角斜挑着她:“成,我在马路中间手足无措了,等下咱们两个一起躺到医院里,车子送气修厂,更像电视剧了吧。”

    第1卷 第十八章奢华

    有钱人果然就是奢华啊,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还圈了这么大的一片地,车子一直开到院子里,才停下来,他伸手去拍她:“快起来,到了到了。”

    雨还在下,绵密的小雨,一丝丝,一线线,扯天扯地的落下来,他已经脱下衣服来,替她遮挡在头上,笑眯眯的说:“快进来吧,以后可不要出去说我的坏话,好像我有多么的虐待你一样。”

    她只看见他的嘴巴,在她的面前一开一合,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弯弯弯的弯下来,雨不大,可是他的头发都是湿的,有几绺粘在额头上,她的头脑里嗡嗡有声,眼前的一切渐渐暗去,只觉得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屋子里,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脸,近在咫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张的盯着她,长卿脑子里一片空白,唬了一跳,本能的往起一坐,只听一声惨叫,顾修明满脸痛苦的捂着鼻子:“徐长卿你是不是想要谋杀啊。”

    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躺在沙发上,他就跪在旁边,衣服都湿得透了,鞋上有泥,还有草叶子,鼻子撞得红通通,他从来都注意风度仪表,最修边幅,她从来都没有看见他这样的狼狈过,她扯一扯嘴角,想要微笑,却终于撇一撇嘴,好像是要哭:“修明,我疼。”

    他递给她一杯温开水,她喝了一口,很甜,想必是放了蜂蜜,她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的喝完。

    时候已经晚了,客厅里的灯都开着,很明亮,沙发宽大而舒适,桌子上放着剥了一半的桔子,还有盛着水的杯子,台灯的罩子上缀着长长的蕾丝,有一种家常的温暖与琐碎,他伸出手来,替她把额前的『乱』发掖到耳朵后面去。

    他的手心很温暖,很干燥,似乎是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她乖乖的喝完一杯糖水,像小猫一样『舔』一『舔』嘴巴,扒着他的手臂:“我饿了。”

    厨房里早就熬好了稀粥,长柄的砂锅直接端上来,小小的白瓷碗上有湛青的花纹,旁边配了一碟酱瓜,一碟腐***,红的绿的相互映衬,长卿胃口大开,喝了大半锅才意犹未尽的住口,又问:“我今天晚上住哪里?”

    他一直在一边坐着,衣服都湿透了,却也不换,只是坐在那里,手上玩着一只打火机,“卡塔”一声打开来,再“卡塔”一声关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撑在额头上,那指尖上却有一点点得红,她看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应该是她的血。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长卿,你走吧。”

    她愣了一愣,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随口“哟”了一声:“顾修明,你行啊,我说你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该不会是背着我金屋***呢吧,我可得好好看看。”

    接得那样顺口,就像是真的一样。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沙哑:“长卿,别装了,你知道我说什么——我是认真的。”

    窗外是雨,潇潇的冷雨,一下一下的落在叶片上,簌簌轻响,他低声说:“真的,长卿,我很认真地对你在说,虽然在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并没有认真,就像是以前的无数次一样,别人都说我花心,可是其实我是不信任,男男女女,假假真真,逢场作戏,过完了就算,谁去对谁负责任一辈子,谁又对谁负责得起。”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起码你跟我身边的那些女人不一样,你是活得很认真的那一种人,什么什么都分得明明白白,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这些在你的眼睛里,一眼就能够让人家看穿,可是你还在那里装,装得跟没有一样。”

    “我其实不是爱你,我只是想要看一看,你能不能还在我这里认真,我就是吊着你,就是一真一假,一虚一实,我看你怎么样。”

    “我看得出你难过,却又装着不在乎,有时候明明都要爆发,却硬生生的忍下来,我本来是想要逗一逗你的,却忽然觉得心疼,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被你俘虏了。”

    “那个时候,我想我是心动了,我想认认真真地谈一次恋爱,或许还会像别人一样,结婚,生子,长卿你知道吗,你第一次让我有了结婚的念头,可是那个时候,我知道了我自己的病。”

    “所有的人都不肯告诉我真相,可是我知道,他们对我的那些纵容,连我一定要退了方家的婚事,我爸居然没有骂我,这个太不正常,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这个病,可能不好。”

    “幸好你离开了我,你陷得还不深,你那么认真的一个人,跟我不一样,你陷了进去,可能就拔不出来了,可是你还是来了……………真的长卿,你来了我很高兴,非常非常的高兴,我不去想你为什么会来,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奇迹,我的人生和爱情里的一个奇迹,就像我的病一样,也会出现奇迹的。”

    “可是哪里会有奇迹呢?我想很认真地配合治疗,那一天我去找主治医师,他不在,我偷偷的看了我的病历本………………这不是小说,作家的一支笔,哪怕是死了的人也能活过来,可是生活真的会这样吗,就像你这样的傻子,天下能有几个,明明知道我要死了,却一定要扑过来找我,可是我要不起。”

    “是你『逼』我的,长卿,你『逼』我认真下来,思考一下爱情,作为一个人来说,应该怎样去爱,我这几天想了很多,很多,我想爱情应该是一种责任,对于对方的一生,要负起的责任,虽然很沉重,然而我爱你,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任,可是,可是我已经没有太多的未来。”

    他的音调凄凉:“长卿,我爱你,所以请你离开。”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跟她说过话,这样长的一篇话,从开头说到结束,时间那样的久,久得像是一生,窗外的雨声,风声,檐下滴水簌簌轻响,窗子半开半掩,厚重的大红窗帘挑开一半,像是一句很古老的旧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

    她很想微笑,可是有泪水,刷的就落下来,滚烫的两行在脸上,她低声说:“真的,我高兴,你说你爱我,我很高兴。”

    她慢慢的走过去,轻轻的扶着他的肩膀,轻轻的揽住他的头。

    她的衣服上有血,血的腥甜的气味,还有一种什么什么香,像是一朵什么什么花,他说不出来,却分外的甘香好闻,她的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灯光侧着照在她的脸上,分外的圣洁一样,她低声说:“别说什么未来,真的,无数个现在就是未来,人生似乎很漫长,然而仔细算一算,又能够有几年,这中间又有多少的变数,从来都没有人知道,未来不在我们手上,我们能够把握的,只有现在,只是现在,我们爱着,恨着,哭着,笑着,是触手可感的,如果一定要强求一个未来的话,不是太虚幻了吗?”

    这世界多么的大,而人类多么的渺小,在浩渺的宇宙洪荒之中,也不过是须臾芥子,有若蜉蝣朝生暮死,然而,只要现在爱着,那么不管未来怎么样,有天灾,或者人祸,有不可预知的死亡,不能逃避的命运,那一份爱,都是永远存在的吧。

    有冰凉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洇透了她的衣裳,她的泪水吧嗒吧嗒的落下来,他的手伸出去,揽住她的腰,她轻声的说:“修明,我爱你,所以请不要推开我。”

    那之后,徐长卿发誓,她这一辈子再不会信任的一件事情,就是电视上那种花团锦簇灯火辉煌的表白,那样的时候太难得,太刻意,不是人不对,就是心情不对,什么什么都对了,却是风雨交加,泥泞不堪。

    然而毕竟是表白啊,那是爱情中多么重要的时刻,多么浪漫的时刻,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当然一切的美好都是有其代价的,那就是,他们两个一起感冒了。

    护士就住在楼下,一天三次上楼吃『药』扎针,她只是小伤风,不过伤口浸了水,需要重新处理过,可是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原本就需要的治疗,一上午一上午的挂点滴,她裹了厚厚的『毛』衣裳,到他的房间里头陪着他。

    窗外就是树,碧绿的树木,一丛一丛的连成一片,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像是绿『色』的波涛,吹过来就吹过去。

    他靠在枕头上,神气活现的指使她:“长卿啊,我要喝水。”

    她拿了猕猴桃汁过来,他摇头:“我要鲜榨的橙汁。”

    她撇嘴:“你当是下馆子点菜哪,还鲜榨,统一鲜橙多,只有这个,你要不要。”

    他笑眯眯:“不要。”

    她叹了一口气,到底到厨房里榨了橙汁拿过来,他捧着玻璃杯子浅浅的啜吸一口,双眼弯弯的弯下去:“我就知道你会去。”

    透明的塑料滴壶里,透明的『药』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去,就像是古时候的更漏,一下一下,时光的轻捷的脚步,寂然无声的,就走过去了。

    他半躺在床上,她就在床边坐着,这屋子里很安静,似乎是只要这样安静的坐着,就会心满意足,天地静好。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是觉得这间屋子里有『药』气,所以窗子总是开着,窗帘在风中呼啦啦的飘过去,又飘过来,她抨击他:“你瞧瞧你的眼光,大红大紫的都挂在窗户上,俗也俗死了。”

    他的眼角往上一挑:“大俗即大雅懂不懂,都跟你们文化人似的,酸溜溜文绉绉,审美多单一。”

    她伸出手去,作势要掐他,他左躲右闪:“哎哎哎,该拔针了,该拔针了。”

    针头拔下来,她用酒精棉球堵上去,又替他按在手上。

    他的手很凉,可能是因为静脉滴注的缘故,虽然是在夏天里,她替他拿了暖手宝,还是不管用,便伸出手去,替他轻轻的搓着。

    他温柔的揽着她,亲她。

    吃完晚饭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出去散步,夕云乍起,暮『色』四合,太阳就像是金红的火焰,猎猎的烧了一阵,终于落下去了。

    她有一些怅然的眯起眼睛来,说:“上一次在西安看日落,还是毕业那天下午,『操』场上有很多的人,那些新生们都在踢球,特别特别的高兴,可是就这样看着,我就觉得自己都老了。”

    他微笑着说:“我们一起去那里,路不远。”

    路是不远,出租车只付了个起步费,重新站在熟悉的校门前,长卿有一点点的激动,甚至很紧张,一直拉着他的胳膊不撒手,他笑话她:“谁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没有人抢。”

    她也笑起来:“可惜我们宿舍那些个人都走了,不然我一定把你摆上去,好好显摆显摆。”

    学校还是这样,西南门是一样的破旧,但是一样的生机勃勃,背着书包的男生女生匆匆地走过去,有几个大孩子拍着篮球,身上还有汗水的味道。

    她发现他比她还熟悉这里,学校不大,东区西区,教学楼,宿舍楼,『操』场,回民食堂已经打烊,她有一点怅然地站在门口:“以前特别特别爱吃这里的拉面。”

    有朱红的长廊,廊上是朱红的柱子,曲折蜿蜒的延伸进去,里面是各『色』的花树,粗大的藤萝缠在廊柱的上方,密密匝匝的遮盖起来,偶尔『露』出一线的天。

    她笑着指给他看:“那里有几棵柿子树,我们一直商议着要偷几只柿子吃,可是树太高了,没有人能够爬上去,但是柿子还是不见了。”

    她又指给他:“你看见那栋楼没有,非典的时候隔离,凡是发烧的都送到那里去关起来,后来放出来的时候,可羡慕死我们了,不用上课,有人给送饭,天天看小说打扑克,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她笑:“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勤快,天天晚上到『操』场上跑步,一跑就是六七圈,下来的时候大汗淋漓,还有男生找我搭话,那个时候真傻,吓得就跟犯了什么大错误一样,? ( 明君忆长卿 http://www.xshubao22.com/1/18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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