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所在的世界的男人——就这样消失了!
她感到绝望,可想起冯楷瑞在那个仲夏午后说的一番话,她又觉得,自己不能放弃,即使灰心了、绝望了……也不能放弃。[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二(下)
三个月之后
“这煎蛋不错,你加了什么?”老妈一边看报纸,一边问。
“想知道吗?”知乔转过身,两眼放光,“那就投资我的节目吧。”
“那不是你的节目。”
“起先不是,但三年以来我让它开始变得很……”她想了想,“很‘蔡知乔’,如果你认真看过就会知道。”
老妈把盘子里的煎蛋吃完,然后放下筷子和报纸,一言不发地回房间去了,就好像她从没问过任何关于煎蛋的问题。
知乔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然后开始收拾盘子。
十一点的时候,她背上那只白色的环保布袋,出门了。今天中午她约了老夏和阿库,因为最后那期节目的制作费终于拿到了,她想立刻给他们送去。
上海已经到了深秋,由于连日来的阴雨,空气里既潮湿又寒冷。他们约在一间大众化的咖啡馆,知乔到那里的时候,老夏和阿库已经到了,正在聊着什么。
“你们很忙吧,”知乔脱下风衣外套,“原本周末也可以,但我想早点把钱交到你们手里。”
“你用不着那么急。”老夏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两块肉高高地凸起,很像弥勒佛。
“不,那是我欠你们的。”
“别这么说。投资人的事有进展吗?”
知乔坐下的动作僵了一僵,然后故作开朗地笑着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觉得还是很有希望的。”
“你来之前,我们正在讨论一件事。”老夏和阿库交换了一个眼神。
“?”
“我们最近在为同一个节目工作。”
“噢,真的?”
老夏点头:“是一个外国的真人秀节目,现在正在中国招募选手。”
“听上去很不错。”
“这个节目总体来说就是一场比赛,最后的获胜者可以得到100万美金的奖励。”
“……”知乔扯了扯嘴角,“不会是……把所有人关在孤岛,参赛者一个个死去,最后猜谁是凶手的节目吧。”
“不,不是的,是关于旅行,准确地来说就是按照提示完成一些任务或是从一个地方用最快的方法到达另一个地方。”
“你的意思是……”
老夏把背脊伸直了靠在椅背上:“原本的三轮面试已经结束了,两周之后就要开赛,十组人选也已经落定,但有一组选手忽然弃权了。刚才我和阿库一直在讨论,我觉得你们俩能行。”
“我们俩?”
“是啊,你和周衍。”
知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必须是两人一组,我觉得你和周衍正合适。你想想,我们曾经走过那么多地方,有丰富的旅行经验,以周衍的头脑和你的……你的……”老夏似乎想要举一个知乔的优点,但想了半天还是放弃地囫囵带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单独参加面试,通过了就能直接进入比赛。”
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思索着该怎样把她和周衍现在的情况告诉他。
“你去找他吧,”一直沉默着的阿库忽然说,“他很爱面子,但心肠不坏。”
“……”知乔窘迫地微笑着,觉得阿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似乎……又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天下午回到家,知乔上网查询了老夏说的那档真人秀节目,网页的最顶端赫然打着奖金数目——她忽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她曾经在电视上看过这个节目的招募广告,只是当时根本没在意罢了。
老夏在咖啡馆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你们俩能行”,那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只是随口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有点心动了。
整个下午她都在发呆,想了很多事,包括三年以来的种种,以及她和周衍最后那次并不能算十分愉快的见面。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着该怎么跟他说。对于两个许久没有联系的……旧同事来说,开场白势必是最重要的,既不能显得生疏,也不能显得太亲热,当然她的语音语调也必须要注意,她是去求和的,并且有求于他,所以她也许得要放低姿态,不要露出任何命令的语气……
她从没觉得自己如此紧张过——即使小时候用弹弓把邻居家那个讨厌的小胖子打得满脸是血,对方的父母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酝酿了许久之后,知乔终于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按了下去……
“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请稍后再播……”
她倒在床上,夕阳照笼罩在她身上,好像每一寸皮肤都是橙黄色的。她拨去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无奈地露出苦笑。
这天晚上知乔正在洗澡的时候,老妈开门进来说她的电话响了,她在一片嘈杂的水声之中问:“是谁啊?”
老妈嘟囔着说了一个名字,她没有听清,但她还是把手和头伸出浴帘,接过了电话。
“喂?”
“你找我。”周衍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像一道惊雷击中了知乔。
“啊……你……”老妈看了她一眼,走出浴室,带上了门,“你怎么知道我找你,不是关机吗……”
周衍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叫做‘来电提醒’,就算我手机关机也照样会显示。”
“噢……好吧。”她算是接受了他的回答。
“说吧,找我什么事。”
尽管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知乔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种可能:“啊……那个……其实……”
就在她结结巴巴思索着该怎么说的时候,周衍忽然轻笑了一声,说:“你还是没变啊……着急的时候就像一只无头苍蝇。”
“我没有……”她抱怨。
“你有。”
“我真的没有……”
“你有!”
说到这里,两人都愣了愣,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你那边为什么这么吵?”周衍问。
“啊,我在洗澡。”
“……那么请你洗完再打给我吧。”
“不,”她鼓起勇气说,“我想我最好还是现在说。”
电话那头的周衍又笑了:“好吧,你说。”
“我是……我是想要找你帮忙。”
“帮忙?”
“是的,为了节目。”
“什么忙?”
“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参加比赛。”
“比赛?”
“嗯,如果赢了比赛,就能得到100万美金。”
“哇噢,天上开始掉馅饼了吗?”
“不,不是的,”她关上水龙头,披上浴巾坐在马桶上,尽管有一丝凉意,但她觉得自己热血沸腾,“你听我说。这几个月以来,我想了很多,我想让你知道我一点也不后悔这三年,我甚至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那么,”周衍沉默了一会儿,问,“关于我撒谎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是说……”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撒谎。”
他叹了一口气:“那为什么还来?”
“我想知道我父亲在干什么。”
“……”
“我想知道他过着一种怎样的生活,他每天跟什么人在一起,他做些什么事,他思考些什么,他为什么快乐,或为什么难过。”
“那么,”周衍的声音温柔而富有魅力,“你现在明白你父亲了吗?”
“我不知道,”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散发着橘色光芒的灯管,“我常常觉得你们任何人都比我了解他,我根本……连他的影子也摸不到。”
“……”
“但跟你们在一起,让我感到自己离他更近了。在之前的十几年里面,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这么想念他,这么得……渴望了解他,现在我知道了,并且我可以正视我自己。”
周衍的笑声,隔着无形的电波,竟然听上去异常得温暖。
“我明白有的时候是显得很愚蠢,我不够镇定,我容易冲动,很多时候我也不那么得果断,我甚至常常偏执得听不进别人的劝告,但是,”她说,“我求你,帮帮我,我想要让这个节目继续下去,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愿意去尝试——我想要做我父亲没有做完的事,请你帮帮我!”
一阵令人窒息的空白之后,她听到周衍低沉的声音说:“不是万分之一。[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
“而是十分之一。”
“……”
“今天中午老夏打过电话给我了,就是因为他那通罗里八嗦的电话我的手机才会没电的。”
“啊……”
“我同意了。”
“!”知乔错愕地说不出话来。因为在她的设想中,周衍绝不会如此轻易答应这件事,首先是因为他们之前的不欢而散,其次,他是一个电视节目主持人,他有一些他的同行们通常都会有的高傲,也许他根本不肯放下身段去参加什么真人秀的比赛节目。所以她想过好些个劝服他的理由,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轻易地答应了。
“很惊讶?”
“……有点。”她甚至还没缓过神来。
“为什么?”他口吻像是在对一个小女孩说话。
“因为……”知乔知道自己应该说一段恭维的话,并且她原来也是这么打算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很难搞的人啊,大家都知道。”
“……”
“你曾经把非洲某个部落的酋长气哭了,把不来梅动物园的长颈鹿放出笼子搞得园长不得不下令闭园一天去捉那可怜的家伙,你还试过在札幌的高级料理店假装吃河豚中毒,害得店长差点要自杀,更绝的是救护车为了要早一点开上山来救人,不惜超近道,结果被卡在半山腰的大坑里,第二天还出动了直升机来救援——天呐,这样的男人轻易答应了我的要求,我难道不应该惊讶吗?”
“有什么可惊讶的,”周衍幽默地说,“我又不是答应了你的求婚。”
“……”揶揄的话忽然说不出口,因为知乔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的那番表白,脸上忽然有点烫。
电话那头的周衍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有点生硬地笑了一声,说:“那么……具体的事情,我们明天再约时间见面谈吧。”
“哦……”
“好,就这样。”
知乔挂上电话,心里不知道是喜悦还是窘迫。喜的是,周衍答应了她的请求,窘的是,经过了那番表白之后,他们之间变得有点尴尬,也许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相处。
可是,她想,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只是让父亲留下的这个节目能够继续下去,其他的……都不那么重要了……
周六的下午,知乔背上她那只已经被洗得有些泛黄的白色环保布袋,来到市区的写字楼,在那里,她和周衍将有一场面试。
她到的时候,周衍已经坐在长廊边上的沙发上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色衬衫穿在他身上总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美好的事物。知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连帽衫和已经不那么新的风衣外套,不禁有点气馁。
周衍看到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笑着说:“别紧张,就像我们平时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微笑,她的心竟然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他们很快被请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面试官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看不出年纪。
“面试的过程会有录像,方便给我的其他同事看,你们不介意吧。”
知乔和周衍都摇头。
他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记完之后抬头看了看他们,问:“请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知乔没想到第一个被问到的竟是这样的问题,于是本能地看向周衍。后者却不慌不忙地回答:“同事。”
“同事?”面试官似乎有点惊讶地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
“不排除有那种可能。”周衍微笑着说。
知乔心想幸好面试官一直看着周衍,否则他大概要看到自己那副错愕到下巴也几乎要掉下来的样子。
“是什么促使你们一起来参加比赛?”
“为了钱。”
天呐!知乔想,他是疯了吧,怎么能这么直白呢……
面试官来回地看着他们,似乎饶有兴致:“那么,我听说你们也是做电视节目的?”
“对,我是专业的旅行节目主持人,她是专业制片人,我们的节目有稳定的观众群。另外当然,我们的旅行经验都很丰富。”
面试官恍然大悟:“啊,怪不得你一走进来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
说完,他在纸上记录着。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面试官忽然看着他们,微笑着说,“如果节目需要,在比赛期间你们两个必须住在同一间房间,对你们来说有任何困难吗?”
“当然没有。”周衍淡定而微笑地回答。
“很好。我想不出意外的话,你们通过了。”
“谢谢。”
知乔张了张嘴,猜想如果去翻看现场录像的话,面试官的同事们一定会发现女选手自始至终都只有一副错愕的表情。
走出写字楼,初冬寒冷的风吹得知乔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周衍很绅士地把羊毛围巾裹在她脖子上,他带着阵阵暖意的手指滑过她的脸庞,让她不禁有点失神。
“饿吗,要去吃午饭吗?”
“哦……”
“我知道这里附近有一间很不错的火锅店。”
火锅店?穿西装和羊绒外套的人要去吃火锅?
“走吧,”他一掌拍在她的后背上,“还愣着干什么!”
火锅店的生意果真不错,他们到的时候,只剩最后角落里一个窄小的双人座位,他们不得不并排挤在一张小小的卡座上,但神奇的是,这卡座旁竟然有一个宽大的落地衣架,正好可以挂周衍那看上去并不便宜的西装和羊绒外套。
即使是吃很随意的火锅,周衍点菜的时候仍是一副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的侧脸,知乔不禁想,不论认识多久,她总是能不断地从他身上发现一些新的东西,好像每一天,都是一个全新的周衍站在她的面前。
锅底被放在一个不锈钢制的大面盆里端了上来,那架势很有一点学校食堂大锅菜的意思。
“你今天为什么从见面开始就一直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
“因为你做了很多让我惊讶的事……”
“比如?”他转头看着她,原本就有些拥挤的卡座,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显得更加拥挤了。
知乔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感觉到周衍的呼吸。
“比如,”她尽量垂下眼睛不去看他,“比如你对面试官说……”
“?”
“说我们有发展的可能。”
“啊……”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开始往锅里丢大白菜。
“……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说不对吗?”
“?!”她再一次错愕地看着他的侧脸,直到他丢完大白菜,回过头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笨蛋,我这样说,是为了增加筹码。”
“筹码?……”
“一对将要而未有成为情侣的选手,不是很大的卖点吗?”
“……”知乔说不出话来。
“我告诉他我们是为了钱,以及有关于我们的节目的那些话,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你想你也应该明白吧?”
“……”知乔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头,“嗯,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他忽然低下头看着她的脸:“你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不会……不会……”她猜想自己现在的脸色要么红得像猪肝,要么就苍白得像吸血鬼。
“可以吃了,”他把大白菜夹到她碗里,又问,“要酱料吗?”
她摇头,然后心不在焉地吃起来。重逢之后,她开心地发现他们仍能够像过去一样自然地相处,但其实,他们之间有一片雷区,谁也没有跨进去,又都假装对它视而不见。
“啊……”知乔张开嘴,伸着舌头,“好烫……”
周衍苦笑地看着她,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叫老板娘拿来一杯冷水。
“喝吧。”他把杯子送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一口。
“好久没看到你了,这是你女朋友?”老板娘站在旁边一脸诧异地问。
“怎么可能,”他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把水杯放在桌上,“是我……妹妹。”
“哦,我就说……”老板娘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知乔点了一份酱料,但她发现,即使加了酱料,这顿饭仍然吃得很不是滋味。
晚上洗过澡躺在床上,知乔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拿出抽屉里那张她唯一保留的父亲的照片,怔怔地发呆。
老妈忽然出现在门口,她吓得连忙把照片藏进被窝里,幸好老妈并没有发现,只是叫她早点睡了。她点点头,承诺马上就关灯。
老妈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回过头对她说:“那么旧的照片,别老是拿在灯下面照,很容易褪色。”
说完,反手帮她关上了门。
她愕然地想:今天到底发生了多少让她惊讶的事啊!
她看着照片上父亲,想起他说的渔夫对海的信仰,那时小小的她并不明白,可是现在,她有些明白了,那是一种相信,既有希望也有失望,但无论怎样,只要人们仍然相信,那么希望也好失望也罢,他们都愿意接受,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现在的她,就是如此。
三(上)
Action 1
“我们是父子,同时也是朋友,”镜头前出现一对身材发福的男子,说话的是那个年纪轻的,“我从小跟就我爸一起打球、钓鱼,我们在一起干了许多有趣的事……”
说到这里,年轻人看了他父亲一眼,后者为了回应他,动了动那有些僵直的脖子,说:“对,对。”
“所以我觉得我们也能一起比赛,”年轻人得到鼓励后继续说,“我爸有经验,而我有……头脑和行动力,我相信以我们的实力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说完他又看了父亲一眼,这位戴着厚厚的近视镜片,笑起来很和蔼的父亲依旧动了动脖子:“对,呃……对。”
Action 2
“我们是好朋友,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两个穿着橙色啦啦队服的性感女郎兴奋地握着彼此的手,“我们一起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一起考试作弊——虽然结果是两个人都没能及格,我们甚至爱上过同一个男人。”
说到这里两个女孩简直要兴奋地尖叫起来……
“我觉得我们真是……太像了,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们比双胞胎更能感应到对方,我们是无敌的!哈哈!”
Action 3
“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们深深地爱着对方,”说完,一对俊男美女情不自禁地开始热吻,一直到观众忍不住想拿起遥控器准备转台,“有一天她对我说,我们去参加比赛吧,我说当然好!我们是这么地有默契,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能克服,因为我们是这么得相爱……”
情到浓处,两人又相拥在一起……
Action 4
“我们是好兄弟,”两个发际线早已移到了头顶心的中年男人并排坐在一起,“我们曾经一起当过兵,退伍之后又合伙开了一间装璜公司,我们的公司业务范围很广泛,包括——”
画面开始快进,显然是被处理过了,等到回复正常的时候,那两个男人手握着手,信心满满地说:“我们坚信,只要我们以及我们的员工齐心协力,一定能共创辉煌!”
Action 5
“我认为我们很适合这个比赛,”这下轮到两个留长发、穿破旧T恤的年轻男人,说话是其中那个长发的,“因为我们两个恰恰是在旅行中认识的,当时我正试图从沙漠的一头向另一头走去,而他刚从另一头过来,哈哈,然后我改变了主意,决定跟他一起去另一个地方。”
也许他的短发同伴认为此时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带着有些紧张的微笑开了口:“噢,是的是的,那个地方其实非常……我们经历了一段很……的旅程……然后……”
长发男也许早已习惯了同伴的说话方式,不以为意地继续说:“我们发现彼此都是从事IT工作,兴趣也相投,于是我们常常结伴旅行,但不旅行的时候,我们几乎从不联络对方,也许这听上去有点怪,不过我们认为很好,两个男人没必要整天在一起。”
“我们都是从事……的工作,你知道,我们都非常……所以……”
“关于比赛,我们也讨论过,”长发男点点头,“决定把这当作又一次的旅行,但我相信我们会比别人更有优势。”
Action 6 7 8 9……
Action 10
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对……怪异的男女,他们并排站着,当中的距离足可以容下一台三门冰箱。左边的男人很英俊,右边的女人看上去……似乎很紧张。
“我是周衍,”英俊的男人开口说,“也许你们见过我,我想这一点也不足为奇,但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轻轻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接着,在大家以为他要公布答案的时候,他却像从没提出过问题一般,伸了伸手:“允许我介绍我的同事,蔡知乔小姐。我们在一起工作了很多年,她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节目制作人——尽管她不懂得如何在镜头前微笑。”
右边的女人也许是为了反驳他的这句话,露出一个……僵硬且十分难看的笑容。
“好吧,”男人满意地说,“希望在得到冠军的时候,蔡小姐能恢复正常,我们拭目以待。”
“……”
“那么,各位观众,以上就是参加本次比赛的所有选手,今天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行李等待出发,”主持人的口音有点怪,就好像是一个西班牙人在说意大利语,“节目组已经预先收缴了所有选手的护照,并且办理了签证手续,因此在上飞机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他们完全没有时间准备,当飞机降落的那一刻,比赛将正式开始。
“而现在,在出发之前,我想来做一个小小的测试——测验他们的默契程度,相信这是让所有观众了解他们的最佳途径。”说完,主持人得意地点了点头。
“好吧,”他继续说,“请拿着你们的题板,一前一后地站好,注意——是的,请注意——你们必须保持两米的距离。当我说出题目的时候,请各自在题板上写下答案。如果你们的答案一致,头顶的灯将是绿色,如果不一致,则是红色。每得到一盏绿灯就能获得十分,满分是一百分,第一名的队伍将获得飞机头等舱的奖励。”
知乔觉得自己几乎要翻白眼了,她最无法忍受那些罗嗦的人。她回头看了看周衍,他就站在她身后两米的地方,耸了耸肩,像是跟她有着同样的想法。于是她回过身,低下头想,这就是默契,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
“第一题,”主持人说,“请写下站在前排选手的——星座。”
知乔听到那两位装潢公司老板错愕地低声说:“星座?什么是星座?”
她低下头,一边写一边忍不住笑起来,然后主持人示意亮题板。
头顶灯是红色的。
她讶然转过头去看周衍,他那块题板上写的是“双鱼”,而她写的是“双子”。
“我怎么会是双鱼呢!”她瞪大眼睛,用嘴型问他。
周衍抓了抓耳朵,同样用嘴型回答:“这……不是差不多吗……”
“……”
有趣的是,两位装潢公司老板的灯是绿的——因为他们的题板都是:空白。
“第二题,请写下后排选手最爱的食物。”
烤羊肉——绝对是烤羊肉——知乔在心中默念,因为他曾在布满星星的大草原上对她说:“这真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她甚至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烁的光芒——尽管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那之前他们已经有一天半没吃过任何食物,仅靠喝水度日。
只不过……红灯还是亮了起来。
知乔扯了扯嘴角,回头看周衍,后者的题板上工整地写着:多味花生(酱汁牛肉味)。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周衍则不明所以地摊了摊手。
好吧,知乔一边愤恨地擦着题板,一边想,这只是运气不好而已,双子和双鱼只差了一个字,而烤羊肉和多味花生(酱汁牛肉味)……噢,至少两者都跟肉有关!
“第三题,请写下前排选手最喜欢的城市。”
“巴黎”VS“罗马”——红灯!
“下一题,请写下后排选手最喜欢的一部电影。”
“ 《这个杀手不太冷》 ”VS“ 《星际迷航》 ”——红灯!
“请写下前排选手的胸围。”
“不回答”VS“很平,无法准确估算”——红灯!
“请说出后排选手的一个怪癖。”
“如果无法说服对方,就会一直重复同一句话——直到确认仍然无法说服对方为止”VS“星期一早晨必须吃抹了花生酱的小熊饼干”——红灯!
……
“最后一题,很有难度了,”主持人说,“请写下你们彼此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的天气情况。”
其他选手开始抱怨这一题有多难,但知乔却觉得这简单得……有些过份。她怎么会忘记呢,并且,她相信他也一定记得。那应该是非常悲伤的一天,但后来每当她回想起来的时候,那把红色的雨伞以及他脸上的微笑都像是给了她一股勇气,让她坚强地走下去。
她垂下眼睛,在题板上写下:雨。
红灯又亮了。
知乔不敢相信地转头看向周衍,他似乎也有点惊讶,他手上的题板上写了九个字:多云转阴,有时有阵雨。
“……”
知乔抑制住那股想尖叫的冲动,她很想上去夺过他的题板,大声说:周衍,你就是专门来跟我作对的是吧?!
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
“让我们来看一下得分状况,很遗憾,竟然有一队选手的得分是‘零’……”惋惜声和着幸灾乐祸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冠军队伍的得分是90分,也就是说,十题里面他们答对了九题之多——恭喜我们的情侣选手,他们将得到的奖励是升级座位至头等舱!”
那对情侣再次激动地拥吻在一起。
值机柜台前热闹非凡,首先是一整组摄影团队拉开惯常的架势,将众人包围在里面。然后是各组选手以及来给他们送行兼加油打气的亲友团,有吹喇叭的,还有拉横幅的,仿佛是恭送为了人类正义前去战斗的战士。在这片喧闹声中,主持人异常隆重地宣布比赛的地点是南半球美丽的国度——澳大利亚!
大部分人欢呼着,好像这是一个中了大奖的旅行团,而不是什么真人秀比赛节目。
知乔双手抱胸站在队伍的最尾端,不论是编号还是默契测试的成绩,她和周衍都应该排在最后。此时此刻,她懊恼地抱着头,因为她竟用了一整个箱子来装她所有的冬装——其中还包括一双体积庞大的雪地靴、一顶厚厚的羊皮帽子以及一条可以把人包裹成木乃伊的羊毛批件。
“我不太明白,”周衍疑惑地说,“真的是那样吗——我如果不能说服对方,就会重复同一句话直到再次证明无法说服对方?”
“嗯。”
“真的?”
“对。”
“你肯定?”
“是。”
“你百分之百地确定?”
知乔转过身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我确定、一定、以及百分之一百地肯定。”
“噢,”周衍耸了耸肩,“好吧。”
“……”她不耐烦地转回身,看到那对胖父子正在跟家人合影,装潢公司老板被穿着制服的员工簇拥着,啦啦队女郎们正在跟父母撒娇,而情侣依旧在忘乎所以地热吻。
“但我还是坚持认为,”周衍的声音听上去很认真,“在星期一早晨必须吃涂满花生酱的小熊饼干才是一种怪癖。”
“……好吧!”她咬牙切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衍皱起眉看了她许久,然后忽然笑起来:“别紧张,一切刚刚开始。”
此时有一个话筒突兀地递到两人中间,主持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们身旁,用一种假装欢快的口吻说:“来说说你们现在心情吧!”
周衍只要一对上镜头,就会产生一种普通人无法逾越的魅力,他勾了勾眉梢,温柔地说:“我希望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我很期待。”
知乔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的侧脸,挫败地想,或许这就是自己被他深深吸引的地方:尽管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会为之竭尽全力。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周衍和父亲会成为忘年之交,因为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个是如此地相似。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周衍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像是在询问着什么,她迅速地、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竟有点嫉妒周衍。
飞机起飞的时候,知乔从机窗的反光中看到周衍的脸,他也看着窗外,目光没有与她交叠,他脸上的表情是很少有的严肃和认真,她猜他正在思考着什么。
会是什么呢?
她很想知道,从很久之前,她就想要知道—— 一如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些什么,却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你在想什么?”她听到自己大胆的声音这样问。
周衍回过神来看着她,似乎仍然在思考,可是最后,他只是微微一笑,说:
“没什么……”
三(中)
被称为“旅行圣经”的著名系列丛书《Lonely Planet:Australia》中是这样描写这个美丽的国度的:
“是的,在地球低端生活不易。……你面对的是在无边无际湛蓝天篷下从金黄色变成赭红色的景观。另外还有古老的土著文化,令人眼晕的盐湖,诡异莫测的爬虫,崎岖的峡谷和太古的深渊。……似乎这还不够,他们还直奔惠森迪群岛、宁加洛或巨大的大堡礁,在水下与万花筒般的热带鱼、庞大的鲸鲨、巨大的海龟和淘气的海豚为伍。……”
两年前,当知乔第一次踏上这片大陆的时候,曾异常痴迷于天空中那深浅不一的湛蓝色……但这一次,她能感受到的,只是炎热,以及空气中阳光照射在地面上所散发出的灼热的味道。
“好吧,我想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的第一站是墨尔本。首先让我们来进行第一次抽签,”刚才在飞机上因为鼾声太大而被其他乘客投诉的主持人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T恤和短裤,站在图拉马林机场候机大厅的空地上说,“抽签的内容是为每一队选手分配他们的专属摄像师,专属摄像师将会全天跟踪选手的行动,当然,除了上厕所、洗澡、睡觉、以及……挖鼻屎。”
“……”
“下面请工作人员把抽签箱拿出来,我会按照顺序抽出摄像师的名字,分别对应一到十号队伍。”主持人招了招手,工作人员拿着箱子走上来,然后他依次报出纸条上的名字,直到第九张写着名字的纸条被拆开。“那么最后那一位还没有被叫到名字的摄像师可以举一下手吗?”
老夏上前一步,举起他那只朴实的手掌。
“好的,你是十号参赛队的专属摄像师。”
老夏面带微笑走到知乔和周衍身后。
主持人继续说着什么,知乔忍不住回头低声问:“你动了什么手脚吗?”
“你猜呢?”
“你买通了负责准备抽签箱的那个小伙子?”周衍也不着痕迹地加入进来。
“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这很像是你的风格。”周衍一边对主持人股掌一边说。
“我的确做了点手脚,但我想暂时对我的手法保密。”老夏神秘地笑了笑。
知乔翻了个白眼,咬着牙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买通了负责准备抽签箱的那个小伙子。”
“……”
“让我看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了,比赛从这一刻开始,”主持人把十个信封分别交到每一队选手的手上,“里面有你们今晚住的酒店的线索,明天上午七点我们将在酒店大堂集合,所以今晚赢得比赛的选手能够得到的是……比别人更多的休息时间。祝你们好运。”
周衍打开白色的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上面写着“C129”。其他选手各自商量着,有些人拿起行李出发了。
“这是什么?”知乔问。
“一把钥匙。”
“……我知道。”
周衍只是皱了皱眉,似乎也毫无头绪。于是知乔转头问老夏:“那么……你跟负责订房的工作人员熟不熟?”
“……”老夏摇了摇头。
“可是光凭钥匙我们怎么知道这是哪家酒店的呢?”知乔一筹莫展。
“你说警察会知道吗?”
“我觉得很难,他们是警察,而不是‘Trip Advisor’的评论员。”
“喂,”周衍忽然转过身看着他们,“参与比赛的到底是谁?是三个人?”
“……”知乔有点被他的认真吓到了。
“我不说话,”老夏立刻开始摆弄他的小型摄像机,“我保证。”
知乔有点生气,因为正是由于老夏的帮忙,他们才能够参加这个比赛,但现在周衍却叫他走开,好好做他摄像师的工作——这算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到了酒店我再跟你说。”周衍低声说。
“我已经开始拍了。”老夏提醒道。
知乔把心中的不快压下去,勉强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然后听到周衍说:“我猜这是一串储物箱的钥匙,一般什么地方最可能用到储物箱?”
“嗯……学校?健身房?或是……银行!”
周衍看着她绝望地摇了摇头:“不,是机场、火车站或长途汽车站。”
“啊……”她恍然大悟。
“走吧,”他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们先去机场的储物柜那里看一看,尽管我觉得希望不大。”
看着周衍拖着行李箱向询问台走去的背影,知乔忍不住问老夏:“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认为我很愚蠢?”
“不,”老夏知趣地关了摄像机,
( 晴天旅行团 http://www.xshubao22.com/1/18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