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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周衍拖着行李箱向询问台走去的背影,知乔忍不住问老夏:“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认为我很愚蠢?”
“不,”老夏知趣地关了摄像机,“我想他只是觉得你……有点愚蠢罢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机场储物柜很快被证实并没有他们想要找的东西,于是他们出发去市内最大的交通枢纽站——南十字星火车站。
出租车驶入高速路,远处开始变得一片漆黑,只有路两边的照明灯发出橘色的、强烈的光芒,知乔想起两年前他们曾经来过这里,不禁有些惆怅。她常常都在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父亲在还在世的话,他会做出一个怎样的节目?他想要通过它来表达怎样的想法?
旅行的意义何在?
就在她仍自顾自地发着呆的时候,出租车已经载着他们来到了南十字星火车站,夜晚的墨尔本显得有点冷清,尽管车站大堂仍旧灯火通明,但来往的旅客显然要比白天少。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摆放储物柜的区域,周衍一边默念着钥匙牌的号码,一边搜索着。
“是这个,”他说,“C129。”
知乔走过去,两人互望了一眼,然后周衍把钥匙□锁孔——竟然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周衍此时也愣住了。
“看这里!”知乔指着黏在柜门背面的那个白色信封。
周衍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名片……谢天谢地,是酒店的名片!
“我们成功了!”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心中涌动的喜悦更甚于得到麦当劳赠送的限量版多啦A梦玩具。
周衍看着她,却只是微微一笑,眼里闪烁着温柔且动人的光芒。
一时间,知乔有点说不出话来。
“啊!这是我们的柜子!”啦啦队女郎的尖叫声把知乔又拉回现实中来。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好几队选手也陆续到达了火车站,正在寻找自己的储物柜。周衍看了看手上那张酒店的名片,说:“走吧,就在这条街上,我猜应该很近。”
说完,他拖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知乔愣了几秒,连忙跟了上去。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在跟随着周衍的脚步,他告诉她很多有关于父亲的事,他教她如何像父亲那样工作,他有时甚至会教导她如何生活——就像一个父亲那样——她始终在他身后,不是前面,也不是旁边,而是身后。
这是否意味着,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不那么平等?所以他才把她当作姐妹,而不是一个女人?
如同周衍猜测的,酒店就在离火车站不远处的两个街口之外,步行只需要十分钟。那是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岁的建筑,土黄色的砖墙和黑色框架的玻璃窗显示出它的年龄,门口那窄小的院子和有些泛旧的天使喷泉更给人十分老派的印象。
穿过旋转门走进去就是一个接待处——说它是接待处是因为那里实在不够大到被称为“大堂”—— 一位穿着黑色西服套装的白发老先生立刻站起身,用带有浓重英式口音的英语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是的,”周衍礼貌地说,“我想有人为我们在这里定好了房间。”
“好的,可以请问你们的姓名吗?”
他一一报了出来,并递上护照。老先生立刻从一堆A4纸里翻了两张出来,一边核对一边说:“周先生以及蔡小姐在610,夏先生在502。”
知乔这才醍醐灌顶般地想起面试官最后提的问题——也就是说,她和周衍要共处一室——不止是今晚,今后的两周都是如此!
想到这里,她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周衍正拿着电子房卡在她眼前晃动。
“可以上去了吗?”
“可、可以……”
三人一起进入老式电梯,老夏把镜头对准他们:“来说一下第一天的总结吧。”
“我想这是一个还不错的开始,希望继续保持下去。”周衍大方地说。
“我、我想……我们……我觉得我们……”
“——好吧,算了。”老夏似乎对她的卡壳不报任何幻想,直接关上机器,五楼一到,就拿着自己的行李出去了。
于是纷乱的一天过后,知乔忽然陷入了另一个困境——如何跟周衍在一个房间里独处十小时——在她那愚蠢的表白被明确拒绝之后。
随着一段模糊的英文提示的响起,六楼到了,他们走出电梯,发现地上铺着红色的、老旧的俄罗斯地毯,建筑的层高简直有四米那么高,简约精致的吊灯垂在头顶上,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这里。”周衍的声音竟然还有小小的回声。
她跟在他身后,向走廊另一头走去,这里安静得只听得到行李箱轮子与地毯之间摩擦的声音。周衍很快找到了610号房间,用电子房卡打开门,原本漆黑的房间变得异常明亮,他把自己的行李拿进去,然后转身看着她,像是在询问,又像是一种……催促。
知乔不自在地轻咳了一下,硬着头皮走进去,身后的门立刻被关上了。
房间很大,甚至有一个小型厨房和独立的起居区域,她转身看向床,松了口气——是两张单人床!
“你想要先整理行李箱还是先洗澡?”周衍一边说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大口喝起来。
“我……都可以。”
周衍喝完一整瓶水后看着她,说:“那么你先去洗澡,我整理行李,然后交换。”
“好、好吧。”
知乔把自己的行李箱拿到角落,遮遮掩掩地从里面拿出换洗的衣物,然后快速钻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让整个浴室都笼罩在汩汩的流水声中,她才慢慢放松下来。热水产生的雾气很快让镜子里的自己变得模糊起来,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对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感到困惑。
她仍然喜欢他——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那么他又是怎么看她的?以为一个女人被拒绝了一次就会死心,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
蒸汽化为水之后沿着镜子表面流下来,她已经完全无法从那上面看到自己的脸了,一如她看不清楚周衍的心。
这个晚上,在周衍的指挥下,两人花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把所有的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尽管知乔一再坚持至少保留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行李箱,但周衍仍然强行把两人精简了好几次之后剩下的物品压缩在一个箱子内,另外的两个则寄放在酒店里。
“相信我,这么做是正确的。”
“可是……”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没什么可害羞的,”他似乎看穿了她,“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
“……”
“现在,我建议我们最好开始睡觉了,不然无法保证明天早上六点半是否能醒得过来。”
“好吧。”她似乎永远只有同意的份。
周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关上大灯,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只有两张单人床当中那盏小小的台灯仍然亮着。他率先坐到自己的床上,掀开被子钻进去,看到知乔还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平静地说:“蔡知乔,要我过来抱你吗?”
“不用了……”她立刻一溜烟地窜到自己床上,把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只留了一小簇头发在外面。
周衍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觉得闷吗?”
“不。”她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就像是有一列火车正在隧道里行驶。
“好吧,那么晚安。”说完,他关上了灯。
落地窗的窗帘上装了一层遮光布,因此房间里几乎一点亮光也没有,除了偶尔有车经过时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之外,就只有头顶上那台中央空调在散布着噪音。
过了一会儿,知乔觉得周衍差不多是睡着了,便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我说过会闷的。”周衍低沉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你、你怎么还没睡?”
他低笑了一声,说:“嗯……有点……心神不宁,所以睡不着。”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比赛。”
“可是你的表现很好……”她顿了顿,“除了昨天那场默契问答。”
“哦,得了,那不能全怪我,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尽相同,你并没有完全了解别人,又怎么能要求别人完全了解你。”
“……好吧,既然说到这个,你在机场对我和老夏发火又是怎么回事?”
“你必须要接受这样一种观点,比赛是我们的工作,而不是夏的,他的工作是摄像师,我们的角色不能混淆。”
“但你没有想过你冲他那样说他会不高兴吗?”
“他不会。”
“也许他会。”
“他不会。[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说不定会呢?”
“他绝对不会,因为他是专业的。”
“又来了……这就是你的怪癖,你却不承认,还非要扯什么小熊饼干。”
“天呐,我的确在每个星期一的早晨吃涂满了花生酱的小熊饼干!”
“……”
“……”
房间里又重新变得安静,仿佛他们已各自睡去。
“乔,”周衍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感性,“这是一个开始,旅途中你不会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遇到什么。”
“……”
“也许是好事,也许是坏事,没有人知道,就好像我不知道接下来我们之间还会发生什么争执,但是我希望我们都能记得‘宽容’二字。”
“……”
“……”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知乔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上那唯一的一条透过窗帘与墙壁的缝隙钻进来的光亮,心里也有一点不确定。
“问。”
“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周衍似乎有点惊讶,他发出了一些响声,知乔猜那是他翻身的声音。
“在我回答你之前,是不是能知道你的答案?”
“我?就是因为我没有答案,所以才问你。”
“嗯……”他低吟着,像是在考虑,“那么我不能告诉你。”
“?”
“否则就失去意义了。”
她错愕地转头看向他,却只看到漆黑一片。但黑暗中,她似乎隐约看到了他的轮廓,以及那双让人心跳加速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知乔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粗声粗气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很难相处?”
“没有,”他笑起来,“觉得我难相处的人大多会自动对我敬而远之,连对我说实话的机会也没有。”
“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实话。”
“哦,谢谢!”
“……不客气。”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直到知乔忍不住问:“难道之前跟你交往的女人也从没对你说过你很难相处吗?”
“没有,”他笑起来,“如果她们觉得我难相处就不会爱上我了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知乔简直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睡觉了!”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很快的,她在愤恨与不安中进入梦乡。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旅行箱,白色的镜面和银色的铝合金框包围着她,脚下是四个万向定位轮,非常威风。当她通过传送带被送到行李车上时,她看到周衍也在,黑色镜面、银灰色铝合金框以及同样的万向定位轮——哦,没错,他也是一只旅行箱——但他被一群各种各样颜色的箱子围在当中,她想过去跟他打个招呼,他却根本没注意到她,只是安静地呆在那里接收其他箱子的羡慕与赞扬,因为——他脚下有八个轮子……
三(下)
“乔,乔。”
她听到周衍在叫她,她仿佛还看见被其他箱子簇拥着他正用侧面那两个锁孔轻蔑地看着她。
“有八个轮子了不起啊……”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睁开眼睛。
周衍那张英俊的脸就在她面前,或者准确地说,他正双手抱胸站在床边看着她。
“……”
“有八个轮子的确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他微微一笑,“不过如果你再不起来的话,恐怕我们得立刻坐着四个轮子的车去机场然后回家了。”
“我、我起来……”知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周衍先是愣了愣,然后立刻转身走开了。她低下头,这才想起昨晚睡觉的时候把穿在白色T恤下面的内衣脱掉了……
“各位选手,”主持人站在酒店门前的天使喷泉旁,面带微笑地说,“现在是上午七点,残酷的比赛将正式开始,今天所有的比赛都在墨尔本市中心进行,因此今天不允许选手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听清楚了吗,是任何交通工作,只能步行。”
周衍举了举手,主持人示意他说话。
“如果摄像师太老跟不上选手的脚步,可以甩了摄像师吗?”
主持人依旧面带微笑地回答:“不行。”
“好吧。”
知乔和老夏同时鄙视地瞪着身旁的周衍,后者却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
“今天没有人会被淘汰,但是会根据各位完成比赛的时间长短来确定明天的出发顺序,而明天是实实在在的淘汰赛。下面请各队派人上来抽今天的提示信封。”
周衍十分绅士地对知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于是她走上去随便拿了一个,然后折回。
“在亚拉河畔的花园里有一位尊贵的女士,请从她那里寻找下一个线索……”知乔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宣布,“我想不到。”
周衍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马球衫,那种蓝色简直跟墨尔本的天空一样耀眼,他双手插袋,轻轻地吐出几个字:“维多利亚女王花园。”
出发的钟声一响起,周衍就像是这座城市的向导一般,带着知乔穿梭于旧城区的大街小巷,她忽然有一种错觉,他们并没有参加什么比赛,他们只是两个旅人,以非同一般的速度享受着这座城市带给他们的惊喜——尽管偶尔他们也需要停下来等一等气喘吁吁的老夏。
他们在女王的雕像旁边找到了比赛专用的信箱,那里面装着有关于下一站的提示:
“前进至位于小柏克街的中国城,找到身上有本节目标志的人,完成他/她交给你们的任务。”
“来吧,这边。”周衍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地图,只不过还没等知乔看清楚,她已经被拽着手臂奔跑起来。
小柏克街并不长,前后也就一、二百米的距离,两人由西向东,很快在一间中餐馆门口找到了胸前贴有标识的工作人员,他们被请上楼,接着有人把他们带到一间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些食材和烹饪工具。
“这是中午套餐的菜单,上面写着三个菜,请用桌上的食材把它们做出来,最后,这些菜会被送上客人们的餐桌,如果他们没有向餐厅投诉,任务就算完成。”
知乔听完之后转过头看了看周衍,惊讶地发现后者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菜单,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么,知乔得意地想,“万能先生”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要不这样,”她故意一脸认真地说,“我们来分一下工,你挑一道你会做的菜,我挑一道我会做的,还有一道我们可以一起做,怎么样?”
“啊……”周衍勉强接过菜单,看了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菜单上似乎没有煎荷包蛋……”
“?”
“那是我唯一会做的菜。”
“真的吗?”知乔瞪大眼睛,“我也是。”
周衍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像是在说:麻烦大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看这样的他,好像他并不是万能,好像他也会需要别人的帮助,于是她默默地用免洗清洁液消毒了双手,戴上手套和帽子,穿上围裙,开始配菜。
周衍再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你……”
“姓蔡的怎么能不会做菜呢?”她笑着回答他,然后自顾自地开始干活。
事实上,会不会做菜,跟她姓蔡并没有什么关系,也许这世界上每一个十二岁起被迫跟母亲相依为命的女孩,多少都会知道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甚至于,很多时候当她看到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家的老妈,吃着她做的饭菜,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她会觉得花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也都是值得的。
“这样可以吗?”一个小时之后,桌上放着三个盛满了不同菜式的盘子,服务生把第一道装在托盘里,端了出去。
知乔吁了一口气,回过头,才发现周衍正看着她。
“?”
“我不得不说我重新认识了你。”
“为什么?就因为我会做菜?”
“不止是这样,”他似乎有很多感慨,“你知道吗,当你做菜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原来……”
“?”
“原来,你也是个女人。”
知乔“荣幸”地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转头对老夏说:“回去以后把刚才那段删了。”
“……”
这时候,服务生进来端第二道菜。
“等等,”知乔说,“客人觉得怎么样?”
“好像没说什么。”
“太好了。”她高兴地握紧拳头。
紧接着,第三道菜也被送了出去。几分钟后,服务生匆忙地跑进来说:“客人说有话要问经理。”
知乔和周衍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一丝紧张。
又过了一会儿,服务生面带微笑地进来:“他只是问经理是不是换厨师了,经理说没有,客人就没再说什么。”
“这么说我们成功了?!”
“是的,你们过关了。”这时候经理也走了进来。
知乔高兴极了,甚至于想要忘乎所以地给搭档一个拥抱。但周衍只是微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就出去了。
知乔心底忽然有些失望,她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渴望周衍对她的肯定,即使只是一句简单的“你做得很好”,她都会高兴上半天。但他很少这么做,是因为她做得还不够好吗?又或是……他根本不关心她做了些什么?
走到楼下餐厅门口的时候,啦啦队女郎和驴友两兄弟也到了,前者正尖叫着跟周衍打招呼,然后拿出本子请他签名,后者则耷拉着脑袋,一脸悲伤的样子。
她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驴友兄弟身旁,低声说:“别泄气,这里的老外没准都不知道中国菜是什么味道。”
驴友兄弟惊讶地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对他们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谢谢。”两人感激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发现周衍正“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一眼,她撇了撇嘴,假装没看见。
等到另外的两队选手都上楼去,周衍才从门口的工作人员那里接过线索信封。
“经过你刚才的面授机宜我想那两位仁兄的烹饪水平应该都大有进步吧。”他一边拆一边说。
“哦,”她的口吻也忍不住变得刻薄起来,“那么得到了你的签名之后,那两位啦啦队女郎一定也变得信心满满。”
他没有理她,开始读信封里提示:“找到最近的AVIS租车连锁店,完成任务并预订明天将要租用的车辆。”
“好吧,”周衍从背包里拿出地图,“让我看一下,最近的租车点在富兰克林街上,走吧。”
说完,他向前走去。
“啊,可是……”
“?”
她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午休时间,街道上充斥着附近写字楼里的上班族们,本就有些窄的马路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走了几条街之后,周衍忽然叫她在路边等一下,等到他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快餐店纸袋。”
“这是……”
“你不是饿了吗?”
她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打开纸袋,拿出一个汉堡递给她:“如果在平时我是非常反对边走边吃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只能将就一下。”
知乔点了点头,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我的呢?”一只跟在他们身后拍摄的老夏终于忍不住问。
周衍挑了挑眉:“如果你答应把刚才那段删了我就给你。”
“……”
富兰克林街上并排开了好几家租车公司,AVIS是其中之一,店员一听说他们是来参加比赛的,立刻非常热情地把他们带到地下车库,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清洗车辆。
“如果我告诉他们我决定明天就租这辆车你说他们会不会同意我们不用洗直接过关?”知乔把周衍拉到一边低声说。
周衍用一种难以琢磨的眼神看了看她,于是她点点头:“好吧,当我没说过。”
两人穿上洗车工的工作服后,发现大小胖父子的车已经快洗完了。
“能不能问一下这是你们的第几个任务?”周衍微笑很多时候看上去都非常亲切。
“第三个。”父亲回答。
“好的,谢谢。”
转回身的一霎那,他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了:“这说明我们至少暂时并不是第一名。”
“我们会是最后一名吗?”
“不知道,但我想应该不会。”
“……”知乔站在那里,竟开始有点担心起来。
“别想那么多,”周衍拽着她来到他们将要清洗的车子旁边,“把手上的事做完再说。”
“……好吧。”
他们往车身上冲水,然后喷上清洗泡沫,擦遍每一个角落,接着再冲水,最后用布擦干。
当任务完成的时候,知乔发现自己脸上几乎布满了汗水。一阵凉意迎面而来,水洒在她脸上,让她睁不开眼睛。水停下的时候,有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她的脸,抹去了水渍,尽管有些胡乱了事的意味,但她还是惊讶地不敢睁开眼睛。
“喂,”周衍奇怪地问,“水进到鼻子里去了吗?”
她摇了摇头,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站在她面前握着水管的的确是周衍,那么……刚才那手掌也是他的喽?
“那还发什么呆,快去换衣服。”
“……哦。”
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周衍已经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了线索信封和租车预订单。
“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
“什么意思?”
周衍把信封摆在她头顶,无奈地回答:“意思就是回到酒店,那里就是终点。”
“哦……”
直到他们离开,也没有看到任何其他选手来到这里。
回去的路上,周衍依旧一言不发地赶路,好几次她想要追上去看清他的侧脸,但都没有成功。
“你也担心我们会是最后一名吗?”她问。
“不。”
“那为什么走得这么快?”
“因为凡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去争取。”
“……”
他们不再说话,知乔看着周衍坚强的背影,不禁想,会不会她将永远追随他的脚步,却不知该如何并肩而行?他就像是她航行途中引路的灯塔,但她也许永远无法冲破黑暗,只能时不时地抬起头仰望他的光芒。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该怎么办?
“恭喜你们,”主持人热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中来,“你们是今天的……第四名。”
知乔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
“现在你们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晚餐六点在一楼餐厅准时开始。”
也就是说,她不自觉地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又将单独在一起?
回房间的路程变得漫长,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周衍和老夏在讨论要去哪里抽烟,她脑子里却不断重复着刚才的疑问:她该如何追上他的脚步,跟他并排前行?
“喂,”他在电梯门外按着按钮,“到了,快出来。”
她回过神来,连忙走出电梯。
“发什么呆?”他依然走在她前面。
“……没什么。”
他站在房门口,忽然转过身低头看着她,问:“真的?”
她也看着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故作镇定地回答:“真的。”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微微一笑,说:“也许你累了。”
她只有点头。
回到房间,周衍把她赶进浴室:“先洗个澡,躺一会儿,然后再去吃晚饭。”
她打开水龙头,用水冲洗自己的脸,抬起头来的时候,竟然发现脸颊上还残留着被他手掌触摸的感觉。
蔡知乔,你一定是疯了!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想哭,却不住地苦笑。
她脱掉所有的衣服,让热水冲洗身体,当她裹着浴巾重新回到镜子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脸上的苦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微笑,那种能够让别人感到她很快乐的微笑。
如果灵魂无法改变,那么,至少在表面上,她还是那个微笑女王。
“咦……”切下第一块牛排的时候,知乔忽然错愕地看着周衍。
“?”他喝酒的动作也顿了顿。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
“今天竟然……没有下雨。”
周衍也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有如被医生宣布得了癌症的病人:“啊,真的……”
“你们在说什么?”啦啦队女郎A凑过来问。
知乔很想回答一句“没什么”,却被周衍抢了先:“在说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女郎A似乎对周衍的一切都有无限的兴趣。
周衍于是很有耐性地讲解起来,甚至比在工作室教她如何做节目片头更有耐性。知乔低下头开始集中精力切自己面前那块牛排,但她总是忍不住抬头向女郎A的胸前瞥去,她猜……那应该有75C。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没来由地低落起来,于是牛排被她切得乒乓直响。
“嗨,”驴友兄弟中的长发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身旁的位子上,“谢谢你的提醒。”
“?”她看着他,第一次发现其实他也是有长相的。
“后来我看准了时机,让服务生把我们做的菜送到了老外桌上,他们果然什么没问,全部吃完——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患了味觉失调症。”
她被他逗笑了:“真的?”
“当然,所以我必须得感谢你。”
“哦,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的。”
长发男想了想,说:“但我觉得,无论如何还是得感谢你。”
“好吧,”她笑着点头,“不客气。”
长发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突兀地说:“我叫谢易果。很多人听到我的名字之后都很遗憾我老爸不姓‘奇’。”
知乔忍住笑,放下手中的刀,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蔡知乔。”
“噢,”谢易果点点头,“从前有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小蔡,于是……她被端走了。”
“……”
“……”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直到十秒之后,意识到这实际上是一个“冷笑话”的知乔才勉强笑了几声。
“我觉得我最好还是暂时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谢易果说。
“?”
“因为那里有一位先生正在瞪着我。”说完,他就走开了。
知乔转回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目光,周衍正在跟女郎A说着自己在德国的见闻,似乎马上就要说到不莱梅动物园的那件事。于是她尽管有些纳闷,还是决定继续切自己面前那块牛排。
这天晚上睡觉前,知乔正在被窝里犹豫着要不要脱下内衣,忽然听到周衍说:“你想到了吗?”
“嗯?”
“旅行的意义。”
“……没有。”
听到她这样说,他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当知乔终于决定解开内衣扣子的时候,周衍又说:“为什么不下雨了?”
她把手从背后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他:“我怎么知道,这要问你啊,‘暴风雨王子’。”
他却没有回答。直到她将要睡着了,朦胧之间似乎听到他说:
“说不定……是因为你。”
四(上)
“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时发生了什么吗?”周衍坐在驾驶位上,这样问。
夏日的早晨,阳光跳过云层直接洒落下来,公路两旁都是一望无垠的草地,这里的地势很少有起伏,即使有,也只是低矮的山丘。也许是光照太厉害的关系,草地的颜色并不是耀眼的深绿,而是一种,略显干涸的浅绿。即便如此,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浓浓的属于青草的味道,
加油站的机器上挂着“降价销售”的牌子,已经显得很破旧,小卖部玻璃门上的那张海报也几乎褪色褪到看不出上面印了什么。不过知乔还记得,那是一张冰淇淋蛋筒的广告画,并且她还为了买那样一支巧克力夹心的香草冰淇淋蛋筒,在下着雨的夜里狠狠摔倒在地上,以致于手臂脱臼。
“噢,”她吹了一声口哨,“很难忘记。尤其是你从车里奔出来赶到我身边,然后毫不掩饰地哈哈大笑的场景。”
“好了,我道歉。”但他的嘴角仍然挂着微笑。
知乔看着他,一脸想要打人的表情。周衍连忙识趣地隐去笑容。
“现在手臂好了吗?”他问。
脑海里仍然残留着关于疼痛的记忆,不过另一方面,还有他用西装外套裹住她的那种温暖。外套上有他的味道,原本不知所措的她,竟然平静下来——不过就在她享受平静的同时,他毫无预兆地把她的手臂接了回去……她至今还能回想起自己的惨叫声回旋在加油站上空的情景。
知乔抬了抬左手手臂,挥动几下,然后说:“很好,唯一的遗憾是那块青色的胎记还没有退。”
微笑依然挂在他的嘴角,她忽然记起来,也许就是在那一晚,她开始对自己承认,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有点特别。
“行了,可以走了。”老夏打开后排车门,重重地坐在座位上,车身明显地晃动了一下。他拿起身旁的一加仑矿泉水瓶,仰头喝起来。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知乔回头看了看他,无奈地说:“如果你继续这样喝下去的话,那我们在每一个加油站都得停一下。”
“我会克制得,但天气实在太热。”说完,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周衍什么也没说,发动车子继续上路。他们此时正在墨尔本通往大洋路起点的M1公路上,12月的南半球很炎热,但墨尔本位于澳大利亚大陆的南端,且海岸线就在不远处,所以尽管温度不低却还不至于让人受不了。
四车道的公路上除了偶尔有些发疯似的油罐车急驰而过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车。早上出发的时候是按照昨天的成绩排定出发顺序,每一队当中间隔十分钟。刚才在加油站等待的时候,知乔似乎看到排在他们后面的那队选手超到前面去了。
“能开得再快点吗?”她问周衍。
“我不想被公路巡警拦下来,也不想回去以后收到信用卡帐单的时候发现上面有罚款那一栏。”
“帐单不会寄到你那里,因为我们租车的钱是节目组付的。”
“请你仔细阅读我们签署的《赛前协议》,其中第七条第21款是这样约定的:‘任何因选手于比赛过程中违反当地交通法规所引起的罚金,都由选手自行承担’。”
“哦……”她差点忘了,还有“赛前协议”这回事。从背包里拿出地图,用水笔把比赛的线路划出来,知乔靠在椅背上,渐渐被车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退休了以后要怎么过?”老夏仍然在后座上大口喝水。
周衍转过头看了看他:“现在想这个会不会太早了。”
“我已经想好了,”老夏说,“我打算跟老婆找一个江南不知名的古镇——就是那种还没有被过度商业化的镇子,买一栋小楼,在自家园子种种青菜,或者再养几只鸡,这样有人来看我们的时候就有小菜可以招待他们。”
“听上去很可爱,”知乔说,“我会去看你们的。”
“非常欢迎,你想吃烤鸡还是白斩鸡?”
“嗯……”她想了想,“烤鸡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我们有烤箱。”
“那就烤鸡好了。”
说完,两人自得其乐地相视而笑。
“想法很好,”周衍一边开车一边说,“不过很难实现。”
“为什么?”老夏不解。
“江南有哪个古镇没有被过度商业化?”
“当然有。”
“说来听听。”
“肯定还有没人知道的小镇。”
“比如说?”
“……”老夏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周衍通过后视镜给了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啊,”为了平息一场眼看就要起来的冷战,知乔连忙对周衍说,“那么说说你的计划吧。”
“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墨镜,无论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他的眼睛,“我想在海边买一栋房子,最好再买艘船,养一只金黄色的拉布拉多犬。”
知乔隐约听到老夏在后排座上嘀咕:“还说‘会不会太早了’,你自己不是一样在想吗……”但她没有在意,而是看着周衍那张看不到表情的侧脸,问:“海边的房子?那得很贵吧?”
“也许,谁知道呢,也许等我老了房子都是免费的。”
老夏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想法很好,不过很难实现。”
知乔和周衍同时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知乔苦笑起来:“你还真是……报复心很重。”
摄像师无所谓地耸耸肩,用镜头对准他们。
“真好啊,你们都有退休计划,”一辆银色的油罐车以130码的速度超过他们的时候,知乔说,“我就没有。”
“等哪一天你觉得自己老了,你就会去想的。”老夏说。
“真的?”她表示怀疑,“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老了?”
“嗯……我想大概是去年、或是前年的某个时候。”周衍回答。
“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老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一个朋友的书店里找我想要看的书,那本书我找了很久很久,当它终于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开始读,从头到尾,一共用了六小时二十三分。然后当我抬头看墙上的钟时,已经凌晨四点了。于是我开车回家,路上几乎连个人影也看不到,我继续开,然后……我撞在了隔离带上。”
“怎么会!”知乔诧异。
“我不知道。”周衍耸了耸肩,仿佛那是别人的故事。
“?”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车头正在隔离带里,引擎盖冒着烟——而我对于刚才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完完全全没有印象。”
“就好像你被外星人绑架了一会儿?”
周衍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反而让他的眼睛看上去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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