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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是这么理智吗……”
周衍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思索一番后仍无法给出自己满意的答案。[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于是他反问道:“你觉得理智不好吗?”
“太理智的人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害怕。”
“那么你怕我吗?”
“不……”她顿了顿,“但有时候你让人难以靠近。”
周衍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你爱过什么人吗?”知乔记得自己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但他没有回答。
他也转过头看着她。
“别误会,”她连忙说,“我只是纯粹好奇罢了,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没有。”他说,“我好像……没办法爱上什么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爱上一个人。”
“一个除了‘虫洞’之外什么都知道的人却不懂得如何爱上别人?”
周衍笑起来,似乎觉得她很有趣:“这个世界上我不懂的还有很多,不过当然我懂得的也不少。我只能说,我承认自己的智商应该比情商高——那就是为什么我很少有真正的朋友的原因。”
“冯楷瑞算你的朋友吗?”
“嗯……勉强算吧。”
“老夏呢?”
“那得看我的心情了。”
“那么我呢?”
他看了看她:“不算。”
“……”她皱了皱眉。
“你对我来说,是比朋友……更进一步的人。”
“……”她心里打着鼓,“你这是在跟我玩暧昧吗?”
“不,当然不是,”他摇头,“我说过,很多时候我把你当作我的——”
“妹妹。”她替他说。
“事实上……也不完全是。”
“?”
“我想说的意思是……因为你父亲的关系,也许我们之间更像是兄妹。”
知乔本想说什么,但又一声巨响划过他们的头顶,仿佛一团云愤怒地滚了过去,令人愕然。
“我父亲真的是一个这么了不起的人?”等到四周又安静下来的时候,知乔问。
“也不是。”周衍像是被她逗笑了,“他其实是一个……脾气挺倔的老头。”
“跟我像吗?”
“比你倔强多了。”
“哦……”
“但他很坚强,”周衍说,“送他去医院的时候,我想,要是给他照个X光片的话,说不定会发现他身体里不是血液,而是各种各样的信念——他是个充满信念的人,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
“但他抛下了我和我妈妈,这也是一种信念吗?”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知乔,不管你信不信,我从你父亲口中知道的事实是……是你母亲提出离婚的。”
“因为他不顾家。”
周衍默认了她的说法。
“所以实际上,还是他先抛弃了我们。”
“……但你还爱他,”周衍的嗓音显得沙哑,“尽管他离开了你,但你还爱他。”
“当然……”知乔强抑住喉间的哽咽,“他是我父亲。”
“我想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
“知乔……”
“?”
周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惊雷又打断了他们。
她吓得捂住耳朵,他伸出手臂,搂住她,就像小时候她的父亲搂着她一样。
“蔡说你很怕打雷。”他的口气里带着一点取笑。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哦?”他故意试图收回那只搂着她的手臂,她却紧紧地抓住不肯放。
他笑起来,哈哈大笑,最后,他用一种近乎低吟的声音说:“知乔,也许有一天你会恨我的。”
“我为什么要恨你?”
他收起笑脸,平静地说:“没什么……我只是说,也许。”
这天晚上,在阵阵雷声之中,蓝山并没有迎来一场暴风雨。天快要亮的时候,知乔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后来是周衍叫醒她的,她睁开眼睛,发现他的脸就在她眼前。
“出发的时间快到了。”他俯视她,双手撑在她耳朵两侧。
“哦……”她眨了眨眼睛,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头还疼吗?”
“……不。”
周衍伸出手指拨开她额前的头发,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站起身开始收拾背包。
知乔花了好几分钟才说服自己没时间做梦,该回到现实中来了。
上午八点,在收到无线电对讲机中传来的“出发”口令之后,两人又开始了漫长的徒步游旅程。根据周衍昨天的说法,此时他们离下一个中转站大约还有三小时的路程,也就是说幸运的话,他们将在中午之前到达。
“我好像听到啦啦队女郎的声音了。”知乔试图把一头及肩的短发扎成马尾,但几次都不太成功。于是她选择戴上棒球帽,来遮掩自己的蓬头垢面以及……额头上那块突兀的白色纱布。
“她们的求胜意志很强烈。”周衍脚步很快,知乔要很努力才能跟上。
“你欣赏她们?”
“我欣赏所有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为之努力的人。”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乔加快脚步跟上去,声音有些气喘吁吁:“在大洋路那会儿总是来找你说话的那个叫什么?”
“……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她错愕,“你们当时打得火热。”
“我真的不记得了。不过勉强要说的话,我还记得她是75C。”
“……”
周衍回头看了她一眼,背对着她说:“我们只是聊了聊比赛而已,真正‘打得火热’的是你跟那个‘宅男’吧。”
“?!”
“不是吗。”
“我和谢易果也只是聊比赛而已……”
“哦……那么说,你并没有被端走喽——‘小菜’?”
“……”知乔翻了个白眼,“不会说冷笑话的人最好还是闭上嘴。”
他如她所愿地沉默了。
“等等,”知乔忽然说,“你刚才是在……吃醋吗?”
周衍倏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脸色诡异地说:“不!当然不是!”
“……”她看着他,被他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场吓到了,于是只得讷讷地回答开口,“哦,我知道了……但你也不用这么凶。”
他们继续赶路,阳光仍然被厚厚的云层和峡谷中弥漫的雾气阻挡着,似乎连空气中的气压都变低了。
他们专心致志地注意着脚下的路,周衍以小时为单位划行程,当中安排了五分钟的休息时间,用他的话来说,这就好比是一场马拉松,必须进行合理的安排和规划,匀速是最有把握的一种方式。
奇怪的是,来到山脚下后,啦啦队女郎们消失了,大小胖父子中的小胖正跪在地上拼命呕吐。周衍没有减慢速度,从背包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向大胖丢过去:
“吃两片,多喝水,然后休息十分钟就好了。”
知乔觉得自己的小腿快要麻木了,所以也顾不得抬头看那对父子的情况,而是按照周衍教的方式一边有节奏地呼吸一边保持脚步的频率跟上去。
“他……怎么了?”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大概中暑了。”
“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这里根本照不到太阳……”
周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拿出地图和指南针认真地研究起来。两人沿着溪水大约又走了二十分钟,终于看到了中转站的影子。
走近的时候,知乔才发现有两个人坐在信箱旁的泥地上——是谢易果和他的驴友兄弟。
“你们……怎么……”她累得说不出话来。
驴友兄弟抬头看着她,沮丧地说:“我们被那什么了……所以……也许……”
知乔立定下来,看着铁皮做的信箱上贴着的那两张照片——
“哦……天呐……”
他们被贴条了!有人行使了“让路”的特权,他们得在这里等一个小时——任何人碰到这种情况都会绝望的。
周衍一言不发地从信箱里拿出线索信封,好像谢易果他们是不存在的一般。
“我们得穿过这片树林到达峡谷中的休息点,只有前三名才能参加明天的决赛。”他看着她,然后催促道,“走吧,运气好的话也许我们明天还能继续玩下去。”
知乔点头,抬起沉重的腿向前迈去。她感到很疲惫,但另一方面,一种即将超越极限的快感又支配着她的每一根神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甚至觉得双腿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是它们带领着她,而不是她操纵着它们。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胸腔里有一种异常沉重的感觉。在刚才转身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自暴自弃的谢易果。
他身上那种昂扬的斗志不见了。他垂着头,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一点生气也没有,他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们,也不想跟她或者跟任何人说话,好像这个世界变得怎样都跟他无关了。他被打败了。说不清是被谁打败的,也许是那两个贴他条的人,又或者是他自己。短短的时间之内,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周衍在叫她的名字,她却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视线有点模糊,于是她伸手抹去睫毛上的汗水,然后不顾周衍的叫喊,转身向谢易果走去。
“嘿……”她确实喘得厉害,“这样就放弃了?”
谢易果垂着头,没有看她。
“你不是说,你喜欢旅行吗……”她顿了顿,“你不是说,你们最适合这个比赛吗?”
他仍然一言不发。
“……谢易果!”她叫他的名字,“你告诉我你来参加这个比赛是为了什么?!”
也许叫喊花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因此呼吸声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谢易果终于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挫败的情绪:“……没用的。一个小时,少了一个小时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如果旅行中给你一个小时你会拿来做什么?”
“……”
“这次旅行、这场比赛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她瞪着他,仿佛被贴条的那个是她自己,“只是看看风景、吹吹风、听听当地的小妞在谈论什么吗?”
“……”他的眼角抽动了几下,像是被她的话刺到了。
“我想,”她吁了一口气,“不止这样吧。你想要从旅行中得到更多,你想要那些在平时的生活中得不到的东西……不是吗。”
“……”
“我跟你说过,我们来比赛,是想要钱。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
“……”
“……”
“……我想要赢。”过了许久,他终于轻声说。
她喘着气看着他,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我要赢这个比赛,”谢易果说,“我不想总是被其他人比下去。他们的脑子没我好,却比我更懂得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我是一个怪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成绩好,但是一点也不合群,没有人想跟我交朋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交朋友……所以就算我比其他人聪明一百倍又怎么样呢,没有人在乎……”
知乔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子,看着他:“所以……那么多年来,你都没有放弃向别人证明自己——为什么现在要放弃呢?”
谢易果张了张嘴,似乎有些话将要脱口而出,可是最后,他还是怔怔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知乔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他什么也没说,可是她觉得,在那一瞬间,他想说的是“谢谢”,她不知道是什么阻挠了他,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
酸软麻木的感觉已经传到了盆骨,她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可是她仍像平时那样走着,仿佛所有的艰难只在她自己的身体里,与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关。眼前又变得模糊起来,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抬头望向周衍。
他的眼神很微妙,既有欣赏,又有不耐。她对他微笑,他看着她,什么也没说。等到她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却伸出手扶了扶她脑袋上的棒球帽,说:
“你这种爱管闲事的性格……百分之百是从你老爸那里遗传来的。”
“……”
“走吧。”
他眼里的不耐消失了。知乔终于可以肯定,他没有生气,没有气她已经落后了还要浪费时间去“教训”别人。很多时候,他表现得有点冷漠,但她知道,那只是因为他觉得别人有能力自己解决,不需要他来插手。可是一旦他认为那个人需要他的帮助,他就会竭尽全力做他所有能做的,在所不惜。
是的,在所不惜——她想,他甚至愿意为了让节目继续下去而陪一个有夫之妇吃一顿 “令人愉快的晚餐”。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不知道为什么,她脱口而出,仿佛这是一句藏在她心里很久很久的话。
周衍继续前进,没有回头。可是知乔看到他反手对她翘了翘拇指,意思是……她做对了。
他在赞扬她?
她忽然很高兴。因为他是这样一种人,冷静中带着冲动,冲动里混合了温柔,温柔中带一些执拗,执拗的同时又勇于突破自我。他是一个如此矛盾却独特的人,他一定经历过失落与无奈,然后又再拾起追寻成功的意志力。他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没有人知道,但他一直坚持着,就好像父亲曾说过的渔民对海的信仰,他身上也有这种战胜一切的力量。
他的魅力并不是来自他的外表,而是来自灵魂,一个更深沉,更令人着迷的地方。很多次,她曾试图说服自己不要爱上他,可是最后,只要他看她一眼,所有的努力似乎都轻易地白费了。
“我想你做得对,”他说,“尽管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好像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旁观者,不会轻易被别人影响,也不愿进入任何人的世界。
这一天的比赛是如何结束的,知乔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只知道她和周衍在峡谷里走了将近七个小时,从日出到日落,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终点就设在峡谷里某一处休息点旁边的草地上,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的身影时立刻爆发出欢呼,知乔隐约听到了老夏的声音。
他们一路上没再遇到任何其他选手,好像这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一场旅行,而不是比赛。
周衍也累坏了,因为冲上终点的山坡时,一向有条不紊的他胡乱地扯下背带,把背包丢在一旁,手脚并用地往上走。知乔就更不用说了,她是爬上去的。
“恭喜你们,”主持人还是穿着一身白衣,配合他那口大白牙,简直可以闪出光来,“进入了最后的决赛。”
知乔松了一口气,往后倒去,幸亏周衍及时伸手拉住了她,不然她身上的某些部位很有可能又要缝针了。
“别管我,”她躺在草地上,“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要是有一张床该多好……不过没有也没关系。”
周衍在她身旁躺下,两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啦啦队女郎们尽管在昨天比赛开始时被罚最后一个出发,却顽强地进入了决赛,两个女孩兴奋地抱在一起大叫。
知乔看了她们一眼,转头对周衍说:“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庆祝一下吗……”
周衍伸出手臂,两人躺在草地上互相拥抱了一下,尽管显得有气无力,可是还能感受到彼此的兴奋之情。
“……我们是第三名吗?”知乔问。
“不知道,也许吧。”
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觉得消失了的那口气又回到了自己的胸腔里,周衍比她更早恢复过来,站起身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别躺着,去喝点水。”
两人脚步蹒跚地向刚才丢下背包的地方走去,忽然,身旁的工作人员欢呼起来,知乔抬头望去,只见谢易果和他的驴友兄弟异常狼狈地出现在山坡下,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那对科学家夫妇,可是后者明显遭遇了体力不支的磨难。最后,谢易果他们凭借着一种想要赢的信念,率先到达终点。
“恭喜你们,”主持人说了同样的话,“进入了明天的决赛。”
驴友两兄弟不可置信地张着嘴,彼此之间除了干瞪眼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表情。
知乔和周衍也惊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可是更多的,她还是为他们感到高兴。
“天呐,我们……竟然……”
谢易果似乎也被他的队友感染了那种“特别”的说话方式——哦,不,他只是太激动了,激动到无法自已的地步。
然后,他转身向知乔冲了过来,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一个箭步把她扑倒——那真的可以称之为“扑倒”,因为她眼前天旋地转起来,然后背脊和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身下的草地上。
她睁开眼睛,发现谢易果就在她眼前,那头凌乱且稍稍卷曲的头发被风吹拂起来,没有真的划过她的脸颊,可是让她觉得痒痒的,就像是被一只古代牧羊犬扑倒一样。她第一次发现,他的五官其实很好看——尽管气质和外型古怪了一点。
“小蔡,”他笑着大叫,“你敢相信吗……我们竟然没有被淘汰,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完,他捧起她的脸,低头想要吻她的嘴唇——
“啊!……”
知乔错愕地发现,发出尖叫的不是自己,而是谢易果——他被人掐住脖子从知乔身上拎起来,然后整个人飞了出去,一路滚到山坡底下。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周衍。
知乔和所有其他人一样,张着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周衍只是从容地拍了拍双手,一脸平静地说:
“这是他自找的。”
九(上)
仔细地把额前的头发固定住,知乔用手指轻轻抚摸刚换过纱布和药水的伤口,她刚洗了澡,刚过去的两天整天在山里徒步的经历让她精疲力竭,她想要好好睡一觉——在酒店的席梦思床上。
“能……请你帮个忙吗?”她打开浴室门,看着周衍,他正坐在书桌前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他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这让她感到窘迫,但她还是一鼓作气地提出请求:“能不能……帮我洗头?”
“……”
“我怕碰到伤口”,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尴尬,“你知道,仰着洗头对我来说有点难……”
他还是没有说话,于是她决定放弃这个请求。
“让我把椅子搬进来。”周衍一边说着一边挤进了浴室。
他请她坐下,头靠在洗手池边缘,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始用他细长的手指梳理她额前的头发。
“……对不起。”知乔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为什么跟我道歉?”周衍打开水龙头,测试水温。
“因为我似乎……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不,”他扯了扯嘴角,“你救了我。如果不是因为救我,你也不会受伤。”
她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她又决定闭嘴,也许保持安静才是此时此刻她最该做的事。
周衍把水沾上她的头发,尽量避开伤口,然后关上水龙头,倒了一些洗发精在掌心,轻轻地按摩起来。他的手指温柔而有力,无果她头皮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她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意乱情迷。为了把自己从这种“困境”中解救出来,她决定试着打破沉默:
“你洗头的功夫似乎很专业。”
“没错,我就是个‘专业人士’。”
她笑了:“这么说你真的是天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甚至还包括洗头?”
“为什么我觉得你这是在讽刺我?”
“‘天才’是一种赞扬和恭维。”
“真的吗?”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根部不相信。
“真的。”她假装虔诚地回答。
周衍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打开水龙头,说:
“你这个小滑头。”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觉得脸颊滚烫,因为他说话的语气竟有点……宠溺的意思。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他似乎并不在意,而是认真地用湿毛巾洗去她头上的肥皂泡沫。
“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过了一会儿,知乔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他没等她说完,就作了回答。
“?”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只要一空下来就会想,可是最后我决定不去想它。因为很多时候,我们无法控制结果,不可能每一件事都变成你想要的结果,当这个结果来临的时候,我们能做的只是接受。”
她耳边充斥着流水的声音,那像是一种掩护,在这道掩护下,他们得以平静地表达自己。
“当然,”他继续道,“接受并不等于什么也不做地等待,如果你已经尽了全力,那么即使是失败,你也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因为世界不是被你、我、或者其他人所主宰。”
“那么是被谁?”
“……被命运。”
周衍关上水龙头,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覆在她头上,他推着她直起身子,然后又用这条毛巾帮她擦干发梢上的水珠。
“我自己来吧,谢谢。”她忽然有点无法接受他的这种……亲密。尽管在内心深处,她对他的感情从没变过,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潜意识i里反而想要跟他保持一定距离。
周衍迟疑地松开手,用洗手巾擦干手指,然后走了出去。
知乔站在镜子前,调整了一下自己地心绪,开始用电吹风吹干头发。这项工程持续了足有十五分钟那么久,当然,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没有浪费,完完全全地花在了胡思乱想上面。
再迟钝。再不敢相信,她也看得出……对于谢易果,周衍在吃醋。
可是她不太敢去深思究竟为了什么。她害怕的是,当深思熟虑之后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男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在作怪,那么……也许她会更受伤害。
没错,她说过喜欢他、爱上了他,并且他一定看得出来,她愿意为他做很多事。当那多事的石块掉下来快要砸到他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处于本能的反应时替他当过一劫,这是女人的一种本能。
也许他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他说的,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爱他的事实,所以,尽管他并不爱她,可是当有人变现得跟她过从甚密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不为别的,只是一种扞卫自己“领地”的本能。
从古至今,这都是男人的本能。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她的猜想还是事实,她也不愿意知道。可是当周衍好不有序地把谢易果摔出去的时候,她觉得高兴,尽管也带着一些些迟疑。这也许是他第一件为她——而不是为她的父亲——所做的事。
“早点睡吧,”周衍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桌上拿起烟盒以及打火机,像房门走去。
“你去哪里?”
“我去……抽支烟。然后就回来。”
她点点头。除此之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周衍打开门,走了出去。知乔看着缓缓合上的房门,心里有一种无力的彷徨。越是了解他,就越觉得自己无法了解他。就好像,如果某一件事必须经过解释才会懂,那么这就意味着即使解释了也不一定会懂。
她靠在浴室的门框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天呐,这都是些射门乱七八糟的呀!
她决定不再去想,关上灯,打开电视机,爬上自己的床,钻进被窝,然后准备睡觉。
也许是太累了的关系,她很快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关门的声音,她告诉自己那应该是周衍回来了。于是她翻了个身,让自己飘荡在云层之间……
“你……没事吧。”第二天上午出发去机场的时候,知乔看着谢易果脸上的淤青,颇有些抱歉地说。
“嗯……没事。”这位老兄似乎也感到很尴尬,“对不起,我昨天有点……激动地过头了。”
“哦,”她对他微笑,“难免的,你们得到了最后那个进入决赛的席位呢,而且我听说你们淘汰了贴条的人——那对科学家夫妇。”
“嗯,我们很幸运,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很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鼓励,我们恐怕赢不了。”
她觉得心里很温暖,“别这么说,是你们应得的。”
“谢谢。”他真心地说。
“不客气。”
谢易果抬了抬手臂,像是想要做什么动作,但也许顾虑到射门,最后还是放弃了。
悉尼机场离市中心非常近,从酒店出发,开车二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参加决赛的三队选手今天上午将要搭乘国内航班飞往以蔚蓝海岸以及金色沙滩着称的昆士兰州。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由74个岛屿组成的“降灵群岛”(Whitsunday Islands)中最大的汉密尔顿(Hamilton Island)岛,那也是“世界最佳工作”大堡礁护岛人的所在地。
周衍一上飞机就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上那本旅行指南,一脸认真的样子。
“你紧张吗?”知乔忍不住问。
“不。”
“那么……你在看什么?”
“目的地介绍。”
“你从没这样过。”
周衍抬起头看着她,“那是因为,迄今为止,这个比赛所设计的线路都是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但我们没去过汉密尔岛,还记得吗上一次我们来降灵岛的时候,去的是埃尔利海滩。”
“哦……”知乔假装自己知道这件事,而事实上她根本不记得上一次她曾来过这里,“我还以为你从不需要事先做功课。”
“是不需要,”他说,“但这是比赛。”
知乔点头,决定暂时闭嘴。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谢易果正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对她做了个手势,然后起身离开座位。她用眼角的余光确定周衍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地图,于是同样不动声色地起身向机舱尾部走去。
“气氛太沉闷了。”谢易果站在洗手间后面的走廊上等她,似乎有话要说。
“嗯。”
他不住地点头,却没有说下去,知乔看着他,揣测他想要说什么,但毫无头绪。
“是这样,”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但是……”
“?”
他抓了抓头发:“你跟……你跟周衍是一对嘛?”
说完,他十分紧张地看着她,像是等待发放期末考试成绩的学生。
知乔张了张嘴,惊讶了好一会儿,才说:“不是的。我们只是同事、搭档、普通朋友……”
她忽然记起,类似的话她不久之前刚跟那位神秘的蒋柏烈说过。
“哦……”谢易果像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让她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在得到答案之后又显得如释重负……
“我是想说,“他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不管今天的比赛结果是什么……我们也许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出去吃顿饭。“
“……“知乔抿着嘴,迟疑地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有不少共同点,我是说,我们好像有一些相同或者类似的爱好,也许比赛之后可以聊一聊……”
“哦,嗯,没错。”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笑容可掬。
“那么,说定了?”洗衣过的脸上写满欣喜。
“好。”
知乔重新回到座位上,心情有些忐忑。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刚才她经历的是一场不太正式的告白。一种聪明、可爱但又羞涩、古板的男人向她发出了邀请,以她对他的了解,要鼓起勇气发出这样的邀请着实不太容易。
她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实现被她抓住的一瞬间,立刻慌乱地移到别处。
“女人常常会被假象迷倒。”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
周衍仍旧低头专心地看着手上那本指南:“关于这一点,有太多的实力可以证明,我就不逐一解说了。”
“你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她:“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有点被他傲慢的态度搞糊涂了。
他的嘴角有一抹充满讽刺的微笑:“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什么意思?”
“就是我字面的意思。”
“……”她决定暂时把他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否则某些时候他真的很令人抓狂。
“你不够显眼,不够漂亮,当然……”他像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身材也不够辣。”
“周衍,”知乔深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被彻底激怒了,但她还是试着压低声音,冷静地说,“不要以为你看不上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男人会看上我。”
“……”他怔了怔,显然她的话让他感到错愕。
她别过头去,说:“比赛开始之前,别再跟我说话了,谢谢。”
从悉尼一路往北到达汉密尔顿岛机场,大约需要飞行三个小时,所有去往降灵群岛74个小岛之一的游客都只能先飞抵最大的汉密尔群岛然后乘坐快艇飞往各个岛屿。围绕着群岛的碧蓝海域都属于国家海岩公园的一部分,也是大堡礁世界遗产保护区。大多数游客来这里度假是为了参加丰富多彩的户外水上运动项目,深潜、浮潜、皮划艇、帆船,当天气良好的时候,在降灵群岛航行是一种梦幻般的享受,在这里有许多家不同的旅游公司提供各种航行、水上运动一级租赁船只的服务。当然你还可以选择露营,像《幸存者》里那样,躺在漫天星斗下,感到自己离星空无比接近。
汉密尔群岛机场一天只有数班航班,来回穿梭于降灵群岛以及悉尼、墨尔本等城市之间。节目组到达岛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以后的事情,机场非常之小,超乎想象,从停机坪走到机场大门口只要两分钟时间,这里没有行李运输带,等待行李的游客们聚集在机场门口的广场上,工作人员开着运输车把行李送来,所有人直接从车上取下行李,然后去各酒店设在机场的柜台办理入住手续。岛上的没有出租车,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大概就是高尔夫球车了。这里更像一个小镇,而非度假村。
“我来宣布今天的比赛规则,”主持人站在机场大门外的空地上说,“所有队伍驾驶我身后的高尔夫球车在岛上寻找线索信封,然后根据信封里的指示完成比赛。今天比赛完成时我们会根据时间来排名,以此确定明天一早的出发顺序。而明天,将是比赛的最后一天,我们 会迎来最后的冠军队伍!”
所有人发出欢呼,只有知乔和周衍沉默着。老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换了一台轻便型的摄像机,把镜头对准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敷衍的微笑。
“来谈谈现在的心情吧。”等待着出发的时候,老夏坐在高尔夫球车的后座上说。
高尔夫球车非常之小,知乔尽量往一边靠,但手臂还是免不了碰到周衍,而后者正在检查车子的性能。
“有点……紧张。”知乔值得如此解释此时此刻的意兴阑珊。
“你们有信心得冠军吗?”
“嗯,尽管你的问题很老套,”她微笑,“但我还是要说,我想我们有实力得冠军。”
老夏又拍了一阵,按下停止的按钮,问知乔:“你们有没有商量过关于奖金分配的事?”
周衍抬起头看了看知乔,两人被问得面面相觑,最后周衍说:“我们从没讨论过这个话题。而且我认为也没必要讨论。”
“?”
知乔接着他的话说道,“奖金当然是用来继续拍‘晴天旅行团’。”
周衍点头,拿出地图飞快地看起来。
“难道你们谁都没有私心杂念吗?”
两人对望了一眼,知乔摆出一副宽厚的样子:“哦,我同意拿出一部分奖金给周衍找个不错的牙科诊所洗一洗牙——既然他的狗嘴里一直都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周衍微微一笑:“谢谢。我也同意用一小部分奖金去给你做个脑部扫描,看看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两人都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却又竭力装出一副十分友爱的表情。
老夏怔怔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当然这个要求是不花钱的。”
“说。”两人异口同声。
“就是……万一最后你们两个打起来了,能别说是我介绍你们进来的吗?”
“……”
九(中)
“在那里!”伴随着知乔的大喊,高尔夫球车沿着山坡一路冲向沙滩。
三队选手是按抽签的顺序出发的,傍晚的这场排位赛以计时的形式进行,节目组分发给各队的线路完全不同,没有人知道线索信封会出现在哪里,只能睁大眼睛仔细地寻找。
高尔夫球车在沙滩上留下两道车轮印,在接近海岸线的地方嘎然而止。知乔还没等车停稳就跳下来,飞奔向隐藏在岩石后面的信箱。里面有一封信,她拆开来,读道:“派一名选手游到海中央取回游客遗落在那里的帽子,然后把帽子交还到它的主人手里。”
随后赶到的周衍望向蔚蓝而平静的大海,在离海岸线100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高高竖立的浮标,上面似乎挂着什么。
他一言不发地脱下衬衫、牛仔裤、以及夹脚拖鞋,跃进大海,向浮标游去。他游得非常快,如果有直升机在航拍的话,说不定能看到蓝色海洋中有一道白色的水花笔直地冲向红色的圆点。
知乔看得怦然心动,阳光下,即使隔了几十米,她也能看到他那线条分明的背部轮廓,如同一道风景出现在令人如痴如醉的自然界中。
周衍是一个很难被类化的人。
他自负,但不自恋;他很有头脑,但不是书呆子;他热爱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又明确地设定了底线;他坚定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绝不会不择手段;他总是从一个 “父亲”的角度来看待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问题,但有时候,他又像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一般,固执、为所欲为。
斜阳中,知乔望着他起伏于海浪中的背影,露出一丝甜蜜的苦笑:周衍,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很快地,他从浮标上取下了红色的帽子,往岸边游过来。沙滩上零星地躺着一些前来度假的游客,他们大多是来晒日光浴的,戴上墨镜,捧着最新出版的小说或是杂志,无所事事地度过一个下午。
快到岸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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