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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云景道:“也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阿生跑回到车边打开车门,付云景刚坐上,就听到阿生说道:“哎,别开车,曼君小姐来了。”
付云景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去,就看到穆曼君背着画架低着头正往这边走来。
她的身边跟着个穿蓝色衣服的仆妇,那仆妇拉扯着她,嘴不停地张张合合。
仆妇生的高大,穆曼君瘦小,那仆妇拉拽着她丝毫不费力气,她被拽的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曼君。”
付云景按下车窗叫了一声,穆曼君立刻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充满了热切的期盼。
当看到真的是付云景,她挣脱了仆妇的手,穿越马路跑到车前,喘着气叫了声“小哥哥……”付云景早就下了车侯在车门前,他蹲下身来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那仆妇也笨重地跑着步追了过来。
那仆妇认识付云景:“见过付少爷。”
付云景根本没有理她,阿生说道:“是采蓝姐啊,我们云少爷路过这儿来看看曼君小姐,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时常去穆家给穆曼君送东西,这些穆家的仆妇都相熟,采蓝说道:“曼君小姐一直不肯来……”
因为穆曼君不肯来,她方才在家已经被六夫人臭骂了一顿,心里正憋着气。
穆曼君不过是个孩子,所以一路上才那样用力拉拽,却不料被付云景当场撞见,一时有些磕磕巴巴:“那,那就麻烦云少爷将曼君小姐送去上课,曼君小姐,你今天可不能再逃课了,下课的时候我会来接你。”
逃课?穆曼君一向都很听话,怎么会做出逃课的举动。
这件事之后一定另有隐情。
付云景压着内心的疑惑,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采蓝见他没说什么,才松了口气。
看着采蓝笨重的身影沿着原路回去,付云景才和穆曼君说道:“曼君,发生了什么事?”
穆曼君咬着嫣红的嘴唇,澄澈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烟雾,迷蒙地让人看不清楚。
付云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这些日子一定过得不好。
穆晨远为了完全把握穆家,对内部进行了大清洗。穆曼君的父亲穆晨南被人称为“穆六少”,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却很会做生意,他一直以来都是负责穆家核心的对外贸易,挣回很多银钱。
可是现在这块完全被穆晨远拿了回去,穆晨南失了手头的权利没有了进项,对掌权的穆晨远有了很大的不满。
于是穆晨南借着多年的积累,在外活动,想要重新找个事情来做。
但是场面上的人,看到穆家如此乱,顾忌着穆晨远,都在袖手旁观。
穆曼君的继母万桂芳是个很势利的女人,穆晨南在外想办法,她在家里也不消停,纯心折腾些事让穆三夫人心里不痛快。穆家大宅里只有一个人最好欺负,正好这个平日里乖巧的孩子又犯倔撞到她的枪口上,就这么成了万桂芳的出气筒。
这些日子以来,她所受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当付云晴温和地问道:“曼君,你不是很喜欢画画吗?要不然你先进去上课,我在门外等你,上完课咱们再说话好不好?”
在听到上课两个字的时候,穆曼君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心中那种不佳的预感更加明显,他必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付云景蹲下身去平视着她的双眼:“曼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穆曼君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固执道:“我就是不想学画画。”
“喜欢一件事如果不坚持的话是不会得到回报的,”付云景说道,“你一直都很喜欢画画,现在说不喜欢一定有原因,愿意告诉哥哥吗?”
“我还是很喜欢画画,只是不想学画画了。”
喜欢画画,但是不想学画画。重点在这个动词上,这回付云景听得足够明确。
学?他立刻就想到了老师身上,问道:“是因为不喜欢上课的老师吗?”
正在这时,忽然往这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画院中心在马路的另外一边,付云景停车和穆曼君说话的地方是通向画院的路口。
在画院的二楼教室内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路口的情况。
一个中年男人秃顶肥腮,一身西服也遮不住挺出来的肚子。
他走到付云景和穆曼君身边,先是不经意地打量了几眼付云景,挤出个笑容,开口说道:“穆曼君小朋友,你怎么到现在这种时候才来?老师正想给你家里打电话,你已经落下好几节课了……”
穆曼君往付云景身边靠近了一点,她似乎在躲着面前的这位老师。
付云景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您好,请问您是画院的老师吗?我是穆曼君的哥哥。”
中年男人不去看他,眼神躲躲闪闪,只是一味地冲着穆曼君说话:“穆曼君小朋友,快点进来上课,你落下了好几节课,老师还要给你补课的,别再耽误时间了。”
穆曼君依偎在付云景身边,拉着他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小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付云景当机立断:“其实今天我是来请假的,曼君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
当他说到“身体不舒服”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到中年男人明显地缩了下肩:“那干嘛还过来一趟,直接打个电话说清楚就好了。”
中年男人靠近了一步,付云景明显感觉到穆曼君再次地畏缩。
阿南适时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中年男人前进的脚步,将他与付云景隔开,但是中年男人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他没看阻拦的阿南,也没去看付云景,中年男人努力想要凑近穆曼君,说道:“曼君小朋友,生病好了之后要快点回来上课。”
付云景不欲让他继续再说下去,带着穆曼君上了车。
这几个月不见,穆曼君的个头长高了一点,脸蛋粉嘟嘟,微抿着嘴的样子就像是洋娃娃,十分地甜美,可是现在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低着头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付云景接过她的画夹随手打开,看到里面都是大片大片的涂鸦,水彩五颜六色涂抹在纸张上,杂乱无章中透出画画人心中的恐惧和慌乱。
她不说话,付云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翻着翻着就蓦然看到了其中一张。
在一堆色彩堆杂的涂鸦中,那只是一张普通的铅笔画。
线条简单,寥寥几笔,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
“这是我?”
穆曼君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小哥哥,我知道你很忙,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希望你会来看我。”随即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是不是很麻烦?”
“曼君,不要这样想。”付云景忍不住刮了刮她的脸,“我一直都很挂念你。”
“真的啊?”穆曼君说道,“可是我最近都不乖。”
她决定解释,“我不是不喜欢画画了,我是不想再去中心学画画,可是阿姨不允许我这么做。”
穆曼君此时倔强的神色就如同她那次被人往身上丢毛毛虫,穆三夫人不许她再说那件事的表情一样。
“我们做事情,总要有个理由,你说了自己的理由没?”付云景就如同宽厚有耐心的兄长,慢慢地和她说着话。
穆曼君嘟起了腮帮,忽然搂着付云景的脖子,将温软的嘴唇贴在他的脸上,然后久久都没有动。
付云景完全愣住了,少年僵坐在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穆曼君会有这样的举动。
司机依然在平稳地向前开着车,阿生在一旁目瞪口呆,阿南则从前座上回过头来,细长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疑惑。
“说了会有什么用,阿姨说……”她忽然有压抑不住地愤怒和委屈,“她说我撒谎。”
“曼君,”付云景板起了脸,神情有些严肃,“告诉我怎么回事。”
穆曼君仍然搂着付云景的脖子,她柔软的小身体贴在他的身上,十分地用力。
“小哥哥,我不喜欢老师这样搂着我,他还亲我的脸,并且说这是很喜欢我!每次他都说要给我延长补习,说我的画画的不好,然后就将我留在画院里,小哥哥我不喜欢这个老师,我不喜欢这个老师,我不想去上他的课,我不喜欢他这么对我!”
她的呼吸暖暖的,吹拂在他的勃颈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在穆曼君说出这番话后,整个车内空气都凝滞了,阿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付云景在安静封闭的车厢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就是刚才那个老师吗?”
穆曼君“嗯”了一声:“老师是很有名的画家,阿姨说送我来上他的课花了很多钱,如果我不来爸爸会生气。”
“你有告诉她,老师对你做了这些吗?”
“老师说这是因为他很喜欢我,如果我告诉家里,他就不喜欢我了,还要开除我,告诉其他同学我不乖。小哥哥,如果我被开除了,爸爸会生气……”
想到她那个爸爸,付云景的心里也有了火气,却强自压住。
女孩儿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关于那些龌龊,他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微笑着弹了弹她的腮帮子:“我们家的曼君太可爱了。”
穆曼君说道:“小哥哥,我不喜欢。”她用力地搂着付云景,少年的气息干净醇和,和老师身上呛鼻的烟味不同。
她愿意亲近小哥哥,却不喜欢被别人亲近。从小不受关注,穆曼君的直觉远比其他的孩子敏锐,也比其他的孩子更能预知到危险。
少年坐在那儿,一贯温和的表情犹如罩上了寒霜,穆曼君对这些事还是懵懂的。
阿生早在气的面色通红,他重重砸了一下拳:“妈的!这是个老流氓……”
付云景冷冷地一个眼神扫过去,阿生自觉住了嘴。
如果他能有办法多关心她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身在穆家,就像呆在一个他无法触碰的牢笼内,明明知道她在穆家过的不好,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改变分毫。
当她甜甜叫他“小哥哥”的时候,每一个信任依赖的眼神都让他钝痛。
忍耐是心头的一把刀,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有太多的不得已和不自在,可是他有要保护的人,就容不得自己软弱和畏惧。
“曼君,除了亲你和摸你的脸,老师还对你做过什么吗?”
穆曼君想了想,说道:“老师喜欢握着我的手教我画画,”她用力地揉了揉手掌,“我也不喜欢。”
这是个色胆包天的老流氓,因为觉得穆曼君乖巧可爱,所以动了色心,还没有施展进一步的行动。
穆曼君对于这些忽如其来过分热情的喜欢保持了警惕和戒备,就算被万桂芳责骂也不愿意去上课。她还是个孩子,老师的行为也只是有些亲密,大意的家长根本就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阿生却是对此心中有数的,有些猥琐的中年老男人格外地喜欢女童,如果不加以制止,他们就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对付这样侵犯女童的人渣,唯有以暴制暴。
付云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却丝毫没有在穆曼君面前表露出来,那一天他带她去西餐厅吃了晚饭。
最后上来的那份巨大的冰激凌船让小女孩开心地笑起来。
天真无邪不应被肮脏的手玷污,付云景看着她笑的样子,也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就在第二天,画院中心高薪聘请的知名画家吴某,在归家的巷道里被暴徒截住打断了双手,他的每一根手指骨节都当场被掰断。
整场暴|行进行地很快,从头到尾暴徒都没露脸,全程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据吴某自己报案时的说法,那个暴徒下手既狠且快,显然受过专业的武力训练,任由他哭嚎跪地求饶也没有放过他,硬是生生掰断他每一根手指骨才扬长离开。
因为吴某受伤无法继续教学生,画院中心无奈只能另请了一位老师。
穆曼君没有再拒绝去画院,万桂芳发现她忽然乖顺了起来,一时找不到茬,也消停了下来。
吴老师受伤被画院里的孩子们知道了,有一个同学绘声绘色地跟大家说吴老师被打断双手的事。
有小朋友问她:“曼君,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吴老师的事吓到了?”
“嗯。”穆曼君明媚的大眼睛微眯起来。
“生生掰断手指,”小朋友装作打了个寒颤的样子,“真是好可怕对不对?那个凶手一定是个大坏蛋,被抓住要关在牢里的!”
另一个同学说道:“真是大坏蛋哦……可惜不是说没有任何证据,警察也抓不到人,吴老师以后都不能再教画画了啦!”
“曼君,吴老师的最后一节课你也没上成,你没来的时候他都一直都在说你。”
仍然还是那条去往画室中心的路,身边还是那个采蓝,可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不喜欢的人消失了,她不愿意面对的事也消失了。
原来小哥哥真的可以帮她解决这些事,只要她愿意说。
穆曼君脚步轻轻的,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回头冲着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板寸少年绽放笑脸。
这几天阿南一直都在附近,似乎在暗中保护着她。
午后的阳光炙亮,她的笑容里没有之前的阴霾。
阿南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嘴角也扬起一抹微笑。
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平时冰冷的样子,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的任务完成了。
那天晚上,将穆曼君送回穆家,付云景的指令简明清晰:“阿南,你去。做的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证据。”
暗处的细长眼睛里闪过残酷的精光,这正是阿南求之不得的事,阿生已经告诉了他那个老师做了怎样可耻的事情,他竟然敢如此对待曼君小姐。
阿生在他走之前还塞了一把匕首,却被阿南推回。
对付这种残废一样的老流氓,他有自己的惩戒手段,阿南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咔”清脆的响声,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夜中。
付云景翻开一本书坐下来,阿生还沉浸在愤怒里,他凑到付云景身边碎碎念道:“云少爷,今天你为什么不跟曼君小姐说……这件事多危险啊,如果不是曼君小姐执意不去上课,谁知道那个老流氓还会对曼君小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付云景也有些担忧,他说道:“曼君还小,只要老师不再继续教她画画,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说,他要说什么,仔细地询问她会加深那些记忆。
穆曼君能对他说出这件事,比以前强过太多。
她信任他,此事之后会更加地依赖他。
穆曼君是个很聪慧的孩子,她懂得避开危险,付云景只恨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
如果一个人握有力量,却无法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么力量本身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付云景隐隐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他不愿意看到她委屈的神情,也不愿意她因为害怕而畏缩。
他希望因为有他在的存在,穆曼君可以避开所有的坎坷。
阿生又问道:“云少爷,若是日后再有这样的老师怎么办?”
“不会,”付云景说道,“我会保护好她。”
阿生不再追问,唠唠叨叨地咒骂着画院老师。
付云景却只是翻着手里的书,却一个字也没有看下去,书页中夹着一张画纸,弯弯的月亮下,只有一个少年扬脸的侧影,纸背上是穆曼君稚嫩却一笔一划的字。
“小哥哥,快快长大是不是就不用再害怕。”
真正地长大,意味着可以决定人生。
第020章 茶楼谈判
韩风烈小心地扣上贴身的防弹衣,才在外面罩上了衬衫。
“风哥。”进来的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跟班阿虎。
他抱着胳膊晃悠进来,被韩风烈整齐的行头吓了一跳,“哇呀,风哥这是要去相亲?”
“少废话!都准备好了吗?”
阿虎挤眉弄眼,“当然准备好了,我特别找人调过,专业级的水准。”
韩风烈接过他递来的手枪,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说风哥,今天不是去谈判的?”
“万一谈崩了动起手呢,”韩风烈的眼睛无比冷酷,“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跟他比试一场,人人都说他强过我……”
付云景,万安会隐秘的付家传人,永远低头站在付容安身后的沉默少年。
从听说他的名字那一时刻起,就成了韩风烈列在首位的竞争对手。
韩风烈比任何人都要关注付云景的行踪和事迹。
付云景读书很好,可是读书这种事对于韩风烈来说实在太有难度,文不行还有武这条路可走,可是他始终不知道付云景的实力在什么水平。
这种感觉真是不爽,就好像你列定了一个目标,可是这个目标你并不知道和他相差多远。
韩风烈身体强壮个头高大,还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型男身材。
他扬手罩上马甲,却掉落一封信在地上。
阿虎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扫了一眼封面,念出声来:“臭猩猩不要脸。”
青木帮的帮主韩靖成外号叫韩猩猩,但是帮内的人从来都不敢这么称呼他,臭猩猩这种称呼……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堂而皇之地写在信封上。
韩风烈一把夺过信,折了几下重新折成一个小方块,谨慎地塞回到马甲的衣兜里。
“喂!”他推了阿虎一把,“别看我的东西。”
“给你写信的这个马子很烈啊,我怎么都不知道?”阿虎说道。
“要你管。”
天地可见,韩风烈的脸上泛起可疑的潮红,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他遮掩自己不好意思的方法就是恶声恶气:“阿虎,你不许说出去,别跟我爸爸的那些女人一样八卦,都是一群死三八。”
仿佛为了对应他这句话,外面传来女人尖声的争执声,还夹杂着一个孩子的哭声。
“哭哭哭,这孩子又开始哭了!成哥真是什么都往屋里收。”
“大姐你可得给我评评理,昨天她摆明就是针对我,一桌的人都算计好了坑我输钱,我理论理论她竟然让人哄我出去!害老娘好生没面子!”
“打牌有输有赢,愿赌服输,我的场子本来就是庄家说了算!是你自己非要坐在那张桌子上,输点钱就撒泼耍赖,还敢在我的场子里闹,不给你点颜色你是想踩到我的头上当老三不成?”
“大姐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大姐你得给我评理。”
韩风烈踹门出去,客厅里的几个女人同时望向他。
沙发上坐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家常的黑色短褂,头发梳起来脑后团成一个圆髻,正皱着眉头听着,她身边就是那个坐在那里哭的孩子。
那孩子黑黑瘦瘦,哭的满脸鼻涕泡,声音又大又响。
坐的稍微远一点沙发上的三个女人脸上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而坐在靠近黑衣女人身边沙发上的两个女人转瞬变了脸。
“风哥儿,”方才还在吵架的其中一个女人堆笑道,“这个月风哥儿有时间到我场子里转转,北边来了一水儿的北妹各个胸大臀翘……”
马上就有她的死对头接声:“作死的狐媚子,成日里就那点乌七八糟的事。风哥儿从来就不好色,不如什么时候去我那里开个局玩?三姨保管你赌的大杀四方。”
“风哥儿,五姨那里也等你去坐坐啊。”
叽叽喳喳又是一轮,吵得人头晕脑胀。
韩风烈不耐烦地挑了下眉,怪不得父亲晚上不愿意回来。
正在哭的那个小崽子也不知道是谁,他板着脸看过去,发现那小崽子不哭了,吸溜了下鼻涕呆愣愣地看着他,韩风烈将方才阿虎献宝一样拿给他的枪拿出来逗那孩子。
“风哥儿,这是小宇。小宇,这是你大哥。”
看到有人帮她哄孩子,坐在沙发上的女人这才开了口,“老三老四,你们再在这里吵吵闹闹,场子就都不要去做了,还不如安安分分呆在家里陪我带孩子!”
两个吵架的女人当即同时表态。
“大姐……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忙的呀。”
“大姐,我的场子也要每天都去盯着啊!”
“你们各有各自的地方,就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领地里。老四不要再去老三的地方赌,老三也不要找人坑老四,都该干嘛干嘛去,成日在我这里吵,吵得头都疼了,能不能让人消停一点?”
她这话一出,老三和老四不吵了,两人对视一眼,气鼓鼓地转过身体。
黑衣女人拽了张纸巾糊在那孩子脸上,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挥舞着手就又开始嚎。
韩风烈一把提溜起那个孩子,真是轻的要命,这个弟弟他以前没见过,应当是新领回家来的。
韩靖成没有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为人豪爽,对女人也大方,围着他转悠的女人一向很多,孩子也生了一大堆,在家里主事被叫做大姐的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亲姐姐。
众多孩子中,韩靖成另眼相看的唯有一个韩风烈,所以他在家中地位最高,对一大帮子兄弟姐妹也比较照顾。
被他这么重手一提,孩子受了惊,正要咧嘴哭起来,韩风烈将他扔在沙发上,“不许哭,韩家的儿子流血不流泪。”
小崽子似乎被他的气势震到,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面前的少年威猛高大,神色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自信。
韩风烈往外走去,小崽子跳下沙发,小短腿追着他跑了几步,他却头也不回。
最后小崽子扒拉着门框,看着威风凛凛的哥哥一声令下,宅子外的武装力量都接连跟上排好队形,依次上了车去往谈判的茶楼。
穆晨远最后定下的谈判地方在北区,远在青木帮和万安会的势力范围外。
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栋,几乎让人误认为是来到了江南园林,走廊两侧小桥流水,遇到的服务生都是身着旗袍的典雅女人,端着茶盘穿梭往来,这是北区的李喜真大状退休后投资的茶楼。
李喜真是受封英国皇室的皇家大状,在龙城多年经营,黑白两道都颇有分量。
选定在这种地方,两边至少都会给李喜真点面子,不会真的动起手来。
最大的包厢内,假山桥亭,流水潺潺围绕整座包厢,假山上设凉亭,亭内正有一位白衣少女抚琴。
李喜真西装肃然地坐在位置上,执壶倒了一杯茶,说道:“穆贤侄,我这楼里还不错吧?”
穆晨远客气道:“李伯父才是真正的大雅之人,等致远楼真正开门营业的时候,一定好好前来庆贺一番。”
“你是致远楼第一位客人,日后多多光临才是正事。致远楼尚未营业就招待了客人,有疏漏之处还请见谅。”李喜真举了举杯,琴声铮铮似有回应。
穆晨远喝了口茶,原本焦灼不安的心情在雅致舒适的环境下得到了舒缓。
率先来到的人是韩靖成和韩风烈。
当得知穆晨远邀请他们前来的是尚未正式开业的致远楼,韩靖成嗤笑一声:“穆晨远倒还挺会选地方,选这种地方就是算准了咱们不好动手。李大状的面子要给,不然你老子现在可能还在号子里吃牢饭。阿风,把枪收好了,今天可别像上次那样进去。”
一向喜欢暴力解决问题的韩风烈说道:“那今天谈不拢怎么办,大家干瞪着眼喝茶能解决问题吗?”
韩靖成拍了拍韩风烈的头:“臭小子!就知道打打杀杀,真到谈不拢的时候,还不是谁拳头硬就得听谁的……哈哈哈……”
其实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谈不成就打,打僵了再谈,打蛇随棍上,将青木帮本地帮派蛮横的特点发挥至淋漓。
万安会想要另辟蹊径一家独大,哼哼,也得看看他韩靖成是否答应。
“原来爸爸是这个意思,真是高明!”
“少拍老子的马屁!在道上混,一定要长着眼睛看看别人都怎么做,你老子我是个粗人,被人骂了多少年乡下土包子,你好好学着点,看看那个……那个付家的什么云景,人就比你看着像少爷。”
别人家的孩子,真是最讨厌的人。
韩风烈皱起眉头,说道:“斯文多败类。”
然后又被韩靖成不客气地朝头上扫了一巴掌:“你这是说老子说的不对啰?”
“爸爸,您最近都没回家,姑姑又领回来一个孩子,你见过吗?”
“你是说小宇,”韩靖成的脸上也有些失落,“七年前我跑路到湾岛的时候认识了他妈妈,受伤的那段时间都是她照顾我,后来她没跟着我继续跑路,谁知道是因为她那时候有了孩子,想给我留下个孩子才没再跟着……我连她的样子都记得不太清楚了,就知道很爱笑,谁知道老鬼送过来的这个小兔崽子这么爱哭,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种,你大姑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喜欢孩子,非让留下来她养着。”
“原来是这样,出门前三姨和四姨正在吵闹,大姑被吵得说头疼。”
韩靖成没有接话,自己也知道那几个收进家门的有多闹腾。
韩家父子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去到了穆晨远定下的包厢。
出发前,付云景的袖扣掉了一枚,他的西装都是素妈找一家裁缝铺做的,料子和式样都是量身定做,那袖扣也是特别订制的。
金色的袖扣上嵌着云纹,本就与普通的袖扣不同。
一时还找不到别的替代,只能先空着,西服的右手袖子处明显空了一粒袖扣,煞是明显。
阿生到处找也没找到那枚丢掉的袖扣:“云少爷,都是阿生的疏忽。”
“今天我看到云晴站在挂衣服的地方站了会,可是云晴小姐为何要拿少爷的袖扣?”想到付云晴泼辣的样子,阿生挠了挠头。
付云景和付云晴今天打了个照面,她穿的光鲜亮丽,挎着小包要出去逛街,听说是约了穆曼丽一起。
付云景今天并不是要跟付容安去北区谈判,他有另外的任务。
兴致勃勃的韩风烈这次又没有见到付云景,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付容安购买的货物已收到,这样庞大的一批军火,留在身边一日,危险就多一分。
韩靖成对线路是一步也不让,而新的革命军首领催促着军火快点运到。
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双方都不想自己的利益受损,却又不能和穆晨远中断合作。在穆晨远决定退出的时候,两人联手威胁穆晨远,但是实际上根本的问题并没有解决掉。
谈判进行到一半,付容安阴沉沉的斯文全然不见,拍桌子愤怒道:“韩靖成,你暂缓出货,我赔给你损失费,线路给我用。”
韩靖成断然拒绝:“钱多压死人啊,我好怕怕啊……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诚信比命还重要,我和老鬼那边早就谈好了,根本没得改!”
穆晨远说道,“双方各用一半的资源如何?”
“你这是什么狗屁提议!”韩靖成也大怒,摔了个杯子骂道:“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为了这笔生意我还押了保证金,老鬼向来多疑,你这是让我难做。”
湾岛老鬼确实是个难缠的主,双方第一次合作,韩靖成不想出任何的差池,这件事他也已经身不由己。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这场谈判始终是拉锯战的状态。
双方的货物都不能走明道,暗线只有穆家这一条,问题十分地突出:哪方用了这条线路,另一方就要遭受损失。
在还没约定谈判的时间里,付容安也在积极地解决这件事。
但是新上任的革命军首领和他并没有过交情,如果失去了对方的信任,他之前好不容易做出的这条生意线就算是断了。
付云景那边还没有消息,付容安的耐心快要用完,他阴沉沉地打量着穆晨远,若是不能解决这件事,万安会这批货压在手中,就更是麻烦。
穆晨远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只盼着双方都能松口,这件事本就是他贪心导致的后果,却指望着别人帮他解决问题。
青木帮是本地黑帮,一直以来做的都是本土生意,怎么会忽然想到做走私,还恰恰和他的生意走同一条路线,时间点也刚好有冲突,这么多的巧合,韩靖成个王八蛋看来是要跟他斗到底了。
付容安这时忽然接到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摩挲着白瓷茶杯,缓缓开口道:“韩靖成,这件事我让步,这条线路我不争了。”
方才还是寸步不让,忽然变了态度,韩靖成当然不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章,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吗?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喂喂喂……你说真的啊?”
付容安不管惊诧的穆晨远和韩靖成,站起身来扬长而去。
“没想到云景将事情谈成了,穆晨南从来都不信任我,我费了这么大的周章,他都没有跳到圈套里,怎么这次自己主动就进来了?”
付容安点燃一支雪茄,烟雾袅袅。
阿弄想了想说道:“安爷,我觉得事情有蹊跷。”
“说下去。”
“万安会里可能有内鬼,如果不是这样,为何青木帮参合的这么凑巧。知道我们全部生意细节的人,屈指可数的过来。”
“阿弄,你觉得内鬼是谁?”
“内鬼一定是个极为熟悉万安会事情的人。”阿弄说道。
“那就更好查了,就跟以前一样,你仔细盯着,不要打草惊蛇。”付容安的声音有些疲惫,说道,“我将云景捧上高位,这些日子以来各种试探,可是这个孩子……真是让人想不到,不是太过于沉得住气,就是心底坦坦荡荡,那么多的人说我对他不满,利用他甚至想要杀了他,如果他真的听信这些话和我作对,那可就真让人头疼……”
“道上一直都是这么传的。”这些谣言的始作俑者阿弄此时戴着金丝眼镜的清瘦脸上露出一丝大鱼终于上钩的狡猾。
付容安在传闻里一直就个野心勃勃的万安会篡位者,再加上他那阴沉沉的性格和过激的手段,所以名声一直十分地不好。
不过混黑社会,又不是做慈善家,要好名声有什么用。
付容安将阿弄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问道:“鱼上钩了?”
上次别院狙杀没能将陆家一网打尽,一直到到现在都不敢放松保卫体系,这件事压在付容安的心上一直都是块沉重的大石头,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安爷放心。”阿弄的脸上透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然。
紧接着付容安说道:“内鬼的事,你慢慢查。云景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事?”
阿弄呈上了一份东西。
报纸上就是画院中心的老师吴某经历暗巷暴|行的新闻,无缘无故付云景不会安排人对一位普通老师动手,这件事虽然做的秘密,但是在情报专员阿弄的调查下,关于穆曼君不去上学,在家中被继母训斥,付云景去画院找她,然后当晚上吴某手指被人打断……
付容安看着报告,随手阖上,说道:“他做事谨慎吗?”
“如果不是之前布的有暗线,整件事根本看不出蛛丝马迹是他安排做的。”
“阿弄,我十几岁那会可没有这种心机。”
“安爷……”
“上次,我说如果生意做得好,日后可以去内陆投资,两边迟早都要开放的,那孩子记在了心里,对做生意的事就上了心。”付容安说道,“阿弄,以后这些事,你要多用心辅佐一些。”
火光之中,付容安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穆晨南既然上了钩,别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第021章 说与心事
穆曼君放学回到家中,发现久不归家的父亲穆晨南竟然让她到房间内去。
而继母万桂芳今日打扮地十分亮丽,水红色的礼服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头发也重新整理过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卷。
万桂芳坐在卧室的沙发上,一看见她就热络地说道:“呀,是曼君回来了。”
这种情景太不寻常,穆曼君的心中忐忑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阿姨,我回来了。”她轻声细语地打了声招呼,转身想回到自己的房间。
穆晨南开口道:“曼君,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穆曼君,发现这个很久没有关注过的女儿个子更高了些。
她不敢直接看他,只是垂着眼睛看向地面,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神,但仍有几分紧张与受宠若惊流露出来。
每次看见穆曼君,穆晨南就会想到那个明艳刚烈的女人,心里顿时涌起复杂的情感。
“曼君,你最近的功课怎么样?”穆晨南问道,很不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坐在这儿。”
“还好。”她小声地回答道,往穆晨南的身边挪了挪。
“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问问。”穆晨南说完后,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先回房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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