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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嬷嬷虽然伺侯姑母很久了;不过她年纪也大了;在宫外面又有哥哥;侄子在;当然出宫好;而且姑母还赏了她三千两银子养老呢!”
“那么好心!怎么不见把素媚姑姑也一并送出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锦妃心下咯噔一声后却微微露出慈悲的笑容;然后伸出镂金镶玉的甲套对着面前在花叶上扭动的青虫捏了下去。刹时;那只青虫便粉碎了无痕。
老虎也会在嘴下放人;真是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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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辉殿中,赵乾捧着一卷书很是悠然自若在殿内来回踱步吟读。
正在练字的阿房嘴里却哼道:波斯猫是只小猫;波斯猫不是只小狗;波斯猫出生在波斯……
赵乾放下手中书卷摇头:“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哪学来的。”
“我娘。”
“这么难听的曲;我想除了她;别人也教不出来。”
“切!琴棋书画都能当饭吃吗?能当银子使吗?告诉你;我娘做生意可厉害了;以前张家的生意都是娘在打理;那银子可是哗哗的来。”
阿房看着赵乾不敢置信的神情,笑了笑,“要不然你以为我那老爹怎么会有钱给那个安国夫人修个金屋;给他儿子造个英园哩!”
她摆弄着案上的纸,对着上头未干的字吹了一口气,道:“不过那些都是从前的事罗!”
阿乾剑眉皱起,想起个中关节,笑道:“从前的事?!难道岳母在走后就把张家的生意给整垮了。”
阿房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后道:“哪能呢,不过是安国夫人求我父亲把生意交给她的娘家兄弟罢了。两个二流子也能生意做好;做梦去吧!当然也不排除我娘有暗中使……”
“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小声点说。 ”
“有什么不能说,反正我爹又不在。”
“阿房,忘了跟你说了,你爹今天要来见你,我准了,说不定,人已经在外面候了一会了。”
“妖!干吗不早说。”
“你又没问!”
阿房@#%@&*%^&
赵乾看她脸色不好,主动请缨的道“如果你怕的话,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帮你出出点子对付你爹。”正好今天无事,找点乐子也是好的。
“不用了,三个皮匠的脚能臭死一个诸葛亮呢!”
赵乾◎#……※×
闲话少述;且说张庆德列于延辉殿阶下,两陛乐起,那般庄重肃穆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而入。
张庆德微偷眼望去,发现却是官家。
他正要行礼。殿上内侍传旨曰:“免!”
张庆德含泪拱手启道:“臣;一介寒门商贾;岂意得今上天恩 愿吾君万寿千秋。”
赵乾哈哈一笑,道:“虽是臣子,却是吾之岳父!”一面命人从玉壶里倒了一杯酒送他的面前作为女婿敬酒礼数。
见他如此礼遇;接酒的张庆德不胜心喜。于是举起杯子,仰首一饮而尽。“好酒!”
赵乾笑吟吟命人又斟了一杯,道:“岳父既然喜欢,就多喝几杯。”
张庆德略略思量,道了一声“多谢官家”又将酒饮了,只觉官家的笑容里似乎别有深意。
不过饮了两杯,张庆德脸颊已酡红,赵乾看在眼里,命人引他去了御苑见阿房。
己是春季,百花匆匆去尽霜雪;露出花苞角,虽未尽开放,倒也娇憨宜人;十分恬适。更有水榭亭边的湖水悠悠一片青,随波漾动春光。
张庆德随引仪内侍到了亭边上,忽听亭里传出“啪啪”的清脆声音,仔细一看,有一女子蹲在地上, 发间一枝宝石簪,在日下灼然光华。
可是她却蹲在地上,随意敲核桃。
张庆德心里却是一惊;女儿不是贵妃吗?她若想吃核桃,多少人争着抢着替她弄,何必自己动手;还是女儿如传言一样;果真疯癫了;所以他不拘礼,近前作了一揖,道: “娘娘!”
阿房应了一声,并不抬头,仍然只顾拿了锤子敲核桃,道:“要不要吃核桃?”
张庆德道:“??!!”
阿房嘻嘻笑道:“很好吃的”一边将剥出来的核桃仁放到他的手里。
张庆德摇头一笑;吃了进去。
见他吃了进去;阿房满心欢喜;又蹲了下去开始敲核桃。
不久;送着茶水进来的珍珠把杯子放在张庆德的前面。不提阿房提着锤子嗖一声起身,险险将锤子打在她的脸上。“你今早上吃了我核桃还没给钱呢!”
珍珠一听似乎面有难色“房娘子,你不是答应小的可以赊帐吗?”说到末尾一句,带了些哭音,似乎悔不当初。
正在喝茶解酒的张庆德吓了一跳;原来吃阿房的核桃要钱的……今天他可是没有带钱进宫来。
阿房伸了个懒腰,神色略有些困倦,道:“喂!吃了我核桃的男人;要给钱了;恕不赊数;我可是小本生意。”
这女儿果真如传言一样身有疯病。 张庆德忙道:“今日没带钱;改日加倍奉成么?”最后一句话里带了些恳求。
从小女儿就是吃软不吃硬。
果真本想摇头的阿房,看看他眼中恳求的神色,终于点了点头。
“不过你要留下欠条!”
张庆德无奈之极,只得点头。
阿房却又笑嘻嘻对珍珠道“快把欠条准备好。”
珍珠丢给他一个同情的神色后吩咐人把欠条准备好。
张庆德微觉古怪,拿了欠条后;却见只是写着一两银子;心里才微微放下了心。
阿房道:“现在还就一百两银子;明天还就是一千两银子。”
那张庆德吓了一跳道:“不是一两吗?”
阿房道:“这字还没写好呢,应该是一千才对。”说完就要在一字上面加个一撇一竖。
张庆德忙道:“一千可不行?”是金子做的;也不值这个钱。
阿房道:“那……一千不行啊;那就一万吧!” 说完在一字正式添下了一捺一折.
张庆德顿时急的满头大汗,连尊称都忘了“女儿啊!一万两银子太多了。”
阿房咬了一下笔头“一万两银子也不好啊……唔唔!……那就改为一万两金子好了。”她这个人很通情达理的说。
这时苦笑的珍珠指引张庆德道:“快去找官家吧!”
张庆德忙对她作了一个揖道:“甚好!”也不多想,重踏进延辉殿。
延辉殿里赵乾从一摞卷子里抬起头来,笑道:“是不是阿房又乱要钱了。”
张庆德笑道:“有劳官家了。”
正谈话时,半途有内侍传音说有大臣晋见,赵乾笑道:“吾有事;你欠了阿房多少钱?”
“一万两金子!”
“那吾帮你出一……”还没说下去呢!
外面大臣已经等不住;直接冲了进去。
张庆德一见是朝里有名的谏官;且体味甚重;连忙退避了三舍。
在他临走时;赵乾的声音又远远地传了出去道“能不签,最好不要签。”
张庆德却不以为然;进了亭子后;大笔就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个月后;阿房正在延辉殿闲适地品茗。
她今天起得很早。
珍珠来到殿中,见无人在,才径自走到阿房的面前开口道:“娘娘!安国夫人的金屋和你小弟弟小妹妹的苑子被烧了;据说是张国丈欠了别人一万两金子的缘故。”
阿房闻言,将手中茶盏重重置于案间,“真的!”阿娘真是敢说敢做。
珍珠笑着睨了她一眼:“张国丈可是您的父亲。”
阿房微微一笑,满不在乎道:“那金屋和苑子又不是我烧的。”顶多是她父母的私人恩怨。
珍珠神情有些忧悒:“说来,官家有替张国丈还一半也就是五千两黄金;可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五千两黄金的银票;说了是给您的。”
阿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马上摇她道“在哪;快给我。”
“可是我觉得娘娘就这样要了银票;有点缺德!”
“我分你十两金子如何?”
“娘娘我还是觉得你没孝心。”
“分你一百两金子。”
“说话要算数!不许反悔!”
“可是你不是说我有点缺德和没孝心!”
“我刚刚嘴巴痛,根本没说话,况且我从小就没读多少书,怎么会晓得仁义道德这些深奥的道理。”
唔!珍珠的脸皮有进步。
另一边;翡翠也来了。
瞧见珍珠手里一百两金子的银票;她眼睛都直了。“娘娘我也觉你没有……”
“行了行了你嘴巴也痛,还不快点跑出去要求分一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万一珍珠不给呢!”
“奇了,怪了,你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横财见者有份的道理吧!”
“知道是知道!但就怕抢不过珍珠。”
阿房一个指头戳去翡翠的额头“抢不过,不会一拍两散啊!谁也得不着。如果真那样,我到时再会给你十两金子的。那时亏的是珍珠;赢得还是你;晓得吗?”
“是啊!”翡翠一听马上赶了出去“死珍珠!分我一半,要不你晚上别想睡觉了。”
……
晚上;赵乾躺在床上向阿房伸手“把那五千两黄金还我。”
不给;阿房转身面向墙壁。顺便装没听到。
“什么时候再见岳母;到时候我也要去见见她。”
阿房一听,大出意料 “你怎么知道我娘来过了?!”
“从你知道张家生意开始败落的时候!”一个贵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有人跟她说,否则怎么会知道事情会发生的那么痛快。
“知道就知道了呗!”阿房不以为然;反正也没打算瞒他。“你要见我娘吗?见了她要干吗?”
“跟她赔礼上次的事,还有跟说她说明,我给岳父的五千两黄金,其实是给她嫁女的礼金。”
……
“可是我已经给了珍珠一百两黄金。”能不能把一百两黄金做为亏空。
“不是一百两,是给了翡翠十两。”在阿房的有心教唆下;翡翠那猪头真的和珍珠一拍两散。高高兴兴地只拿了十两黄金。
“可是我没钱!”贵妃一年的俸银才六百两。
“宫里会缺衣少食吗?”
“可是金窝,银窝,不如用银票堆成的狗窝啊!”
旧颜想
大殿之中,白烟氤氲,中有阿房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外面的风很大,草丛之中;宫裙重染;芳枝露洇,烟薄景墨,半夜太白的流银仿如己从天际流淌下来;在她面上留下一道道晕离的光影。
露重寒深时,肘上半绽的花骨朵儿传来一阵冷香,沁人心脾。
廊下的烛笼被风吹的阵阵飘,如萤火飞舞,一鼓更声响,延辉偏殿外设有“小烟台”平时供小食进转;明天是庆春节,宫中要摆宴,所以这里冷冷清清无人在,倒是屋门前有灯光一点,一名女子正倚在朱栏上静默地等待。
她原本侧脸朝着柱,似感觉到阿房走近,才徐徐转首,转首后眉眼间与阿房竟有八九分相似。
“怎么那么晚啊!”
房紫静看见自己的女儿,虽然嗔她晚点,可言语之间,却颇多宠溺。
阿房轻拉她的袖口,“我又不像娘那样自由。”
房紫静微微一笑,“阿娘的气出了;事情也了了,想当年你父对我一见钟情,甘愿抛下国舅的身份以世人弃之的商贾与我共结连理,可是他抵住了荣华的尊耀,却抵不住富贵的花天酒地。现在想来;我还是难过。” 说着她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将无数的唏嘘藏于胸中,又继续道:“所以娘要离开这里的伤心地;回去原来的家乡;阿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这皇宫像鸟笼一样,我早就想走了。”
阿房说到此处,却是微微踌躇。
“要走就跟阿娘走吧!”
阿房踌躇半晌,终于咬了咬牙,“毕竟嫁给赵乾不是三两天的事;真要走的话;要让我多几天想想。”
说完她自怀中取出银票,下一瞬,她“咦”了一声,惊诧地连调都变了…………
“为什么不是银票呢!?”
她看着手中宝光四溢的明珠,竟是将宫烛的荧火之光映得黯然失色。
房紫静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万金难求的冰月明珠;阿房你从哪里拿的。”
“我没拿……”
“但它为什么在你手上。”
房紫静薄嗔,“你这孩子怎么说个谎也圆不上。”
阿房心中一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阿乾拿了这个代替那五千两黄金作礼金!”
有风自画栋的缝隙间吹入,卷起她的裙裾,而躺在她手中的冰月明珠,仿佛在光华流转中幽幽叹息。
皇后的千秋节在二月,按惯例,彼时后宫女子要齐聚太坤楼以贺千秋。
那日太坤楼上设彩布珠帘,周双宜的后座设于楼东;;周昭仪因是她的妹妹坐在她的身边,乍一看上去两人都似并列;而其它宫眷于其后依序列座。
此次入宫千秋仪式的诸人约有三百八十五人,各位国亲贵戚以爵位高低为序分成两列进来,陆续在楼下站定,其中有男有女。
唱礼时辰到,一时丝竹宫乐声止,众人皆屏息静气,等待各家送出的恭礼。
少顷,排名第一的阿房送出的礼物,响彻楼内外:“房贵妃—…礼…………冰月………”
楼下的队列中顿时漾起一阵涟漪般的骚动。
此刻在周双宜身边侍立的侍女英华在她耳边低声道:“冰月明珠,她倒取巧肯定是拿官家赏下的来借花献佛。”
不过周双宜倒是听得脸色惨白。
咳!礼官看到后面一行字后继续唱礼名道“明珠………绣品一幅!”
这句话,激起后妃们一片嬉笑惊呼,这时锦妃道:“冰月明珠拢共只有三颗,一颗随了前朝张贵妃,另一颗在太后那里,最后一颗听传言早已经不见了。”
脸色恢复如常的周双宜听了微笑道:“当年聘礼中好像有冰月明珠;不过后来又没有了;想是真的不见了。”
“不过房娘子只送一幅绣品。”周昭仪含笑欠身:“想是传言中跟张大人负债黄金万两不无关系。其实房娘子不必拘礼;单送根鹅毛;也会显得情义重的。”
娘子们及宫人们一面抑住笑声,一面都在挑眉看阿房,等着她回答。
阿房好像听不见口中只是念叨‘毛’一字。
珍珠见不是事,大胆上前轻摇她:“娘娘……娘娘……”阿房眼神迷离,喃喃问道:“是什么毛呢?”
这话把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这时阿房又如梦初醒的问道:“刚刚说毛的人是谁?”
珍珠简直摸不着头脑,她小心翼翼的道:“是周昭仪。”
“那还不快把她儿子的毛拨上来。”阿房欣喜道:“她不是叫我送她儿子的毛才显得情义重吗?”
“周昭仪还没有儿子呢!”有一位内人大着胆纠正她。
“但是她叫我拨她儿子的毛啊!”阿房倚傻卖傻。
周昭仪急了,“我说的是鹅毛啊!不是儿毛,”不要说她没有儿子,就是有儿子,她也不可能拨。
“可是两种都是毛为什么会不同呢?”阿房不解。
“鹅跟儿子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
“那什么是鹅嘛,它跟儿子有什么不同嘛?”
周昭仪哭笑不得,于是将手一曲,两手掌向下然后摆了几摆“鹅是有翅膀的,像这样的。”
阿房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原来鹅长得跟你一样的。”
众人不由哄堂大笑,慌得司宫令连忙示意:“请噤声!被楼下听见了有失体统。”
周昭仪冷哼一声,面沉如水,因看在她是皇后妹妹的份上;左右噤若寒蝉,都不敢出声。
周双宜身边的英华见机上前递给她一把纨扇,借此遮掩住嘴形道:“别跟一个疯子计较!”
周昭仪也是一个省事的人,连忙取过她手中的执扇,咳了一下算是无谓了.
楼下的礼官刚唱完楼上娘子们的礼物,现在念的是楼下各位贵亲国戚,朝臣或使节们的礼物.
想那周双宜出身高贵,父亲又是先帝钦定的顾命大臣之一,而在新朝她的父亲更是以顾命重臣自居,朝中多人以他为首.
一时楼下真成了争奇斗艳的献珍之处.
楼上多数娘子们听得的目光极羡。
周双宜更是大大方方允诺如有她们欢喜之物;散宴后可以自行挑去。
直引得娘子们歌颂之声不绝;为她的千寿节添了不少锦花。
正式开席后,众人转去了后宫宴会厅; 这时络绎不绝送上的膳品,又是引人拍手叫好。原来周相公为女儿的千寿节网罗了不少已经收山的名厨为她制定菜式;所以上的菜,很多都是众人闻所未闻的。
周昭仪也面有得色道“平时我也尝不上这些菜色,幸好今天沾了姐姐的光。”
锦妃想起自己平淡无奇的生辰;不由恨得牙痒痒,“当然;皇后是您的姐姐;您是皇后的妹妹;不要说现在;就算是平时;你在她身边虽然不一定能吃得着;但吃剩下你也能见得着吧!”
周双宜一看势头,连忙缓和道:“什么你的姐姐,她的妹妹;进了宫你们都是我的妹妹,锦娘子你怎么计较起来了……”她招手叫人把自己面前吃剩下的一碟菜拿给锦妃“给她送去,省得说我只疼周娘子就不疼她了。”
皇后此举,锦妃也算是吃她剩菜,直把她气得柳眉倒竖,偏又发作不得。
可她旁边的阿房却吃得自在。
此时有人送来一碟鹅肉;锦妃眼珠一转对着阿房道“房姐姐,这就是鹅了。”想引她说出这鹅长得像不像周昭仪。
“是鹅吗?”
可阿房仿佛在一瞬间,领悟了“原来它有皮,你没有皮啊!”
众人却忍不住失笑起来。
锦妃锐利目光直刺阿房,而阿房佯装未觉,从容不迫地吃她的菜。
周双宜此时开口对珍珠道:“房娘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吗?要不要我叫人替她看看。”
珍珠微笑应道:“官家说了;只要房娘子现在过得开心便好。”
周双宜点头不语;随即转顾英华,让她差人把玉鹅送与阿房赏玩。
过了许久,厅中己高悬起华灯,外面的焰火也开始在天空辉煌。
此时的大殿中,亮如白昼。
上首座位上,却是太后在坐。
“阿房也在啊!”
她蹙眉后咳嗽两声,“难道不怕她惹笑话。”太后语带嘲意,显然很是不满。
只听得赵乾大笑,连连摇头道:“可惜她安安静静了一天;真真呆头。”话虽如此说,但他眼角唇际皆笑意,像是故意向人抱怨自己妻子安份反而不好。
周双宜亦笑道:“只怕她有点闷坏了。”
“应该不会吧!她素来爱美食”说完,赵乾命人送了一盘食物,叫人递给阿房:“让贵妃尝尝这个。”
阿房侧首一默;灯枝叠影处映得面颊微黯,身后一瓶鲜花露蕊,花繁如锦,似与她争春。
不久;赵乾命人把天鹅腊肉作馅的饭团又递与她尝。
见阿房继续吃下去;锦妃在一旁不冷不热地插了句嘴:“吃了都一天了;怎么还吃得下。”语意刻薄。
赵乾略敛笑意,拈起一块肉吃了下去道,“吾最讨厌;在美食面前只肯咬一点半点,装猫儿食似的优雅;其实是在浪费食物。”
锦妃不敢接口。
殿内依旧是衣香鬓影,歌舞升平。
随着宫烛火焰跳动的渐弱;宴也随之散了。
阿房把珍珠支了出去;独自孤身走。
行至一处池畔,怔忡着凝视碧水烟波,心里不知所想为何。
忽见池上飘来一盏玫瑰花状的小灯,慢慢地荡起了点点微澜;揉碎了她在水中的倒影。
堤柳下站着一人徐徐拨水,扬声唱道:“秋容老尽芙蓉院;草上霜花匀似翦。西楼促坐酒杯深;风压绣帘香不卷。”
唱至这里,他独倚栏,手托起一盏小灯,微笑着递给面前阿房,然后接着上阕唱:“玉纤慵整银筝雁;红袖时笼金鸭暖。岁华一任委西风;独有春红留醉脸。”
几乎与此同时,他亦把手中的小灯伸向阿房。
阿房伸了一下手;却被天上一声春雷惊住。
赵乾解下所披的披风,搭在她的肩上。“吓着你了,可怜的阿房!”他微笑握她的手。
这一声春雷来得猝不及防;像倒春寒一样;生生在一夜间把明媚的春光变得萧瑟。
而那夜解了披风的赵乾不慎着了风,强自支撑了几天,终于病倒了。
风偏长
黄昏己近;赵乾咳嗽了两声;托腮坐在窗下的阿房仍然是一动不动。
风从半开的窗中阵阵吹入;一半吹她的脸上;一半化为凉气丝丝渗入他的骨头里。
赵乾披衣起身;窗外的暮色洇成了一层忧伤的浮烟。所以他关上了窗。
殿里还没掌灯,阴沉沉地暗。
赵乾转身柔声对阿房道:“阿房,你在想什么?”
阿房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赵乾亲了一下她的鬓发,道:“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的吗?说给我听听。”
想起母亲给的期限;阿房不语。但随即摸摸他额头“不舒服还起来做什么?”
见她关怀自己;赵乾心中大喜;喉咙又卖力的多咳了几声“其实除了头痛头晕,其它并无碍。”
这话慌得阿房连忙扶他在床上躺下。又吩咐人把殿里的火拨旺一些。
赵乾盖上厚重的被子;转眼间便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阿房绞过帕子替他拭汗;赵乾闭着眼由她服侍。
恰在此时,宫人进来,响了声音道:“房娘子,粥熬好了。”
阿房接过粥,重又在床前坐下,道:“喝点粥吧!”
她舀了一匙,吹凉了送到他嘴边,赵乾坐起来喝了一口笑道:“是甜粥!”
阿房红润的唇被咬得有点发白“我父亲说张家人都爱吃甜粥,你自小被姑母带大,想来也吃甜粥。”
不疑有他的赵乾吞咽了下去道“大娘娘在我换牙的时候就不让我吃了。那时候可真馋死我了。”
阿房垂了头道:“其实人生也如你吃这甜粥一般;初时离了它可能不习惯;但久了;日子一样的过。”
赵乾微觉古怪,道:“这话什么意思?”
阿房拿了帕子擦了擦他的嘴“像我姑母一样,她虽然把你从小带大,但没了她后,你也一样习惯了。”
赵乾神色忽然有些黯淡,道:“我不想矫情些什么;可大娘娘却是从小就教我;我在这世上就是为那张椅子而活着。”低低叹了口气,却不再说下去。
阿房微微一怔,仍旧将话题继续了下去道:“我来宫里三四年了吧!可是宫里来来去去的人已经不少。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这样……”
话刚说完,赵乾胸口就是一阵气血翻涌,几乎将腹中之物一概呛出;他再抬起头时己是满脸紫胀;额上也浸出一层汗水。
阿房呆了一下,忙上前替他拍背。
目浮筋肿的阿乾边咳边道:“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阿房哪敢再说。只道“你先好好睡一觉。”
赵乾一把扯住她的袖子吼道“我叫你再说一遍。”
阿房被他唬了一跳,只喃喃抱怨道“那么大声干吗?”
赵乾猛力拉住她,被拉得踉跄的阿房,微微一惊,但觉得他肌肤滚烫,一面挣扎几下,道:“我去拿药。”
谁知赵乾一拉住她的手;死也不放;道“你一去就像大娘娘一样走了。”
阿房低头,不敢走;也不敢说。
晚上太医来了;诊了脉;疑惑说道:“官家白天已好了些;夜晚如何反而又发热了。”一面说;一面又开了药方。
阿房看到方子全是退热的药材后;心里有了另一主意。
第二天“这白色的粉末是什么?”阿乾拈起一包药粉拿起来放眼前看。
“倒进喉咙里就行了。”
阿房找她母亲拿的吧?
站在他对面的小郭子点了点头。
“不知道苦不苦?”赵乾嘟囔了一句。
“那你喝这种药水吧,甜甜的。”阿房给他一瓶散发着薄荷味道的药水。
赵乾拿起来,晃了一晃。
“我倒给你喝。”她手一去拿;瓶子晃了一下,有一点星点的药水溅在他的嘴唇,那是甜至极处的恶苦。
阿房倒了一匙接过来,正要喂进他的嘴里,旁边却有人叫道:“皇儿!”
赵乾往门口看去,阿房想了想还是把桌上的药粉放进自己的袖口。
太后的表情很平淡地道:“太医开的方子。”她非常自然地走到阿房面前,看她手里残留的药粉。
“什么粉呢?”她命阿房伸出手,让她仔细地看。然后又拿起那个瓶子“紫红色的,这又是什么东西来的?”
阿房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药粉是退烧的;那水是止咳水;小时候我阿娘也是喂我吃过的。”
太后瞥了她一眼,慢慢地道:“不是太医开的药。所以能那么随便给皇儿吃。”
阿房忙抓住时机“我小时候吃过;没事的。”
“你小时候吃过。“太后点头看她,“你长大后吃过吗?”
没吃过。
“可那时候……我也是在发烧……没事……不信;让赵乾吃下去就知道了。”阿房说得颠三倒四;毫无信服之力。
“那么你告诉我;这药从哪里来的;谁开的?”太后抬眼看她。“是谁叫他吃的。”
是我娘!阿房差点冲口而出; 但她看了一眼太后凌厉的眼神;只得马上低头不再说话。
赵乾柔声对她道:“我刚刚还喝了一点;身体好像是好了一点!”
太后回头看他,声音像碎裂的玉枕一样尖利。“怎么,你的嘴巴也被她的甜粥收买了?”
原来她冲的就是这句话。
然后太后把阿房藏在袖口的药粉交给身后的内侍,“房娘子装疯害官家;直接绑了走吧!”
“臣妾不敢!”阿房跪在地上。
赵乾想起那药粉,这样的白;像阿房一样;明明这般的透澈;却又好像不是它的味道。
他拿过内侍手上的药粉;一仰头,把它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极苦而又极涩。
也许就像阿房一样吧!
那张药纸,从他的手里散落下来;余下的粉,像尘一样在他指尖散落。
他从小就是个平庸的小孩。承欢在大娘娘膝下;被她的甜粥糨一点点喂大。
长大后;他是位懦弱的少年。
因为忘不了自己的身份;所以选择遗忘了她;情愿屈服地夹在母后与朝臣间。
他觉得一阵晕眩;但又稳住了身形。
阿房!
从她落到面前时便是他的缘分;又或许是……………她的劫难。
明明她对寂寥冰冷的皇宫已经绝望;却又忍受着留了下来。
所以他不能再害她跌下另一个地狱。
太后“啊”了一声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是这一生的第二次。“对一个企图伤害你的人;官家就这样姑息;任她逍遥法外,以后我朝将如何立法纪,正朝纲?”
赵乾安静的站着。过了很久;他扯扯了嘴唇;“如果我今天晚上死了;再定她的罪吧!”
跪在地上的阿房抓住他的裤角,什么话也说不出,仿佛连呼吸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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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朦胧间听到声响。
原来是衣服的簌簌声,赵乾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却发现阿房在穿衣服。
赵乾刚屏住气息;穿好衣服的阿房已经急奔出殿。
所有的内侍守卫因为他的命令;在黑夜里悄然隐去。
一片的沉寂中;阿房挽起的黑发在风里全部散落。
或许就像她现在缭乱的心情。
她赤着脚;提着裙角。
在黑夜里渐渐没有了踪迹。
不知道她在另外一个世界里还会不会怨恨他。
赵乾急促地呼吸;顺着她的方向;踉踉跄跄跟了出去。
这像风一样的女子。
就当送她离去吧!
渐渐地他找不清方向;因为周围全是空空荡荡。
冷月下青白的光芒慢慢地向他脚下流淌。
黑色禁苑的耸影就这样毫无悬念从他的指缝间撕裂。
她就这样消失了。
忽然就觉得心力交瘁。
疲倦的赵乾坐台阶上。
他木然地靠在冰冷的墙上,密密叠叠的微雨从前面打来,与宫灯的光斑跳动,隐约就是阿房在向他告别,无知清扬的声音;第一次见面时肆无忌惮钻进他的被子,像认识许久了一样。
她说,咯咯;咯咯!
从未听过有人能这么有趣地叫他。
她又说,这世上除了宋从平大约就没人敢娶她了。
原来她的心在从前没有装过他,从前的以后也依然没有;即使努力,还是没有办法在她的心里牢牢地住下自己。
眼睁睁看她就这样奔出,从此永远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总算他长大了;明白了如果一个人不开心;那对她是一种煎熬。
现在,只好让她走了。
或许;他还能等到见她的时候。
她有那样的珠子不是吗?
或许会是自己很老很老的以后。
但无论如何;他愿意等。
也不知在台阶上坐了多久,直到听见小郭子的脚步声。
小郭子向他施了一礼后,低声地道:“官家;回去吧!”
是该回去了;反正,阿房已经永远离开他。
“你干吗不睡觉;害我好找!”另一把声音的响起令心脏里像被铁锤一击,并非疼痛,却能让他喉口抽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和着眼泪看她;在紊乱春风中,她的面孔有点模糊。
突然就软弱地靠在阿房的肩上。
阿房默然冷笑“你是官家,这一辈子不能只喜欢一个女人。”
赵乾犹豫半晌,道:“如果我是了呢!”
“我不答应。”阿房正视他,“以后你有女儿怎么办?”
“我又没有女儿。”赵乾忍不住道。“其实我喜欢儿子多一点。”
阿房对他看了许久,道:“我妈说我这一胎有可能是女儿。”说完一推他的头;起身就走掉了。
原来……如此。
赵乾用了所有力气向她奔跑。“阿房不要小气嘛!”
“你叫我怎么大气得起来!重男轻女的家伙。” 阿房头也不回的地应他。
赵乾回殿,却不就寝,“是妹妹吗?”忽明忽灭的烛火把他照得像傻子的模样。
烛火陡然爆裂出一声后他便已无声无息走至阿房的背后,将巾帕拢住她的双眼“阿房,你喜欢妹妹你就生一个;但也要生一个我欢喜的弟弟。”
“赵乾!”
“嗯?”
“我只生一个。”
阿房扬起那张脸。
赵乾瞧她得意,便低下头去吻她,抱着她床沿上滚了一圈,险些跌在地上,幸而他扯住了纱帐。
赵乾嘟囔道:“坏阿房。”
“我就只生一个。”
“你唤我一声哥哥;我就听你的。”
“那你要儿子怎么办?”
阿乾扯下床帐,隔开了月光“叫妹妹生,生了外孙,我一样当成是儿子养的!”
一刹那,阿房的脸白了。
阿娘;她走不了了;这一辈子都走不了。
赵乾站在她的面前,那穿过镂空窗的月华陪衬着他的笑,虽然疲倦,却似在春风里卷了皱的梨花春;徐徐飘下的烟霞色。随着流转的时光,一点点飘出浮香。
赵乾扳过阿房的脸,纠缠着她的舌尖。
阿房闭着眼,一刹那,过去与从前的都成虚空;以后不能再想其他。
赵乾伸手,擦去她脸上的一滴泪。
瞧着她,有点苍白;管她如何的变化,却仍是他最爱的模样,这三月春寒未央;却是不早不迟是他喜好的时光。
第二日,太后殿迎来了一位稀奇的客人。
阿房踏入殿中,却听得锦昭仪清脆的娇声,正说着家里发生的小事,逗得太后笑个不止。
通传入内,见太后听兴正浓,也不打扰,只站在一旁,静静候着。
当太后看到阿房后,眼角划过一道不悦——可嘴里却调侃道:“今日怎么想起我这老太婆了!”
锦昭仪却是伶俐人儿,立即起身告辞。
太后让素媚姑姑送锦昭仪。
“什么事?!”
太后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阿房拍了两下掌。
珍珠叩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有一碗粥;满是甜香味,正在把玩玉珠的太后闻此味,手下不禁一凝。
她的柳眉微微皱起眼角几道的细纹, 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但面色却是如常;良久她从唇中迸出一句——
“我不是皇儿;我不爱喝甜粥。”
阿房垂下头,——“官家是喝它长大的。”
太后全身血液几乎都要逆流,“你什么意思?”
阿房跪下双手捧上那碗甜粥,“虽然母后您嘴上不说;但是官家确实从小就抱给张娘娘;与您并不十分亲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太后的语气微微颤抖,差点把粥碗掀翻。
阿房挺了挺背脊,又道:“张娘娘十一年的抚养;但官家不止这十一年;母后为何不在以后的日子里把自己的甜粥喂给官家。”
太后深深叹息着,可神情示意她继续说。
阿房的手却已经紧张得微湿。
这时阳光照在殿中的另一端。
可不等她再开口;眯着眼的太后;表情有点微妙地抢先道。“皇儿知道你来了吗?!”
“官家日理万机,臣妾实在不想扰他。”
阿房再一次递上粥,轻轻说道。
殿中的光线,似乎随她这句话;为之一暗。
阿房恍若未觉,“官家十一登位,今己九年,母后以太后之尊辅政六年,那时与官家虽名为母子,实为课政关系,如今母后安享年轮,为何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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