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文 / 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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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心虚的回想了下,大约是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一急,一截烟灰落在床单上了,正要开口承认,沈钦隽忽然开口:“香烟?”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仿佛我是不良少女似的,有些嫌弃,又像是看一个陌生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心一横,索性就说:“行,赔吧。”

    “您是签单还是现付呢?”服务员递上了账单。

    他一言不发的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我一拉:“走了。”

    恰好扯到我肩膀的地方,他又侧身看我的头发,已经把一大片衣料都沾湿了,他的脸越发黑沉,将手上挽着的大衣拿下来,披在了我肩上。

    “我不冷。”我低声说。

    他的眼神异常锐利:“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房间没吹风机吗?”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争辩说:“你说十分钟内下来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我就是个懒得争辩的人,领导同事让我做啥,我能做的都做了,绝无怨言,可是对着他,我总想辩解几句。

    我看到他脸颊的地方,原本是绷紧的,瞬间抽动了一下,大约是想笑,又忍住了。

    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心底更觉的郁闷,愈发忍不住:“你看我的鞋子,还湿着呢!”

    “行了。”他拉着我走到门外,门童开了一辆SUV过来,跳下车递了钥匙给他。

    寒风夹着细雨卷过来,我躲在他的大衣里,还是冻得打哆嗦,他将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厢,不知又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才示意我上车。

    我坐上副驾驶,手碰到头发,只觉得硬硬的几撮,原来已经冻成了冰条。只觉得稀奇好玩,于是拉起一些,笑着对他说:“看!这么几分钟,就结冰了!”

    他原本在拉安全带,闻言侧头看了我一眼,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脸已经近在眼前。那笔挺的鼻梁近得几乎与我脸颊相触,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嗓子瞬间哑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他伸手拨开我的头发,我身子一僵,原本肩头的大衣就滑落在了座椅上,而他就这样维持着姿势不变,近到可以触及,彼此的呼吸交错融会——他的气息,清爽微凌。

    时间仿佛在这样的凝视中悄悄溜走,我知道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渐渐升腾至脸颊,忽然恼恨他这种不知所谓的亲昵,伸出手,用尽力气将他推开了,转过头说:“你干什么?”

    他直起身子,目视前方,自若的说:“你身上很浓的烟味。”

    我尴尬,胡乱的说:“我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嗯”了一声,就此沉默。

    车子开出市区,他仿佛记起了什么,把自己膝上那团黑黑的东西扔给我:“擦擦头发。”

    我接过来,才发现是他的一件线衫,触手极为柔软,一摸就知道质感很好。

    我犹豫:“算了吧,反正车子里挺暖和,你的衣服又不是毛巾,不吸水的。”

    “大过年病了,你一个人可没人照顾你。”他淡淡的说。

    我知道他也是好意,胡乱擦了两下,又觉得车子里闷,随口与他开玩笑:“你可以照顾下我嘛……”

    他闻言转过头,神情似是有些探究,黑夜之中,狭长的眼睛异常明秀,竟说:“嗯。”

    紧跟着这个“嗯”的,是我剩下半截的玩笑:“……她一嫉妒,说不定立刻回来了。”

    两个人都说完了,我才发现了车厢里的气氛多么古怪。他的那句“嗯”那么自然,仿佛是真的会答应照顾我……我转过头,伸手胡乱在车门边摁了下,车窗落下一半,深夜的风吹进来,我立刻冷静了。

    他动作比我还快,重新把车窗升上去,大约觉得我实在有些多手多脚,没吭声,也没提我这样一准吹坏脑袋。

    “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成她了啊?”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活泼快活些,“眼神好温柔啊!”

    隔了良久,他才低低的说:“可能吧。”

    车子开得平稳,热风一阵阵吹到脸上,彼此之间又不说话,我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直到梦里一股大力用力把我往前推,又有把我拽回来。我还闭着眼睛,只觉得黑暗之中这一来一回,胸口闷得发痛,甚至只能发出一种近乎呜咽和尖叫间的声音,身体在座椅上缩成了一团,不断的颤抖。

    有人抱住我,我闻到淡淡的皮革味道,而那人的体温远比我的高,我终于像是流浪的小猫一样,寻到了热源,慢慢的,停止了颤抖。

    很久之后平静下来,我忽然意识到是谁抱住了我,连忙伸出手,稍稍用力,将两个人间的距离拉开。

    他顺着我的力道放开我,一手托起我的下颌,低声问:“怎么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车子左侧果然蹭到了高速上的护栏,不用想也知道他刚才急刹车,差点出了车祸,脸色一白:“你怎么开车的?”

    他眉眼微微一沉,也没发脾气,只是解释说:“刚才忽然窜出了一只小动物,我避让了一下,路上又有些结冰……”

    “那你非要我回去干吗?”我半句都听不进去,“我说了我讨厌汽车!更讨厌深夜长途的汽车!”

    他黑了脸,重新发动汽车,驶入车道。

    车道上黑漆漆的,只有我们车子的大灯,明晃晃的延伸到黑暗的最深处,仿佛深渊里一点灯塔的光。我不自觉地开始咬指甲,刚才已经不抖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开始发抖,只觉得害怕。

    他开着车,也没看我:“马上就下高速了。”

    我看看时间,“呀”了一声,“都四点多了!”

    他有些疲倦的揉揉眉心,拿起那杯早就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高了声音,“你下了飞机,又不让司机来接,开了半夜?”

    他瞥我一眼:“知道我辛苦了?”

    “疲劳驾驶你知不知道?”我又有怒气上来,“沈先生,好歹你的命比我值钱多了!不替我想想,也替你自己想想吧!”

    他大约是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没再理我。

    车子下了高速,往右一拐,我此刻精神还不错,认得出翡海的路,忍不住说:“你总得先把我送回家吧?”

    他英气的眉毛斜飞入鬓,唇角勾了勾,眼中却殊无笑意:“我怕疲劳驾驶连累你,先回家睡觉。”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中国式的大宅院前,夜色中只看到漆黑的大门上贴着对联,两盏红色的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将红色的暖光均匀的铺洒在门前。

    一看就知道这宅子有些年头了,我看着两人高的白墙,好奇问:“你住这里?”

    他拿了我的行李,带我进门,穿过庭院的时候听到雨水落在池塘才会发出的叮咚声音,仿佛琉璃轻碎,巧妙而细致的,依稀落进人的心里。

    到了大厅,有位面目和善的阿姨走过来:“回来啦?”

    我打量四周,起居室的沙发家具都是红木的,颜色醇厚,显得厚重,地上却铺着羊绒地毯,吊灯异样的璀璨华美。这样有历史的宅子难以避免的带着时代的风格,既有中式的古色古香,也带着那时刚刚传入的西方巴洛克风格,显示那时西学刚入的时髦。

    “你跟着阿姨去睡觉吧。”沈钦隽对阿姨说,“她是我朋友,姓白。”

    “白小姐,跟我来吧。”阿姨笑眯眯的打量我,“这么晚回来,很冷吧?”

    我看了沈钦隽一眼,他却示威似的看着我,淡淡的说:“我疲劳驾驶,你要是不怕死,我就送你回家。”

    我是真的累了,不再坚持,跟着阿姨去客房睡觉。

    客房里很暖和,一张大大的床,被子轻软蓬松,上边还放着一套珊瑚绒的崭新睡衣。我二话不说换了,躺下就睡觉。

    这一觉睡得真好,无梦无夜的一直到自然醒。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伸个懒腰就走出房门洗漱。

    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隐隐约约的对话声给彻底惊醒了。从我这个角度望出去,透过旋转的走廊,模模糊糊可以看见沈钦隽坐在沙发上,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异常妥帖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幕

    另一个人不知说了什么,沈钦隽含笑说:“知道了,爷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吓了一跳,下边坐着的是沈老先生?

    我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身上睡衣,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进该退。

    下边却忽然有人叫我:“白晞,你醒了?”

    我“哎”了一声,看见沈钦隽快步绕过楼梯,向我走来:“下来吧。”

    虽然穿的严严实实,可我还是觉得这身睡衣对着老板太不合适,踌躇着说:“我去换身衣服。”

    “得了。家里没那么多讲究。”他含笑对我说,“我们在家中也穿得随便。”

    我定睛看他,倒也是一件柔软的T恤,外边随意套着一件深色线衫,整个人的凌厉褪去不少,还原出一个温和普通的年轻人。

    可我还是忐忑,尤其是往下走的时候。

    “爷爷,我们公司最敬业的员工,昨天还在外地加班,差点赶不会来。”他向沈老爷子介绍我,“白晞。”

    沈老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半褪到了鼻尖,一头银发十分闪耀,笑呵呵的看着我:“白晞啊,我认识。年会上见过的,选了镜头的小姑娘。”

    我看到老人慈善而温和的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紧张了,也忘了叫“董事长”,一声“沈爷爷”就脱口而出。

    他看上去更是高兴,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来:“小姑娘留在家里过年吧?一会儿咱们就包饺子。”

    我坐在他身边,试探性的看了沈钦隽一眼。

    他竟没什么反应,不置可否的坐在了另一边。

    我想了一会儿,看到老人一直笑眯眯的看着我,心里忽然一暖,就头脑发热的说:“好啊!”

    沈老先生倒也没问我怎么一个人不回家之类的问题,连声吩咐阿姨开始准备,全家动员包饺子。阿姨端上了揉好的面粉、拌好的馅儿,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脱下外套,招呼我们:“来,自己动手。”

    我自告奋勇:“我来擀面皮。”

    沈钦隽原本已经拿起了擀面杖,递给我,仿佛是要看我笑话。我也不理他,一张张的擀出来,每一张都饱满圆润,堪堪包出肉多皮薄的大饺子。

    “手艺不错嘛!”老爷子夸奖我。

    “以前我每年都在学校过年,都是大家自己包饺子的啊!”我得意的说,“连我们校长都说我手艺不错。”

    老人看了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口气:“真是好孩子。”

    “爷爷,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我手下不停,却诚恳的说,“我能读完大学,都是托您的福。”

    “哦?”老人惊了惊。

    “您不是在我们学校设了清原奖学金么?我大学的生活费、学费都是靠它呢!”我真心实意的说,“谢谢您!”

    老人愣了愣,大笑:“真好!真好!”

    我见他笑得脸上的褶皱都松开了,心底特别高兴……或许是因为我没有这样可亲的长辈吧,见到他,总觉得特别亲近。

    饺子下锅的时候,我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回来冻得鼻子脸颊发红,问沈老先生:“爷爷,你平时都一个人住这里吗?”

    老爷子指指沈钦隽:“不忙的时候他会回来陪我一起住。有时候,几个老朋友也会过来聊聊天。”我想他指的是荣威那几位老董事吧,可看起来,他还是很孤单啊。

    我自然而然的说:“那我下回有空了也过来陪你说说话吧,还可以包饺子给你吃。”

    老人连连点头,戴上老花眼镜,从茶几的电话边拿了一本电话簿,翻到其中某一页,一叠声的说:“你记下我司机的电话,你要想来,就让他来接你。”

    我掏出手机记下了,一回头看见沈钦隽陪坐在一边,似笑非笑的样子,大约想不到我和老人家这么投缘。

    “不过我工作很忙的。”我叹口气,倒也不是诉苦,就是像见到了自家爷爷,忍不住想要抱怨几句。

    老人家竖起花白的眉毛,这次对着沈钦隽说:“就是啊!你们怎么回事?把小姑娘逼得这么紧,怎么有时间找个好对象?”

    我看到沈钦隽有口难辩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有趣。

    “小晞啊,对象找了么?”老人家认真的看着我问,“没找的话爷爷帮你留心。”

    我偷偷觑了沈钦隽一眼,见他不动声色的样子,说:“还没呢。”

    正说着,阿姨端着一锅热腾腾的饺子进来:“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坐在餐桌上,阿姨给我倒上陈醋,我迫不及待的拿勺子舀了一个,囫囵吞枣般咽了大半个下去。

    对面沈钦隽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我的吃相大为不满。我回瞪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在老爷子面前,竟有些有恃无恐。

    没想到这次老爷子叹口气说:“小晞,吃慢一点。没人和你抢饺子吃。”

    我一口噎在喉咙里,看见沈钦隽强忍着笑,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老人却还没教训完:“倒不是吃相不吃相的问题,年轻的时候心急,吃得太快,到了老来,胃一定有问题。”

    我低下头,心服口服:“我知道了。”

    第二个饺子便当真是吃的细嚼慢咽,咬到里边,一口嫩甜的芝麻馅儿流出来,我吃了一惊:“甜的饺子?”

    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我:“好吃吧?”

    我真的没吃过甜的饺子,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分外高兴:“好吃!我还没吃过呢!爷爷,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想吃甜的饺子,可是这个梦想都没实现过!”

    老人微笑着看着我,又转头去自己孙子,我分明看见老人唇角的微笑,依稀仿佛是欣慰。

    吃到一半的时候,屋外已经是鞭炮炮竹声大作,老爷子从口袋掏出了两封红包,一个给我,一个给沈钦隽。

    我愣愣的没敢接。

    沈钦隽已经接过来,笑着对爷爷说:“谢谢爷爷,祝您长命百岁,新年快乐。”然后慢条斯理的瞪我一眼,示意我接过去。

    我看着那个红包,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厚厚一叠,钱一定不会少。这样我就更不好意思要了,可老人的目光殷殷,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想了一会儿,接过来,从里边抽出一张纸币:“爷爷,我拿一张吧,意思下就行了。”

    老爷子有些不悦的挑了挑眉梢,我抢着说:“爷爷,今年荣威给我的年终奖很多呢,这也算您给我的压岁钱了。”

    可老人倔起来就是不肯收回红包,只说:“老人家给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为难的看了沈钦隽一眼,他亦对我使了个眼锋,我只能接过来,大声说:“那谢谢爷爷了!我也祝您长命百岁!”

    他“呵呵”笑起来:“这才乖。”

    晚饭临近尾声,沈钦隽忽然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俊朗的脸上微有焦灼。

    “爷爷,我先出去下,有点急事。”他俯身,在老人耳边说。

    “什么事这么急?”

    我亦好奇的望向他。

    他踌躇了一会儿,低声说:“依依的父亲在医院,马上要动手术,我赶去看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你去吧。”

    依依?

    我一头雾水,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还有些熟悉。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不懂的错综复杂,跟着接过阿姨递来的车钥匙,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听到他又接了一个电话:“……对,暂时别让秦小姐知道……我会亲自过来……”

    依依……秦小姐……

    我恍然大悟。

    那口甜馅儿霎时间仿佛变苦了。我闷头喝了口橙汁,像是有把刀子在一遍遍的切割心肺,可我不能自我麻醉,我得提醒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契约。

    我是替身,和他的依依比起起来,无足重轻。

    哪怕此刻的温暖,也不过是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施舍给我的余温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幕

    第三幕带着戏走

    带着戏走,

    不再回头。

    这样的坚持,

    是不是很傻?

    晚上我和老爷子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阿姨放了好些吃的在桌上,因为烧着地暖,又铺着羊绒毯,我就盘腿坐在地上,剥着坚果,一边和爷爷聊天。

    我是南方人,听不大懂东北话,看到小品里有些对话总是一头雾水,不耻下问。老爷子也认真的看着,不论我有什么古怪问题,都不嫌我烦。

    “爷爷,你怎么都懂呢?”我问,“你是东北人?”

    “那时候重工业基地都在东北,年轻的时候我可是呆了十多年呢。”老人说。

    我看到主持人在念着各企业各团体的贺年祝词,忽然想起八点之前的倒计时时钟上就是荣威投的广告,忍不住问:“爷爷,这个广告一定很贵吧?”

    老人摇摇头:“我很久没插手集团的事了,这些都是阿隽弄的。”

    “那您怎么不去现场看啊?”我好奇。

    他呵呵一笑:“你想去看?明年和他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

    我摇摇头,递了一个小碟子给老爷子:“爷爷,我剥好的松子,你吃。”

    我看到老爷子怔了怔,仿佛是感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又递过去一些:“您吃啊!吃完我再剥!”

    他这才接过去,我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的剥:“爷爷,以前我在同学家过年,她妈妈就这么剥好了松子给我们吃。”

    老人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说:“从小到大,没人剥给你吃过?”

    我摇摇头,此刻的灯光橙意融融,像是暖到了心里。很多心里话,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却想一股脑儿的说给老人听。

    “我没有爸爸妈妈,不过我总是想,要是我妈妈在的话,一定也会这样剥给我吃的。”

    身后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小晞,以后就把爷爷当亲人,也一样的。”

    我回头,认真的说:“爷爷,咱们互相认识这件事你可得保密!被公司里的人知道,一定以为我是挖空心思拍你马屁呢!”

    老人哈哈大笑:“好!”

    电视里赵本山大叔还没出来,我却已经开始犯困了。回头看看老人,也已经开始打瞌睡,心底更是放心,索性就抱着抱枕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微凉,不知是谁,不依不饶的轻拍我的脸颊。

    我张开眼睛,迷迷糊糊与那人对视。

    沈钦隽就这么弯腰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皆是笑意:“快点醒醒,十二点了,放鞭炮去!”

    老爷子也被吵醒了,看见我俩这样僵持着,笑:“小晞去吧!去院子里放!”

    我被他拉起来,听到老爷子在后边说:“穿上衣服,别冻着。”

    “爷爷,知道了。”沈钦隽回头应了一声,顺手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我回头看看爷爷,他的目光含着鼓励和纵容,仿佛在看着两个孩子。又是胸口暖暖的感觉,曾几何时,我竟感觉……我有这样一位爷爷,已经很久很久了。

    除夕的夜晚,竟然开始飘雪。

    还是真正大片大片的六角形雪花,在漆黑的夜里,仿佛是被人撕碎了宣纸,肆意泼洒。

    我拢着他的大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兴奋的说:“那些烟花都是我们的?”

    他手中拿着金属质感的打火机,轻轻拨了一下:“你怕不怕?要不站远点,我去点。”

    我雀跃:“不怕!我也去点。”

    地上已经放好了一整排的炮竹,我接过他的打火机,半跑过去,蹲下点燃第一个,然后飞快的往回跑。

    刚刚站到屋檐下,身后砰的一声巨响,空气里传来硫磺的味道。

    这是过年的味道。

    他倚着廊檐,笑着看着我,冲我比了个不错的手势。

    我更高兴,转身去点第二个。

    点燃往回跑到一半,脚下的拖鞋滑了滑,落在了后边。我本是赤着脚的,便不敢再往下踩,站在原地呆了呆。

    就这么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炮竹还没响呢……正打算咬牙往前跑,沈钦隽已经跑到我怕身边,几乎将我半抱起来,转了身,自己背对着爆竹,还顺势将我的脑袋压在了他怀里。

    砰的一声巨响,比第一个更大声,也更澎湃。

    他的双手捂在我耳朵上,而我仰起头,看着那颗爆竹冲天而起,在空中又炸响了一次,又重重的落下来。顺着那道轨迹,我看见他的表情,正专注的看着我,深棕色如琥珀的眸子里倒映着我自己的脸……我的表情呆呆的,又或许是因为太冷,冻得脸颊通红。

    明明没有星光,亦没有月光,可我在他的眼睛中读到了一些晶晶亮亮的碎片,依稀是往事,美得让人心碎。我沉醉在这样的目光中,他已经很快的低下头,轻轻吻了我的眉心。

    那一下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电光般一闪而过,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我,低低的说:“小孩快活多灾难,你还是呆一旁看吧。”

    他把拖鞋捡回来,放在我脚边,我麻木的穿进去,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神气间回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没什么意思。”

    我咬唇看着他,怔怔的想要哭出来:“你说了只是演戏!”

    只是演戏啊!他凭什么亲我!

    他看了我一眼,毫不在意:“小姑娘,你想的太多了。”

    我是想多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想多?

    我死死的看着他,他却将我拉到身前,转向夜空,又在我身后,伸出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轻声:“看!”

    大蓬大蓬的烟花在天空绽开,最亮最美的一大朵像是浓墨重彩的牡丹,瞬间开放。转瞬之后,花瓣落脱而下,蜿蜒辗转拉伸出一条银色的溪流,横纵交错,就像是巨大的银色十字。

    这样明亮、却又这样寒冷,我回头,他唇角的笑容浅浅薄薄的,仿佛是一触即融的雪花,残酷而轻薄。

    眼眶湿热,而心是凉的。

    我把这一幕刻进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带着戏走,不要回头。

    回到屋里,桌上放了三碗汤圆。

    老爷子坐着招呼我:“小晞来,吃汤圆,团团圆圆的。”

    我应了一声,沈钦隽神色自若的坐在我对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医院那边没什么事吧?”爷爷吃了一个就放下了。

    我刚巧咬破一个汤团,汤汁流下来,烫得嘴唇一颤。

    他看我一眼,平静的说:“没什么事。”

    “依依要回来吧?”老人又问。

    他眼神微微闪烁,正要回答,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注意到这支手机不是他平常用的那一支,而铃声亦是秦眸发过唯一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曲——这是独属她的手机,毫无疑问。

    他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另一头接起来,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声音遥远而温柔,却很真实。

    我低下头,卖力吃着,努力去忽略那个声音。阿姨走过来,笑着说:“老先生很久都没有这么晚睡了,今天一定是见到白小姐太高兴了。”

    老爷子笑了笑,拄着拐杖站起来:“你也去睡吧,不早了。”

    我和爷爷道了晚安,回到客房,打开灯的瞬间,就看到洁白松软的床上摆放着一份包装好的礼物。

    是给我的吗?

    我有些好奇的拆开包装纸,盒子上那几个字母就已经让我屏住呼吸。

    Leica…S2

    徕卡…S2型号的相机,真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相机。

    光是盒子拿在手上的感觉就让我觉得热血沸腾。

    我掂着盒子,看着上边一连串的外文以及盒子上机器流畅的线条,迫不及待的想要拆开,试下机子,看看光感度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神乎其技。

    可是渐渐冷静下来,我终于还是抑制住了冲动,拿着相机盒子冲出屋外。

    客厅里还有人。我看见沈钦隽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有意放重了脚步,我走到他身边,将相机递还给他。

    他有些讶异的抬头看着我:“怎么?不喜欢?”

    “还给你!”我有些不舍的看着相机盒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盒子重重塞在他怀里,“太贵重了,真的不能要。”

    他就这么拿在手里,仰着头看我,语气像是在逗我:“真不要?”

    “真不要。”

    别看这相机体积小,市价都能去买辆车了,我怎么能拿?!

    他挑眉看我:“不如这样,这钱就在报酬里扣。相机你还是收下。”

    灯光下他的表情很诚恳,我看看他,又看看那台相机,真的心动了。

    “喏。”他依旧塞回我手里,微笑,“反正这相机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好吧……那你记得在我的报酬里扣。”我重复了一遍,稍稍觉得心安理得。

    他微笑着点点头:“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幕

    “你还不睡……在看什么?”我有些好奇的望向他手里的那张照片,上边是一对年轻夫妇,妈妈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他往沙发一边让了让,示意我坐下来。

    我接过他手里的照片,仔细看那个婴儿,粉粉嫩嫩的,额间还点着一粒红痣,眼睛仿佛是黑葡萄似的,小小年纪,竟也笑得漂亮。

    “你小时候真可爱。”我忍不住夸奖,又看他父母,这才发现遗传的奇妙:沈钦隽长得像他母亲,眉眼温柔好看,只是气质却像他父亲,挺拔而刚强。

    他莞尔一笑:“我的百日照。”

    “叔叔阿姨呢?”我忽然有些好奇,荣威集团由沈老先生创立,似乎没有听说过第二代,直接就由沈钦隽接手了。

    他慢慢收敛起唇边的笑,沉声说:“都去世了。”

    我“啊”了一声。

    他拿过照片,修长的指尖温柔的抚摸照片中的人,轻声说:“我爸爸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我妈妈的。他们学成归来,荣威正在建全国第一个自主研制的泵车基地,爷爷便把这一块完全交给我爸爸。他们学的都是机械,我妈妈的成绩甚至比我爸爸都优异,有时候技术上遇到难题,她给我喂完奶还得赶去解决。。”

    我看着照片中的女子,刚刚生完孩子,却丝毫不显得臃肿。下巴尖尖的,明眸清澈,虽是朴素,却让人觉得十分好看。我忍不住说:“你母亲真了不起。”

    他笑了笑,表情却十分苦涩:“我宁愿他们不要这样了不起。”

    “基地落成的前几天,他们提早赶到交接车间里查看设备。一个装有钢水的钢包突然滑落倾覆,钢水涌入室内……他们去世的时候,我刚周岁。”

    我吃惊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一瞬间有无数的想法涌过脑海。

    当年荣威自主产出的泵车没有依赖任何外来技术,为后来国家重工的建设打下了极好的基础,而这一切……竟是建立在这样残酷的牺牲之上。沈钦隽的父母因这场事故而去世,留下沈爷爷,该怎样心神交瘁的抚养弱孙、又呕心沥血的壮大企业。而沈钦隽,自小失去父母,难怪这样年轻、出身豪门却丝毫没有纨绔气息,他的肩上,一定也负担得极重吧?

    我心里很难过,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伸手去拍拍他的手臂。

    他侧脸看着我,微微笑起来:“你呢?你小时候呢?”

    我定定神,简单的说:“我是弃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爸爸妈妈。”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原来我们小时候都是孤独的孩子。”

    我不由自主的点头,鼻子有些酸:“可你至少还有爷爷。”

    想起爷爷,我忽然有个不情之请,此刻不知道要不要提出来,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却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你想说什么?”

    “我以后能经常来看爷爷吗?”我低声说,“我是说,陪你演完戏后,我能经常见到他吗?”

    他怔了怔,大约是想不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我见他为难,连忙说:“相机我可不要,酬劳也可以不要,我只是想见见爷爷。我从小没有长辈,他像是……我的亲爷爷。”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卑微企盼,沈钦隽眉梢轻轻划开去,漾出温柔笑意:“这是你新年对我提的第一个要求吗?”

    我点头。

    他摸摸我的头发,说:“当然可以。”

    我就这么“赖”在了沈家。

    不过和我的“无所事事”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钦隽的忙碌。

    阿姨无意间和我说起,我才知道因为工作的关系,其实他们祖孙甚少有时间聚在一起,

    “以前是老先生很忙,少爷在外边读书,只有假期才能聚上几天。”阿姨一边理菜一边说,“现在是少爷忙,老先生等年三十的那顿饭,可念叨了好久呢。”

    我看看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老人,觉得有些心酸。从大年初一开始,沈钦隽都是一早离开,深夜才回来。有次我在客厅追电视剧,老远的就闻到了酒气,回头一看,他开门进来,举止言行都还清醒,可唯有眼神布满血丝,显是疲劳已极,和我打了声招呼,径直去洗澡睡觉了。我也总算知道了,像他这样的人,真正的是没有任何节假日。

    “小晞!陪我下盘棋。”客厅里老爷子大声喊我。

    我应了一声,咬着苹果坐在爷爷对面,兴致勃勃:“好啊!”

    也不过二十分钟,我就缴械投降,趁他最后一步将死我前,我很没有风度的将棋局搅乱了,恼羞成怒:“爷爷,我们玩五子棋。”

    虽然是明显的耍赖,爷爷却并不生气,哈哈一笑:“好。”

    五子棋我是真的厉害,少有对手,哪怕爷爷是象棋高手,照样被我杀得片甲不留。

    我们各自在擅长领域赢了一局,算是皆大欢喜。阿姨刚刚递上了水果,门口就传来动静,一个中气很足的声音在说:“老沈,来拜年了。”

    来的也是一位老人,身材颇瘦小,精神劲儿却是极好的,咋咋呼呼:“阿东,来给江爷爷拜年。”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粗硬的短发,穿着深棕色飞行夹克,酷酷的眉眼——麦臻东!

    我大吃一惊,一句“师父”脱口而出。

    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盯着我看,而麦臻东亦站在原地,大约是不意在此处遇到我,竟也忘了打招呼。

    “咳,小晞,你认识阿东?”沈老先生疑惑的问。

    “是呀,我以前跟着麦先生学摄影呢!”我一五一十的说,“还被骂哭好多回。”

    麦臻东一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是啊,白晞挺机灵的。”

    原来麦臻东的爷爷也是荣威的大股东之一,当年和沈老先生一起打江山的战友,我倒是没想到,麦臻东完全偏离了家族的轨道,成了著名的时尚摄影师。

    我又恭恭敬敬地向麦爷爷打了招呼,老人看着我,微微蹙着眉,似乎欲言又止。

    “白晞,你在这里是……?”麦臻东在沙发上坐下,闲闲问我。

    我有些发窘,不知道怎么解释,沈老先生却极自然的接过话头:“小晞在集团工作,难得她也不嫌老头子烦,我就老抓她来陪我下象棋。”

    麦老爷子哈哈一笑:“我说呢!刚才还以为阿隽找好媳妇儿了。”

    他这样说,我连忙矢口否认,而沈老先生则微笑着望向麦臻东:“臻东,你呢?媳妇儿找到了么?”

    他原本看着我,仿佛若有所思,此时对着沈老先生,神情温和恭敬:“没呢,还在努力。”

    麦老爷子看着桌上那盘棋局,已经一叠声的招呼:“来来来,咱哥俩好久没下一局了。”

    我趁机对麦臻东说:“师父,这段时间我自个儿琢磨着,拍了好多照片,你给我指点一下吧?”

    他眉梢微扬,一口答应:“好啊。”

    我始终记得麦臻东曾经对我说过,最好的时尚摄影练习是去街上抓拍行人。当一个人能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中捕捉到灵美逼人的影像,才标志着摄影家的审美观已经基本成熟。

    我翻出这段时间的街拍作业给麦臻东看。他一张张翻看过去,极为认真的点评,倒也不像以前工作时那么暴躁和不耐烦,给我指出的问题无不犀利且一针见血。不过,令我由衷高兴的是,麦臻东淡淡的对我说:“其实都不错,你现在只是缺少经验,以及……一套好一些的设备。”

    大约是见我笑得十分开心,他也微微咧开嘴角说:“白晞,其实你放弃摄影真的很可惜——上次你给模特拍的那套照片,主编十分赞赏。《V》轻易是不会刊登新摄影师的作品的。”

    《V》的主编苏汶是出了名的? ( 一念心动,一生绵延 http://www.xshubao22.com/1/18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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