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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已经自己招了吗?
袁少齐失笑,伸手再度揉他的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知道。不过你不能拿饭店大厅当足球场,饭店里有一间儿童游戏室,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啊,可是我不喜欢跟那些吵死人的小鬼玩。”小杰人小鬼大地声明。“他们都好幼稚喔!”
所以他就很成熟喽?袁少齐不禁莞尔。
“叔叔,你陪我一起踢足球好不好?”小杰提出诚挚的邀请。
袁少齐愣了愣,正欲说话,一旁的饭店员工抢先开口。“小杰,不可以,总经理很忙的,秀秀阿姨陪你玩好不好?”
“我不要。”小杰很不给面子地拒绝,嘟起小嘴。“我想要叔叔陪我。”
“可是……”
“没关系。”袁少齐制止女员工,淡淡一笑。“我刚好有二十分钟的空档。这样吧,小杰,我们到对面公园玩好不好?”
“好啊!”小杰蹦蹦跳跳,开心得很。
于是袁少齐牵起小杰的手,在一群员工惊愕的目送下,穿越马路,来到一座绿意盎然的公园。
公园面积不大,却已足以成为城市沙漠中的小绿洲,徜徉其中,令人神清气爽,袁少齐陪小男孩踢球,你来我往,玩得十分起劲。
在英国的饭店服务时,也曾经有个住客的孩子很爱黏着他,当时,他刚离婚两年,除了服务客人时,对每个人都不苟言笑,只有那孩子能让他绽露真心的笑容。
他喜欢小孩子,唯有他们童稚的笑颜能带给他纯然的喜悦,他知道,那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天真,也因为他总在其他孩子身上寻找他失去的宝贝。
他跟汪语臻曾经有个孩子,一个未出世的宝宝,在他们婚姻最岌岌可危的时候,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在他的妻温暖的子宫里孕育着。
当时他以为,宝宝是上天给他们最慈悲的恩赐,他们的婚姻将因此起死回生,走入全新的境界。
他们不会再争吵,无须为了彼此悬殊的价值观激动地拔河,他们将学会为人父母,学着在婚姻中忍让,学着担负起最甜蜜的责任。
他以为,一切将会不同。
直到那天,他赶回台湾试图将闹脾气的她从娘家接回来,她却无情地对他撂下一句话——
我们离婚吧!
他不敢相信,不愿承认他们的婚姻已走到尽头,他无法承受她的冷漠,那令他的心房也成为一片荒芜的雪原。
“你疯了!”他像失去方向的野兽,心慌地咆哮。“我们怎能离婚?你忘了你肚子里还有我们的小孩吗?!”
“已经没了。”
“你说什么?!”
“我说,宝宝没有了……流掉了。”
一字一句,都是利刃,狠绝地剜割他的心。
“汪语臻!你是故意的吗?你怎么能拿掉我们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他的出生?你怎能这么狠心?怎么能——”
他恨她!
至今当他忆起两人分手的那一天,仍能深刻地感觉到胸口纠结着难以呼吸的痛。
从未这样痛彻心肺地恨过一个人,唯有她,那个他曾立誓以生命珍爱的女人。
他真的,好恨她……
足球划过空中,重重地亲吻他的腰,小杰落下清脆的笑声。
“叔叔,你在发什么呆啊?干么不接球?”
他凛神,略微狼狈地拾起滚落地面的足球。“好了,小杰,叔叔得回去开会了,下次再陪你玩吧。”
“嗄?这么快喔?”小杰翘高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却还是温顺地点头。“那好吧,你以后还是要陪我喔!”
“好。”袁少齐微笑应允,将足球交还给他。
一大一小携手走出公园,等候穿越马路的时候,袁少齐瞥见饭店门口停下一辆银白色的跑车。
他心念一动,想起自己之前似乎曾看过同款式的跑车,目光一沉。
一个帅气的男子跳下车,来到另一头,很绅士地为女伴开车门。
娉婷的倩影才刚落进袁少齐眼底,立时揪紧他心弦。
是汪语臻。她扬起脸蛋,朝那男人一笑,接着也不知是有意或无心,娇躯一软,男人急忙展臂揽住她,将她护在怀里。
袁少齐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眉宇阴郁地收拢——
第4章(2)
“你还好吧?语臻。”
蔡睿安将软倒的汪语臻揽在怀里,担忧地凝视她苍白的容颜。
她摇摇头,重新站稳身子。“我没事,只是忽然有点头晕。”
“我看你脸色真的不好,今天还要去开会吗?”
“当然要,我好不容易才把企划案赶出来,至少要让少——让袁总经理看看我的努力。”
“你啊,就是这么逞强。”蔡睿安心疼。
“谢谢你送我过来,我进去了。” 汪语臻退离他怀里,对他微笑。
“嗯。”蔡睿安依依不舍地看她。
汪语臻深呼吸,确定头晕目眩的不适已消失,才踏进饭店大厅。
等电梯时,从她身后袭来一道森冽的言语风暴。
“男朋友送你来的?”
“什么?”汪语臻愣住,回眸迎向袁少齐阴沉的脸庞。
他冷冷一哂,率先走进电梯,她跟进去,电梯门平滑地关闭,将两人锁在狭窄的空间。
他按下楼层的数字键。“刚刚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他说睿安?
汪语臻颦眉,不喜欢他近乎质问的口气,嘴硬地回话。“是又怎样?”
他闻言,下颔一凛。
她不理他,别过脸。
两人站在电梯里,分据两个角落,谁也不看谁,氛围僵凝。
数字灯一格跳过一格,终于来到行政楼层,袁少齐再度领先迈开步伐,汪语臻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一进总经理办公室,她立刻打开笔记型电脑提袋,取出几份文件。
“这是修改过的企划案,请总经理过目。”
他没接文件,迳自坐上办公椅,背脊闲闲地往后靠,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
而她,只能像个小媳妇似的,乖乖站在他办公桌前,等候发落。
汪语臻暗暗撇嘴,感到一阵浓烈的自我厌恶。
“请你过目。”她将文件搁上办公桌,推到他面前。
他这才随手拿起其中一份,百无聊赖似地翻阅。
她僵立原地,看他状若不屑,心田不觉扬起怒火。她该认命,早知道他根本有意刁难,只是她实在不甘心,而且她对自己这次的提案很有信心,绝对是她做过的案子中最出色的一件。
因为他百般挑剔,她不得不卯足全力激荡各种可能,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能开发出这种灵思。
她真的很尽力了,他看得出来吗?
可不可以给她一些肯定,就算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也好?她需要他的认可。
汪语臻凛息等待,芳心忐忑不安地跳动着,她觉得自己好傻,像个天真的笨蛋,竟然奢望这个冷血的男人奖赏自己一句赞美,她真是……无药可救!
他终于看完三份企划提案,默不作声。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这次还是不行吗?总有一份企划是比较可行的吧?至少会有一份……
汪语臻咬紧牙关,忍住胸海波涛汹涌的情绪,有一瞬间,她竟软弱地想开口求饶,求他放过她,别这样折磨她脆弱的神经。
她真的无法承受提案再度被驳回了,这次她真的是呕心沥血,仿佛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用尽了,她已经没有勇气……
“你就不能说句话吗?”明明是想保持礼貌平和,但话冲出口,就是藏不住一股怨愤。
他以沉默继续撕裂她。
“你说话啊!”她快崩溃了。“如果你还是……不满意,你就明白告诉我。”
他冷淡地望她,半晌,总算扬嗓。“我的确不满意。”
还是不行?她一颗心下沉,直坠不见底的深渊。
“首先是这份——”他正要赐教,门扉忽然传来几声剥响,也不等他回应,一个女人放肆地闯进来。
“少齐,你很过分耶!为什么昨天晚上又放我鸽子?”
是刘晓宣。她一进门便大发娇嗔,无视办公室内还有另一个人。
袁少齐见到她,目光一闪,起身迎向她,嘴角勾起淡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晓宣,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补人家约会?”刘晓宣眨眨清亮的眼,主动勾起他臂膀摇晃着撒娇。
“你别生气,我昨天晚上真的临时有事。”他语调温柔。
“所以我不怪你啊,我只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补偿我?”
“嗯,那就今天晚上如何?”
“好啊,就这么说定,你可不许再爽约喔。”
“不会的……”
汪语臻旁观两人亲匿互动,顿时觉得自己像百万烛光的电灯泡,杀风景地照亮一对有情人。
一股反胃的恶心感霎时涌上喉头,她强忍住。“袁……总经理,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
“你去哪里?”投向她的视线凌厉,与他看刘晓宣的眼神是天壤之别。
她用力咬牙,眼眸灼痛。“……洗手间。”
匆匆撂下一句后,她便仓皇转身离开,手掩着唇,步履踉跄,来到走廊尽头的化妆室,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一阵干呕。
可她吐不出来,明明胃部剧烈痉挛着,酸意呛喉,却无法顺利催吐出胃袋里未消化的食物。
她重重喘息,鬓边冷汗涔涔滴落,扬起眸,直视镜中苍白病态的脸蛋,记忆忽地坠入时光的洪流,回到七年前——
“语臻,宝贝女儿,你怎么一直吐?你很不舒服吗?”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她见到母亲,犹如溺水的人在大海中见到浮木,紧紧抱住。“我不敢回上海了,我怕少齐生气,他一定会怪我的,都是我任性,宝宝才会流掉……”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也不晓得飞机会遇到那么严重的乱流……”
“可是我明知道,怀孕初期坐飞机可能有危险,我却因为跟少齐吵架,坚持跑回台湾……我错了!妈,我真的没想到会流产……少齐很喜欢小孩子的,他很期待这个宝宝,他要是知道我害死孩子,一定会很生气的……”
“他不会的,孩子再生就有了,你别这么激动。”
“不是的,妈,你不懂,我们自从结婚后就一直在吵架,好不容易我怀孕,有了宝宝——你知道吗?少齐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说要听宝宝的心跳,明明什么都还听不到,他偏偏那么傻……他不会原谅我的,一定不会……”恶心的浪潮又涌上来,她放开母亲,扶着洗手台边缘,不停干呕。
“语臻,你别这样吓妈。”母亲急着拍抚她颤动的背脊。“我们去看医生,妈带你去,你这样不是办法。”
“对啊,我们去医院。”她脑海灵光乍现,颤抖地对母亲扯唇微笑。“说不定是医生搞错了,对不对?说不定宝宝还在我肚子里,不然我怎么会这么想吐?这就跟孕吐的感觉是一样的……医生弄错了,一定是检查的过程哪里出了问题……”她抓住母亲的手,像抓住茫茫夜海中唯一一盏指引的明灯。“妈,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语臻……”母亲哭了,泪如雨下,望着她的神情好不舍,宛如痛到心坎里。“为什么你会这么傻呢?你干脆回来吧!我早说过,那小子配不上你,你跟着他是要吃苦的,为什么你要这样勉强自己呢?你回家吧!回到妈妈身边好不好?你爸爸其实也很心疼你,他只是嘴硬……你回来吧!乖女儿,算妈求你了……”
母亲心痛的呼唤穿过时空,直击汪语臻的耳膜,她恍惚地听着,泪盈于睫。
其实她不乖,她不是一个孝顺的女儿,否则当年也不会为了爱情,背叛亲情,她对不起双亲,不值得他们从小的呵护珍宠。
她很不孝。
自己也失去未出世的宝宝时,她才恍然领悟失去孩子的父母是如何疼痛地割舍一块心头肉,那是永远愈合不了的缺口……
恶心的感觉又袭上,这回,汪语臻总算成功呕出胃袋里残存的食物。她瞪着洗手槽里酸臭的秽物,忽地颤声笑了。
水龙头扭开,哗哗水流冲去食物残渣,却冲不走她心房满满的酸楚。
为何她的前夫要这么恨她呢?难道他以为跟他离婚以后的这七年来,她就好过吗?他以为她不曾有过一丝丝悔恨与遗憾吗?
她只是没有太多时间品味悔恨,咀嚼遗憾,因为现实沉沉地压在她肩上,教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她其实……很累,真的好累好累……
一念及此,汪语臻蓦地软跪在地,螓首垂落,泪水纷纷如断线的珍珠。
她哭着,起初只是无声的啜泣,然后止不住哽咽,噎在胸臆的委屈声声吐落,哭音震动了周遭安静的气流。
“你就不能……原谅我吗?少齐、少齐……”
第5章(1)
有人在喊他!
袁少齐悚然凝神,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在他胸海掀起狂涛骇浪,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手足无措的惊慌。
语臻呢?
她说去洗手间,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袁少齐瞥望腕表,默默计算时间,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了,就算女人梳洗补妆有多耗费工夫,又或者她顺便在化妆室内振振有词数落他一顿,也该回来继续开会了。
“少齐,你怎么了?”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的刘晓宣扬起眸,奇怪地望向他凝重的表情。
“晓宣,我待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去吧。”他礼貌地下逐客令。
“好吧。”刘晓宣不情愿地起身,抛给他妩媚的眼波。“那你别忘了晚上跟我的约会喔。”
“知道了。”他微笑送她出办公室,看她走进电梯,才转头往女性化妆室的方向走。
来到门口,他驻足片刻,确定四下无人,才探头往里头张望。
起初,他什么也没看见,然后,眼角忽地瞥见地上一团物体——
不对,那不是物体,是她!
“语臻?!”他惊喊,大踏步进去,蹲下身展臂扶起她。“语臻,你怎样了?”
她没说话,紧闭着眼,脸色像雪一般苍白,他伸手抚摸她额头,灼烫的温度穿透他掌心,他一凛,又发现她颊畔泪痕未干,嘴角有几滴残屑,像是刚刚吐过。
她生病了,而他竟粗心到没能及早察觉她不对劲!
“语臻,你醒醒,你还好吗?”他焦急地轻拍她脸颊,她只是迷蒙地低吟,神智不清。
他心弦一紧,将她整个人横抱起身,匆匆奔过长廊,刷卡进了其中一间套房。
他刚回国,一时找不到新居,这间豪华套房是饭店特别保留给他的,一室一厅的格局,还附带吧台厨房,以及视野辽阔的户外阳台。
他将前妻抱进卧房,小心翼翼地让她躺上床,盖拢被子,接着进浴室拧了一条温毛巾,替她擦净脸。
她感觉到他的碰触,抗议似地低声咕哝,却仍是无法醒来,在睡梦中与病魔作战。
他听着她浅促的呼吸,不知怎地,胸口跟着一阵阵地揪紧。
他找出退烧药,喂她吃了,又做了个简易的冰袋,搁在她发烫的额头。
他坐在床沿,轻轻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忽然忆起他们婚后在上海那两年,她也曾有一次像这样严重发烧——
那天,他刚结束出差,连续几天在中国各大城市跑业务,筋疲力尽,回到家后,见到客厅凌乱,厨房水槽还堆叠着未洗的碗盘,心头不禁生出一股烦躁,熊熊冒火。
他有洁癖,平日就强调居家环境务必要保持整洁,没想到才出差几天,家里便成了垃圾堆。
他气得冲进房里,劈头便是责备,而他可怜的娇妻,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强睁开眼,朦胧地望他。
“少齐,你回来了。”
“家里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你说过,就算你懒得打扫,也要记得用过的东西随手收好吗?碗盘也不洗,你不怕长蟑螂吗?”
“我不是不洗,我是想……我本来想做你爱吃的炒年糕……”她哑声辩解。
“你又不会做饭,何必勉强自己呢?”他头痛,想起她每回兴高采烈地下厨,都在厨房创造一场世纪灾难。“我不是说过,以后你不用煮饭了吗?”
“可是我想,你好几天不在家,我想庆祝你回来……”
“我只要你把家里保持干净,就是最好的庆祝了!”他飙骂。
而她凝睇着他,眼眶委屈地泛红,竟然开始落泪。“对不起,少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弄乱家里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轻声饮泣,哭得他心烦意乱。“好了,别哭了,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在生气。”她指控,忽地嚎啕大哭。“你以为我故意弄乱家里的吗?你以为我不想赶在你回家前打扫干净吗?我是……我是生病了啊!我这两天一直在发烧,刚刚又想弄年糕给你吃,可是、可是……”
“你发烧了?”他惊骇,这才醒悟自己误会她,急急奔到床前,抚摸她发烫的额头。“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因为你说过,你在跟客户谈生意的时候,不可以老是烦你,我怕……我怕又害你丢订单,所以、所以……”她哭得抽抽噎噎。
所以她不敢惊扰他,所以她努力强忍着,所以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学着独自吞下苦楚。
袁少齐收束思绪,胸臆隐隐波动着酸意,指尖轻柔地抚过前妻冰凉的脸颊,见她一阵轻颤,身子更缩进被窝里,不由得心生自责。
她这次会生病,八成是被他逼出来的吧?因为他这阵子一直为难她,对她的提案百般挑剔,她一定很不服气,宁可天天开夜车,也要赶出令他满意的成果。
其实她……做得很好,她第一次送来的宣传手册样本,已经出乎他意料,之后每一次修改的提案企划,更令他刮目相看。
她一直在进步,提案近乎完美,他只是不愿意承认,不肯轻易放过她。
他是个气量狭小的男人,刻薄又幼稚,她一定很恨他吧?
“对不起,语臻。”他倾下身,喃喃道歉。
是他不好,才逼她陷入如此绝境,是他太无情。
“没事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休息。”他低下头,以唇轻轻呵护她鼻尖,圈凝她的眼神,藏着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温柔。
“你乖一点,躺着好好休息。”
“不要嘛,人家已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好无聊喔。”她娇嗔。
“可你烧才刚退,还是要多静养才行。”她的丈夫端来一盅水果优格,很爱怜很心疼地看着她。“哪,你乖乖坐好,我喂你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
“包子,要热腾腾的,肉汁很鲜甜,咬一口就会在嘴里散开。”
“我知道,你是说以前你学校附近那家摊子吧?”
“对啊,好想吃喔。”
“这里也有卖包子,我去买给你。”
“不要啦,人家就是想吃以前那一家,这里卖的都不好吃。”
“语臻,别任性。”他无奈地揉揉她的头。“难道你要我现在买飞机票飞回台湾买给你吃?”
“如果我非吃不可,那你怎么办呢?”她故意出难题。
“那我就……”他忽地诡谲地扬唇,凑向她,吮咬她娇软的唇。“让你吃这个……”
“我才不要,你走开啦!”她娇笑地躲开。“人家感冒会传染给你的。”
“我不怕,我偏要喂你吃我的人肉包子,你咬咬看,看有没有鲜甜的肉汁流出来?”
“不要啦!你神经病,万一把你咬流血怎么办?”
“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汪语臻,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你尽量吃吧。”
“我不吃,你好坏,别闹人家啦!”
“吃啊!”
“不要,不要……”
汪语臻无声地呓语,慢慢地,从甜美的梦境中醒神。
她睁开眼,迷蒙地盯着天花板,一时惘然,好片刻,才惊觉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是哪里?
她骇然,连忙挣扎地起身,额上的冰袋随之落下。
“你醒了?”一道温润的嗓音扬起。
她转头,望向袁少齐,他坐在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叠文件,正阅读其中一份。
“这是哪里?”
“是饭店留给我的套房。”他解释,走过来,大掌贴上她额头。“好像还没完全退烧。”
退烧?
她茫然。“我发烧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他凝定她,湛幽的眼潭波动着某种她难以理解的粼光。
“我只记得,我难过地呕吐……”她蓦地一凛,惶然望他。
“你在洗手间晕倒了,是我抱你来这儿的。”他看出她的疑问。
“是吗?”思及自己当时有多狼狈,她不禁窘迫,很困难地从唇间吐落言语。“谢……谢谢你。”
“不客气。”他深刻地望她。
她不觉敛眸,避开他视线。“现在几点了?我睡多久了?”
“九点多了。”
“九点?是晚上九点吗?”她惊愕。“我的手机呢?有没有人打电话找我?”
他微微蹙眉,奇怪她为何如此慌张。“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是我妈,我没跟她说今天会晚回去。”
“都三十岁了,还有门禁时间吗?”他从她的提袋取出手机,递给她。
她不理会他的嘲谑,接过手机,立即拨号。“喂,宝姨吗?我是语臻……对,不好意思,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去……嗯,好,麻烦你了。”
她挂电话,抬头见他仍盯着自己,芳心霎时跳漏一拍。
“我……我该走了。”
“别动!”他制止她。
“我要回家……”
“你不是已经跟家里报备过了吗?急什么?”他不许她离开,端来一杯温开水,以眼神示意她喝下。“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没……没胃口。”话语方落,空荡荡的胃袋便发出一声求救的咕噜。
她听见了,很尴尬,他也听见了,却是淡淡勾起嘴角。“我叫客房服务。”
“真的不用了!”她拒绝,只想快点逃离现场。“我回家吃就好了。”
“要吃包子吗?”他突如其来地问。
她愣住。“什么?”
“我们点心主厨做的菜肉包可是一绝,很多客人念念不忘。你试试看,保证鲜甜多汁。”
鲜甜多汁的包子。她怔怔听着,方才梦境里的画面又隐隐浮现脑海,他也记得吗?所以才特别推荐她吃包子?
她悄悄咬唇,自眼睫下偷窥他,他神色平淡,唯有湛眸异样的闪光,隐约泄漏一丝情感。
心韵如擂鼓,在她耳畔怦然敲响,袁少齐见她不作声,迳自走向客厅,拾起话筒,向服务人员点餐。
“包子买到了吗?”他压低嗓音。“……好,那可以送上来了,再来一碗鲍鱼粥,几样小菜,尽量做清淡点,少放油盐,打一杯葡萄柚汁,还要一盘水果,就这样。”
他吩咐完毕,挂回话筒,手机传来简短的铃音,他点阅图片简讯,是刘晓宣传来的鬼脸图,抱怨他今晚又爽约。
“有人找你吗?”汪语臻恰巧走出卧房,轻声问道。
“没事。”他摇头,关闭手机电源,随手搁在茶几上。“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躺在床上多休息?”
“我没事了。我想跟你说,不用帮我点餐了,已经那么晚了,我该走了——”
“谁说你可以走的?”他打断她。
她一愣。
“你忘了我们还没开完会吗?”他提醒。
“开会?”
“等你用完餐,我们就继续讨论你的企划案。”
她都病成这样了,他还打算折磨她吗?
见他神态冷肃,汪语臻不觉气怔,头好像又开始痛了。她早该想到,他留她下来不是出自怜惜,只是为了捉弄她。
她忿忿地坐上沙发,双手环抱胸前。“好啊,袁总经理请说,你对我这次的提案,又有什么‘宝贵的’意见?”
他眉眼不动。“我说过,等你吃完饭再说。”
“现在就可以说。”
“我不跟一个发烧没体力的人鸡同鸭讲。”他鄙夷似地撇撇嘴。“凭你现在昏沉的神智,八成只会浪费我时间。”
“既然这样,你就先放我回家啊!”她气得提高声调。“我们改天再约。”
“你以为我有空天天等着跟你开会吗?”他语气尖酸。
“袁少齐!你——”
“闭嘴。”
“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声音很难听?跟鸭子叫一样,我不想虐待我的耳朵。”
太过分了!
汪语臻恨恨地掐紧掌心,他以为她愿意这样吗?她是因为发烧喉咙痛,声嗓才会变得粗哑啊。
袁少齐无视她的愤慨,命令她坐着别动,待服务人员送进餐点,他才邀请她坐上餐桌。
第5章(2)
木质的餐台靠近阳台,临着落地窗,窗扉半敞,阳台上大大小小的陶钵养着各色绿叶植物,生意盎然,一股幽香随着晚风隐约飘来。
她嗅了嗅那香气,心旷神怡。
“先吃点粥。”他的语气不容反抗。
她白他一眼,拾起汤匙,心不甘情不愿地进食,他则是坐在她对面,一面喝咖啡,一面批阅公文。
鲍鱼粥滋味鲜美,暖她的胃,青菜也很好吃,清脆爽口。
她吃了三分之一碗粥,伸手拈起包子,咬了一口,鲜甜的肉汁瞬间在唇腔溢开,她惊讶不已。
这味道……
“怎么这么像我学校附近那家摊子做的包子?”她扬眸望他。“你派人去买的吗?”
“怎么可能?”他不承认,微微冷笑。“我不是说过了?这是我们饭店点心主厨做的。”
“是吗?”她半信半疑,又咬一口,绝妙的美味令她心神悸动,禁不住感叹。“好好吃喔!”
他含笑望她,却在她视线回迎时,迅速整肃表情。“我还以为感冒的人,嘴巴根本尝不出味道。”
他讲话,一定要这么讨人厌吗?
汪语臻不悦地轻哼。吃完一整个包子,又喝了半杯葡萄柚汁,便差不多饱了。
“吃点水果吧。”他继续劝食。
她摇头。“吃不下了。”
“你食量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他蹙眉。
生病的人胃口本来就小啊。她瞪他,拿餐巾优雅地拭嘴。
“谢谢袁总经理的招待,我现在头不晕了,神智也很清楚,你可以发表高见了。”
他没立刻答腔,深沉地凝视她。
她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又担忧他还是不满意她的提案,眸光明灭不定,掩不住仓皇。
过了好片刻,他才沙哑地扬嗓。“OK了。”
“什么?”她愕然,一时无法领会他话中意思。
他似笑非笑地勾唇,将其中一份企划书递给她。“就采用这个提案吧。”
她眨眨眼,怔忡地望着他递来的企划书,正是她自认最完美的那一份。“真的可以吗?不用再修改了?”
“不用了。”
“真的不用?”
“汪语臻,同样的话你要我说几次?”
因为她……不敢相信啊,一个月来的苦苦交战,一次又一次地被退件,她倍觉羞辱,却也更坚持得到他的认可,如今,他终于同意了她的提案,她一时竟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百般惶恐。
“你不是在骗我的吧?袁少齐,你这是……你还在整我吗?”她嗓音发颤。
她不知道,当他听着她压抑的提问,看着她迷乱不信的容颜,他紧绷的胸口,莫名地疼痛,痛到几乎令他不能呼吸。
“我说可以了,你是没听懂吗?”
“我听懂了。”她木然回话,傻傻地看着他。“可你留我下来,就只为了跟我说你通过我的提案了?”
“是又怎样?”
不怎样。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又何必非等她吃完饭才肯说?她原以为自己必须承受一场漫长的言语折腾,不料却轻骑过关。
“就照你提案的来做,你没问题吧?”他沉声问。
“当然没问题。”她怔怔地答。
“既然这样,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坐车——”
“我送你!”他近乎气恼地强调,不由她分说。
深蓝色轿车如一尾鱼,安静地游在幽静的街头。
汪语臻凝望窗外,点点霓虹如流星飞逝,在她眼里划过灿烂的光线。
当车子来到住家附近的小公园,她不安的心更加忐忑。“等等在路口让我下车就可以了。”
“我不是说过,一定要送你到家门口?”他再次拒绝她的请求,懊恼地瞥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搬家了?我记得你家以前不是在这边。”
她默然数秒。“很早以前就搬了。”
“这一区有豪宅吗?”他打量周遭,怎么看都像破落的老社区,不似会忽然矗立一栋典雅公寓。
豪宅?她自嘲地扯唇,不吭声。
“再来呢?怎么走?”
“前面左转,第一条巷子就是了。”
他依言驶到巷子口,这才发现巷弄狭窄,根本无法容纳车子开进去。“你家就住这里?”
“对。”她淡应一声,迳自开门下车。
他随后下车,跟着她踏进巷子里,前方只有一栋老旧的五层楼公寓,大门油漆斑驳,一楼的院落栽着一株樱花树。
“哪一间是你家?”他左右张望。
“前面那栋五楼。”她指向一扇灯光幽蒙的窗户。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倏地倒抽口气。“你住那种地方?”
“是。”
“跟你的家人一起?”
“对。”
怎么可能?!他怒视她,不相信。
“汪语臻,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就因为你不想让我送回家,所以就这样恶作剧?”
“我没有恶作剧,那就是我家没错。”她语调疲惫,全身都好疲惫。“十七弄二号五楼。”
他惊疑地瞪她,走上前确认住址,确实跟她说的一样,她不是随口掰出来的。
一颗心急速坠沉。“你没骗我?你现在真的住在这种破旧的老公寓?”
“你要我说几次?”她不耐。“我有必要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为什么?”他眸光黯淡,一时失神。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汪语臻倏忽笑了,笑声冷淡尖锐,像一把刀,自虐地割自己心头肉,品尝着血的腥味。
“因为我爸公司破产了,我们家的房子被查封,只能搬家。”
“你爸公司破产?”他震撼。“什么时候的事?”
“跟你离婚半年后吧。”
“你怎么……不跟我说?”
“为何要跟你说?我们都离婚了,已经不是夫妻了。”
所以她便选择独自吞下所有的苦,一个人面对这场天崩地裂的危难?
“我不是一个人。”她看透了他的思绪,挺直背脊,骄傲地回应。“我还有我的家人,我爸、我妈,还有……我哥。”
但她还是过得不好。
就算她不是一个人,就算她还有家人当她支撑的力量,曾经锦衣玉食、肆意挥霍的她,又怎能承受得住一夕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打击?
怪不得她必须出来工作,怪不得她会拚了命地接案,怪不得她会忙到身体熬不住,发烧生病。
袁少齐冻立原地,如一尊被施了魔咒的雕像,一道凉风无预警地吹来,拂落漫天樱花雨。
这是一场春天的风暴,席卷他原本就不平静的胸海。他原以为当年她离开,必然是回归金枝玉叶的生活,他想不到,迎接她的竟是一场命运的磨难。
早知如此,他就……他就……
就怎样?
他扪心自问,却纷乱地寻不出答案,愧悔、愤怒、惆怅、哀伤……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头堆叠,与风暴相呼应。
“汪语臻!”他蓦地擒住她纤细的肩头,近乎怨恨地瞪她。“既然你当年要抛弃我,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样让我愧疚?”
相对于他不知所措的狂乱,她显得冷静异常,傲然扬起苍白的脸。“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推开他,翩然旋身。
他倏地扣住她手腕,不许她就这么离开。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锐声质问。
他深呼吸,费了好一番气力,好不容易克制颤栗的身躯。“你以为我会同情你吗?你忘了吗?我说过不会原谅你。”
她闻言,悚然凛息。
汪语臻,你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就休想再回到我身边!
当年,她对他提出离婚时,他曾撂下这句狠话。
他记得,她也没忘,她知道他不会原谅她,当初决绝的分别就注定了他们此后只能各自走各自的路。
她垂敛羽睫,掩饰静静氤氲的泪雾。
他森郁地望她,眸光忽明忽暗,仿佛经过百年时光的折腾,他才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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