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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敛羽睫,掩饰静静氤氲的泪雾。[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森郁地望她,眸光忽明忽暗,仿佛经过百年时光的折腾,他才不甘心地松开她的手——
“你好自为之!”
第6章(1)
“你真的那么说?”
“说什么?”
“说你会一辈子恨她。”
“什么恨一辈子?哪有这么戏剧化?我只是说我不会原谅她。”
“那不是差不多的意思吗?”
“差很多好吗?”
袁少齐为自己辩解,却不知怎地有些心虚,声嗓低哑了,饮入嘴里的酒精开始灼烧喉头。
他身旁,一个俊秀的男子笑笑地望他,戴着副斯斯文文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眸却清锐有神,不输猎鹰。
乔旋,袁少齐屈指可数的好朋友,两人年少时曾在少年辅育院有过几个月的同室之谊,出院后也一直有来往,虽然彼此的兴趣天差地远,但很谈得来,即使袁少齐这几年在国外工作,仍用电子邮件联系友情。
袁少齐很珍惜这个朋友,与前妻的一番爱恨嗔痴也没旁人可以倾诉,只能说给他听了。
两个男人于是在入夜时分,约在饭店酒吧,坐在窗边,俯望这城市如流星般点亮的灿烂霓虹。
“所以你对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乔旋单刀直入,问得很犀利。
袁少齐苦涩地抿唇,举起酒瓶,为自己与好友斟酒。“我当然……还是不能原谅她。”
“这个你刚刚说过了。”乔旋似笑非笑。
袁少齐横扫好友一眼,明知他是在挪揄自己。“我的感觉很复杂,老实说,知道她现在过得不好,我觉得——”他惘然顿住,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你同情她?”乔旋接口。
“有一点吧。”
“但又觉得她是自找的?”
“……”
“当年她就是受不了跟你过苦日子,才会坚持跟你离婚,结果没多久,自己家也破产了——想想,这也算是她的报应吧。”
报应?
袁少齐闻言一凛,转头瞪视好友。“别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乔旋闲闲地摇晃酒杯。“当年他们全家都瞧不起你,说你这个穷小子配不上她,结果现在情势逆转,你是国际连锁饭店的总经理,她却为了家计不得不出来接案子赚钱——你不觉得有种报复的快感吗?”
报复的快感?
袁少齐胸口一震,虽说好友这话说得讽刺,就算不是针对前妻,也是对她势利的家人,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是隐约有几分畅快的,尤其是那个曾经拿高尔夫球杆狠狠敲他的男人。
他不觉伸手抚弄额角的凹痕,直到如今,这缺口仍记忆着当时的屈辱与伤痛。
他微微咬牙,大手把玩水晶酒杯。“其实跟语臻离婚这几年,我时常在想,如果有一天再见到她,再见到她父母跟哥哥,我一定要让他们看清楚,我袁少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现在的我,给得起语臻她想要的生活。”
七年来,便是这样的执着支持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他要证明给他们全家人看,当年是他们错估了他的潜力。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邀请他们一家人到饭店度假。”乔旋意有所指地提议。
“这是干么?示威吗?”袁少齐不赞同地蹙眉。“我有那么幼稚吗?”
“男人本来大部分时候都很幼稚。”乔旋感叹。
“这话是谁说的?”袁少齐冷哼。“又是你那只女王蜂?”
“你说铃铃?”
“还用问吗?能让你把她的话奉为懿旨的,除了赵铃铃还有谁?”
赵铃铃,当年是风靡整座少年辅育院的少女,聪明灵气,却也妖美惑众,从小就懂得凭借绝世容貌周旋于一干利欲薰心的男子之间,长大后更不用说,男人基本上被她当玩物,为的只是利用他们建立属于自己的夜世界。
如今,她是好几间酒店的妈妈桑,长袖善舞,无数政商名流拜倒于石榴裙下。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听话。”乔旋啜口酒,自嘲地勾唇。“我有时候也恨她。”
“你恨她的话,会不顾危险地冲进火场救她?”袁少齐嘲弄地拿起酒杯。前几天的新闻画面几乎惊吓了他,一场无预警的大火毁了一间夜店,幸好当时是白天,店里没客人,一位幸运逃生的小姐哭诉妈妈桑还困在火场里,乔旋正巧路过,自告奋勇前往救人,也顺利救出受困的美丽女子。
媒体记者们激动地将“国会王子”的义举,形容成英勇的骑士风范,可袁少齐知道,这完全是出自私心。
“幸好你最后没事,只是喉咙灼伤,要是毁了这张帅脸,你下届立委还要不要选啊?”
“下次不选立委了,要选县市长。”乔旋嘻笑,显然没把自己能为赵铃铃舍命当一回事。
袁少齐见他满不在乎,也只能叹息。“你还真是平步青云啊!有个豪门老婆相挺,果然不简单。”
“水晶的确很支持我。”提及家里那位温柔聪慧又不失俏皮的娇妻,乔旋面容一整,变得严肃。“我很幸运能娶到她。”
“可你的心还是在赵铃铃身上?”袁少齐听出弦外之音。
乔旋淡淡一笑。“一个人的心,有时候是由不得自己控制的。否则你应该也会恨你前妻到底,对吧?”
“……错。”
“哪里错了?”
他可以不恨她。
但并不表示他会原谅她,不表示他的心会向着她,他的心,百分之百由自己主宰。
他不像乔旋,不惜为一个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女人出生入死,那太傻了,无可救药。
袁少齐阴郁地寻思,掌心握着两颗磁性健身球,来回碰撞,敲出清脆声响。
每一声,都在他不平静的心海激起朵朵浪花。
有人轻叩门扉。
他心神一凛,威严地扬嗓。“进来。”
走进办公室的是行销部陈副理,她带来一份企划案。“总经理,这是汪小姐的提案,您前几天通过的,关于版面设计,她想在这里做个小小更动,所以我来请问总经理的意见。”
“你觉得怎样?”袁少齐不答反问。
“我?”陈副理愣了愣,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是觉得做个改变也不错。”
“既然这样,就照你们的意思吧!”袁少齐干脆地指示。“以后也不必来问我了,这种事行销部全权处理就可以。”
陈副理眨眨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当初是这个总经理非要干涉这个企划案的,不是吗?甚至命令汪小姐提案时直接对他报告,怎么他现在又忽然决定放手了?“那么这件案子我们就继续执行,不再打扰总经理喽?”
“嗯。”袁少齐颔首,顿了顿,又下指示。“对了,垦丁春悦那边也有类似的行销企划想外包,你不妨把汪小姐推荐给他们。”
“垦丁那边吗?”陈副理有些茫然。这回总经理跟汪小姐折腾了这么久才通过提案,她本来还想以后恐怕没有跟汪小姐合作的机会了,没想到——
“可是这样好吗?我以为总经理不喜欢汪小姐。”
“谁说我不喜欢她?”袁少齐飞快地反驳。
陈副理一怔。
袁少齐忽地警觉自己话中意思恐遭误会,连忙解释。“我是说,我对她个人的印象不影响她的工作评价,她的确很有两把刷子,也很努力配合我们的要求,所以我才愿意给她机会。”
“是,我知道了。”陈副理微笑,她很高兴总经理也跟自己一样欣赏汪语臻,她一直觉得汪语臻是个认真的女人。“那我先告退。”语落,她盈盈转身。
“等等!”袁少齐唤住她。
“是,总经理还有什么吩咐?”
“关于垦丁那件事,你不必跟汪小姐提起是我推荐的。”
“为什么?”陈副理不解。
因为他不想让她以为他很看重她,而且他有预感,那女人不但不会因此感激他,反而会怪他多管闲事。
一念及此,袁少齐一哂,嘴角勾起冷冽的自嘲。
“他说没意见?”
“是,总经理说由我们全权作主。”
好意外啊!
汪语臻嘲讽地轻嗤,他不是最爱对她挑剔东挑剔西的吗?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是怎样?天要降红雨了吗?
陈副理看出她神色不屑,忍不住想为老板说好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汪小姐,其实你也别怪我们总经理要求太多,他并不是那么刻薄的人,平常对饭店员工也挺好的,而且他也推荐——”她倏地顿住,惊觉自己差点嘴巴不牢。
“怎么?”汪语臻好奇地追问。
她摇摇头。“总之,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汪语臻嫣然一笑,对这位比她大上几岁的熟女姊姊颇有好感。“谢谢你了。”
“你不用谢我,把这件Case好好做好就好。”陈副理回她一笑。
“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汪语臻慎重地承诺。
别说她不想辜负陈副理的期待,就算为了争一口气给那男人看,她也绝对要把这本宣传手册做到尽善尽美。
她花一整天时间,在饭店内各部门查访,观察员工工作流程、客人的反应回馈,一一在笔记本上做纪录。
经过即将打烊的餐厅时,她才赫然醒悟,自己从中午过后就未曾进食了,此刻胃袋正咕噜作响,发出沉痛的抗议。
“忍耐点啊!”她按揉胃部,半玩笑似地安抚。“等会儿回家就喂你吃饭了。”
“你在干么?”一道冷淡的声嗓蓦地拉扯她神经。
她吓一跳,愕然回首,迎向袁少齐无表情的脸庞。
怎么会是他?真倒楣!
她暗暗懊恼,极力克制不规律的心韵。“晚安,袁总经理。”客气地打招呼。
他却是不客气地嘲讽。“这么晚了你还没走?你不是有门禁的吗?”
“感谢袁总经理关心,我已经跟家里报备过了。”她要笑不笑地牵唇,决定做个文明人,不跟野蛮人计较。
但他偏偏要惹毛她。“所以你打算在我们饭店逛到什么时候?”
“待会儿就走了。”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落。“我想拍几张饭店的夜景。”
“既然如此,应该到最顶楼的旋转餐厅,那里景色最好。”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那走吧。”
“嗄?”她一愣。“去哪里?”
他横她一眼,仿佛嫌她反应迟钝。“跟我上旋转餐厅。”
第6章(2)
小时候,父亲曾经这样告诉她,他说,每个孩子都是上帝派来人间的小天使,为了怕他们在人间遭受危难,上帝于是赐给每个孩子一颗守护星。
“那哪一颗是我的守护星星?”她兴奋地追问。
“你看看天空,第一眼看到的那颗就是了。”
“那就是那颗喽!”
“嗯。那颗星星会一直守护着你,直到你长大那天,有个王子跟你结婚,星星就会把守护你的任务交给他。”
“所以等我长大后,就是我的王子来保护我吗?”
“是啊。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通过我的考验才行。”
“为什么?”她天真地看着父亲忽然变得别扭的表情。
“因为臻臻是爸爸的宝贝,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让某个傻小子抢走?”
“那臻臻就一直陪在爸爸身边好了,我不要王子了,爸爸当我的守护星星吧!”
“呵呵,傻女儿……”
爽朗的笑声不知何时,从记忆里渐渐淡逸了,在夜幕下扬首,也看不见几颗星星,唯有城市的霓虹,闪着灿烂却廉价的流光。
汪语臻举起相机,拍旋转餐厅的内景,拍落地玻璃窗外璀璨迷离的夜景,数位相机的观景窗锁着她的眸,却锁不住她出走的心神。
握着相机的手开始颤抖,轻轻地,随着心韵惆怅地起伏。
她咬了咬唇,放下相机,回过头,勉强牵起粉色的樱唇。“我的拍照技术不行,先试拍几张就好,到时再请睿安帮忙。”
“睿安?”袁少齐一直默默观察着前妻,听她提起这个陌生的名字,剑眉微挑。
“蔡睿安,我一个朋友。”她笑着解释。“他是个自由摄影师。”
他灵光一现,眸光乍凛。“就是那个开银白色跑车接送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汪语臻错愕,几秒后,才恍然忆起自己似乎曾那般随口敷衍他。但她并不想多加解释,让他误会也好,免得这家伙以为她很没行情。她悄悄对自己扮鬼脸。
“你说他是自由摄影师?”袁少齐若有所思地追问。
“是啊。”
“我没听过他的名字。”
什么意思?他这是讥讽睿安没名气吗?
一股闷气霎时横梗汪语臻胸臆,急着为好友辩解。“他拍得很好,过两个月就会出版自己的摄影集。”
“是吗?”袁少齐轻哼。“你似乎很看重他的才气。”
“他是真的很有才气!”她拉高声调。
“知道了。”他收拢眉宇,眸光更阴沉。“你不必这么费尽唇舌为自己的男朋友辩护。”
“他不是我——”
“怎样?”
“算了。”她闷闷地撇过头。
他凝视她透着淡樱色的脸蛋,心弦一阵奇异的拉扯。“所以你现在拍完照了吗?”
这意思是要赶她走吗?她冷嗤。“拍完了。”
“那可以过来试吃了。”他突如其来地牵她的手。
她吓一跳。“你干么?”
他不理会她的讶异,迳自牵着她来到一张临窗的餐桌,轻轻推她落坐。“饭店新推出春季套餐,我刚请主厨做了一份,你来试吃一下。”
“为什么要我?”她惊愕地看着服务生端来琳琅满目的餐盘。“饭店有那么多员工可以帮忙试吃”
他打断她。“你不是要帮我们写宣传手册吗?难道餐饮部分不用介绍?我不想看那些虚伪的广告词,亲自尝过我们主厨的手艺,才能写出真正打动人心的文章,不是吗?”
她无话可说。汪语臻哑然。这男人口才实在太伶俐了,她没法跟他争。
“知道了,我会试吃,行了吧?”她翻白眼,表面上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其实却是暗暗欣喜。
她刚巧肚子饿了,能有机会试吃主厨开发的新套餐,可说是一举两得。
若不是这男人一直摆一张不屑的表情,她甚至以为他是体贴她忙于工作无暇进食,所以才特意安排这一餐。
但当然,他不可能对她如此贴心。
汪语臻抿抿唇,首先拿起相机,仔细拍下桌上每道餐点,欣赏主厨绝妙的摆盘装饰,才拾起刀叉,朝前菜进攻。
前菜是几样精致小点,淋上主厨特意从樱花瓣蒸馏出的樱汁,味道走清淡路线,却丰富有层次。
汪语臻尝了前菜,又喝了清汤,稍微填了饥肠辘辘的胃袋后,全身细胞仿佛也随之舒展,一股幸福感油然洋溢而生。
她不禁忆起从前。
“以前我爸还在——”她顿了顿,改口。“我是说,我们家还没破产的时候,我爸常带我们来这间餐厅吃饭。”
富家千金,不意外。
“你大概天天吃高级料理,吃到都想吐了吧?”
袁少齐无声地冷哼,坐在前妻对面,服务生为他备了壶高山乌龙,他斟了杯茶,细品茶香。
“那不是吃什么的关系,是一家人团聚的感觉。”她听出他话里的不以为然,赏他两枚冷眼。
“是吗?”他依然是那副恼人的口气。
她瞪他,原想呛他两句,但思及他从小失去母爱,父亲又不够关心他,不觉胸口一融,放软嗓音。“你可能没法理解,但亲情真的是很可贵的,那几乎是无条件的。”
他皱眉。“你不必跟我炫耀这个。”
“我不是跟你炫耀,我是——”她蓦地噎住,眼眸隐约流漾泪光。“我只是很希望我们家人还能像从前一样,经常聚餐。”
“如果你想的话,我送你招待券。”他不懂她的遗憾,冷淡地提议。“你可以邀请家人一起来。”
“不用了。”她婉拒。已经太迟了。“而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听问,顿时愣住,略显仓皇的神情竟似有几分窘。“这不是对你好。这是……一种报复。”
“报复?”她凝眉。
他举杯啜饮乌龙茶,似是藉此镇定自己的心绪,然后扬起眸。“我不介意让你家人看看,我现在绝对供得起你过富裕的生活。”
她怔忡地迎视他犹如极地般冰寒的眼潭。原来直到如今,他依然以为当初她是吃不了苦,才决定跟他离婚。
她放下刀叉,双手藏在桌下,揪紧裙摆。“我要的,并不是富裕的生活。”
“不是吗?那你当年为何离开我?”犀利的言语正如同他的眼神,寒彻入骨,冻凝她的心。
她觉得很冷,身心都疲惫。“随便你怎么想吧。无所谓了。”
他不喜欢她一副极力跟他撇清的姿态,她就这么坚持在两人之间划下界线吗?
“汪语臻,你话说清楚!”他呛声。
“你怎么不要自己的脑袋先想清楚一点?”她也恼火了。
“你这意思是——”
“还不懂吗?我骂你是笨蛋!”
好痛快!
自从与他重逢后,她总是吃瘪,好不容易终于有一次能在言语交锋占上风,也算扬眉吐气了。
想到那夜袁少齐气得青筋暴突,却一时哑口无言的表情,汪语臻不禁好笑,快乐地哼起某一首流行歌。
“你在唱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蔡睿安好奇地瞥望她。
“没什么,随便哼哼。”她凝视窗外,前方忽然出现一线蓝色,然后,整片整片的蔚蓝毫无保留地渲染进她眼里。“是海耶!”
“是啊。”蔡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今天天气很好。”
“嗯,海超蓝的。”她笑着颔首,心情飞扬,舒爽地深呼吸,感觉自己的胸襟仿佛也如汪洋一般深远辽阔。
“看来你心情不错啊!”蔡睿安取笑。
“是很好啊。”汪语臻眨眨眼。“五星级饭店免费招待我去度假耶!”
“你不是说是为了工作?”
“寓玩乐于工作,这不是最美好的一件事吗?”
“我可就不行了,这次去垦丁,只能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就要开始连续三天的拍摄行程了。”蔡睿安一副哀怨的口气。
“拜托,我也不是闲着的,明天早上也得跟饭店的主管开会好吗?”她丝毫不予同情。
“你开会顶多一个早上吧?”
“谁说只有一个早上?接下来我还得先查访过饭店上上下下,不先做功课,到时怎么能提出好的提案?而且这次没有其他人来陪我壮声势,全靠我单枪匹马闯天下。”
“就算有人陪你去开会,到后来还不是你自己做这个案子?”
“所以说我很辛苦啊!”
“我们这是在比谁比较可怜吗?”
“一个大男人跟女生比可怜,你不觉得自己很没格调吗?”汪语臻嘲弄,笑容如花绽放,俏皮可人。
蔡睿安心跳霎时一乱,看着她的眼,多了几分不可言喻的依恋。
可惜汪语臻没察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放假了,这阵子工作一直太忙,虽然抛下母亲在家有些歉疚,但她真的需要透口气,好好放松紧绷的神经。
感谢宝姨愿意加班帮她照料母亲,她才能无后顾之忧。
两个小时后,银白色跑车在垦丁春悦门前停下,汪语臻盈盈下车,第一眼便爱上了这座与海滩相连的度假饭店,大厅的装潢走东南亚海岛的慵懒风情,处处可见绿色植栽,空气中浮漾着阵阵花草芬芳。
她深嗅一口,胸臆舒畅。
“汪小姐吗?”大厅值班经理亲自迎接她。“欢迎你,专程从台北下来,一定很累了吧?我们总经理交代先让你好好休息。”
“请问林总经理现在方便吗?我想先见见他。”她客气地问,一直很奇怪对方为何对她如此礼遇,难道真有那么欣赏她为台北春悦做的宣传手册?
“很抱歉,他现在正和我们副总裁开会。”
“副总裁?”一阵不祥的凉意蓦地窜上汪语臻背脊。“你说的该不会是台北春悦的总经理吧?”她记得他名片上也挂了集团副总裁这个职衔。
“没错,就是他。”值班经理笑着确认她的疑虑。“汪小姐也见过我们袁副总裁吗?”
岂止见过?他们之间还曾有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汪语臻郁恼地咬唇。“怎么这么巧,袁先生也来了?”原本想放松心情度个假,岂料又遇上冤家。
“晚上有场化妆舞会,他是跟我们董事长千金一起来参加的。这也是我们林总经理邀请你今晚入住的原因之一,他希望这场舞会能激发你的灵感——”
第7章(1)
这是一场化妆舞会,戴的是五彩斑斓的假面,掩藏的是蠢蠢欲动的真心。
人们的七情六欲在迷离炫目的灯光下,赤裸裸地上演,红男绿女熟练地调情,游走在犯规的边缘。
汪语臻穿上一袭饭店借给她的名牌晚装,秀颜挂着白色面具,点缀着华丽花边与蓬松的羽毛,遮去上半张脸,露出一双墨邃灵动的眼瞳,犹如误坠凡间的精灵,俏皮可人,却又隐隐蕴着股难以形容的忧伤气质。
她独自伫立角落,拒绝男士们热情的邀舞,以旁观者的目光注视周遭的一切。这场化妆舞会由某家大型唱片公司主办,邀请的都是娱乐圈的重量级人物,当然也有不少影艺明星,个个精心装扮,争奇斗艳。
不管是音乐、饮食、表演节目,处处洋溢着嘉年华会式的疯狂,人们手上端着酒,一杯一杯地笑饮,或者搂抱着彼此,随着清楚强烈的节拍,性感地扭动肢体。
一到现场,蔡睿安便感染了狂欢的气氛,他是喜爱热闹的派对动物,听见狂野的乐声,全身舞蹈细胞都兴奋地叫嚣。
“你真的不跳舞吗?”他一再邀请汪语臻。
她摇头。“不了,我跟你说过,我得好好做功课。”
“一边玩也可以一边做功课啊,何必这么拘束?”
“没关系,你先去吧。这里有不少美女喔,你的猎艳本能应该整个苏醒了吧?”
“瞧你把我说得像花花公子似的。”他假装不悦地皱眉。“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不是花心,是——”
“天生惹人爱,没办法。”她似谑非谑地接口,笑了。“我知道你魅力超群啦,你不用一再强调,OK?”
“既然这样,你怎么就不会爱上我呢?”许是喝了点酒,蔡睿安的行止放肆起来,单手掌起她下颔,半真半假地问。
她当他开玩笑,笑着别开脸蛋。“你别闹了!”
“我没闹,我认真的。”他强调。
“你去跳舞吧!那边有个美女一直偷偷看着你呢。”
他叹气,整了整蝙蝠侠面具。“谁?”
“十点钟方向,那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面具斜斜插着根黑色羽毛,看见了吗?”
“看见了。”一声赞赏的口哨。“身材看起来挺辣的嘛。”
“流口水了吧?”她揶揄。“还不快点过去邀人家跳舞?”
“那你呢?”蔡睿安挂心她。
“我没事的。”她甜美地扬唇。“我在这边喝香槟,观察浮生百态。”
“那就祝福你灵思泉涌喽!”蔡睿安不再勉强她,自行找乐子去。
汪语臻目送他,再从侍者盘中取来另一杯香槟,浅浅啜饮,眸光流转。
直到香槟杯又空了,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在找一个人,一个听说今晚也会现身于此的男人。
袁少齐。
他在哪儿?
她恨自己迫切地搜寻他,却又无法阻止内心焦灼的渴望,如果真如那位值班经理所言,他会与春悦集团的董事长千金一起出席,那么她想看看,他俩站在一起的模样会是多么珠联璧合。
“你白痴吗?汪语臻,你又不是没看过——”她喃喃责骂自己。
与前夫重逢的那天,正是刘晓宣的生日宴会,之后也曾在他办公室见过那位娇娇富家女,她何必自虐地非要再看一次不可?
“听说了吗?春悦集团的新任副总裁很年轻,而且长得不赖唷。”身旁忽然传来女性的娇声脆语。
“嗯,我知道啊,上回我就在台北春悦见过他了。”另一个女人回答。
“你见过?他长得怎样?很帅吗?”
“帅是帅啦,不过……”
“怎样?”
“人家跟董事长千金在交往,帅又能怎样?又不能吃!”
“啧,好可惜。”
“像那种有才华又长得俊的男人,不可能浪费时间跟对他没用的女人交往的,我朋友跟我说,刘董事长拔擢他当副总裁,应该就有培养他当未来接班人的意思,毕竟是未来女婿嘛!”
“这么说他们会结婚?”
“应该吧。”
“是喔……”
之后两个女人又八卦了些什么,汪语臻已经无心听了,她思绪纷乱,如一团打结的毛线球。
少齐会跟刘晓宣结婚。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感到意外,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的前夫不是那种会玩弄感情的男人,跟一个女人交往,自然就有跟对方步向结婚礼堂的用意。
何况对方的条件的确很好,各方面都很出色。
她该祝福他……
汪语臻落寞地寻思,盈盈转身,往落地窗的方向走去。窗外一条整洁的石板道通往银色的沙滩,她想看看月下海,听如泣如诉的涛声。
就在即将踏出户外的刹那,一条有力的手臂自身后突如其来地擒住她皓腕。
她愕然回眸,迎向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他戴着简单的眼罩式面具,深色的花纹勾勒出一双深邃神秘的眼潭,鼻峰傲挺,方唇似笑非笑地挑起。
他玉树临风地站在她身前,只用一个凝目,便勾惹她不安定的芳心。
“小姐,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他开口邀约,声嗓略微沙哑,饱含引诱的意味。
她心韵迷乱。“我……不想跳舞。”
“你想。”他气定神闲地一笑,手臂一紧,精准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圈锁她的眼神,英气而霸道。
她发现自己很难出声抗议,樱唇不争气地颤着。“我说、我不想……”
“这是嘉年华会。”他低下头,在她耳畔暖昧地撩拨。“至少跟我跳一支舞,好吗?”
温柔的言语宛如最甜蜜的魔咒,教她全身颤栗、娇躯酥软,她不自觉地张唇。
“……好。”
他知道她是谁。
他也知道,她同样认出自己。
他们戴着面具,掩饰真实身分,因为有这张面具,他们可以假装不识得彼此,玩一场成熟男女的危险游戏。
音乐节拍缓下,DJ换了一首轻柔的慢舞。
他轻轻搂着她细腰,深幽的眸光一直凝定在她脸上,不曾稍离。
“你的男伴呢?为什么放你孤单一个人?”他低声问。
“那你呢?”她不答反问。“为什么抛下你的女伴?”
“她跟别的男人去跳舞了。”
“我的也是。”
“那不同。我的女伴爱当花蝴蝶,享受众星拱月的感觉,所以我让她多跟别的男人跳舞,可你的男伴却是自顾自地玩乐,把你冷落在一旁。”
“你听起来……好像在批判我的男伴。”
“难道你不怨他吗?”
“不会啊,他玩得开心就好。”
她平淡的语气激怒了他,臂膀倏地使个巧劲,让她更贴靠自己胸膛。“你太放纵他了,这样他会更不把你看在眼里。”
她满不在乎地微笑。
“他不适合你。”湛眸锐气逼人。
她一凛,倔气陡升,有意无意地绽放更灿烂的笑颜。“关你什么事呢?先生。”
他出神地看着她可掬的笑容,胸臆翻涌着一股冲动,几乎想唤她的名,但一旦喊了,这场假戏就不得不回到真实。
他舍不得。
自从上回在旋转餐厅不欢而散后,他好一阵子没见到她了,因为控制不住心头的渴望,他才在言语之间暗示林总经理也邀请她来参加这场化妆舞会,他希望见到她,即便只是远远地望着都好。
但欲望无止境,一旦见着她的倩影,他又盼着能与她说话、与她共舞,他盼着能将她牢牢地囚禁在自己怀里,不许她离开。
他疯了。
明明就该离她远一点的……
一曲舞毕,她稍稍后退,在两人之间拉出微妙的距离。“你该回你的女伴身边了。”
“跟我再跳一支舞。”他强硬地要求。
“这不好吧?”她嘲讽地抿唇。“我不想害你也担上冷落女伴的罪名。”
他凝望她,拇指挑逗似地抚过她柔软的唇瓣。“你这张嘴,一定要这么带刺吗?”
她心跳乍停,好片刻,才找回说话的声音。“我是为你好。快去哄她吧,否则她又要撒娇你不把她当回事了。”
他听出她话里浸着某种酸味,剑眉一挑。“你吃醋?”
“什么?”她呛到。
他勾揽她的腰,再度将她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你不喜欢别的女人对我撒娇?”
意味深长的询问,换来的是她傲气的沉默,她坚持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让时间在他心上划着凌迟的刻度。
拜托,承认吧!他想听她说“是”,只要她愿意轻轻点个头,他可以,他就可以……
可以怎样?
他忽地惘然,连自己也厘不清复杂的思绪。
“先生,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她终于开口了,话锋却毫不留情地刺痛他。“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又没有什么瓜葛——”
别说了!
他用自己的嘴,堵住她带刺的朱唇,舌尖自虐地品尝着六神无主的痛,惩罚她,也惩罚自己。
他激烈地吻着她,将她唇上的刺,一根一根拔去,他吻得她头晕目眩,娇喘细细。
“你……疯了吗?”许久,她才勉强凝聚理智,寻出吻与吻之间的空隙,指责他。“你不怕被人看到?”
“没有人会注意我们。”他扬起脸,她以为他要结束这个吻了,一股奇异的失落霎时占据胸臆。
但他紧盯着她,星眸邃亮,藏不住男性的欲火,然后,他倏地扣住她手腕,将她拖出落地窗外,隐身树丛后,大掌托住她后颈,更彻底地吻她。
她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仿佛意欲挣脱,却更似狂野的挑情,润泽的肌肤透出热气,烫着他。
他感觉到体内欲望的潮涌,蒸发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他放纵自己在她身上烙下点点吻痕,舌尖灵巧地舔过她敏感的耳壳,吸吮她颈间跳动的血脉。
她恍惚地吟唱,一波波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她品味着类似偷情的快感,浑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她不觉更加贴近他,大腿柔媚地磨蹭他。
他呼吸一紧,一阵颤栗。
“妖精。”他低斥,难耐地咬了咬她圆润的耳垂。
她痒得娇笑。
那清脆无辜的笑音更勾引了他,忍不住情动,牵起她的手,顺着花间小径,绕过庭园的另一头,顺着阶梯爬上,昏蒙的月光晕亮一栋栋木造的Villa。
他一面吻着她,一面将她诱进其中一间,刷卡进门,迎向他们的,便是一方私密天地。
他拨下她礼服的细肩带,方唇埋进软嫩浑圆的乳峰,恣意肆虐,而她轻颤不止,玉手不甘示弱似地探进他衣襟,揉抚他坚硬的胸膛,接着蜿蜒而下,来到他平坦精实的小腹……
“妖精。”他再次感受到不可抑制的欲望,似恼非恼地叹斥,右手抚上她脸蛋,试图摘下她面具。
“不行。”她后退,抗拒他的躁进。
“为什么?”他不解。
她抚摸他坚毅的脸庞。“今夜的我们,只是陌生人。”
他们未曾相识,不问彼此的名字,她不是他的前妻,他也与她的过去无涉,他们不牵扯未来,只有现在。
只有这个神智游走在梦幻与现实边界的夜晚。
今夜的她,想放纵自己,并非她对他有情欲,更不可能还有爱,只因周遭的氛围感染了她,这火热的、放荡的、令人神魂颠倒的氛围。
她不爱他,一点点都没有。
她只是想使坏,偶尔也想当个坏女人。
“可以吗?”她祈求地低语,迷惘痛楚的眼神切割他的心。
“……”
“不可以?”她往后退,就像只忽然胆怯的兔子,眼看着又要逃离他。
他心弦一扯,展臂将她拉回来,以一个缠绵到底的吻作为无法言语的赔罪。
第7章(2)
黎明。
天幕仍勾着一弯未沉的新月,天边漫氲着蓝色烟霭,海面波平如镜,晕蒙的光圈着海边一块巨岩,幽幽地绽亮。
空气清透微凉,吐息之间,能隐隐嗅到花香草香,以及海的咸味。
汪语臻裹着白色睡袍,悄悄推开落地窗,来到户外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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