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部分阅读

文 / 每天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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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饶雪漫

    内容简介:    在雪漫笔下活灵活现的忧伤和美丽里,你会沉浸其中,久久难以自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通过这些极具青春感和现代感的美丽故事,一个个生动活泼的少年形象深入你心,让你不忍释卷。你看:木壳收音机里,丝丝缕缕传来校园的回声;女孩赤足在暗夜里飞奔,小辫儿像惊惶的花儿开在苍白的唇边;一条可以残缺的鱼,用十指在另一个水域里翩翩起舞;贪心地许下一千零一个愿望,也许他们下能够一一地实现;也许青春不能够非常完美,但好在总有人和你一起快乐悲伤,和你一起按时长大。〃

    可以跳舞的鱼 第一章 可以跳舞的鱼

    那年夏天,爸爸替我买回来一台电脑。

    然后他对我说:“安,学学上网吧。”

    爸爸是it届人士,他并不反对我上网,相反是非常的支持。我秉承他的习惯,黑夜里永远比白天更有精神。

    深夜十二点,我常常是在网上。

    我更喜欢晚上上网,喜欢万籁俱静的时候听到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的声音。一上一下,一下一上,滴答之声犹如音乐。我透明修长的手指是长了翅膀的鸟,可以带着所有的情绪高高地飞翔。

    我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打字,而且可以把字打得飞快。在网上我叫自己“小鱼”,有时候更简单一些,叫q。反正这个字母看上去也挺象一条小鱼。很多人和我聊天的时候都会说:小鱼啊,你慢些,我眼花缭『乱』的呃。

    可是我慢不下来,我喜欢不停不停地讲话,喜欢在网上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直到我遇到了安,他的id竟和我的真名一样。

    我问他说:“你为什么要叫安?”

    “想你安静些,”他说,“这么晚了,你还这么吵。小心被op踢出去的啊。”

    我说我就吵,然后我开始唱歌,剃指甲,跳舞,倒水喝……聊天室里的动作都被我用了个遍,运气好的是那晚网管一直都不在,我随心所欲到了极点。闹得有些过份了,我以为安会象很多人一样屏蔽我,可是他一直也没有,等我终于歇下来的时候,他给我送过来一句话说:“我很想知道,一只可以跳舞的鱼,会是什么样子?”

    我忽然安静了,我忽然一点也不想闹了。我对安说:“你要是愿意,我就来跳给你看。”

    然后我贴了一个图。

    那是一只金黄『色』的小鱼在蓝『色』的海洋里游泳,是我自己画的一张画,我非常非常的喜欢。我最喜欢画的就是鱼,我有好多好多的画主角都是鱼,我喜欢安徒生的童话,喜欢美人鱼的故事,喜欢看鱼在水里自由自在的游泳。

    如我所料,安说:“真美。”

    但我只看到这两个字,屏幕就不动了。

    聊天室里不许贴图,我被网管赶了出去。

    网管来得真是时候。

    第二天我在老时间上网,安已经在网上等我。

    他说:“今天还跳舞么?小鱼。”

    “跳啊!”我说,“接着昨天的跳个够!”然后我又开始贴画,那全是我画的鱼,一张一张千姿百态的鱼。和我打字一样,我贴图的动作快而迅速,很快我的电脑上就彩『色』一片金光耀眼。想必他的也是,我想他会很快受不了走掉的。谁知道他说:“小鱼,在这里贴图被网管看见又要被赶了,不如我请你到我的聊天室里去吧。在那里,我可以说了算。”

    我喜欢在大聊天室里闹腾,从来不去私人的聊天室,可是那天,也许是因为安的诚恳打动了我,我鬼始神差地跟着他去了。

    安的聊天室竟叫《小鱼的天空》。

    我刚一进去,他就给我倒一杯茶,很有主人的样子。

    我问他:“你也喜欢鱼?”

    “是的,”他说,“特别喜欢会跳舞的鱼。”

    “呵呵。”我笑。

    安又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来一段双人舞,华尔兹探戈还是恰恰随你挑。”

    “安啊,”我说,“我还未成年呢。”

    安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发过来一个脸红的表情,然后说:“对不起啊,可是我在网上看你和别人聊天,还以为你至少二十岁呢。”

    “没关系。”我说,“是我长得老相。”

    安像个孩子一样嘻嘻地笑,然后主动招供说:“我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快毕业了。学的是中文专业。”

    “你是姓安吗?”我好奇地问。

    “不是,我的初恋女友叫安安。”

    “你们分手了?”

    “可以这么说,”安说,“她是学舞蹈的,跳舞可好看了。我叫她小鱼。”

    哦,原来是这样。

    我说:“安,对不起,此小鱼非彼小鱼。”

    “当我在聊天室里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她呢。”安说,“她跟你一样说话的时候话特别多,特皮。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一句话也没有,特安静。”

    原来安已注意我好久。

    好好参观一下安的聊天室,被他装修得很美,背景是淡蓝『色』的,一只只若有若无的小鱼在吐着若有若无的泡泡。

    我问安:“你一定很爱你的女朋友吧。”

    安说:“当然。”

    “那你一定是被她抛弃了吧?”

    安说:“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然你怎么会对她念念不忘呢?”

    “哈哈。”安开心地笑了,他说,“小鱼啊,你还没成年,哪里懂什么爱情?”

    我嘿嘿地傻笑,爱情我是不懂,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来不和男孩子说话,我只会纸上谈兵。

    安说:“是这样的,二年前的一场车祸她永远地离开了我。”

    真是一个伤感的故事,虽然有一点点的俗套了。

    我很久没有说话,当我再说话的时候我给安倒了一杯茶。我说:“也许对她是解脱呢,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她还活着,但是缺了胳膊少了腿,那才叫痛苦呢。”

    “我不这么认为,”安说:“只要还活着,生命就可以燃烧热情,没有了生命,就只有永远的冷清和寂寞了。”

    我有点被安的话感动。

    在网上,直觉告诉我安是个很老实的男孩,我相信他的故事,尽管爸爸总是告诫我网上的一切都不要当真才好。

    我常常去安的聊天室了,那里很安静,常常只有我和安两个人。

    在安的面前我不用扮成熟,他并不因为我的年纪而小瞧我,我们聊很多很多的话题,很开心也很放松。

    安告诉我他最想去的地方是西藏。因为他女朋友的老家在那里,她曾经许诺过要在雪山之巔为他翩翩起舞,可是没有来得及实现她的诺言她就走了。

    安说完了又说:“不说以前的老调牙的故事了,不要把小朋友带坏了。不如你跟我说说你们班上的故事吧,你有没有暗恋的男生啊?”

    “才没有。我是乖乖的小女生。”

    “是吗?”安说,“我相信你。”

    “安。”我说,“其实我也想去西藏。你愿意带我一起去吗?”

    “可以啊,”安说,“等我毕业挣钱了,我就带你坐飞机去。”

    “不要紧,没钱我们可以走着去啊。”

    “那怎么行?”安说,“我用自行车驮你吧,小鱼你重不重啊?”

    “好重。”我说。“我是一条胖小鱼。”

    “不过你吃得少,”安说。“带上一点点的水草,我们就可以上路了,要是骑累了,我们就坐下来看看星星。”

    “安你真像个孩子。”我说。

    “因为我天天跟一个孩子在一起啊。”安说,“小鱼小鱼我有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没有想到我会跟一个小姑娘成为好朋友呢。”

    我喜欢安说到“好朋友”这三个字,纯洁极了,高雅极了。

    安有些忧郁地说:“小鱼要是有一天我们真的见面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长得不够帅呢?”

    “不会的。”我正儿八经地安慰他说:“我一生中最喜欢的人是我的爸爸,别人都说长得好丑啊,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

    “那我就做你大哥吧,成了一家人以后,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啦。[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想得美,”我说,“我才不要和网友做什么兄妹的。”

    “是真的吗?”

    “是真的。”

    我知道安有些失望,但这是我的原则。

    安的聊天室有语音的功能。

    我们很少用语音。

    文字的交流也许更加地适合我们。

    那天是我的生日,安说要给我唱一首歌,让我把语音打开。我把音箱的声音开得很低,但依然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安的歌声。那首歌叫《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多少喜乐在心中,慢慢游,多少忧愁,不肯走,流向心头,就像我在网里游,永远不会问结果,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不停游,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爱不停休,沧海多么辽阔,再也不能回首,只要你心里永远留我……安的歌声清澈而明亮,像小河一样哗哗流过我的心头。我真的很喜欢。就在那样的歌声里,爸爸推门进来了。

    他很温和地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根漂亮的丝巾做生日礼物,我当着他的面把丝巾挂在胸前,对爸爸说:“他唱歌挺好听的。”

    爸爸说:“我把麦给你拿来,你也唱一首跟他比比,一定比他强。”

    “不要了,”我说,“我可不会唱情歌什么的。”

    “那就儿歌吧,”爸爸捏着嗓子唱说:“生产队里养了一群小鸭子,我每天早上赶着他们到池塘里……”爸爸唱着笑着出去了,还替我带上门。

    安也唱完了,问我说:“好听吗?”

    我给他无数的掌声。

    他说:“小鱼你也唱一首吧,我好想听听你唱歌呢?”

    “不行不行,我只会跳舞不会唱歌。”

    “那就说两句话吧,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不行不行,”我说,“还是网上聊我习惯一些。”

    “你呀。”安有些恶作剧地说,“你别不是哑巴吧?”

    我哈哈大笑。

    我对安说:“你放心,我不是哑巴,而且我的声音很好听,但是我不想说话,我只喜欢聊天,就是这样。”

    “怪女孩。”安说:“不过真的很可爱。”

    我的手放在键盘上笑。

    有一段时间,安很久都没来上网,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回事。网友就是这样,你只知道一个符号,符号一消失,整个人就完全地蒸发掉了,再也无处找寻。

    我一个人呆在安空『荡』『荡』的聊天室里,发现自己有点想念他。

    还发现,是因为安,很多的夜晚都不再寂寞。

    我后悔没有认他做哥哥。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总是千奇百怪的。就像我想念妈妈。我的妈妈不知道会在哪里,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都没有留在我的身边过。但我不恨她,我还是会常常地想她,背着爸爸想她,背着爸爸流泪。

    我是一条没有妈妈的鱼。

    只有在水里,才能感觉到隐约的温度。

    所以我叫自己小鱼。

    终于再听到安叫我小鱼。好亲切的喊声:“小鱼!”

    我感到他几乎是冲进聊天室里来的,他气喘吁吁地说:“小鱼~~你在啊,真好~~~,我以为你~~不会在这里~~等我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说,“你还没跟我说再见呢?”

    “对不起,小鱼,我去找工作了,走得好急,所以没有跟你打招呼。”

    “是吗?”我说,“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安说,“在她的老家的一所学校,做老师。上课的时候,可以看到高高的蓝天白云。”

    “是吗?真好。”我说。

    “那里没有网吧,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上网了。但是我会常常想你的。”

    “哦。”

    “等你考上大学,欢迎你到我那里来玩。我用自行车驮着你到处玩,好不好?”

    “好。”我说,“要是累了,我们就坐下来看星星。”

    “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可以跳舞给我看了。”安说。

    我想说安,我不是她,但是我没有说。

    我不想让安难过。于是我说:“好的。”

    想到安就要跟我说再见,我忽然有一些舍不得。

    安说:“有一些话我一直想说,你愿意听吗?”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提起来。我怕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可是他没有,他说:“小鱼,开学以后,每天上网不要上到太晚啊。不然第二天上课会吃不消的。”

    “嗯。”

    “快点长大吧,”安说,“你这么聪明的小姑娘,一定会有最美好的前程。”

    “嗯嗯。”

    “别嫌我话多啊,”安说,“我希望你好好的,尽管你不答应我做你大哥,但在我心里也一直当你是妹妹的。”

    “嗯嗯嗯。”

    “这间聊天室就送给你吧,谢谢你陪我度过了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亲爱的小鱼。”安突然变得很抒情。

    “不用客气啊。”我说,“我要祝你工作顺利。”

    安真的跟我再见了,屏幕上打出一连串的8字: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记得安跟我说过,那是他的背影。

    我看着他的背影流了泪。

    安走后我很少聊天了,有时会去那间聊天室看一看,坐一小会儿,给自己倒一杯茶。

    我又拿起了高中的课本。因为安曾经说过,只要生命还在,就可以燃烧热情。

    我有两件事一直没有告诉安。

    第一是我也叫安。

    第二是我根本不能跳舞,十四岁的那场车祸,我永远失去了我的双腿。

    可以跳舞的鱼 第二章 亲亲我的小辫子

    我是在上学的路上遇到他的。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男生,他和我一样走路上学。很多的早上和黄昏,他都是走在我的前面,背着一个和我的书包一样大的大书包。最初吸引我的是他的白袜子,他总是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袜子,球鞋倒是常换,蓝『色』的,黑『色』的,还有紫红『色』的,都很好看。他真的很安静,灰尘在他的脚下乖乖的,一点也不飞扬。不像我们班的男生,一分钟也安静不下来,压根不会走路,说得难听点,只会蹦。

    所以他让我觉得新奇。

    不知不觉中,我喜欢和着他的节拍走,不紧不慢,一步一换气,很舒畅也很愉悦。常常偷偷看他一眼,有些呆呆的,有些傻傻的。有一些漫不经心,还有一些莫名其妙。

    这时已经是初夏了,我们每天经过的是一条两边有着浓浓绿荫的小道,阳光像顽皮的孩子从树缝里滴漏下来,偶尔跳到他的背影上,又呼地跳了开去。我突然发现我还有些喜欢他头发,不长也不短,像他人一样安静地贴在头皮上。

    到了前方,他该拐弯了,不再与我同路。于是再赶紧偷偷地看上一眼,然后装做若无其事地埋头赶自己的路,心里期待着第二天早上的相逢。

    因为这个,每夜的苦读,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我就要中考了,其实我不怎么紧张,我的妈妈要比我紧张得多。看书看到一半的时候,妈妈总是会进来,递进一个水果,或是端来一杯水,要不,就找点话来说。比如,她常常说:“麦丫,头发该剪了,不然早上起来梳头还要浪费不少时间呢。”

    妈妈真是惜时如金,我不想顶撞她,就闭着嘴一言不发。我钟爱我的长发,每二天必洗一次头,其实每天早上梳小辫是我最快活的时光呢,从发梢到发端,再从发端到发梢,发丝绕着我的手指,发出丝一样的光。妈妈不是不知道我的喜好的,可是她总是强迫我去做我不喜欢做的事,这让我懊丧。

    对付她唯一的办法是沉默。

    可是我沉默多了妈妈也会不满意,她会担心地看着我说:“麦丫你也不能太文静,等你考完试,你还是要和李多一起玩玩,李多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了呢?”

    李多是我小学的同桌,上了初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不过李多有时候会来我家看看我,或者和我手拉着手逛逛街,一起去音像店里挑cd。我喜欢听歌,钱都省下来买cd了。挑好了再用随身听一路听着回家,一人一个耳塞子,看上去要好地要了命。不过我也搞不清我和她算不算好朋友,如果不算的话,那我就一个好朋友也没有了。

    我想妈妈喜欢李多的原因是因为她的成绩好,而且上得了台面,人越多说话越有条理,当着几千人演讲腿肚子也不会打颤。我就不同了,只要有一两个陌生人,舌头就会打结,想说的话在心里迂回千里,到了舌头就打个结滚回肚子里了,没出息得要了命。

    不知道是不是名字的原因,李多的话真的很多,我们在一起,多半是她在说话,她们班上的事我了解得一清二楚,比如竞选班长的时候她是怎么舌战群儒的啦,比如收到男生的情书她又是如何巧妙处理的啦,再比如他们的班主任读了错别字是如何低头认错很有风度的啦。

    就连他们班谁对谁有意思我都知道。

    李多说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跟我什么都可以说什么也不用顾忌。可是我真的和李多不同,有一些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别人讲,比如………那个上学放学路上遇到的不知名的男生。我要是说了,她一定会大惊小怪地说一个男生的背影有什么好看的哦,没准,她还会笑我思想复杂,想恋爱了。

    我才不想恋爱,我觉得恋爱很无聊。

    我想喜欢看一个男生的背影应该是和恋爱无关的吧。

    何况在这么紧张的学业里,还能拥有一点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是多么的不容易。

    考试的前二个月李多来到我家,我差点没认出她来,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显出尖尖的下巴和大大的眼睛。身上有一种莫名的香味,让我闻着有些些的头晕。她文绉绉地对我说:“麦丫,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像两条曾经分开的小溪,马上又要一起汇入大海喽。”

    “什么香味?”我嗅嗅鼻子。

    “posion。”李多得意地说,“毒『药』香水,偷我妈妈的,洒了一两滴。”

    “李多,”我又看着她说:“干嘛把头发剪成这样?”

    “哪有时间啊,”李多嚷着说,“就是这样最好,早上起晚了,不用照镜子也敢往学校里跑!”

    “你真懒。”我说,“早起床五分钟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说得轻巧,”她呸我:“难道你不觉得早上的五分钟比五年还要宝贵。”

    李多真夸张,我当然不觉得。我就是前一晚看书看到再晚,我也要准时起来梳好我的小辫,干干净净神清气爽地去上学,我才不会像李多那样,为了成绩不顾一切。

    这一点也许是跟我爸爸学来的,妈妈总是说我和爸爸一样,有轻微的洁癖。虽然这个“癖”字是病字头,可我想“轻微”应该就不能算是病,而是一种良好的习惯才对。我的爸爸是个商人,在很多人看来,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成功人士,把一家公司经营得相当不错,给我和妈妈丰足富裕的生活,最重要的是,长这么大,爸爸从来都没有对我发过一次脾气。我考得再差,妈妈的脸『色』再难看,爸爸都是温温和和地劝妈妈说:“不要紧,让麦丫慢慢来么。”

    爸爸常常在外面出差,可是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不忘记给我和妈妈带礼物。别的女生拼了命想要的东西,我常常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能得到。我最喜欢的礼物是一个日本产的cd随身听,只要充足了电,可以连续听120个小时。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我多半是听着它的。爸爸甚至给我买过一个很漂亮的小手机,只是我没有用。爸爸说等我考上我们这里的重点高中,住校的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妈妈曾经当着爸爸的面对我说:“你要是儿子啊,你爸爸更舍得花钱。”

    “胡说。”爸爸很少对妈妈这么严历:“麦丫有哪里不好?”

    照理说,我应该很爱我爸爸才对。

    可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我和爸爸很少讲话,就是讲话的时候,我感觉我们也很少互相看着对方,而且我常常会很害怕地想,也许,爸爸对我这么好并不是真正的爱我。

    这一切,是缘于四年前的一件往事。

    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让我刻骨铭心的往事。

    我很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是星期五。春天的天很浅浅的绿着。我本该到秦老师家学琴,可是走到半路上我才发现自己忘了带琴谱,于是我半路折回了家,就在我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一个陌生的阿姨和爸爸挤在我家的那张沙发上,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人。那阿姨的头发很长,几乎遮住了爸爸的整张脸。我恍恍惚惚地立在那里,直到爸爸从沙发里站起身来,故做镇定地对我说:“麦丫,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琴谱。”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阿姨也站起身来,冲我微微地一笑,然后像一只鸟一样从和身边轻轻飞过,我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那是我在妈妈身上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我的目光跟随她而去,看到她彩『色』的裙摆出了我家的门,然后我调过头来看着爸爸。

    爸爸软软地站在那里,一个一向高大的形象就那样在我心里暗暗地塌了下去,塌得我头晕目炫,然后他此地无银地对我说:“麦丫,你别瞎想。”

    “哦。”我说。

    爸爸走过来抱住我的肩膀说:“别告诉你妈妈。”

    我一把推开了他,但是我听到自己说:“好。”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学琴,我坐在江滨路上哭了两三个小时,然后我擦干眼泪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烧菜,我闻到炒土豆的好闻的香味,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很礼貌地跟他们问好,然后坐到钢琴前复习我的功课。

    我什么也没有说。

    那以后的很多日子,我也什么也没有说。我常常错觉自己会忘了这件事,可是又常常不知不觉地想起,就像是一个钝钝的旧伤口,本已经没有了疤痕,可当年的痛却还是那么的清晰和尖锐,不肯离去。

    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件事让我变成一个寡言少语的女生,但是我就是不爱说话,可是妈妈老说,小时候的我是个吱吱喳喳的女孩子呢。

    因为李多来过的缘故,妈妈又把剪发的事旧事重提,仿佛我的长发与她有仇,不除掉心里不痛快。

    这不,晚饭的时候,妈妈就说:“妈妈带你去我常去的地方,把头发剪短一点,再做一下护理,你看你的头发都长到分岔了,再长下去就会枯黄的。”

    “不去了,”我说,“晚上还有好多作业呢。”

    “剪个头发不要多久,”妈妈执拗地说:“权当饭后散步,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我是懂的。”

    偏偏爸爸不在家,我连一个救兵都没有,只好用老办法,不发表意见。趁她洗碗的时候溜回房间里看书去了。

    不一会儿我就听到妈妈在客厅里打电话:“真是谢谢喽刘师傅,有上门服务是最好的啦,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啊,可是我家姑娘就要中考了,现在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我心里一惊,冲到门口问她说:“妈妈你在做什么?”

    妈妈闲闲地挂了电话说:“你不是忙么,我找个人上门替你剪发总可以吧,不误你的事,你可以一边剪发一边听英语磁带。”

    “我不剪。”我急了,冲着妈妈喊道:“我说什么也不剪头发!”

    “你这孩子!”妈妈不解地看站着我说:“把头发剪短一点怎么象要了你的命?”

    “你让他别来了,来了我也不剪。”眼看没办法说服妈妈,我只好誓死抵抗到底。

    这回轮到妈妈不吭声,坐到沙发上沉默,全当没听到我的抗议。

    没过多久,那该死的门铃还是尖锐地响了起来。剪发的刘师傅想必是进门了,我听到妈妈很热情地招呼他的声音,还在替他泡茶什么的。

    我可不允许谁来动的我头发!

    别无选择,我只好将门反锁了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妈妈在多次叫门无效的情况下,低声下气地送走了刘师傅。气得七窍生烟,客人刚走便把我的门拍得山响。

    我开了门,妈妈的头发已经『乱』了,有些憔悴有些无奈地盯着我说:“麦丫你说说看,你这样怪里怪气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不想剪头发。”我低着头说,“妈妈你别『逼』我了好不?”

    妈妈伸出手来狠狠地拔弄一下我的辫子说:“这么长这么粗的辫子,你告诉我你们学校还有哪个女生是这个样子的?”

    “我为什么要跟人家一样!”我顶嘴。

    “越大越不像话!”妈妈凶起来,“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是不是?妈妈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我都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觉得冤枉,眼泪就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了,爸爸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看到这情景,一把把我搂过去说:“麦丫,怎么回事?”

    妈妈气呼呼地说:“对啊,你自己告诉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哭。

    爸爸就说:“好啦,好啦,有爸爸在。”

    爸爸的怀抱很温暖,记得小时候怕打雷,每次雷声一响爸爸都是这样把我搂在怀里说:“好啦,好啦,有爸爸在。”儿时的记忆软软柔柔的压过来,我终于止住了抽泣。但我还是于不知不觉中挣脱了他的怀抱。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后爸爸责备妈妈说:“非让她剪发做什么呢,这样子不是挺漂亮的吗?麦丫喜欢就让她留着么。”

    “好好好。”妈妈赌气地说:“进了高中,看你老师还让不让你留!”

    “走到哪个山坡唱哪个歌,”爸爸打圆场说,“看书去吧,不剪发你妈妈顶多气一晚,考不上重点她可要气一辈子的!”

    “嗯。”我的声音低得我自己都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我居然是被热醒的。

    一清早,阳光就已经铺天盖地,窗子里涌进来厚浊而干燥的空气,我最不喜欢的夏天看来是真正的来了。妈妈的气还没有完全地消掉,黑着脸给我做早饭,我胡『乱』地吃了两口,背着大书包出门。

    我总是早早地上学,在林荫道上磨磨蹭蹭地走,直到他超过我,走到我的前面去,我的脚步才会正常起来。可是今天我刚一拐弯就看到了他的背影,看来他今天起得比我还要早。可是他的脚步好像有一点点的飘浮,走着走着,我就看到他在路边上蹲了下来。

    我慢慢地经过他的身边,再慢慢地往前走,心里翻江倒海地想不知道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可是我快走到校门口了他还没有跟上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想了想,我飞也似地往回奔去。

    他依然蹲在原地。

    我也蹲了下来,问他说:“你没事吧,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我看到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把我吓了好大的一跳。他挤出一个笑容说:“你是初三一班的麦丫吧,我知道你,你的钢琴弹得很好听。”

    “喂!”我说,“你肚子疼吗?”

    “过一会儿就没事了。”他说:“谢谢你。”

    我想扶他起来,可是我不知道在光天化日之下扶一个男生妥不妥,于是我就那样傻傻地和他一起蹲在那里,直到他说:“扶我起来吧,马上这条路上人会多了。”

    “好。”我伸出手去扶他,可我手上的劲软软的,好半天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我说:“你别上课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吧,你家里的电话是多少,我去替你打电话。”

    “不用了。”他慌忙摆手说,“一会儿就过去了。”说着说着他就站直了身子,脸『色』好像是比刚才好了一些。

    “没事吧?”我不放心地问。

    “你真好。”他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来,把书包往脖子上扯了扯说,“我跟你一个年级,是二班的陆天。我不是名人,你一定不认识我。”

    “你没事就好了,”我说,“再见。”

    “好的。”他说:“谢谢你,再见。”

    我走了两步,又听到他在身后说:“再见小辫子。”他竟然叫我小辫子!我好喜欢这个称呼,可是我没有回头,是不想让他看到我突然红了的脸,于是加快脚步走远了。

    那天一天的课,我都上得有些恍惚,我没想到会和他认识,更没想到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会弹钢琴,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钢琴就过了十级,在校艺术节上表演过一两次,看来他的记『性』真是不错呢。

    他说他叫陆天。

    说实话,这名字不怎么样。

    但自从那天以后,我就没有看到过陆天。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更改了作息的时间?

    不过我没有过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些,因为中考已经真实地『逼』了过来。李多在电话里的声音是那么的踌躇满志:“麦丫,誓死考上江中的重点班,誓死再做同桌!”

    江中有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部,凭我的实力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考得上。爸爸叫我放宽心,考不考上都带我去看海,妈妈骂他说:“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到了这个时候不给孩子加油鼓气,还拉她后腿?”

    “让麦丫轻松些不好?”爸爸说。

    我并不感激,我老觉得爸爸假惺惺。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可是我满腹的心事不知道该对谁说去,满心的结也不知道该谁来替我解开。我有些怕,怕自己是书上说的那种有心理疾病的人,看不到那个安安静静的背影,我整日里患得患失。

    中考终于失利了。

    我的分数想上江中,怕是花多少的钱也不行。

    妈妈的唇边急出泡来,不是在外跑就是坐在家里打电话。李多倒是考上了,可是她不敢上我家来,怕刺激我妈妈。我整日关在我的小房间里,写很长很长的日记,有点想念一个叫我“小辫子”的男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但不管是怎么样,也许这一切都和我无关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他就像一篇旧作文里用过的很好的句子,只有淡淡而美好的回忆而已。

    晚上的时候,妈妈终于缓了一口气,因为爸爸对她说:“莫急,我找到人了,就是多给点赞助费么,我承诺替他们更新电脑房。”

    “不要!”我慌忙摆手说,“我不会去江中上学的,你们千万不要为我花钱。”

    “别说瞎话。”妈妈说,“没考好就算了,还想事事自己拿主意?”

    爸爸示意妈妈别出声,可是我的眼泪已经下来了。

    “哭哭哭!”妈妈说,“就知道哭,也不知道你成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爸爸很凶地把妈妈拉到他们的卧室里,然后独自出来对我说:“别怪你妈妈,她对你寄了太大的希望,受不了失望的打击。”

    我什么也没说,是我理亏。

    我突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

    这念头把我自己狠狠地吓了一跳,我还不到十六岁呢。

    可人的命运真的是那么的不同,就象李多,她永远都是那么幸运那么星光灿烂的样子,象我这样的平凡人,多一个少一个真的不要紧呢。

    不管我高不高兴,我当然不能做自己的主。

    没过多入,他们就替我办好了入学的手续,爸爸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十万块钱,我知道他们有钱,可是我不愿意他们替我花钱,隔壁的王力十八岁就公费到美国留学了,我念个高中还花这么多钱,真是让他们脸上无光。

    所以那些日子我越发沉默了。更不爱讲话,李多来了,我也没话说。害得她忧郁地抚『摸』我的脸叹气。

    我说李多我真的不想去江中念书,他们要是『逼』我,我真死了的心都有。

    李多说你这是自尊心在作祟,一次考试说明得了什么?有了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大家一个班里念书,谁会知道谁是真正考上的谁是花钱的?考大学的时候还不指谁比谁厉害呢。

    我疑心李多是妈妈的说客。

    拿到江中的录取通知书后妈妈的脸『色』就缓和了许多,跟我说话也是细声慢语的,还要带我出去旅游,可是我不想去,我宁愿整日呆在家里。

    李多又说:“最近你们母校是出名了,报上电视里都在报道你们学校的学生陆天,得了白血病还考上了江中,高出录取线五分呢!”

    “谁!”我从书桌边跳起来。

    “陆天啊,”李多说,“他好像不跟你一个班的。”

    我跑到客厅里去翻晚报,报纸被我翻得一地都是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那篇报道:白血病少年勇抗病魔,中考结束喜得佳音。

    旁边是他的照片。

    真的是他,他叫陆天,他叫我小辫子。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像别的男生那样喜欢运动,为什么总是安安静静地走着路上学和放学。

    我拿着报纸,手有些抖。

    李多说 ( 可以跳舞的鱼 http://www.xshubao22.com/1/18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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