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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丰偷看蓝天。[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幸好,他的注意力转到向晴身上,不然,要是阿天持续射出杀人眼光,他会考虑要不要直接跳窗逃跑。
“哦,那我得去买菜,家里的菜不够了。”
“叫黑鹰开车载你去买。”
“黑鹰……”她眼底犹豫。“让阿架送我去好不好?”
“好吧,你把小小交给黑鹰照顾。”
“不要啦,鬼火比较会照顾小孩。”
阿丰无奈叹气。“好,都随你,快去快回。”
“我知道。”
向晴伸手要抱大大,阿丰考虑了一下,还是把大大收进怀里,打死不放手,那是他的保命符。“大大我抱,你出门的时候加一件衣服。”
“嗯。”向晴往楼上走,在经过灿灿身边时,脸上流露出一抹讨厌的神色。
向晴一离开,蓝天立刻开口,“说!是怎么回事?”
“等向晴出门后再谈,行不行?”阿丰苦着脸,叹气问。
他以为他们至少会晚个几天,让他有时间整理一下状况,谁知道这群天降神兵出现得这么无声无息。
“怕什么?你监守自盗呴。”灿灿凉凉问。
“我……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没错,奸夫通常都有苦衷。”灿灿语不惊人死不休。
怒焰高张,蓝天向前跨了一大步,两百公分的身高顿时在阿丰身上造就强烈压力。
“呃……阿天,这是大大,你家儿子。”阿丰忙把护身符往前送。
在接触到儿子那双和自己像极了的眼睛时,狂怒迅速平息。这就是他的儿子?向晴闹了很久,逼他去看医生、拜观音,想要生的儿子……
凶恶褪去、温柔来袭,他的食指让儿子握住,小小的掌心、大大的力量,把老爸眼底的戾气除尽。
两个月的婴儿会长得这么大?会吧,他家老爸比人家高,儿子当然不同一般。骄傲在胸口酝酿,粗手粗脚的他,首度认识慈祥。
“他叫大大?小小是谁?”灿灿凑过去,想捏捏大大的脸,蓝天抱着儿子闪掉了。
“他的双胞胎弟弟,两个人长得不像,小小比较像妈妈。”阿丰解释。
“大大、小小,你是帮狗还是帮猫咪取名字?”灿灿一句话又把蓝天的火气挑出来。阿丰把他的儿子当成猫狗?浓眉紧蹙,阵阵寒意窜上阿丰的背脊。
“你告诉我,一切顺利!”
阿架和向晴的汽车发动声才响起,蓝天就迫不及待发难。
客厅里面,所有人都到齐了,包括刚从鬼门关绕回来的武弟,没有人想错过这场好戏。小小在鬼火手上,小帅哥在他怀里睡得份外安心,他们的感情已经培养半个月,连亲生老爸都比不上。
大大被魅影抱着,他扳动他的手指头,观察他的手指头长度和手掌厚度,研究哪种枪枝最适合他,也许等周岁的时候,弄一把来给他当生日礼物。
“我没骗你。向晴的身体很好,她生了双胞胎儿子,她和老爹处得很棒,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阿丰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近乎心虚。
“然后?”他抬高下巴。
蓝天抬高的是下巴,但阿丰看见的是他抬高的拳头。
“我照顾她,我把她带离了海边木屋,律师转移到她名下的财产,我一毛钱都没动,这段时间,她吃的花的用的,我通通报公帐,你交代我的事,我通通办到……”他嘻皮笑脸、避重就轻,期待能躲过阿天的拳头。
“你为什么变成她丈夫?”蓝天一针见血,他要听重点不要旁枝末节。
“说到这个……”
阿丰对着魅影拚命使眼色,要他把大大塞回人家老爸手里,他恳切希冀,抱小孩的父亲比较不具杀伤力。
“说!”蓝天没耐心等他吞吞吐吐。
“你离开那天她神志不清,穿着睡衣就跑到马路上去,我开车回木屋时,看见她被一辆汽车撞倒。”
“你说她撞得不严重。”
“是不严重,只有手肘破皮。可是她却一直昏迷不醒,我想也好,先把她带走吧,不然麦基的人回来,我肯定没办法招架。然后,我就带着你们家那两只狗和睡美人,一路开回台北,没想到……”
“怎样?”
“她一醒来就冲着我叫木头。”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明明是灵芝怎么会变成木头。
“为什么会这样?”
“简单来说,向晴启动了她的防卫机制。”
大伙儿看着他,眉形扭曲,很显然他的解释还不够简单。
“有人说,那叫选择性失忆,她记得自己和阿天之间的所有细节,记得乖乖、坏坏、海边木屋,记得你擅长电脑、爱喝矿泉水,却不记得你的长相。”
“你是说,向晴下意识遗忘阿天?”魅影问。
“我看她是在惩罚阿天,说不定,她是在演戏。”灿灿质疑。
“不,她的确是遗忘了。阿天和灿灿离开、跟她离婚这件事,带给她很大的冲击,她根本没办法理解、接受,没办法带着那段记忆继续生活。
“于是潜意识里,她直接跳过那一段,在脑袋里面把它们删除,用一种让自己最好受的方式过日子。我是她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她迅速把我和木头做结合,认定我是让她过三年幸福日子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否认?”魅影问。
“在发现向晴怀孕且情绪不稳定的状况下?不,如果保不住她肚子里的孩子,阿天不把我砍成三段才怪,说实话,向晴怀孕的过程并不顺利。”
阿丰偷看蓝天一眼。他的解释好像、似乎、仿佛……让自己脱离了暴风圈。
“所以我扮演阿天,照顾她、陪伴她,让她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这段时间,我研究很多关于失忆症的文献。”
“可以让她好起来?”
“大脑是个很复杂的器官,你无法预测它下一步会有什么反应,有人试过用催眠法把遗失的记忆翻出来,效果不错,但复元的过程中,病人会相当痛苦,有一成的病人虽然恢复,却得到躁郁症。阿天,你打算这么做吗?”
蓝天沉默不语。他真的伤她那么深?
他太蠢,还以为女人心和电脑一样坚韧,程式错乱可以重新再来一回,只要他平安回来,所有问题将会迎刃而解。
他始终相信向晴爱自己和他爱的一样深;他相信只要对她解释自己的苦衷,她就会无条件原宥。没想到……命运竟然开他一个大玩笑。
“除了催眠,没有更好的做法?”屠夫问。
“我说过,人脑是很复杂的器官,说不定哪一天,她自己突然醒过来,等待是另一种做法。”
“为什么向晴那么排斥我?”黑鹰问,这个问题存在他心底很久了。
“你也看出来了?”阿丰耸耸肩。“我想过好几个答案,最可能的答案是,你和阿天都是魁梧的大个头,她排斥的不是你,应该是阿天。”
“那她为什么也讨厌我?”灿灿插话。
“她讨厌你?怎么会?”她的话引发阿丰的兴趣。
“刚才她经过我两次,两次都故意转开头不看我,还皱鼻子、挑眉头。”虽然很多女人对她的长相很嫉妒,但向晴不是嫉妒而是厌恶。
“真的假的?所以她对你有残余印象。”阿丰敛眉深思。
“你是说,她记得我是抢她老公的狐狸精?”
“也许,说不定被你刺激刺激,她就记起来了。”
“我再当一次坏女人?这么简单?”
“可以试试。”阿丰不排斥任何可能性。
“如果不行,你们觉得绑架大大、小小怎样?”屠夫插话。
“到时候她就会向阿天求救,阿天看起来比阿丰灵光得多……”
“再不行,阿丰直接和她上床,床第之间的差别就大了。”鬼火出馊主意。
“就怕到时候向晴欲罢不能,就算记起阿天,也要死巴住我这根‘木头’。”阿丰对自己的男性雄风可是很有自信的。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越讨论越热烈,从艰困的任务中解脱,所有人都需要找点乐子,蓝天和向晴刚好可以提供新乐趣。
“都不许做任何动作,维持现状。”蓝天一喝,大家同时噤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动作……向晴什么时候才能记得你?”
“我不介意等待。”
“不介意等待,也不介意阿丰每天在向晴的房间过夜?”黑鹰凉凉问。
一道冷冽目光扫过,射得阿丰浑身起鸡皮疙瘩,急得他赶紧自清,“向晴和宝宝睡床、我睡沙发。我发誓,我对向晴没有野心。”
“十个月,对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你不怕再继续下去,会摩擦出意外火花?”鬼火说得更凉。
蓝天起身,往阿丰方向走去。
他连忙高举十指,对天发誓,“我、我……不会……”
“狼人总会碰到十五月圆。”屠夫说,蓝天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知道,我是享乐主义者,我痛恨睡沙发,痛恨……”看得到、吃不到的感觉,当然这句话,阿丰没敢说出口。
“你还有多少借口可以找?之前告诉向晴,怀孕不适合行房,现在说夫妻同床会伤害婴儿纯稚的心灵,接下来咧?你在等待向晴恶虎扑羊,到时就有理由装无辜吗?”
鬼火一说,蓝天的脸上青红交加。
“阿天,你不可以对恩人动手,没有我,向晴和宝宝都很危险,你知道,大大小小可是比一般的胎儿还要大只,都怪你的遗传基因……”话没说完,就让蓝天揪住前襟拉起来,情急之下,阿丰急道:“你要干么?不爽的话,就催眠嘛,我又没说不行……”
“以后,向晴睡着,你就给我退出房间。”
“呃……好啊,我没意见,小事、小事咩。”蓝天松手,阿丰吐气。
“自讨苦吃了吧,说什么恨比爱容易放手,这下子,是谁放不了手哦。”灿灿轻嗤一声,落井下石。
蓝天脸色凝重,默默走到窗边,对着窗外蓝天,今天的天空有些忧郁。
十几个人的大餐桌上,笑声连连,只是家常菜,却吃得一群老在外面包餐厅的男女心满意足,三下两下,把每个盘子扫光光,好像几十年没吃饱的难民,就连注重身材的灿灿也添了两碗饭。
老爹说:“向晴在的这段日子,让我觉得有家的感觉真好,我决定退休了,阿天,我和你一起回南部好不好?”
蓝天同意老爹的说法,向晴在的地方就有家的感觉,她是个贤妻良母,在这个女人必须和男人抢钱的时代里,她传统得太物以稀为贵。
向晴忍不住窥觑蓝天。他也住在南部?他的家对面有没有一座海洋,他会不会在晨曦间带着两条狗和一个女人去跑步?想到这里,几幕模糊光影突地跃上,下意识地,她摇摇头,把那些模糊场景压回去。
“不好,我只有一个房间。”蓝天没说谎,现在多了两个小孩,他开始考虑,要从哪里做增建。
“你以为钱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不能买下附近的土地,和你当邻居。”老爹一笑。
“随你。”他没意见,只要他们别打扰他和向晴的生活就好,但是打扰……对她而言,他会不会是她和“木头”之间的打扰?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老爹!”灿灿撒娇说。
“好啊,只要你别招惹太多的苍蝇。”老爹笑着拍拍她的手,这群孩子都是他收养的,只有灿灿一个女孩子,从小他就对她多几分溺爱。
“你把我说成花痴了。”
“谁说不是?!”向晴不自觉地说了句,喧闹声中,没有人听见她说什么,但隔着阿丰的蓝天听见了,他的听力特别敏锐。
一个几不可辨的微笑浮上脸庞。也许阿丰说得对,灿灿是向晴的刺激,整个下午,她都不让阿丰和灿灿独处,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在说话,她就木头、木头叫,把阿丰叫回自己身旁。
向晴的妒意表现得很过份,激得灿灿很不爽,要不是蓝天恐吓她,灿灿不整向晴才怪。
“我吃饱了。”鬼火满足地伸伸懒腰。
“我也吃饱了。”
一群人纷纷放下碗筷,准备到客厅进攻那两盘看起来很好吃的水果。
把向晴当菲佣?蓝天不爽。
“黑鹰、魅影,你们负责整理厨房,地板拖干净一点;灿灿、屠夫,你们去洗碗筷;阿丰,你带向晴到客厅休息。”
蓝天很客气地饶过几个病号和老人家。
“喂,你叫我去洗碗,我的玉手只能碰电脑……”灿灿抗议。
他大步抢上前,冷眼低声问她,“你的意思是指我老婆命贱,她的手就不是玉手?”
“好啦,知道啦。”她瞄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进厨房里面。
向晴看着大家动手帮忙,一点点开心、一点点惬意,她已经当很久的菲佣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替她着想。
难得地,她走到蓝天身边,虽然还是不喜欢大个儿,还是对巨人心存排拒,但她看着他,露齿一笑,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三个字,简短又单调,但他用尽了自己所能释放的柔情。
“我……烤了一点派,你想试试吗?”那是她专为“木头”准备的,别人都没份。
听见她的邀请,蓝天的双眸瞬间发亮。“我可以吗?”
“派?”阿丰也听见了,一脸愁云惨雾。甜食是青春的最大杀手啊,他真搞不懂,为什么向晴老是烤派给他吃?然而,看见阿天闪闪发亮的眸子,他懂了,原来是大木头造的孽。
“当然可以。”
“谢谢。”
“不客气。”
他们像陌生人,对话的方式很生疏,但蓝天已经很满意,至少她看他的眼光不再带着畏惧与些许敌意。他是个很有耐心的男人。
等待,为难不了他。
向晴进厨房,蓝天凝视她的背影,他发现,原来光是看着妻子的背影,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阿天……”阿丰在他眼前挥手,把他的注意力捞回来。
他憎恨被打扰,口气不善,“做什么?”
“你喜欢吃派呴,通通交给你,我一个月吃五次,吃到很想吐,何况甜食危害皮肤,我要去躲起来啦……”阿丰话没说完,看见蓝天警告眼神,他把话缩回去,垂头丧气。“好啦,我吃一块。”
蓝天嘴角微扬。
所以他是假木头,真木头就算一个月吃三十次,也会觉得向晴的派让人吮指回味,别说危害皮肤,他愿意用糖尿病、高血压去换向晴的派。
第8章
入夜,忙了一天的向晴才沾到枕头就累得沉沉睡去,可是大大、小小两只过动儿才睡醒、吃饱,阿丰不敢待在房里太久,只好一手一个,把他们抱出房间,打开门,发现蓝天斜倚在墙边。
他暗地庆幸,幸好自己没在里面待太久。
阿丰不知道,当蓝天发现他把向晴安排在自己的旧房间时,就没了脾气,他确定阿丰谨守份际,至于下午那场,纯属多疑。
“向晴睡了,你儿子兴奋过头,除非用球棒在他们头上敲几下,不然,依据经验,他们还要再闹上两个钟头。”阿丰解释。
“孩子交给我。”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正常人都该累了,灿灿、魅影和屠夫早就熟睡,而他在看见妻子、儿子后,怎么也睡不着。
阿丰没异议,把大大小小交到他手上,转身进房,抱出一堆婴儿用品跟在他背后下楼,东西一摆、挥两下手,他回自己房间。久违了,他可爱的床铺。
蓝天把孩子放在沙发上,他不会照顾小孩,有点手足无措,他像在展售玩具似的,把每样玩具轮流拿起来,在他们面前晃几下。
大大赏脸,挥舞手脚表现出兴趣,小小却皱起一张脸,满面通红,不到三秒,他张开嘴巴开始哭号。
蓝天慌了,照着阿丰之前的指示,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慢慢做。
一,扶起婴儿柔软的颈部,再抱起来;二,一面走、一面身体上下抖动、绕圈圈,嘴里念念有词;三,搞定。
他不知道要念什么给儿子听,只好背最不花大脑的九九乘法表。
可是他忙着治理小小的泪水,却把大大晾在沙发上,大大的忍耐力了不起五分钟,五分钟一到,他张开嘴巴,不甘寂寞,跟着大哭。
手上这个才从大哭转为小哭,沙发上那个的大哭声和手上这个相应和,瞬间,大哭小哭落玉盘,闹得蓝天一个头两个大,他一下子摇摇这个、一下子拍拍那个。
可惜,两个都想被“一心一意”对待的小子不领情,闹腾起来,比交响乐的影响力更吓人。
“男子汉大丈夫不准哭。”他目露凶光,企图用吓人的气势震慑小小。
鬼才理他,小小的小哭转为大哭,摆明他看不起男子汉或大丈夫。
“不许哭,你是哥哥,要给弟弟做榜样。”他的恶脸对上大大。
荣誉?那是两个月大的婴儿最不需要的东西,目前他们的品格和野兽差不多。
“你们闭嘴,妈妈很累,不要吵醒她。”耍狠没用,他改为动之以情。
如果懂得体贴,他们的名字就不是大大小小,而是大天才、小天才。
“求求你们不要哭,我去冰箱找派给你们吃。”接在动之以情后面,他使用对待下等人的方式——贿赂。
靠在楼梯上的鬼火忍不住了,叹气,走到伙伴身边。
“如果你给他们吃派,我保证事情会发展得比安抚两个婴儿更麻烦,第一,你得开车送他们到医院看急诊,病因是急性肠胃炎;第二,社福人员会找上门来,因为,会给两个月的婴儿吃派的成年人,不是智障就是刻意谋杀。”
鬼火弯下身,抱起大大,动作和阿丰教的如出一辙。
扶起脖子、抱小孩,身体上上下下抖(不是中风);绕着沙发转圈圈(不是精神躁郁症);嘴里念念有词(不是自闭症)。
不过鬼火有文化多了,他背的是唐诗,虽然不是多高明的诗,但比九九乘法表好得多。果然,方法奏效,大大、小小的哭声停下。
“每天晚上,向晴都要这样摇,他们才会睡?”蓝天一面转圈圈一面问。
“对,摇两个钟头。现在很好了,他们能够一觉到天明,上个月,他们晚上要起床两三次。”鬼火一样没停下脚步,“止哭”是最辛苦的阶段,过了这关,后面的比较好办。
难怪在向晴身上看不见初产妇的丰腴,再多的肉也禁不起两个家伙的折腾。
“养小孩很难。”蓝天喘气,孩子比想像中难缠,突然间,他对组篮球队失去雄心壮志。
“生小孩更难,你不知道肚子里装两只动物多辛苦,向晴整天躺在床上,怕早产孩子的心肺功能会不好。她不能说太多话,因为讲话会让她很喘。她连下床都是件大工程,吃太多会吐,吃太少你儿子抗议,血糖会迅速降低……最后那几个月,连我们旁边的人都如履薄冰。”
“谢谢。”
“我不是在邀功,我要你想想该怎么对待向晴,她受的苦比你所能理解的更多。”
“我知道。”
“很好。”
鬼火从阿丰抱来的东西里面挑出两件小被子,折叠好铺在沙发上,再把两尊弥勒佛摆好,盖被毯、拿绘本,打开,坐在孩子对面,把翻开的书页对着小孩,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念。
蓝天发现他不必看,就能逐字念出,佩服神色不禁浮上。
鬼火莞尔,“这没什么,如果你一个晚上听向晴念五十次的话,再笨的人也背得起来。”
说着,他把书交到了蓝天手上,再叮咛一次,“声音不要太大,语调不可以太高,尽量保持轻松愉快……如果你想要他们早点睡的话。”
鬼火走了,扔下拿着绘本发呆的蓝天,楼梯上传来他最后的提醒——
“你要他们二度放声大哭的话,就继续装木头吧。”
哭……不,绝对不行。打个寒颤,蓝天困难地开始了人生第一个床边故事。
向晴醒来,发现阿丰和大大、小小都不在房间,加上外套,她往楼下走,才下几阶楼梯,就听见蓝天说故事的声音。
她靠在扶手栏杆上,微微笑着。
这么粗犷的男人,居然有这么温柔的嗓音,他还没学会背对书本念故事,一个好好的故事被他念得坑坑疤疤,可是他念过一次又一次,连不好招惹的小小也被他的声音安抚,看来他是个很适合当爸爸的男人呢。
向晴看着他,他一面念故事、一面轮流轻拍两个儿子,眼底满满的温柔和疼爱,看得她的心也暖了。
说不上对他的感觉,她不喜欢粗鲁的男人,可是他粗鲁的外表下,却有一颗善解的心,她莫名其妙地想躲开他,又莫名其妙地想接近他,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却矛盾地同时在她心中发生。
他的出现像涓涓细流,将春天一点一滴带到她心中,她想,或许自己可以和他当朋友。
轻巧下楼,倒了杯温开水走到他身边,她把水递给他。“润润喉。”她说。
“谢谢。”
“他们还不睡吗?”
“嗯,快一个小时了,精神还很好。”
“我们家木头说他们是过动儿。”她坐到沙发上,把小小抱到怀里,亲匿地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笑问:“你们把爸爸搞得受不了、逃跑了,对不对?”
蓝天仰头把水喝掉,坐到她身边,也把大大抱起来,才独处不久,他就知道这两个是痛恨厚此薄彼的小家伙。
“对不起,他们爸爸对小孩不太有耐心。”
阿丰?他只对可以和他上床的女人有耐心。蓝天轻嗤。
“他们让你吃很多苦吗?”
“还好啊,他们很乖。”她拍拍小小的屁股,天底下的妈妈总是在看见孩子的笑脸时,便忘记自己吃过哪些苦头。
“生孩子很累,对不?”说话同时,他心疼。
“才不会,我还要再生三个。”她笑着说。
“为什么?”
“我们家木头想带小孩组篮球队。”
原来她都记得啊,记得木头爱吃派、记得木头要组篮球队,她对木头的心思没改变半分,偏偏,就是不记得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的真木头。
带上苦涩笑颜,他说:“我再念故事给他们听,好不好?”
“好。”向晴抱着小小,靠他更近些。
故事开始了,故事里面有十四只小老鼠,他们要搬新家,在森林寻寻觅觅还碰上黄鼠狼,好不容易找到一棵大树,一个温暖的窝巢。
在他低沉温柔的声音间,大大慢慢闭上眼睛,小小呼吸缓了,大大小小的母亲头一歪,靠在真木头的肩膀上。
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美丽而温馨的家庭。
乖乖是从一而终的好男性,它对坏坏的巴结没有因为时光流逝而改变,有好吃的,坏坏先吃,洗澡,让坏坏先来,每次做错事,它也抢在前面替坏坏顶罪,它蠢、它笨、它个头大,但它是最负责任的好好先生。
蓝天带着八寸大的苹果派走到屋外,乖乖看见他,扑上来,他问:“你是记得我,还是记得我手里的派?”
说着,他分一片给乖乖,它二话不说,叼了就走。
“没看过那么爱吃甜食的狗,早晚会得糖尿病。”语毕,他才发觉这句话很熟悉,想了想,莞尔。
他走近狗屋,剥一块给坏坏,可是它不理蓝天,只肯吃乖乖叼回去的那块。
“担心我下毒?有毒的话,你吃的那块一样有问题。”蓝天揶揄。
坏坏当然不会回他话,别开头,它只吃老公带回家的。
坏坏在气他吗?气他把向晴弄得那么痛苦?有可能,它一向比乖乖更聪明、更懂人性。
“坏坏不是故意不理你,它是怀孕了,脾气有点大。”向晴从屋里走出来,手上抱着饲料。
蓝天想也不想就接手过去,替它们把碗装满。
“小狗一胎可以生好几只,不知道坏坏肚子里有几只小狗狗?”
她蹲在蓝天身边,说不上为什么,这个动作、这个角度,她对蓝天的侧脸感到无比熟悉。
她见过他吗?在很久很久以前?
“想好要取什么名字了?”
他偏过头,冲着她笑。他不爱笑的,对很多人来说,他的形象是冷酷严肃,还有一点凶悍,但在她面前,那些炎热的夏季、那些从她身上飘散的温暖,融化了寒冽北极。
“公的呢,就大乖、二乖、三乖……一直排下去,母的,就大坏、二坏、三坏……”
她取名字向来漫不经心,就像儿子,大的叫大大、小的叫小小,鬼火说这种名字会害他们上学被同伴笑。
“生那么多只的话,院子要够大,才能让它们自由活动。”
他开始构思,要怎样改建狗屋,要不然,依坏坏的脾气,到最后被赶出门夜宿的一定是乖乖,乖乖是新好男人的代表作。
“不怕,我们在垦丁的家院子很大,还有一望无际的沙滩可以让它们训练体能。”
向晴坐在草地上。这里的院子很小,可怜乖乖坏坏没地方可跑,难怪再多的甜食也拯救不了它们的忧郁。
叹气,她的脸贴在膝盖上,偏着头,仰望天空。这里的天不够蓝,这里的空气没有海水的咸味,她想家……
“你想回家吗?”蓝天看出她的渴望。
“当然想。”
“为什么不回去?”
“木头在忙,他没时间带我们回家。”她问好几次了,木头总是支吾其词,她于是知道木头有困难,而她从来就不爱为难他们家的木头。
“想不想自己回去?”
“自己回去?”她皱眉。
“对,带着大大、小小和乖乖、坏坏回家。”
离家十个月,他的思念钵满盆溢,他想念炎热的夏季、想念晨起的朝曦、想念白色的海沙、想念他们的菜圃,不知道番茄有没有长了满地?
“不行的。”她脸上有着和他一样的思念,可是……她缓缓摇头。
“为什么不行?”
“我不能开车,木头会担心。”
连这个也记得,她还真是把他每句话都奉为圭臬了。
“我送你去。”
“真的吗?那……我去问问……”话到这里,她又迟疑。“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
“我不能离开木头。”她嘟起嘴,再多的思念也比不上木头不在身边。
“为什么不行?”蓝天没注意到自己的口气里有浓浓的醋意。
突然,灿灿的话跳进他心里:要是她永远想不起来,你打算让阿丰当一辈子的假老公?
向晴会永远都想不起来吗?小小、大大要一直认阿丰当爸爸吗?
但催眠太苦,他不考虑;过度刺激,他担心向晴受伤,更不考虑;等待对向晴而言最安全的做法,却是对他最不利的选择,然而他宁愿自己不利,也不肯向晴危险。
可是……一天天过去,向晴真的爱上阿丰怎么办,他能够无私退让?
如果阿丰对向晴也产生感觉,他们假戏真做,他真能无所谓?
这些全是无聊的假设性问题,自信的男人绝对会嗤之以鼻,但看着向晴,他心底的自信笃定消失不见,换上满满的焦虑。
她摇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却笑着对他说:“大大、小小很喜欢听你说故事,今天晚上,你再说故事给他们听,好不好?”
“好。”这是小事,他从不拒绝她提出来的小事。
“你想不想听我们垦丁老家的事?”向晴笑问。
“想。”
“我们家有龙眼树,去年夏天结了很多果实,可惜我和木头在台北,准备生孩子,不然他答应过我,要帮我的忙。”
“帮忙烤龙眼干?”他记得那个挂满星星的夜晚。
“ㄟ,你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但他没回答。
“你喜欢喝龙眼干茶吗?”
“喜欢。”她做的他都喜欢。
“那就太好了,木头只爱喝矿泉水,我很担心保特瓶的安全性。”
这是她不断变换茶饮的原因?他还以为她太闲了,或者痛恨中盘商剥削,没想到,她考量的是他的健康问题。知道了,以后他再也不碰瓶装水。
“木头有告诉你,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不等蓝天回应,她先一步往下说:“木头救了我一命,那次我还乱发飙,其实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好人,我只是被钱逼急了,压力大到无法负荷,才会对他破口大骂。”
她走到花架边,拿起洒水器往里面浇水,那里有她种的石竹花,小小的苗冒出头来,她期待五月时,它们开满花架。
“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他救了我的命,还给我钱救弟弟,他对我的家人很好,他像一座高山,任我怎么靠都不会倒,那时我就想啊,我的命怎么那么好,竟会绝处逢生,碰上一个优秀男人。
“虽然他不爱说话,可是他很体贴,虽然他不浪漫,可是他很温柔,虽然他有时候看起来很凶,可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好得不像话……这么棒的男人谁不爱他,我当然爱他,一天爱一点、一分爱一些,那些爱情,积啊积的,就堆积出一个永世不悔。
“我本来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了,守着他、爱着他,等我们的篮球队一天天长大,等他们羽翼丰满飞出我们的世界,我们就手牵手,每天在那条长长的海岸线散步,听听潮声、看看浪花,偶尔弯下腰,掬起一把海沙,让它们在我们指缝间缓缓滑泄。
“到那个时候,我要跟他约定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下下下辈子,我都要当他的新娘,就算没办法穿白纱,我也心甘情愿。”
所以她爱他,比他知道的更甚。
这些话,她从没对他说过,但怎么能怪她,他也从来没有告诉她,他爱她,比爱自己更多。
就是这份爱,让他心急则乱,让他做法粗糙,更是因为这份爱,让她受的伤害比他预估的多更多。
对不起!他有满肚子抱歉,如果有办法,他愿意用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用无数的轮回、光阴与疼爱,细细弥补。
“可是……”她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冒出一句。
“可是什么?”蓝天问。
可是木头不爱她了?不对,没的事。
可是他们的下辈子、下下辈子被打断了?哪有啊,木头不就在里面,陪着大大、小小玩?
那到底可是什么呢?向晴皱眉,记不得了……她一直知道自己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事情,但如果那些对她和木头之间无关紧要,她不介意的。
然而这时候,她竟然觉得自己没说出口的“可是”,变得很重要。
可是什么呢?她用力敲着自己的头。
“怎么了?”蓝天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的自虐。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突然,触电似的甩开他。“好痛。”
“我把你弄痛了?”该死!他懊恼地抓起她的手查看。
没有红痕、没有瘀血啊……怎么会那么痛?她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腕。是谁弄痛她?
向晴抬起头,眼眶转红,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委屈,酸了她的鼻翼。吞下哽咽,她说:“我不知道……不知道是谁把我弄痛。”
蓝天想起来了,他知道谁在那里制造过伤痕。大大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却不敢施上半分力气。
对不起,不要想起来了,就这样继续快乐下去,以前的事通通让它过去,他重新追求她、重新带给她幸福、重新向她求婚,对,就这样,通通从头来过。
向晴望着握住自己的大手,有几分发傻。
她知道不恰当,她是人妻,不可以意淫丈夫的好友,可是,她不想他放……
“妈,我很好,大大、小小也很好,你不必担心……会啦,有空,我们一定会回去,木头最喜欢你做的菜了……嗯,叫向宇加油哦,他要是顺利考上大学,我一定会负责他的学费……”
向晴讲电话的时候,蓝天在旁边,拿着一本电脑杂志在阅读。她没有觉得不对劲,也没有被窥觑隐私的困扰,好像她打电话的时候,他本来就应该坐在那里听,又好像,他待在那里,她说的每句话才能更振振有词。
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家里的人全都不见了,连大大、小小也被一群叔叔阿姨给带出去。
木头是趁她在烤饼干的时候溜出去的,居然没邀老婆同行,实在很过份,但她没有太多的不舒服,反而觉得偌大空间全变成她一个人的,很自由。
她不是讨厌和大家一起住哦,大家都对她很照顾,就是她下意识讨厌的灿灿,经过一个星期的相处,她也发现是自己太主观。
何况木头说过,他们都是他的家人,家人住在一起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只是、只是……她也说不清只是什么,大概她希望有更大的私人空间吧。
门铃响起,她对着电话说:“妈,有人来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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