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零年代开始挥霍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自由伾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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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阿懒

    正文 引子 这也算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吧

    “成不成就看这次了……”,张勇说完一脚踢向机械厂二车间的小木头后门,但是没踹开,眼见有人带了头七八个小孩顿时轮换着踢向小木门。门终于开了,所有人兴奋且害怕的颤抖着,然后猫着身子进去把一块一块大铁块装进带来的空书包里,一轰而散。

    一九八九年,我们读小学一年级。那一年,铁块的价格是每斤三毛。

    我们机械厂啥不多就铁多,大的小的方的圆的铁块都随意放置在厂区里,但是守门的姜老头总是斜眯着小眼,装做打瞌睡的样子,其实我们知道他鬼着呢,总能把我们藏在身上的小铁块找出来,恶狠狠的威胁再干这样的事告诉你老子捶你。

    我们厂里和我大小的孩子差不多三四十个,但我不和他们一起做这事。我也缺少零花钱,在那个一毛钱钱买根冰棍,五分钱买小袋酸梅粉,一分钱可以买叁糖吃的年代一斤可以卖三毛的铁块对我来说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我也从厂里拿铁块去卖,但我单干,有点独行侠的味道。时间总是在中午午睡或者晚饭后。不走正门,一个人悄悄的翻墙进去,我有一条属于我的专门通道,这是我观察很久后发现的。进口是在厂外,高大的砖墙上几个烂洞,精于爬树的我很快可以进去,探出头去看看有没有过路的工人,要是没有的话,跳进去,拣合适大小的铁块,放进书包,再原路撤退,整个过程大抵也就是三五分钟了。卖掉赃物,一次也能收入一元左右吧。

    有时没钱逼急了,嘴谗心慌的时候我也从正门干,这是我最自豪的办法,比发现专用通道还要自豪。因为厂区里有个铸造车间,锅炉里总有洗不完的热水,我总是趁着洗澡的时候端一个盆子,洗完了顺手拣两块铁裹进衣服里,然后装做很轻松的样子走出大门,这需要很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若无其事的面对姜老头的小眼睛,然而我从没失败过。

    其实我从心里是极度鄙视这种行为的,毕竟我在班上是班长,袖子上的三道杠子和脖子上红旗的一角都不允许我这么干,至少,就算干了也千万不能被人发现。我安慰自己说,这也算是为了生活吧。

    我的脾气将就还可以吧,唯一生气的一次大概是学前班的时候半夜发高烧,父亲在外地,母亲一个人背着我跑到医院,医生说再晚点这家伙就不用发身份证了。护士姐姐很漂亮,但是打针很疼,出院的那天我实在忍不住了,被按在床上哭喊着打完最后一针后,跳起来就握住小鸡鸡瞄准了护士姐姐尿了她一身。

    通常我不哭,除了被家法处置外和打针,当然例外的一次是我五岁时一个人跑到厂区的老车间摘桑葚吃,在那个废弃的车间后面有好几株桑树,高大威猛,结出的果子又大又紫,塞一颗满嘴的甜。五岁的我能爬上树去,并且稳稳的趴在上面狂吃。但是那次我失足了,从半空掉了下去,我觉得我这次算完了,幸运的是我的毛衣被一根伸出来的大枝桠挂住了,不幸的是我上也不能上下也不能下,悬挂在半空中晃荡着,有如一只树懒。

    在这种荒凉的地方除了我们这些小谗鬼来是没人来的。不巧那些家伙们整个下午都没出现,我咒骂着哭喊一通后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有人叫我:“阿懒阿懒~~”。

    天快黑了,仔细一看是我们当中最漂亮的小女孩欧微微,急忙又哭喊了出来,她赶紧回去叫了我妈找人来。从此就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了。

    欧微微和我一个班,因为大概通常看见我这个班长兼大队长时常在清明扫烈士墓或者学校组织上街当清洁工的时候能够举大红旗走在队伍的前面,亦或是她上课说话或者迟交作业的时候我不至于出卖她,对我总是很好。我也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看她左摇右摆的跳舞,看她的俩小辫子红彤彤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腻腻的说话。

    我以为初恋这个那时侯我还不懂的词语能够让和她一起来领悟,可是说过要嫁给我的她在三年纪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悄悄的去了成都。走的前一天晚上,她问我会记得她吗,我说会。可是现在想起来,印象最深的是我和王落扬一起在她蹲下尿尿的时候,弯着身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回,然后她也要看我们尿尿。然后我和王落扬比赛谁尿的时间长,当然我赢了。

    我不和男孩子玩游戏。那时候的游戏大抵是芝麻官或者是炸油果之类。都是需要疯跑的游戏,然后身体单薄的我能被他们撞飞出去,然后就是胳膊骨头或者后脑着地的声音。女孩们跳橡皮筋的时候我偶尔也去的,原因除了我喜欢她们用清脆的声音念唱:“黄果树,黄果桠,黄果树上就是我的家,我家有个小妹妹,她的名字叫做马兰花……”之外,还能让女孩们争着跟她们一队,甚至会斗嘴起来,那样的感觉真的很好。当然,背地里男孩子们也会泼妇般的嚼舌头根子,我不在乎,我知道他们也喜欢和她们玩,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偷偷的斜窥女孩子们呢。

    我叫阿懒,因为襁褓时代的我即使饿了也懒得多哭几声,总是在摇篮里哇呀两句,就睁大着眼睛等着吃奶了,外婆有些无奈得说,就叫阿懒吧,连哭都懒得哭得孩子真是少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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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章 那个时候叫童年吧

    班主任李老师和蔼可亲,对我算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乖巧的我能记住每一个老师的名字,并且有距离任何老师五十米便开口大喊老师好的勇气,这一点让我很能在老师中间如鱼得水,也因此常常被老师们恩赐一些小工作,然后屁颠屁颠的小跑着做完回到班上炫耀一番某某老师又让我做什么什么啦,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疲劳顿消。

    “阿……阿懒……”,在我眼睛里有点白痴的肖东在放学的时候叫住了我,在这个成绩好就是老大的年代里,考试总在最后的他只能用必恭必敬的语气跟我说话。我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抬头瞟瞟他,又把眼睛盯在了鲜黄色的教室大门。

    “阿……阿懒,我做好事了,你给……给我登记一下嘛!”说这话的时候肖东明显显得底气有些不足。

    “好事?什么好事?扶盲人老大爷过街还是帮警察叔叔抓贼?没凭证的好事可不能登记啊。”其实,这也算是老师交给的一项伟大任务吧,让大家做了好事以后都到我这里登记一下,如果好事做得多得话期末通知书评语上肯定能加上“心地善良,热心助人,思想端正”等等,这些好的评语在分数一塌糊涂的通知书上,多多少少能让家长拍在屁股上的巴掌不至于惊天动地的响吧。

    肖东从兜里掏出一包话梅递给我,我小心的看看四周,确信没人后赶紧接过来放在裤兜里,用手压住。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口气在不知不觉间已经亲切了很多:“什么好事呀?说说吧。”这时候觉得成绩差的学生也没那么讨厌嘛。

    “我……我……我中午帮妈妈洗碗了……”。我想了想,帮他改成“我帮隔壁烈士他妈洗碗了”。

    或许天生就不是爱学习的人,上课的时候我也开小差,睁着眼睛看着黑板,大脑却一片空白,有时候也会出现点东西,花花绿绿的,吃的玩的……老师把这种行为叫做“走神”,我自己觉得是换一种让老师能够接受的方法睡觉而已。

    放学乖乖回家,趴桌上做作业,楼下面的小孩们早就滚打得满身尘土了,尖叫吵骂声不绝于耳,还不时夹带小燕子那清脆银铃般的声音。我的心早就飞下去了,可手里的笔还得不停的滑动。严厉的父亲总是让我练字看书甚至背唐诗,楼自然是不能下的,除非屁股痒痒了。我常踩在小凳子上面看外面,操场上奔跑的孩子,大人们下班疲惫的神色,围墙边上觅食的鸡群……

    我央求母亲准许我下楼玩五分钟,母亲悄悄的看看做饭的父亲没有表情的脸,和蔼的点点头,兴奋得我跳了起来。然后下楼,把小燕子拉到一边,背两首新学的唐诗,然后又飞奔回去,心里爽快了很多。我把抱在怀里的方块形大闹钟拿出来,气喘吁吁的告诉母亲:“妈妈妈妈,我准时了,你看看,秒针还没到五分钟哦”,然后可怜兮兮抱住母亲大腿的问:“妈妈,我没有说谎,我明天能不能还出去玩五分钟呀?”

    父亲的表情明显的抽搐了一下,切菜的手上力气重了,菜板上的菜随之欢蹦乱跳起来,吓得我赶紧退回书桌前声音颤抖的念起唐诗来。

    星期五下午又有“红鼻子猪”的地理课。明地儿我们亲切的称呼她是张老师,背地里又因为她鼻子一年到头都红红的而被大伙美其名曰“红鼻子猪”。上她的课恼人得很,因为是最后一节,常常拖堂不说,放学了还得把书里学过的内容背出来,否则就不给回家。每到星期五,张老师的小平房门前便会站上二三十个学生,摇头晃脑的背:“我国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总面积960万平方公里……”,张老师总是一边做饭或者一边洗衣服,觉得自己可以过关的学生则把书举到张老师眼前,背诵完毕后才可以离去。

    我经常嗤之以鼻,因为背诵的东西打小就不觉得是什么难事,看两遍读一遍,几乎就没什么问题了,这也是我期末考试分数比较高的原因,语文不必说,数学我总是把例题记下来,考试的时候换换数字就行,但是一遇到需要转弯的奥数题,我就只能等死了。

    我决定给“红鼻子猪”一点颜色看看。又一个星期五。秋天。张老师房子旁的小操场斑斑点点的落满了梧桐叶子,对面于校长的房子外葡萄架上的葡萄也红红紫紫的熟成一片。今天留下来的人特别多。因为临近期末,张老师不再是叫大家挨着背了,而是抽背,稍稍错了就得重来。我站到蹲在地上洗衣服的张老师面前,她抬抬头说:“把书放到我面前来。”

    “书丢了。”

    “你怎么读书的?人怎么不丢?”她站起来,抖抖大腿上酸涩的肌肉,摇摇胳膊,招招手,在手上的泡沫还没掉在地下之前,一个同学就乖乖的把书放到她面前了。

    “来,背这段,青藏高原这段,我给你起个头:“我国幅员辽阔,开始!”

    “我国幅员辽阔(逗号)地势西高东低(句号)西部青藏高原海拔3000米以上(逗号)气候寒冷(分号)东部和南部由于濒临太平洋(逗号)南近印度洋而湿润多雨(分号)西北内陆远离海洋而干旱少雨(句号)……”我得意洋洋的连标点都背了出来,“红鼻子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没叫我停,我也就一直背了下去,反正这本书我是全记下来了,自己在家里背了两遍,把书也顺便撕了。

    “红鼻子猪”摆摆手打断我的背诵,“走吧走吧”,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没想到抹了一头洗衣粉泡沫。 昂首走了出去,后面一片惊呼声。

    放假过年。成绩我自然不用担心,因为卷子一做完我就知道自己的分数。会做的题我没有含糊的,不会做的题我始终都不会做。考试的时候女生们把卷子用胳膊捂住了不说,还用文具盒挡住上面的部分,让那些视力极好,但是又不会做题的家伙抓耳挠腮,左晃右晃。肖东给我递了无数个企求的眼色了,我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交卷子走人。

    分数自然高,应试教育似乎天生就是为我这样平时懒期末勤快的人量身打造的,妈妈奖励了一件新衣服,可是不许穿,说是要大年三十才能上身,不然衣服就不新了。

    天天盼啊等啊,年味也越来越重了,菜街上大红的对子贴上了门,什么“梅花五点天下皆春,爆竹三声人间改岁”,又什么“改革开放任重道远,与时俱进决不回头”,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年二十九就开始算计有多少压岁钱了,疼我的婆婆在我还没上学的时候去世了,爷爷虽然抠门的很,但是家里就我一个孙子,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外公外婆倒是很疼我,而且外公有手做饭整治宴席的手艺,退休前就是林业局的伙食团长,手里有闲钱,自然也给得多……想着想着居然甜甜的睡着了,母亲奇怪的看看楼下呼喊兴奋着的小孩,又看看躺在竹椅上的我,摇摇头,帮我洗了脸脚,抱到了床上。

    大清早是条件反射的醒。穿上放在床边的新衣服,对着大镜子美美的照了一回,跑到母亲身边撒了一会娇,得到同意后就一股脑跑到爷爷家。

    我家住东门,爷爷家住西门,而外公外婆家就在爷爷家下面,方便得很。小县城地儿不大,一口气跑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路上的鞭炮声不绝于耳,路上到处是穿新衣服放鞭炮的小孩和捂住耳朵笑嘻嘻的小女孩。红红的冰糖葫芦也现身了,橘子的、山楂的、苹果的,我最喜欢是大枣的。苹果山楂枣子五毛一串,橘子一毛,谗得我口水直倘,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年味最重就是爷爷住的这种小街子了,清一色的平房,黑绿色的大瓦片,街上到处晃荡着抽烟的老头,小脚的婆婆,一边磕着话一边快要遥望回家的孩子。爷爷已经站在门口了,我跑过去大叫着爷爷爷爷,让爷爷抱了抱,规矩的退后一步,咚咚咚的磕起了头,爷爷笑着把压岁钱塞进我包里,看票子的颜色应该是十块,和我估计的一个样子。

    磨蹭了一下,二姑二姑爹带着二丫头来了,我瞅着爷爷给了二丫头五块钱后,偷偷的跑向外公外婆家。

    外婆疼我。在外公给了二十块钱后又悄悄的塞给我十块钱,还给我做了一碗加醪糟的荷包蛋,非得坐在她腿上看着我吃完了才让我下来。外婆这块算是公社了,他们的户口本本上好象写着蔬菜*队的字样。外婆自己也种菜,其实蔬菜便宜得紧,星期天我陪着外婆卖菜的时候看见她把一担子大白菜卖出去了也只能零零碎碎的换回来几块钱。

    外公的退休金很高,高得可以买回来一屋子的白菜,可外婆还要种白菜,这点我就不明白了。我问过外公,外公笑着说你小姨没出息,天天在外面瞎混,你小舅舅又在读书,外公还要疼外孙子,都要花钱啊。

    刚绕到屋子后面看外婆养的鸡,妈妈就来了。叫我到屋子里,我乖乖的把钱递给妈妈,然后弯起手指勾嘴唇,可怜兮兮的睁大眼睛。妈妈想了想,递给我十块钱。

    妈妈不许我身上有钱,她的意思是家里需要的都有,而且想吃什么告诉她给我买回来。所以除了过年,我是很难触摸到10块钱的钞票。虽然压岁钱只剩下10块,不过我还是满心高兴的盘算着怎么花,而且并没有觉得钱不够花。

    我的计划是买两串冰糖葫芦,一串山楂一串红枣,再买一串100响的小电光泡,还要去电子游戏厅转转,花五毛钱买两颗币过过瘾,这样子只能花掉2块钱。我又歪头想了半天,确实没需要花钱的地方了,这样子可以把八块钱存到开学去买校门口那些形形色色的小玩意。

    一个人到十字街,先买了串枣子葫芦,谗舔着进了游戏厅。里面人很多,声音杂乱。个小的我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掏出五毛钱递给老板。他头也没抬的“丁冬丁冬”丢给我两颗黄色的游戏币,上面写着“中西”俩字。我被来来回回的人挤攘,好不容易被推到了一台游戏机旁边。

    胡乱投了一颗币,“咚”的一声响后,我操控起手柄,游戏里的小人在我的控制下,上上下下,好玩的紧。可惜不大会玩,老让游戏里的坏人把我打倒在地,急得我啪啪啪的直拍按纽。

    旁边挤过来几个初中年纪的小孩,一边指点一边拍我的肩膀。但是还是很快死掉了,我把攥在掌心里热乎乎的另一颗游戏币又投了进去,还是很快死掉了。我一边抹头上的汗水,一边挤出人群倒老板的桌子边。

    “再给我两颗币”,刚说完,身上因为游戏而激动出来的汗水就冷却了,小手在身边仅有的几个口袋掏来掏去,只摸出来一毛钱。

    我知道,我的人生中第一次遇见贼了。

    倒是老板仗意,立刻站了起来。问我丢了多少,我如实回答。可是看见满屋子的人我也不能确定是谁刚刚站在了我身后了。看见有一个家伙有点像,我立刻拉扯住他的衣服,红着眼睛倔倔的看着他。

    “放开!!”他恶狠狠的盯着我。我心里怕得只想哭,可是眼睛里却没有泪,手上也抓得更紧了。我想,要是爸爸现在在身边多好啊,就不怕这些坏人了。

    老板走过来,先是盯了他一眼,随即骂了一句脏话:“把包里东西拿出来。”

    那家伙悻悻的看了看老板,把口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放了一桌子,什么火柴皮,香烟纸,还有几张一块五块的钞票。

    “是这些吗?”老板问我。

    “不是,我的钱是一张五块的,其余都是一毛两毛”,我老实回答。眼见着压岁钱都没着落了,我的声音开始哽噎起来。

    那小子把东西全塞进包里,凶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身掀开蓝布帘子,走了。

    老板又坐回他的凳子上,埋下了头。我出了门,脚步很快,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糖葫芦的叫卖声刺耳得很,一些顽皮的孩子也不时把我最想玩的小电光泡丢在我身边炸开。我从裤兜里掏出贼留给我的一毛钱,在路边买了根果丹皮。不知不觉走到外婆后面的小河边,边吃果丹皮边哭起来。

    第一次发现过年这么乏味,整天呆在家里,精神恍惚。不是想那些贼们是不是把从我这偷去的钱买了糖葫芦还是小鞭炮,就是想其他的孩子今年拿到了多少压岁钱。母亲笑着问我怎么不出去玩,你平时不是特别想出去玩吗?

    我摇头,然后又趴回我的小桌子上。看桌子木头的纹路走向。

    “你是不是把钱又藏起来了?”母亲一边做事一边问。

    我没回答,母亲似乎担心什么的走过来,眼里多了些严厉,“怎么不回答我?”

    我知道妈妈会因为这事唠叨很久,甚至还会说我没有出息。我只好胡乱的点点头,母亲这才笑着转身做事,“这孩子,肯定又是把钱藏在了花瓶里”。

    说谎的滋味好难受,晚上也不能睡着,辗转反侧。迷糊中我安慰自己说,我只是把钱藏在了贼的口袋里,我还是个不说谎的好孩子。

    正月十五,妈妈的同学廖阿姨请客。外婆想我,把我接了过去。我喜欢看外婆养的鸡来来回回的在小院子里散步。也喜欢听它们“咯咯”叫唤,我知道,它们一叫我就一准能在鸡窝里掏出热乎乎的鸡蛋来。外婆养的几只鹅却老不听话,会伸长脖子摇晃着撵得我满院子跑,啄得我两只小腿青青紫紫。可我不告诉外婆,我能拿引火用的麻杆把它们打得不敢走出种芍药的角落。

    傍晚的时候,小舅舅找外公要了2块钱说是要去参加街上初中以上孩子的联谊会,我要去,他不肯。我悄悄的找对面巷子的二妹姐姐和四妹姐姐,她们也只能摇头,说是小舅舅是她们的头,只有他点头了才能带我去。

    7点半,我甚至已经不能找到他们去了哪里了,急得我直转。外婆也只能带着我在小街子上乱找。正好遇见有点结巴和弱智的三妹姐姐歪着嘴出来。我还没问,她就抱起我哭了,“他们……他们在……在彭三……三家,不……不让我进去……”。

    我急忙挣扎出三妹姐姐的怀里,不顾外婆在后面叫我名字:“懒,你慢点,会摔交的……懒你慢点……”。

    我扑在彭三的大门口就叫:“小舅舅小舅舅,让我进去”。

    叫了好几声,没人理我,我就开始叫舅舅的名字:“梁君,你让我进去!!”

    门不开,我就开始哭喊着踢门了,一脚接一脚。赶来的外婆把我拉住,在门外开始骂小舅了。我扑进外婆的怀里边哭边告状:“舅舅……呜呜,他不让我进去……”。

    外婆叫开了门,让我进去,舅舅不让,说是他们都出了两块钱。几个姐姐蹲下来安慰我,悄悄给我手上塞吃的,却不敢帮我说话。我把吃的东西放进口袋,用手握住,哭得更厉害了。

    外婆气愤的从拿出裹在青白相间手绢里的钱,数了2块丢给小舅说:“你不把阿懒带好,回来跟你算帐!”我顿时高兴起来,还不时朝小舅舅挤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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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二章 我说我们长大了

    开学的时候,去年偷于校长家葡萄的学生也被逮住了。几个倒霉的家伙在操场上的升旗台上站成一排,垂头丧气的的低着头,不停的小声咒骂出卖他们的家伙。上学的同学围成一圈,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看他们。于校长冷笑着站在不远的地方,抽着烟,不时把烟雾喷成一条直线。

    于校长上我们的思想品德课。有一次问我们国家的基本法律是什么,然后大家七嘴八舌的猜“森林法”、“婚姻法”、“土地法”、“刑法”,气得他大骂我们都是白痴。我感觉应该是“宪法”,可那个“宪”字我不大认识,一直没敢举手回答。等于校长说出答案,我懊悔不已,直骂自己没用,胆子太小。

    他也常常给我们讲他风光的事,比如去开某某会议的时候和某某官爷同乘一辆汽车。并且用不屑的语气对我们说:“知道是什么车吗?桑塔纳!十多万一辆!”从那以后我们一直以为校长坐过的桑塔纳是最好的车。直到人家告诉我们“劳斯莱斯”比桑塔纳好的时候,我们还理直气壮的认为这家伙骗人。

    李老师把张玲调到和我同桌。这小妮子对我笑了笑,我照例指指桌子中间的“三八线”,意思是别过界。但她似乎觉得这条线分得有些不公平。拿出笔又重新画了一条。

    我皱皱眉头不高兴了,因为和以前的同桌都是这样分的,而且按照规矩男生都能比女生多占点。我说:“以前都这样的呢,不按你的那条线。”

    张玲笑笑,从文具盒里拿出直尺,从她那头小心翼翼的量了过来,然后在几乎绝对中线的位置又重新画了一条。笑着说:“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你敢把胳膊伸过来,小心我用铅笔戳你”。

    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笑笑的,这让我们根本没办法像其他同桌一样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张玲会在我上课发呆的时候帮我盯着老师,也会在她被老师抽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乖巧可怜看着我,我也总是埋着头悄悄告诉她答案。

    当然我会超过那条所谓的“三八线”,她也没用铅笔戳过我。她嘴谗,而且零花钱多。下课的时候总要出去买一堆零食,且都是两份。然后我们俩你看我我看你的吃得不亦乐乎。

    星期四上午张玲一来就趴在桌子上哭得一塌糊涂,眼泪倘得到处都是,我急忙问怎么啦怎么啦,却又不敢去给她擦眼泪。万一给人像冯蕊和王松一样被认为是在恋爱,会给人传得抬不起头来的。

    张玲自顾自地哭了一上午,我也没心思听课。

    一放学她就收拾书包走了。虽然是春天了,可天气还有些凉。我站在校门口考虑,张玲家跟我家方向不一样,如果追到张玲那么回家就会晚,可是如果回家了不去追张玲我又会不放心。毕竟她很大方的请我吃过很多东西,而且……而且我不讨厌她。

    幸好她出了学校后走得很慢,我跑到她身边轻轻的问:“怎么了啊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呀?”我边说还边卷了卷袖子,意思是如果谁欺负她了我会帮她揍谁。

    她红着眼睛恩了一声,静静的流泪,脸上花花的。我在一旁逼问:“说啊说啊,告诉我!”

    忽然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趴在我的肩头上把鼻涕眼泪蹭得到处都是,“我……我爸妈要离婚了……”,说完就跑,追也追不上了。

    回家晚了,说什么也没用。而且我不敢告诉父母是因为同桌女孩父母离婚我去安慰她了,更不敢说她还趴在我肩膀上哭了,脸蹭着我的脸抽泣。父亲拿起门后的棍子就一通狠打,边打边问,我不会解释也不会说。只要父亲不打我的头,母亲这时候是不会过来的。

    打完,父亲仍然没得到一个满意的解释。母亲心疼的拉我到一边说,这次算了算了,以后回来晚了可没人帮你求情了。

    躺在小床上,一边摸身上凹凸的伤痕,火辣辣的疼,一边想明天怎么去逗张玲开心。忽然又觉得自己今天本来没做错事却挨了一顿打,委屈得哭了出来,却也慢慢睡着了。

    早上起来,把藏在花瓶里的零花钱拿出来躲在被子里数。这是节省下来的每周体育课的冰棍钱和偷铁换来的钱,大概有三四块了。胡乱的扒了几口饭,就到学校门口买了一堆张玲爱吃的话梅和瓜子。兴冲冲的跑进教室,悄悄的放得张玲抽屉里到处都是。

    上课铃刚响,张铃就来了,麻木的小脸红红的眼睛,一看就知道刚刚又哭过了。我朝她笑笑,她没有表情的点点头。坐到位置上的时候我想到她看见这么多零食一定会很高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她手里却攥紧两包话梅“哇”的哭了起来。

    从那天开始,张铃就彻底的变了。对谁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我也很少见她说话了,即使她有事情和我说,也只是把要说的事写在小纸条上,我们来来回回的传递。我把这些纸条收集起来,带回家像宝贝一样的收集起来,放在床下面的小盒子里。有时候晚上做梦的时候都能梦见她在开满向日葵的花园里和以前一样微笑,朝我挥着手……

    罗耀千倒在这段平静的日子做了一件让我们刮目相看的事情。在刘老师的数学课上他居然睡着了,而且还一声长一声短的打起了呼噜,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闹开了锅。刘老师气愤的走过去拿教鞭啪啪啪的打在他身上,他蓦的站起来,双手握拳两眼圆睁,大喝一声,吓得刘老师丢了教鞭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回神过来的罗耀千自己也吓得“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

    天气渐渐的热了。小县城里也有了些女孩穿上单色的碎花裙子羞涩的走在大街上。偶尔也有些烫了头发的中年妇女挺着大胸脯露出脖子附近一大块白生生的肉招摇路人的眼光。我想要一双六块钱的泡沫凉鞋,妈妈总不买给我,她怕我偷偷的跑到家附近的公园里游泳。因为那个大湖里每年都多多少少的淹死十来个人吧。

    五一刚过,太阳就火辣辣的热了。四川的太阳不到六月分是不肯轻易的露脸的。躲在灰暗的云层里让空气升温,以至于气候潮润空气却闷热得很。

    学校已经开始午休制度了,把下午两点上课的时间推迟到了三点。这让我们很高兴,我总能在中午母亲睡着后悄悄的跑出来,和王落扬、陈伟、许云、廖封他们一起去厂外的青麻地里逮一种叫“铁牛”的昆虫。

    他们胆子大,敢钻进青麻地里抓那些大点的“铁牛”。我却害怕蛰伏在麻叶子上花花绿绿的麻虫,让它们轻轻一碰,顿时又麻又痒,不敢抓碰。不一会儿就出现一条红红的粗印子,有若被火棍子烫过。

    陈伟站在麻叶地里大呼小叫起来:“快看快看。”

    我们小心翼翼的走过去,陈伟指着一片麻叶让我们看。几颗小脑袋凑过去“轰”的大笑起来。原来是一只肥胖的母铁牛和一只瘦弱的公铁牛屁股对着屁股,陈伟用手指捏住母铁牛,它们开始挣扎并且叽叽叫唤,却怎么也没能分开。

    我们笑的原因是隐约的觉得这两只铁牛所做的事情似乎只有大人们才会做,而且神神秘秘又那么怕我们知道。而这两个大胆的家伙却在光天化日下而且不躲着我们。大伙退出青麻地,一边数在玻璃瓶子里爬动的铁牛,一边研究应该给刚刚的行为冠称上什么名字。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自然也就算了。

    偷偷的溜回床上。闭上眼睛等母亲来叫,却又不小心睡着了。直到被母亲推坐起来,还只能傻傻的看着墙,不想动不想读书不想做任何事,母亲一边拿侵过冷水的毛巾擦我的脸,一边说清醒了就好了清醒了就好了。

    我还是禁不住诱惑,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让稍大我们一点的一群孩子带着去游泳了。扬东和贺耀是他们的头,他们都很强壮,一般不屑同我们玩。他们笑我们什么也不懂,只有在显耀他们能用一只手掌劈烂两块重叠在一起的瓦片的时候,才会命令我们到他们的基地水塔集合。

    公园要收门票,我们能找出十条不需要给钱的小路进去。一到湖边,大点的孩子“扑通扑通”全下水了。我们在岸边急得直跳:“下面水深不深啊?能不能淹完我们呀?”

    他们一个个把猛子扎得深深的,水花能溅进我们心里。我们七八个小点的孩子脱了鞋子试试水,谁也不敢下去。陈伟说:“走吧,他们不会理我们的,我知道下面有个小池塘,应该淹不完我们。”

    我们恨恨的看了扬东他们一眼,把鞋子都提手里,跟着陈伟走成一排。他说的那个小池塘就在大湖的下面,虽然只有两间小屋子大,却也是公园里流淌下来的水,而且水刚好到我们的胸口。

    大家脱得光光地跳了下去,他们捧起水互相泼人,我笑着躲来躲去,大叫:“别把我头发弄湿啦,回去妈妈知道了就完蛋了!”可是还是很快湿掉了,索性和他们闹在了一块。

    天忽然下雨了,住在厂外的几个小男孩也来了,打消了我们回家的念头。大家撅着光屁股把裤子藏在了雨水淋不到地方。和厂外住的几个本来就熟识的小孩闹成一片。粗大的雨点打在身上好疼,我们憋住气沉在水底直到撑不住了才伸头到水面换气。

    我发现从大湖里流下来大量的水,小池塘一时之间暴涨,水已经能淹没到我的下巴了,我急得想喊,脚下却一滑,“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口水:“快上岸,快……快上岸……涨水了……!”

    大伙听到喊声慌乱向岸边爬去,由于下了雨,岸边很滑,加上心急,我们怎么也爬不上去。只能紧紧逮住水草,心里不停祈祷。后面有人喊救命,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厂外的一个小孩被水淹了,把手伸向我们一起一落的挣扎。

    我的游泳技术只适合在我脖子以下的平静水面发挥。现在风高水急,我出去救他只能是多搭个做伴的吧。可是后面的呼喊越来越弱,我们扯着岸边的水草焦急的交换眼神。陈伟的技术最好,我们催促他赶紧救人。外厂的几个小孩急得喊着“阿宝”哭了出来。

    陈伟一转身扑进水里,划到那小孩身边,想去拉他,却被阿宝一把抱住,两个人一起沉了下去。我们全部长大嘴巴发出“啊”的一声。我的脑子里顿时“轰”的一响,立刻大喊“救命啊”,“救人啊”……

    陈伟凭着一股蛮力把阿宝按在水底,侥幸躲过冲下来的急流,居然爬到岸边。我们腾出一只手抓住他们,陈伟已经力气用劲嘴唇发白,全身不停的颤抖。阿宝更严重,一边咳嗽一边从鼻子和嘴里喷出水来。

    回家后,好在母亲和父亲还没回来。自己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乖乖的坐在书桌前看书。楼下却传来陈伟挨打时特有的狼嚎。一声更紧一声,前面一声还没结束,后面一声又来了,听得人心惊胆战,魂飞魄散。

    母亲回来就问我下午去哪了。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撒谎。不说话就没有撒谎,这是我对假话的看法。母亲不能确定,自然不会打我。只是旁敲侧击的告诉我,今天下午陈伟去游泳被发现了,阿懒你敢去我也叫你爸爸这样打你。

    我一直迷惑,大家在路上说好的,谁也不能出卖谁,否则就是龟孙子王八蛋。到底是谁让陈伟挨打了啊,可不要是出了内奸才好……

    早上出门就遇见鼻脬脸肿的陈伟。他哭笑不得的告诉我,下午回来后刚撒谎去厂区玩骗过他爹,昨天救的那个小子就上门了。并且二话没说就跪在陈伟的爹面前,“咚咚咚咚”的磕一阵子头,感谢陈伟的救命之恩。陈伟的爸爸奖惩分明的为他私自去游泳打了他一顿,为他撒谎又打了他一顿,最后因为他救人答应给他买一把装上火皮后就能撞击出响声的火皮枪。我一边羡慕他能有一样好玩具了,一边考虑如果让我用挨一顿打的代价来换这个玩具是不是很划算。

    六一儿童节书店门口摆满了一毛钱一本的连环画,我喜欢的是《哪咤闹海》、《说唐》、《水浒传》、《西游记》什么的。母亲也会在早晨给我穿上背带裤子,给我系上一根红色的小领带,有时还会用香香的发油把我的头发三七分开。再往我口袋里塞上两块钱,母亲知道我会在书店门口徘徊一上午,所以出门的时候会也会给我装上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

    陈伟许云他们敢偷书。因为人确实太多,他们会找机会把连环画贴肚皮藏着,然后出去交给王落扬。折身又回去偷,只要不被逮住,半天下来就能拿上好大一堆书。我也想像他们那样悄悄把衣服掀开。把书贴身放着。可我确实不敢,我的脸会莫名的红起来,腿也会因为心虚颤抖得跟不长在自个儿身上一样。

    买到十多本书的时候,母亲就会来找我,带我去吃辣辣的凉面、冰糖葫芦。还会给我买上一个大大的气球。我总是奇怪的问:“ ( 从八零年代开始挥霍 http://www.xshubao22.com/1/18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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