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何必曾相识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阿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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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黑社会的头子。那天,来了十几辆车子。好几百人陆续从车上下来,个个手持着锋利的砍刀,面部如野兽般凶狠蛮横。我们吓得魂不附体,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有一次,煤矿设施不善。发生瓦斯爆炸,死了三个矿工。矿主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就搞定了这三名矿工的家属。据说,每人只赔了两万块钱。好多矿工忍受不了痛苦,都纷纷溜走了。忍气吞声,留下来的是一些走投无路的人。”说到这里钟子面红耳赤,牙齿紧咬着,如果这时矿主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掐断他的脖子,撕烂他的嘴。

    “哎,怎么说呢?现实就是这样,有钱的仗势欺人当老大,没钱的低三下四难过哟。”韩文轩摇了摇头,叹息道。

    “后来呢?想必你也逃走了吧?”

    “谁愿意窝在那个鬼地方。但是后来逃跑不是那么的容易,相反很艰难。矿工少了,矿主也着急了。他花高价派人把手住了矿厂的所有的出入口。好几个欲逃的人都被把手的人逮住了,揪了回来。带上镣铐挖煤推车。他们吃的是霉米稀饭,馒头,咸菜,还有无油的萝卜,白菜。要是有矿工生病发高烧,就有专人暗地前来送往病人去某所特定的医院。恢复之后又暗地里护送回来。

    “怎么可以忍受他逍遥法外,没有人起诉他么?”韩文轩气的涨红了脸。

    “起诉?”钟子冷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要是能起诉早就去告他了。”

    “没用的。有人打官司告他,结果自己上了监狱,差点搭了自己的命。”钟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来怎么着?”

    “后来某一天,是个风雨交加的寒冷冬季。矿厂因为庆祝什么的,个个喝的酩酊大醉。我趁机溜之大吉,逃之夭夭。我连夜跋涉着,在混浊的泥水里奔跑了三天三夜。最后逃到了苏州。饥饿难捱,我在一家餐馆找了一份差事。可是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下去,我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大事。于是我选择了离开。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应聘,应聘了几次没有成功。于是我去书店找这方面的书籍看,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最终被选上了。在基层干了一段时间后,由于我老实肯干,而且勤于学习被老板看重。留在他的身边当助理。干劲越来越大,老板也越来越器重赏识我。经常一起出差什么的。为他挡酒。后来大约过了一年半,老板突然生病。送往医院被确诊为肝癌晚期。他亦是一位孤儿,从小受过不少苦。他白手起家,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经营着公司。那段时期,我日日夜夜陪在他的身边,照顾着他。为他端盆倒尿,喂饭穿衣等。我的行为最终感动了我的老板。临终前,他把他所有的财产继承给了我。叮嘱我好好地干,不要让他失望。我含泪地望着他,欲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三个月后他去世了。妥善安葬他不久之后,我把他留给我三百万的财产一部分捐献给了希望工程,一部分留下来做运转资金。”

    36。第二卷…第十二章

    女孩在哭泣,她的抽泣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韩文轩艰难地朝着她的跟前匍匐着前进着。

    “怎么了,小女孩?”

    “我…我…我…想妈妈。”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马上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别哭,别哭。”她的脸色苍白中泛黄,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变得开裂了。

    “韩文轩,把我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披上,不能冻着她。”钟子说道。

    “你能做到吗?”他再一次问道。

    “你怎么办?你不冷吗?”

    “我能抗住,小孩不能冻着。”

    “我试试。”

    他艰难地爬到钟子面前,彼此配合着拱落了压在钟子上身的重物,而腿部依然无法挪开。韩文轩两手因为骨折而不能举起。于是他用嘴唇衔着钟子的衣领,慢慢地脱下他沾满血污的外衣。钟子忍着剧痛配合着,这个工作整整花了半个钟头。他又衔着衣服放在女孩的身边。她一动未动,两眼滴溜溜地看着他们俩。

    “把她披上,着凉不好。马上就可以回家见妈妈了。”

    她没有动。

    “乖,把它穿上。这样妈妈才喜欢你。”

    她胆怯地用双手抱起衣服,揣入胸前。她的双脚因为被卡住使得她这一动作显得有点艰难。

    37。第二卷…第十三章

    不知道又过了几时,钟子在昏睡中被车缝里夹着风的雨丝吹醒。他看见韩文轩正堵在小女孩的前方,那里是风雨侵袭小女孩稚嫩肌肤的必经之路。他轻声唤着背对着他的韩文轩,可是接连唤了几声,他再也没有回应。他再仔细一看,他的头发蓬松着,裤腿上全是血污,右脚朝着钟子的方向扭曲着。身子紧缩着,臀部凸显出来。他知道他已经死去了。他好想哭,可是欲哭无泪。他的心彻底碎了。生离死别似乎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回首的一刹那,熟悉的声音,突然支离破碎,如同倒影在平静湖中的月亮猝然被激起的涟漪撕的粉碎。

    钟子的双腿仍被坍塌的各种废弃物狠狠地压着。下半部因被重物长时间的压着而失去了知觉。胸部被东西枕的厉害。那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心连心”字样。是三年前,他和芸儿一起去寺庙拜佛求完签后芸儿送给他的。虽然是芸儿送给他唯一一件廉价礼物,但因是她的赠予,他当作最宝贵的馈赠而享之不尽。这三年来,钟子一直挂在胸前。时常用手抚摸着它,有时俯下脸来亲吻着它。睡前将其按在胸口好久,才安然睡去。可如今,它碎了。因为钟子的胸口明显感到碎裂的玉片在割着自己的肉。他每吸一口气,胸膛隆起,钢铁板的肌肉就被碎片刺着。他的心碎了。在刹那间被彻底的击碎。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也不及他的心痛。他绝望了。

    天微微亮,刘始终被涌入车厢内的夹着雨丝的冷风冻醒。他命不该绝。车祸发生时,他的整个后背垫在一位中年妇女上面。腹部上方是一床叠好的棉被,由于重撞,棉被被各种废弃物胡乱地压着,它的上面嵌入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妇女由于被撞的厉害,当场死亡。而刘始终右脚被行李箱撞骨折外,别无他事。不过,由于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准备,再加上车厢内摇晃的相当厉害,他的头部来回反复地与车厢、车座、滑落的行李等激烈的碰撞,他还是昏迷了几天几夜。

    他神情恍惚地睁开疲倦的双眼。无神的眼珠子卖力地转动着。几分钟后,他稍清醒了些。他的头部像是一位感冒患者昏昏沉沉的。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想用双手推开右大腿上的棉被。尝试了几次,但没有成功。于是只好作罢。等恢复体力再说。

    车厢内荫凉的很。刘始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呼唤钟子的名字。声音轻微,如同寂寥暑夜里蚊子的嗡嗡声响。可是,他连续叫唤了三声,没有人回应。苍凉的声音盘旋散尽在冰冷的寒地里。车厢外亮度增加了些。但他分不清是黑夜降至还是曙光将启?

    钟子神情黯然,病恹恹的了无活力。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滴溜溜地乱转着,因怅然若失而绝望。出门前刮得精光的胡须也毫无客气地从毛孔里钻了出来。

    “始终。”他反应神速,不亚于当年棒击野猪,脚踢豺狼。

    昏迷中,钟子似乎听见了刘始终的叫唤,但是他不能确定。当他竭力使大脑冷清下来时,刚开始接二连三叩击他脑门的声音顷刻间戛然而止,宛若广阔海洋上的巨轮几声长鸣之后顿时平静一样。

    钟子的身子颤了颤,期待着再次听见那微弱的声音,可是无论如何,等待已久的期盼如肥皂泡般顿时灰飞湮灭了。

    38。第二卷…第十四章

    生活也许就是这样蹊跷,刻意去等、刻意去找的东西往往不随人愿,很难等到或者找到。而往往那些不刻意去等或者刻意去找的人往往在不经意间等到或者找到。

    宁静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刘始终用尽浑身解数的力气抽出压在他右腿上的棉被。由于力量过大,紧贴在棉被上方的废弃物滑落下来,猝然跌落的声响惊得钟子心魂不宁。

    “谁?”钟子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之中,他禁不住脱口而出道。

    刘始终的右大腿由于压得过久,血液一时间无法通畅而麻木。当他听见有个声音传入耳旁时,兴奋地答了声“我”字。而后,又接着补充说道:“我,刘始终。”

    “始终,始终。”钟子由于兴奋不已,胸部被碎裂的玉片割得剧痛。腿部因用力过猛而又无法移开压在上面的废弃物而僵持在原处无法动弹。

    当刘始终听见钟子熟悉的声音的叫唤时,激动地抽开压在他右腿上的棉被。他不顾身子的疼痛,腿脚的麻木,拼命地朝钟子叫唤的方向爬去。

    车厢内,有的死尸开始变得僵硬,有的开始发臭腐烂。车厢内壁上的血迹因光线过于微弱看起来漆黑一团,零星地分布在各个角隅。车厢内有的地方内壁上甚至成片的黑点斑斑。那情景不禁使人联想到在一张铁皮上随意胡乱地刷着一道道乌黑色的油漆一样,然后在成缎带状的刷了油漆的铁皮附近用毛笔随意地乱点一通一样。

    “还好吗,钟子?”刘始终边挪动身子边随口说道。但因力不从心而不得不停下—脚部有玻璃碎片嵌入、腿部骨折,加上手掌爬行时被车厢内的玻璃碎片划破,鲜血直流。

    他喘了一口粗气,重复说道:“还好么?”

    “嗯,死不了。”

    “你呢?”

    “皮外伤,不必挂虑。”刘始终为了不让钟子担心,撒谎说道。

    “怎么这么久才见你动静?我还以为……”

    “不知道,可能是车子晃得厉害头部被来回猛烈的碰撞的缘故吧!”

    “还有人活着么?”

    “恐怕没有。我身旁的几个身子硬绑绑的,有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一转也不转,恐怖的吓人!”刘始终说,“刚爬过来还见到有的残臂人横躺在一边,身上血迹斑斑的;还有光见手或脚的不见尸体的。怪吓人的。”

    钟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料到祸从天降。远大的抱负刚刚只见端倪,好不容易熬了三年之苦,不远千里来赴约面见心爱的芸儿。如今,很有可能葬身在荒郊野外,落得个无人问津,暴尸荒野的悲惨结局。想想,这短暂的一生,尝够了酸甜苦辣。亲人离弃的痛楚,里懒人分离的难舍,同舟共济的豁达,助人为乐的兴奋,坑蒙拐骗的悲愤,寄人篱下的无奈……

    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了。够了,够了。二十五年来,我钟子没有故意去伤害一个人!还有何怨恨?可是,如果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死去,芸儿怎么办?她的父亲怎么想?农夫—我的救命恩人,我将何以报答他?

    “上苍不会将我们亡故于此的。再忍耐天把两天,等天一放晴,可能马上就有救兵。”钟子乐观地说道。

    “也许吧。”刘始终说,“只有我们两人存活?”

    “不是,还有一位女孩,”钟子说,“在我旁边。”说到这里,钟子瞟了她一眼。他楞住了。他看见她嘴唇冻的发紫,因长时间未啜水而干燥不堪。她回望着钟子,身子稍微颤巍了一下。除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能够透射出青春般的无限活力外,其它的,在外人看来与死人毫无差异!

    刘始终用左手捡了一会儿头前面的玻璃碎片,与此同时,挪动了一些眼前的障碍物。然后,用右手抱住受伤的右腿。左手朝前拼命地挪动着身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了钟子的跟前。休息了一下后,花了一些工夫挪开了压在钟子腰部,臀部的木板、木箱和枕在木板和木箱下面各种布料和玻璃碎片等。钟子双脚因被卡住的物体过重而无力掀开。等钟子体力恢复了一些后,刘始终的喘气声亦渐渐平息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39。第二卷…第十五章

    刚才还活生生的小女孩一头栽倒在地。

    刘始终惊得弹起身来。慌忙地爬了几步,挪开了挡在她前方的韩文轩。他使劲全身力气想把小女孩卡住的双脚从废墟中抽出来,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最后,他朝她的身后爬去。还好,卡在她脚上的废弃物不重。刘始终没费多少时间,就把她解救出来。可是,小女孩依旧昏迷不醒。对于刘始终的一举一动,她没有任何的配合。无疑,这使得整个工作极度艰难。

    刘始终坐立起来,他将小女孩放在身旁。摸了摸额头,不烧。抑或烧的不厉害,在这凄冷的冬季清晨很难辨清。

    “缺水、饥饿,一定是的。”刘始终说道。

    “饿晕了吧。”钟子说道。

    “那怎么办?”

    “怎么办?”钟子思忖了一下,说道,“你边上有个大的饭盒,你试着放在车窗外接点雨水。”

    “好。”

    刘始终拾起边缘有点破损的饭盒,想放在天窗的出口处,可是车顶上方锋利忒大,饭盒体力不支,站不住脚跟。他只好将手握着放在天窗上面。可是,雨点太细了,一刻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饭盒中的雨水还没接上两口。而他的手冻得如同胡萝卜似的,有着尖刀剜肉般的深切的疼痛。

    刘始终掰开小女孩的小嘴,将雨滴滑入她的嘴里。冰冷的水流入她的胃里。时间分秒流逝,小女孩却不见苏醒。

    “没用,这点水根本不起作用。”刘始终焦急地说道。

    “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她的生命犹如初升的太阳那般富有朝气。”钟子说,“应想进一切办法来保全他的性命。”

    “怎么办?”刘始终说,“血?”

    “血?”钟子虽头脑晕胀,但关键时刻还是从容不迫的。

    “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钟子。”刘始终准备将玻璃碎片刻破皮用刚装水的塑料饭盒盛着,但因双手颤抖—只划了个小口子。很快,鲜血从伤口溢出。

    “不行,”钟子一马夺去刘始终手中的玻璃碎片,大叫道,“始终,你不能这样做。”

    “生命要紧呀。”

    “听着,始终。”钟子说,“你要活着,你要好好地活着。这些年来,你和你的双亲,还有姐姐未曾谋面。如果就这样轻易地死去,怎对得起他们?怎对得起你死去的义父?”

    “你听我说,我的心愿未了,需要你前去澄清。我哎你姐的心是澄澈莹洁的,是坚贞不渝、矢志不移的。”

    “我相信你。”

    钟子抢夺玻璃时由于力量过大,刘始终猝不及防。粗糙的碎片与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摩擦过大,被划出一道细线似的长口子。但他的注意力只放在钟子温暖的告白之中,压根儿未顾及他那丁点儿的伤口。

    40。第二卷…第十六章

    外面的亮度又增了些,天空虽无冬日里的暖阳,但冬日清晨特有的气息还是一如既往地持续着。寂寥长空,几乎未见一只鸟儿穿梭。干枯树叶,亦无虫儿低吟。

    就这么一个狭小逼仄的角隅。车上一共二十七条生命。年龄估摸在八岁到五十岁之间。二十四条生命已被死神掳走。剩余的三个:小女孩,刘始终,钟子。奄奄一息。

    而这个时候,正值除夕。

    举国上下,欢欣鼓舞。家家沉浸在天伦之乐的幸福团圆夜之中。当然,不光是钟子乘坐的车子发生意外,南方,这偌大的世界不知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在演绎?

    几十秒后,钟子用左手拾起撂在地上的饭盒,用捏在右手中的玻璃碎片倏地划断了左手腕上的动脉血管。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泻了一地。刘始终一下子看傻了眼,等他回过神来,时间已过了十几秒。这一下子,整个饭盒已被鲜血填满。

    刘始终强忍着腿痛。跃上前来,按住了钟子的伤口。可是鲜血还是一个劲地往外涌。钟子甩开刘始终的手大喊道:“始终,别管我了,小女孩性命要紧。快把血给她喝上。”

    “刻不容缓哪!”钟子边催促着,边用右手抽出一根切断的筋脉,旋即咬在口中,尔后抽出另外一根,紧接着靠牙齿和右手之间的相互配合系在了一块。方才止住了血流。这一套连续动作,钟子做得相当麻利。

    片刻后,小女孩果真苏醒了。看来血水起了疗效。

    钟子大喜过望,而刘始终心里却是悲喜交加。

    此后不久,钟子由于失血过多。神情更加恍惚不定。

    小女孩的嘴中、衣襟上都沾满了钟子温暖鲜红的血液。她用晶莹明澈的双眸凝视着钟子。但她全然不知,正是眼前的这名男子用鲜血挽救了她濒危的生命。

    钟子紧闭着双眼,吞了一口痰润了润喉,旋即从西服内侧口袋中掏出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有他的姓名、地址、电话等,然后叫刘始终把盛血的饭盒拿来。他递过来后,钟子用右手中指戳了戳饭盒,按在明信片上。此外,将两张银行卡掏出交给刘始终。密码是芸儿和他自己的生日的最后三位数字。

    刘始终接过银行卡,哽咽着,心痛的答不出话来。但是他在心里祝福钟子能挺过来。他们要带上小女孩一起出去,脱离苦海。

    午后,温度骤然回升了些。正头上方的太阳在云层里绕了几圈,终于现出身来。但是乌云时不时地在它的身旁穿梭,遮挡它的光芒。似乎在炫耀,又似乎在揶揄阳光。嘿,阳光。你是斗不过我的!

    虽然此时,乌云占了上风。但南方的各个角隅里的亮度比前些日子明显有了显著的增加。

    “我们有救了。”刘始终如鱼得水兴奋地对钟子喊道。

    钟子歪着头,耷拉着脑袋。睁着一双无神的肉眼。看着车窗外的亮光,心房再次光亮起来。他干咳了几声,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始终。”

    “呃。”

    “乌云斗不过阳光的,正如光明将驱散黑暗一样。”钟子说,“乐观的人在每一次忧患中都会萌发一种希望,然后朝着希望的方向迈进。”

    刘始终点了点头。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小女孩,记住转达我说的话,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放弃。”

    41。第二卷…第十七章

    黑夜降临了。车厢外的风在打着架。车厢内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凝重,尸体腐烂的气味弥漫在车厢内令人窒息。饥饿如同毒药在不断地吞噬着钟子的肉体,他的嘴唇因为口渴和寒冷变得发紫干裂。他面如土色,干瘪憔悴的脸如同死人一般。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安。胸部闷得慌。死神已经在向他招手。

    “来吧,钟子。到这里来,这里才是你停泊的港湾。”

    “不,不,不。”钟子哆嗦着身子,顽强地抵御着死神的召唤。

    “来吧,来吧。来了这里你再也不会疼痛,再也不会寒冷,再也不会口渴与饥饿。这里有爱,有温暖……”死神再一次诱惑道。

    “不,不,不。我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的死去,我死了,我的承诺将何以兑现?我最爱的芸儿怎么办?”

    他幻想着,他看到了他的母亲,那个慈祥的在他出生不久就去世的母亲。紧接着他看到了他的父亲,那个饱经沧桑的父亲,又看到了他的叔叔,那个供他读书的好叔叔。最后,他看到了芸儿,那个一直深埋在他心中的芸儿。

    “钟子,坚持住,坚持住啊。芸儿在等你,芸儿在等你归来。你要活着,你要活着……”凄凉的声音,如花的身影,盘旋散尽在绑硬的土地,冰冷的深夜里。他的神情兴奋不已。可是当他抬起铁锤般沉重的头时,他的父亲,母亲,叔叔,芸儿混为一体,如火星般粉碎,最后幻灭消失。

    “芸儿,芸儿。”他用尽全身气力深情地呼唤着。

    “芸儿你要到哪里去?带上我。”

    “带上我……”他的音量由刚开始的声嘶力竭变得软绵绵,最后停止。

    他的理智变得越来越不清醒,越来越模糊。脑子里一片混乱。

    车厢内鸦雀无声,如同墓穴般寂静。小女孩蜷缩在原地,两眼发黑,嘴唇发紫。韩文轩递给她的衣服还搂在怀里。饥饿使她无力再哭,黑暗使她恐惧不安,她如同一位失散的孩子那样孤单无助。庆幸的是,她尚年幼,不懂得死亡,不懂得亲人离去的痛苦。否则,即使活着她幼小的心灵也会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正月初二,温暖的阳光已经照耀着南方的大半部分城市乡镇。冰雪开始融化,大地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闪着钻石般的光芒。房屋上、树杈上、草堆上、处处都是细流涓涓。南方几乎所有被冰雪堵塞的交通业已通畅。

    人们又一次活跃起来。

    芸儿沐浴在暖暖的阳光里,小心地打开三年前钟子写给她的信笺,再一次默读起来。当她读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时,她陡然停住了。她的泪水沿着憔悴的脸颊汩汩流下。好一个秦观,多少痴情女子只为有你这句诗而忍受相思之苦却无怨悔!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

    而她的父母对钟子已经绝望。农夫昨日也来了。打听钟子的消息。

    小女孩幸免于难。在事故发生的六天后被巡防的解放军营救。

    刘始终亦被救起,在事故发生的两个月后找到了何故一家。他含泪交代了关于钟子的一切情况。何故唏嘘忏悔不已。芸儿当场昏厥过去。

    42。第二卷…第十八章

    清明前一日的傍晚,芸儿拄着拐杖徘徊于后院。夕阳的小半部隐藏于突兀峰巅山峦后面。山峦上方的天穹被夕阳染的通红,这场景不禁使人联想到滴在水中的红墨水,当用胶头滴管往脸盆内滴入鲜红的墨水时,中心部位红的可爱且最深,慢慢地随着漾起的水波红色渐浅,最后慢慢褪去。落阳的最远处肉眼可见辽阔的江平面。从小山丘俯视放眼望去,只隐约可见映在江面上金色的霞光哎波浪的胁迫下射着光芒。江面上有大小货船川流不息,似乎都在争抢着往卸货处停靠。然而,东面的苍穹成淡蓝色。它的上面被棉絮似的云朵间隔分离开来。就好像普蓝色的墙面被人用刷子不均匀地刷了一道道白漆一样。东面苍穹的下方有成堆的北雁排成人字形嗷嗷地欢叫着往南飞着。

    再近些。有萧声响起。萧声深远嘹亮,凄婉缠绵。仿佛在倾诉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举目望去,可以看见十几头黄牛。晃动的牛群中有一位牧童手持竹萧,无比闲情。

    门前那躺着小沟的小径边有几只春燕啄着泥,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情。有的掠过淤泥在低矮的油菜花上方来回自由飞翔着。累了,停歇于不远处的电线杆上,扭动着剪刀似的尾巴。粉蝶也禁不住这美景的诱惑,在丛林中自由翩跹着。

    院落的桃花、梨花、报春花、栀子花、杜鹃、芍药羞涩地打着朵儿,散发着迷人的芳香。孤零的海棠树上猝然来了一对斑鸠,一只嘴边叼着虫。

    好一派暮春傍晚时分的乡村美景。大自然的一切依旧显得那么的欢快,祥和,闲散。

    如此佳景,芸儿却无心欣赏。和钟子相处的日子是五个月零八天。和他别别的日子是三年零三个月加八天。

    世事难料。谁会知道钟子那次的离去竟是永生的归去?孤独的爱,犹如浩瀚大海上飘动星点的火焰,无助而凄美。无眠的夜,是流不尽的泪水和数不尽的相思。

    她想着刘始终有一次与她的谈心时提及的话语:

    “他原本很有可能捱过去的。只是,他不忍心看着那位小女孩死去。于是,咬断筋脉,用自己的鲜血来挽救她的生命哪!”

    “为什么?为什么?钟子,你怎么这么傻?”芸儿不能自已,泪如泉涌。

    许久,她抬起了头。俯视着大地。刹那间,她发现江面、平原、山林、村落,显得那么的明朗。在她的视野中,江面、平原、山林、村落,都分别以不规则的闭合曲线分布在地球的上面。

    她的思绪忽而颤抖悸动起来。

    倘若人的生命轨迹比作那周长不一的闭合曲线,出生是起点,死亡是终点的话。

    有的人寿命虽长,但他们生活的庸庸碌碌,毫无建树。

    有的人寿命虽短,但他们生活的飞腾黄达,事业有成。

    有的人寿命虽长,但他们生活的骄奢淫逸,蹉跎岁月。

    有的人寿命虽短,但他们生活的勤劳俭朴,珍爱光阴。

    有的人死了,他依旧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是博得流芳百世的美誉还是留下臭名昭著的骂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样想着,芸儿的心顿时豁然开朗,茅塞顿开。如拨云见日,云雾初开。

    这时,太阳完全落下山去了。东面鲜红的苍穹已被蓝色掩盖。

    突然,她两岁大的儿子跑了过来拽住了她的衣角,问道:“妈妈,妈妈。爸爸何时回来呀?”

    芸儿一只手搂住了小钟子,泪水涟涟地望着西面的晚霞说道:“爸爸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明天我们去扫墓。”

    注:本小说已经连载完毕,谢谢网友们的支持与鼓励!

    43。第二卷…尾声

    小钟子名叫钟灵,小女孩后来芸儿取名叫钟秀。她有芸儿收养。

    钟灵神秀。他们的名字来源于这个成语。

    当天晚上,芸儿做了个梦。她梦见与钟子在一个荒岛上。正值冬季,天阴霾霾的,枝桠凋落,冰雪覆盖,狂风凛冽。芸儿用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的。钟子在她身边,这使得她一点都不感到惧怕。走过一段山丘,穿过密林和疏林,当他们快要抵达一块平原的时候,猝然一只老虎从他们身后蹿了出来。来势凶猛,如长风破浪,如训练有素的部队锐不可当。老虎饥肠辘辘,一双敏锐的眼睛直蹬着他们。钟子显得有些慌乱,因为他身上没有刀具。尽管他的血一下子直逼脑门,但他还是显得从容不迫。他斜着瞟了瞟周围的地势,被积雪覆盖的辽阔大地直通向远方。附近几百平米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凹凸山坡遮掩。老虎蠢蠢欲动,贼溜溜在盯着他们。钟子脱下外套,大喊道:“芸儿,快走。”

    芸儿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钟子在说什么,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脑门。

    “快走,”钟子推搡了她一下再一次说道。

    芸儿愣了愣,募地才反应过来。东南西北该往哪里走呢?她机械地提起双脚拔腿就跑。地面上积雪很深,使得她跑起来十分艰难。这时,老虎纵深一跃朝钟子扑去。钟子卷起外套将老虎的一只右腿捆住,使劲浑身力气往回一拖。只见老虎在雪地上滚了好几丈远。雪沾满了它黄黄的鬃毛,它扭动着身子,摆了摆头抖落头顶上的雪,朝着钟子的方向奔去。

    钟子左手捏着外衣,右手搀扶着芸儿拼命遁逃。

    老虎很精灵。不多时,在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钟子和芸儿狠狠地喘了一口粗气,钟子体力俱佳,这一路奔跑过来不觉得太累,而芸儿平生不怎么热爱运动,故体力不支。但不管怎样,因为后面有猛虎追赶,她的身上有着以前从未有过的爆发力,即使身子透支厉害,但余力尚存。也许人类在逼急了的时候才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压力,何来动力?芸儿心里在想,如果赛跑运动员都有着强烈的压力,他们的成绩一定很好—胜过以往任何时候。

    这个时候,她也来不及细想,只是这种念头在脑中闪了一下,如流星转眼即逝。老虎再一次的阻截使得芸儿毛骨悚然,使得钟子不知所措。雪地里陡然刮起了冷风,老虎的鬃毛在寒风中左摇右晃,前扑后打,它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眼前鲜活的人,这顿期待已久的美食。它来回不停地走动,眼珠子却丝毫没有放过眼前的人。它似乎在等待时机。

    钟子深知这个时候务必要保持镇定。逃窜是毫无作用的,只能损耗体力。可是它实在想不出什么良策来应付当务之急。

    老虎似乎等不急了。纵身一跃,腾空而起跨过低矮的枯草朝钟子方向猛扑过来。钟子推过芸儿一闪,拽起芸儿就跑。由于积雪,地面打滑。老虎由于惯性,沿着雪地翻滚了好几米远。但它很快摆正了身子,穷追不舍。钟子大嚷着叫芸儿先走他断后。芸儿哭喊着,死死地拽着她不放说要走一起走。眼看老虎要追了上来,钟子猛推了芸儿一把。

    “芸儿,快走!”

    这时,老虎改变了进攻策略,绕着弯子朝芸儿紧追过去。钟子猝不及防,赶紧也跟了过去。芸儿的背影在冰冷的雪地里徐徐前行。后方是猛虎的拼命追赶。

    他们来到一个较隐蔽的坞地。此地四周荆棘丛生,凹凸不平。杂草藤蔓扭结于一起,上方是皑皑白雪。钟子心想,老虎来到此处,定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臂膀在流血。左臂上的衣服被老虎锋利的爪牙撕破了。鲜红的血沿着手臂渗了出来。芸儿心疼不已,寒暄个不停。钟子再三说没事她也就放心了。

    44。第二卷…后记

    爱与不爱只在一瞬之间,爱能化解一切冰冻,爱能驱散一切阴霾,爱能抚慰一切疮痍。

    爱是一盏明灯,可以照亮孤独者的灵魂;

    爱亦是一种信仰,爱是一种力量。

    芸儿与钟子的爱只是生活中的一份子,愿他们的爱永远埋藏在人们的心里。

    梦周而复始着,钟子一直活在芸儿的心里。

    本故事就此完结,多谢网友的欣赏。 ( 相逢何必曾相识 http://www.xshubao22.com/1/1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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