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真潇洒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王平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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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在很久很久以前……

    昨天,跟我家四姊哈啦闲聊兼打屁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聊到小时候在社区里的剥虾寮工厂的趣事。

    那时候每到星期六中午放学回家,最害怕听到的就是从村里的广播器里传来有人拍拍麦克风,吹两口气,接著便是:“报告!报告!剥虾寮今天要剥虾子,剥虾寮今天要剥虾子!〃

    所有的小朋友听到的那一刹那,心都凉了。原本热烈讨论著要去谁家玩的计画全部泡汤,有气无力地经过庙口走回家时,阿母已经准备好了塑胶桶、塑胶椅以及橡胶手套,等著我们吃饱饭后前往剥虾寮工厂。

    那是一间位于村子海边的工厂,就算以现在的眼光看来依旧是个先进宽敞明亮干净的好地方,但是对七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孩子来说,这里等于是残酷的罗马竞技场……当然不是一进去就会被猛狮吃掉还是怎样,但是这里“卧虎藏龙”的欧巴桑们的威力可是比猛狮还要厉害,她们手上剥虾的功夫和嘴上刻薄的功夫通常呈正比,越会剥虾的欧巴桑越懂得怎么监督并且批评谁家的小孩子没出息,今日剥了不到一百斤的虾子云云。

    所以每个小孩走进去的压力可是大到不行,像是头上绑著“蔡家代表”,“林家代表”、“王家代表”……的白布条,一坐下来剥虾就要不断的越剥越快,越剥越多,剥出的虾仁越多就代表钱赚得越多,小孩越了不起,越能替自己的阿爸、阿母争取村里的荣耀和敬佩的眼光。

    小孩子们常常要忍受虾子的腥臭味,和一天至少十一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蹲坐在椅子上,面对著矮桌上满满的虾山,剥完了一座再被倒入一座,直到晚上六点多,秤完了当天最后成果的虾仁斤两,收好厂方发的虾子牌(上头会记载几斤多少钱,够古老吧?),这才带著洗完的桶子和满身臭味回家。

    通常,在上学期间是星期六到星期日都要到工厂报到,寒暑假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天天待在虾子工厂里,在里头上演著悲欢离合……呃,是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戏码。

    以前我是非常痛恨剥虾子的,因为每次都剥到手指磨破皮、流血、指缝裂,腰酸背痛就更别提了,我还记得小学老师都会教我们,手上是有指纹的,可是几乎是只要我们村子的小孩子十指一摊,上头根本没有指纹嘛,因为统统被坚硬的虾壳去角质了,十根指头光溜溜的,连蚂蚁都能在上面溜冰。

    而且凡是我们村子的小孩每个手上必定会有紫药水残存的痕迹,因为手指永远伤痕累累。

    不过,小时候的不谅解,到长大后我才明白,在以前那个传统又贫困的年代里,有工作做是多么棒的事,小朋友剥了一天的虾子,至少可以赚一百五十块台币以上,一个暑假两个月下来可以赚不少钱,对于贫苦的家庭绝对有著莫大的帮助。

    说到在剥虾寮里的岁月,真是有喜有悲,有哭有笑,那是一个最黑暗的时代,也是一个光明的时代,里头眼泪交杂著笑话轮番上演,今天想起来都还会觉得那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小宇宙。

    剥虾寮里的辛酸和趣事是说上三个月都说不完,昨天让我们两姊妹笑得前俯后仰的就是关于那些腰酸背痛的欧巴桑们——

    大家也知道,在传统社会里的女人家几乎什么都要做,非常的辛苦(当然现在也是差不多啦,只不过换个形式),所以欧巴桑们每个人身上至少都有一种病存在,当然也有两三种、三四种病同时住在里面的。

    每当早上工厂一开门,欧巴桑们就兴奋地冲进去,选了桌位、捞了大篓虾子倒上去,就开始剥剥剥……一边剥还要一边闲聊天,要不然这种机械化的动作是具有催眠和让人提前得老人痴呆的危险。

    闲聊的内容从我家那个死鬼不争气到我儿子考试第一名,或是我家婆婆每天碎碎念到今年的花生收成不错又大又好吃……诸如此类的,但是林林总总下来,根据本人不成文的统计,其中欧巴桑们聊的最多就是八卦跟“炫耀”自己的身体有多么病入膏盲、药石罔效了。

    为什么呢?

    因为有的有轻微肾脏病的啦!还有头痛的啦!腰骨痛的啦!眼睛有问题的啦!心脏病的啦!长年咳嗽不好的啦!几乎什么病都有了,几乎什么诊所也都看过,什么药都吃过了。

    以前的医药观念又不发达,只要感冒或是哪里不舒服,肯定是马上杀去诊所要医生给她们一针……嘿!不要想歪了,是给她们一针特效药(谁知道针筒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剂?),再不就是要打点滴,打完保证生津止渴、耳聪目明、头脑清凉,百病消散矣。

    所以每天必有的对话是这样的——

    “阿卿嫂,啊你昨天怎么没来?〃

    “唉,不要提了,我感冒得要死,咳了好久都不好,昨天去给医生吊了点滴,今天才舒服很多。”

    “我也是啊,腰骨酸到快断成两半,昨天剥虾子赚了四百块,晚上就去诊所注射了一针六百块……”

    “哎呀,我们真是老罗,没用了……”

    “对啊,罔市婶,女人就是歹命,身体又没用,也不知道哪一天要断气。”

    “是啊、是啊,我连走路膝盖都没法支力,这一身骨头都快散光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载满新鲜虾子的运虾车驶进了工厂里——

    “虾子回来了!〃

    刹那间,所有刚刚还在那里哀声叹气,互相比自己身体多烂、多惨,以及随时都会嗝屁的欧巴桑们瞬间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俐落猿猴的姿态冲向运虾车,眼明手快,相中最大的那一篓,只见她们抓住车栏杆飞跃上车,一把抓住相中的那篓虾就拖下车,双手一捞,硬生生扛起了重达五、六十斤的虾篓飞快往自己的桌面冲——然后电光石火间倾倒下去,再将空篓飞掷回去!

    一气呵成,大功告成矣。

    然后坐下来,继续用有气无力哀声叹气的声音讨论——

    “唉……我这三补身体真是没有路用了,手酸脚麻,每天都要吃药,也不知哪一天要死,唉,女人就是拖磨一世人,命苦啊!〃

    通常,我们这些小孩子见此“医学界的奇迹”,往往是看到瞠目结舌,傻在当场连下巴掉了都不知道!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久了就知道,这种事情在虾子寮工厂是很正常的。

    由此可知,女性的韧性和伟大啊,她们真是我们台湾经济的奇迹……

    啊!福气啦!

    楔子

    苍穹大风五花马

    银缕绣衣黄金甲

    情丝细穿两边过

    今番大王真潇洒

    ——京城相思先生

    这是个非常非常有文化的朝代,水准高,品味好,时时可咏柳寓花,处处可吟风诵月。

    诗人一箩筐一箩筐地出现,书生一牛车一牛车地进京赶考,好笔良砚是人人必备要件,舞文弄墨是家家最新风潮。

    这年头,宝剑当街卖,一字值千金!

    这股流行风吹遍了中原大江南北,也吹到了极北之北的极北峰上头的“春风寨”。

    杜小刀——

    春风寨的三寨主,为人温柔,多愁善感,虽有一身小礼飞刀好武功,却渴望终有一天能金盆洗手考状元,娶得温柔贤淑好老婆,从此幸福过一生。

    但是……

    莫飞——

    春风寨的二寨主,为人浪漫,感风吟月,虽有一身非凡轻功好了得,却渴望终有一天能洗心革面考状元,娶得德容兼备好老婆,从此幸福过一生,

    然而……

    君实秋——

    春风寨的山寨王,为人潇洒,多情不羁,虽有一身出神入化好武艺,却渴望终有一天能放下刀剑考状元,娶得才艺双全好老婆,从此幸福过一生。

    结果……

    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是对这三个习武当喝水,读书打瞌睡的帅气绿林高手来说,不管用刻的、用烫的、用刺的,都得把学问塞进脑袋瓜里,唯有这样才能实现多年美梦——变书生,娶贤妻,彻底摆脱刀光剑影和泼辣女贼们的纠缠。

    于是乎,这个读四书背五经考状元,强盗扮书生的终极计画开锣罗!

    第一章

    盛暑当空,林间凉风习习,蝉声不断唧唧唧……

    春风寨上,原本宽敞的议事厅里,不知几时摆了一百零九张桌椅,每张桌子都有人,随著背诵读书声摇头晃脑。

    “山不在高……”

    砰!坐在前头的王大彪昏昏然睡到撞上桌面。

    坐在寨主大王椅里,英俊潇洒、帅劲惊人的君实秋不著痕迹地微皱了下眉头,随即继续念道:“有仙则铭……”

    砰!砰!

    “水不在深……”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砰!砰!砰!

    “有龙则……”他脸色铁青。

    砰!砰!砰!砰!砰——

    “你们够了没?!'他火气狂冒。

    登时所有昏睡在桌面上的一百零九条好汉全吓醒了,二话不说齐齐挺腰坐好,僵直著身子冷汗猛流。

    “大、大寨主,俺在、在背诗哪!〃王大彪慌得挺起胸膛,急忙澄清。“真的,俺最乖了,俺不像他们那群没诚意的狗崽子……”

    “是吗?〃实秋眯起深邃的黑眸,蓦然大吼一声:“明明就是你第一个睡著的,当我瞎了眼吗?〃

    “寨主饶命啊!〃王大彪吓得双手捂耳。

    “对对对,就是他,就是他!〃其他一百零八条好汉此时此刻也顾不得“一日歃血,终生兄弟”的盟誓,赶紧撇清关系,坐得离他老远。

    “好你们这些……”王大彪火大。

    “你们统统都一样!〃君实秋气得七窍生烟。

    “饶命啊!大王,俺不是故意的啊!〃

    “该死了吧!〃随著清脆的嗑瓜子声响起,但见俊朗飞扬的莫飞悠哉悠哉地晃了进来。

    本来一百零九条好汉都恼怒地瞪向那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可在瞥见原来是他们的当家二寨主后,急忙咽下险些冲出口的咒骂,苦瓜脸显得更苦了。

    “大哥,我不是说了吗?跟这些家伙背书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莫飞叹气,嘴里嚼著瓜子仁,“不对,那还委屈了牛呢。”

    “二寨主话可不能这么说,您不能自个儿上岸了就不顾我们这些还在河里的呀!〃金钱豹脸上原本显得杀气腾腾的刀疤也变得有气无力,哀怨地道。

    “亲爱的豹,各人造业各人担,我自己的那份书可是啃完了,现在该你们了。”莫飞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嘻皮笑脸的说:“哎哟!我该去帮我家小娘子摆摊了,大伙晚上吃饭见啊。”

    “二寨主!〃众人齐声哀叫。

    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那个动不动就来个伤春悲秋,吟风咏月的二寨主哪儿去了?

    实秋如果不是太恨铁不成钢,早就被所有人脸上惊骇的表情给逗笑出来了。

    “你们把掉了的下巴全给我接好,继续跟著我念。”他用书生扇敲了敲座椅扶手,要他们集中注意力,“山不在高,有仙则铭,水不在深……”

    “不要哇!大寨主……”全场一片哀鸿遍野。

    夏日阳光灿烂,极北峰上林树送风,在这种午后薰人欲睡的辰光里叫人背书,实在太残忍了啦!

    但是窗外树上的蝉声仍旧叫得快乐不休,唧唧唧……

    “唉!”

    月儿圆圆,松木窗畔有个挺拔身影伫立,兀自哀声叹气。

    那个身影正是春风寨的大寨主君实秋是也,平素洒脱的神情全被忧郁取代,还不忘手中执著一本相思先生最新著作“浓情状元娇千金”,对月嗟叹。

    “怎么会这样呢?我身为春风寨大寨主,又是极北峰一哥,还是今科最有希望的状元郎候选人,应该是春风如意、满面喜气才是,为什么这么悲惨,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叹气呢?〃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尽是自怜。

    瞧二弟和三弟,虽然没能如愿夺魁当上状元,可至少也娶了心爱小娘子,开开心心地“妇唱夫随”起来了。

    而他呢?

    真是越想越伤心,他都快哭了。

    “不成!再怎么说我也是老大,怎么能输给两个弟弟呢?不管怎么说今科大试我定要拿个状元郎来扬眉吐气一番,看来咱们春风寨光宗耀祖就靠我了!〃他黑眸亮闪闪的,满面兴奋。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他二话不说急忙转身翻箱倒柜打包起来。

    每次都是那两个小子偷跑,这次也该他了吧?

    嘿嘿嘿!

    一个时辰后,杜小刀和莫飞一个拎了壶上等好酒,一个端了只大沙锅老母鸡汤,来到门外扯开嗓门大唤——

    “大哥,来吃夜消罗!〃

    “对啊、对啊,今晚咱哥儿三个好好喝一杯。”

    “大哥?大哥?”

    看著静悄悄紧闭的门扉,这等情景熟悉得有点诡异……小刀和莫飞面面相觑,堆满笑容的脸庞蓦然一怔,随即恍然——

    “哎呀!”

    水唬镇十里坡

    “珊娘,再来一笼肉包子。”

    “我们这儿也要肉包子!〃

    “还有我们这儿,这儿也要!〃

    “来罗!〃

    人未掀帘包子香先飘了出来,野店里坐著的几桌客人不约而同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掩也掩不住的垂涎欲滴表情。

    还有人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大手已作五爪下山之势,准备待会儿包子一来就抢个乱七八糟先!

    哗啦啦一声,帘子被掀起,一个脸蛋娇媚,身穿粗衣布裙的年轻姑娘走了出来,明亮如滚圆黑珍珠的眼儿首先环视大堂众人一眼,樱唇上方有颗小小朱红色的痣,为状似天真的脸蛋增添了一抹媚色,未语先笑。

    “鲜肉包子来了!〃孙珊娘手势熟练俐落地将叠得高高的小蒸笼二搁上桌,随即柳眉一挑,“先说好,姜贵蒜涨醋缺货,不要的先吆喝一声,省得浪费人家的东西。”

    “好珊娘,我要一份!〃镇口的老王瓜举手。

    “我也要!我也要!〃镇尾的曹老头也迫不及待挥手。

    “珊娘,我不止要姜蒜醋,你也坐下来理我一理嘛!〃一名登徒子涎著脸笑道。

    “客倌,你这么说是想我坐台的意思是吧?〃珊娘两手擦著腰,似笑非笑的问。

    登徒子见她没有生气,不禁大喜,更加努力撩拨挑逗。“如果你愿意我也无所谓啊,我早听说了这水唬镇外十里坡开店的孙珊娘风情万种、媚态万千,怎么样?别卖包子了吧,如果今晚你跟大爷我‘那样那样’,嘿嘿!我就让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其他桌的熟客听他这么大胆唐突,不禁倒抽了口凉气,想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

    “行!〃但见珊娘笑得更娇艳了,翩然转身掀帘进厨房。“等我一下先。”

    “哎呀!你可闯大祸了,还不快跑?〃老客们捏了把冷汗,急忙催促。

    “呸!你们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不是见我艳福临头就嫉妒了?〃身穿花花绿绿大少袍的登徒子呸了一声。“我跑什么啊?我可等著吃天鹅香肉哩!〃

    话声甫落,一记寒光伴随著一把闪亮亮的剁肉大菜刀出现,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的刹那,脖子上已经一凉。

    “听过梁山泊里那开人肉包子店的孙二娘吗?〃尽管珊娘手握著厚重又锐利的大菜刀,架在登徒子脖子上的动作可是稳得文风未动,小脸蛋上的笑容更是灿烂。

    “听听听……过……”登徒子吓得面青唇白牙打颤,连口大气都不敢喘。“有有有话……好好好……”

    “我也姓孙,还叫孙珊娘,你要不要猜猜孙二娘跟我是什么关系?〃她笑得更甜了。

    “不不不……不用了……”登徒子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对对对……不不不……饶饶饶……”

    一帮老客们赶紧低下头大啃包子,闷声发大财,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可别看珊娘长得娇俏妩媚、笑容满面,要真惹火了她那可是一点都不妙,天王老子来求情都没用。

    “今天的包子馅好像不够用了,我正愁著没新货呢。”珊娘故意上上下下端详著他,“啧啧啧,看起来倒是细皮嫩肉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友情赞助一下?〃

    还友情赞助咧?!

    “饶命啊!求求你不要吃我,啊……”登徒子这下子惊得三魂走了七魄,吓破胆地痛哭流涕哀号惨叫起来。

    吵死人了!珊娘皱了皱眉头,索性收起架在他脖子上的大菜刀,改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脑袋瓜。

    “闭嘴!干什么把鼻涕甩得到处都是?我还做不做生意啊?毛都还没长齐就学人家泡妞,死小孩!〃

    这一敲让登徒子误以为自个儿脑袋开花了,登时吓得昏死了过去。

    珊娘眨眨眼睛,疑惑地看著瘫死在地上的登徒子,再望向所有拚命啃包子的老客。

    “他怎么了?〃她都还没骂完哪。

    见她此刻心情还不算太坏,一位老客咽下满嘴香腴润口的包子,幽默道:“可能是受不了刺激吧。”

    “啐,刚刚一副色胆包天的样子,我还以为多有种,没想到不过是这等货色。”她摇摇头,有一丝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昏厥如烂泥的登徒子。“喂!喂!醒醒啊,还想在我这儿赖睡到几时?天亮了——失火了——喂!〃

    “珊娘,你下回要教训这些色胚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么恐怖的法子?这样我们吃起包子来也觉得怪害怕的。”一位老猎户一次就塞了大半颗的包子,边嚼边咿唔道。

    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是吗?从您老的胃口来看不像啊。”

    “说真的,你这包子馅究竟用的是什么肉?怎么能吃起来一点腥味也没有,而且滑嫩多汁可口。”另外一位老先生掰开包子细细研究著。

    “这些你们就别管了,总之包子好吃就够了。”她神秘一笑,“至于肉馅是祖传秘方,说不得也。”

    “该不会真是人肉吧?〃一位常常来光顾的老农夫有点紧张。

    “老爹,您说到哪儿去了?〃她忍不住大发娇嗔。

    “是是是,我瞎说,我瞎说的。”老农夫连忙道。

    他们店东和客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了,完全没人理会仍躺在地上昏倒装死的傻瓜。

    “对了,阿瓜伯伯,您今儿个上山打猎可不可以再帮我带只大雁回来?我会照价钱多算给您的。”

    “没问题!可你要大雁做什么?烤来吃啊?〃阿瓜伯兴致勃勃地道:“说起这烤雁肉啊,我可是有独门绝活,我有没有同你们说过当年‘青花阁’的花魁小青就是被我的烤雁肉打动……”

    “哎呀!老瓜,没人要听你四十年前的风流情史啦!〃

    “可是我还没说到重点——”

    “那个不重要啦!我们都听烂了,耳朵出油了……”

    “话不能这么说,想那时‘青花阁’的小青可是——”阿瓜伯不死心。

    “那个鲜肉大包再来两笼啊!〃其他人兴趣缺缺,意兴阑珊。

    “嗳!〃珊娘被他们逗得笑弯了腰,频频忍笑。“马上来……噗!〃

    这十里坡的包子店兼小客栈可真热闹啊!

    背著一包袱沉重的书和衣衫细软的君实秋,好不潇洒地漫步在草原上。

    生平头一次,他不是用考察业务和冲春风寨业绩的心情出门,而是用一个盼望了已久的进京赶考的书生身分,悠哉悠哉地晃行过一里又一里的路。

    路过小镇就宿小镇,错过宿头就睡破庙,非但不以为苦,还乐得享受那种落魄书生寒夜苦读的气氛——虽然他腰间缠著万金,身怀出神入化绝技,又是绿林好汉界的一哥,还有其实现在是夏天,晚上非但不冷还蚊子特多——总体来说,这一路行来他是相当心满意足的。

    尤其这一路上遇到的每个姑娘都对他投以惊艳的迷恋眸光,更是让他原本就很有自信的男性魅力更加信心满满。

    啊,果然潇洒的男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呢。

    “这就是所谓色不迷人人自迷,人不风流枉少年的意思吧。”他摇头晃脑赞叹再三。

    就在实秋自我陶醉到不行的当儿,忽然有个像杀鸡般的惨叫声由远至近而来。

    “啊啊啊——救命啊——人肉包子啊——泯灭天良啊……”

    人肉包子?!这四个字闯进他耳朵里,实秋剑眉微挑,脸上的笑容倏地敛起,神情严峻。

    “当今世上居然有人敢卖起人肉包子?简直是伤风败德、恶贯满盈、惨绝人寰,目无王法到极点了。”

    他想也不想地一把揪住那个发乱衣歪、面青唇白就差没口吐白沫的男子,“这位仁兄,说清楚一点,究竟哪儿在卖人肉包子?〃

    “恐怖啊!真是恐怖到了极点啊……”登徒子真是吓破胆了,死命抖著。“十、十里坡的野店原来、原来是人肉包子店……呜呜呜,吓死我了。”

    “十里坡的野店?〃他大手一松,放开了登徒子。

    竟然有这么可恶的事!看来又是他春风寨一哥出手行侠仗义的时候了。

    唉,天下不平之事这么多,如果没有像他这样文武双全的好身手又怎么应付得来呢?这一定是上天赐给他在成为状元郎之前,一个服务人群的机会啊。

    “呜呜呜……人肉包子好可怕、好可怕……”登徒子哭得唏哩哗啦。

    “不伯,有我。”实秋潇洒一笑,施展移形换影踏雪无痕的绝妙武功,眨眼间就消失在登徒子眼前。

    “……见鬼啦!〃登徒子眼前一花,又再一次被吓昏过去。

    不到几个喘息的辰光,一身紫袍滚银边显得器宇非凡,洒脱中带著豪迈的实秋潇潇洒洒地轻落地上,他微蹙著眉心凝视著路边一块石碑,上头刻著的正是“十里坡”。

    而就在前头不到三十步远,就坐落著一间小小的店家,从那里传来浓浓的面香味。

    “就是这儿了。”他大步走向前去。

    在大堂里,珊娘踹走了那名苏醒过来却尖叫得像个娘儿们的登徒子没多久,随后又送走了那一批老客人,正舀了碗呛辣酸香的酸辣汤,抓了颗鲜肉包子要吃午饭,实秋便施施然走了进来。

    “客倌这边坐,请问是吃包子还是住店?〃她连忙放下午餐,笑吟吟地招呼著。

    “我……”实秋微皱著眉正要开口,却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一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娇小女子,笑容又是这样甜美无害,他不禁怔了一下。

    “客倌?〃珊娘望著这个高大挺拔、浓眉俊鼻的男人,忽然心卜通了一下,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哇!打她在这十里坡开店做生意以来,南来北往的客人看得也不少了,其中不乏俊美得像人妖的书生,还有虎背熊腰号称豪迈的大侠,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看起来这么俊尔斯文又英气勃勃的男人。

    连他皱眉头的样子都帅得让人快喘不过气来,真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让人连骨头都酥了?

    她感觉自己心跳又加速了,连忙捏住鼻子,大口吸气……吐气……

    孙珊娘,你可不是甫自深闺中走出来,第一次瞧见男人的大小姐,有志气点!

    “你要做什么?〃实秋已从最初的震动中恢复过来,警觉地盯著她。

    走闯江湖多年,他知道往往最容易教人栽了个大跟头的就是像她这种状似无害的女人、小孩以及老人。

    只可惜今日她遇见他这对火眼金晴……哼哼!

    古人说除恶务尽,还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今天他一定要为民除害,彻底铲除这个社会上的毒瘤。

    珊娘嫣然一笑,用前所未有的好口气问:“要不要吃包子?〃

    “好。”他一时间还没弄懂自己回答了什么。

    “三颗搭一碗酸辣汤够不够?〃她小脸破天荒地有些红红的。

    “够。”他也跟著俊脸红红。

    呵,这个客倌真好喂养,以后一定是个好丈夫……她想到这儿,双颊不禁有些发热,暗骂自己怎么跟个呆里呆气的花痴没两样?可别把客人给吓跑了。

    可是就在她要掀帘子进厨房前,还是情不自禁回头对他抿嘴笑了一下。

    好俊的傻子哩!

    实秋不自觉地傻傻回以一笑,直到帘子哗啦啦的声响才惊醒了他。

    他悚然醒觉,懊恼得要命,“我究竟在做什么?我是来惩奸除恶,替天行道,不是来聊天搭讪吃包子的。”

    可恶!真不知是他笨,还是这名姑娘真有两下子,竟然让他刹那间连正事都忘了。

    不行,这样下去他怎么安心去京城应试?一定要揪出这心狠手辣姑娘的真面目,否则他又怎么配当春风寨一哥和成为状元郎呢?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决定。

    珊娘掀帘端著包子和汤定出来,实秋已经一扫面上的懊丧,泰然自若地微笑,坐在最靠近厨房的那一桌。

    “请问姑娘是这间店的老板吗?〃他温文笑问道。

    “是呀,客倌有什么见教?〃

    “哦,我是想投宿几晚,只是姑娘如果是店老板,这样就有些不方便了,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姑娘清誉有损。”他假意道,边观察她的神情。

    什么?!

    珊娘呆了一下,突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话。这投宿野店有什么好不方便的?她开店和卖包子不就是为了挣银子讨生活吗?来的客人是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差别了?

    等等……她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登时感动了一下。

    “你是担心我的名声和安危吗?〃她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等温柔体贴的好人,竟然会体恤她至此。“啊,如果是这个的话你放心,我很方便的,真的,天天都很方便,一点都没有不方便!〃

    以前也经常遇到投宿的不是色鬼就是想入非非自命风流的混球,幸亏她有祖传秘方御敌兼防身,这才到现在一直平安无事,而且久了大家也知道她孙珊娘可不是好吃的果子,自然也没人敢再对她动什么歪脑筋。

    加上她做的包子好吃到令人喷泪,又没人知道究竟是用什么肉做的,所以一直以来就有人疑心她这包子馅不单纯,除了一些熟悉的老客人外,大多来投宿的客人整晚都战战兢兢到把门顶住,深怕她一到晚上就凶性大发,磨刀想砍人。

    没料想到她今日竟然会遇上这么温柔好心的客倌,她不是在作梦吧?

    “我……对呀,是在担心你的危险。”她的反应怎么很高兴的样子?好像真的一点也不怕男人。实秋脑子里的阴谋论开始不断发酵,再加上方才那位吓疯了的仁兄说词,他突然觉得这问野店包子铺实在是内幕重重。

    “你真是个好人。”她感动得乱七八糟。

    “你真的不介意我一个大男人来投宿?〃他越想越可疑。

    “不——介——意。”她的笑都快咧到耳边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迟疑道。

    “别客气,千万别客气。”珊娘难得好脾气。

    若是被一干熟客瞧见了,只怕会连眼珠子都惊掉了满地滚。

    “那……”实秋指指她手上的食物,“我可以吃包子了吗?〃

    “当然、当然。”她殷勤的为他搁碗布筷,“要不要来碟姜蒜醋?是孙家秘方喔,保证配包子吃够味极了。”

    “就劳烦你了。”正中他下怀。

    趁她愉快地哼著小曲转身进厨房的当儿,他眸光锐利地盯向那三颗白白胖胖的包子,伸出修长的手谨慎得像在对付四川唐门的致命毒物“叉硝包”一样,轻轻拈起包子,然后微一运劲用内力震开包子皮。

    开口笑的包子露出肚皮来见人,里头微红又滑腻的肉馅香味登时扑鼻而来。

    实秋的额头微微沁出一颗冷汗,严肃紧绷如临大敌地瞪著包子馅,先是观察了一下,然后再冒险地凑近鼻下闻一闻那越发勾人唾液泛滥的香气。

    这肉馅不像是用猪牛羊的肉做的,红得很可疑,而且这股子香味香到没道理可言,他想不出究竟是何种兽肉所有,难道……真是人肉吗?!

    实秋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露了馅的包子再放回盘子里,神情严峻至极。

    看来他得在投宿的这几天好好追查此事,看看她究竟是在哪儿做下这种骇人听闻的勾当。

    “客倌,来!〃珊娘笑咪咪地将一碟姜蒜醋放在他面前,“不知你要投宿几天啊?〃

    “十天半个月吧。”他镇定地回以微笑。

    “只有十天半个月吗?有没有考虑久一点呢?〃她性子坦率,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地问:“比如……留下来不走了?我们这儿虽然是乡下地方,可是要住惯了你就会知道,这儿风景很不错的,住起来也挺舒服的。”

    留下来不走了?这是要他永远在这儿走不了?那不就是要他把这条命给搁在这儿吗?

    实秋脸色有些发白。

    真是太痛心了,没料想到她看起来这样天真娇俏,居然真是个开黑店的!

    “呃,世事难料。”他勉强一笑。

    说得也是,虽然这位客倌看来就是个天下无双一等一的大好人,但现在就要人家在这儿落脚归籍也太唐突了点。珊娘暗笑自己的热心过度。

    “你吃包子吧。”她嫣然道。

    “噢,好。”实秋盯著那三枚越看越令人怀疑的雪白包子,一点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怎么了?包子不合你的胃口吗?可是我做的包子很好吃的,你尝尝看呀!〃她有些迷惑。

    实秋清了清喉咙,“实不相瞒,我还不饿。”

    “这样啊,那我先带你去楼上房间……”

    “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要动手了吗?

    “噗!〃看著他一脸受惊样,珊娘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声若银铃。“呵呵呵,我只是要带你去看房间,又不是打算吃了你,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他真是个善良的老实人,珊娘当下决定自己一定要对他好一点。

    但是她打趣的话却让精神已处在极度警戒状态的实秋一点都笑不出来。

    天知道她会几时决定动手吃了他?

    看来他得速战速决,否则长久处在这样紧绷的状态下,别说是要替天行道了,早晚会紧张到不能人道。

    第二章

    当天晚上,饿得头晕眼花的实秋还是面上一点也不露声色,礼貌地将包子和酸辣汤借口说要端上楼慢慢吃,然后回到有点小却窗明几净的房间里,拚命揉著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的肚子。

    “要命了,古人曰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我君实秋今日却是腰缠十万贯还面临饿死危机,还真真应验了那句话——金钱买不到快乐啊!〃他饿到肚肠都快抽筋了。

    摆在桌上的包子是那样地香,他仿佛可以想见一咬下去触口弹牙的面皮和迸散而出的鲜甜美味肉汁……

    不行!他不能饿到丧失理性,泯灭人性。

    他拚命运功做吐纳,勉强将饥火压抑住,再等了约莫一炷香的辰光,便悄悄地推开窗子,身手灵巧若鹰地咻然飞了出去。

    屋后的厨房是他探查的首要之地,在那儿必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暗夜静悄悄,四处寂然无声,更显得自厨房后头传来的磨刀声分外黥耳,饶是实秋艺高人胆大,仍旧忍不住有些心里发毛。

    他迅速跃至厨房后的窗边,眯起锐利的双眸紧紧凝视著屋里的状况。

    透过窗棂望进去,但见那个娇小丰润的身子蹲坐在地上,弯著腰正在磨一把亮晃晃的菜刀。

    一旁灶上大锅水在滚沸,蒸腾地冒出团团白烟。

    她烧水做什么?难不成要先烫皮拔毛吗?

    可他怎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用尽各种可能的姿势挤眉弄眼想看清楚厨房里拿来做馅料的“东西”,却只看到大张木桌子上的面团和几把萝卜、白菜……等等!那用竹箩筐盖著的是什么东西?好像还在微微颤动。

    “这个大小不像猪也下像羊……”一个想法闪过脑海,他脸色顿时大变,“难这是奶娃娃?!〃

    该死!他越看越像,也越想越心惊,当下再也沉不住气地扬掌震开木窗飞了进去。

    “拿开你的刀!〃他沉声大喝,身形闪电般挡在竹箩筐前。

    “咦?客倌,你在这儿干什么?〃珊娘愕然抬起头,小脸一片茫然和惊异。“你干嘛跳窗进来,还弄坏了我的窗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上楼睡了吗?〃

    “哼!我不这么说,你会安心进厨房做你的黑心勾当吗?〃他冷笑道,凌厉的眸光怒视著她。

    真是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呀,没想到像她这样状似贤淑勤快又爽朗大方的姑娘,竟然背地里是个剁人肉做馅的凶手!

    “黑……黑心什么?”她傻眼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他痛心疾首地道:“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怎么会沦落到这等地步,就算没有读圣贤书,起码也该知道做人的道理。”

    “我沦落到什么地步了?〃珊娘从原本的惊讶到茫然到有些冒火了,脸色一沉,“你倒是说说看哪!〃

    三更半夜不睡觉还砸破她的窗子又教训了一大篇,到底是谁比较不知道做人的道理?

    “你还执迷不悟?姑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现在悔改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一条生路走,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要将你扭送? ( 大王真潇洒 http://www.xshubao22.com/1/19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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