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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馨玉簪掩口低笑着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我和书筠。
书筠坐了下来,紧紧的贴在我的身旁,只是痴痴的抚着我的脸颊,仔细打量着我的每一寸肌肤,他的指尖有着灼热的温度,一点点的沁入我的心中。我也认真的看着他俊美的容颜、深沉的眸子,伸手紧紧环着他。
花烛灯焰微微闪动,窗外月儿不知何时已隐在淡淡的云层之后,房内只剩花烛温和的光晕,却荡开满室的旖旎。
月儿也害羞了,不敢看这旖旎之景么?
酒不醉人人自醉。虽然我今日滴酒未沾,却在书筠喷出的浅浅气息里渐渐沉醉。
书筠朦胧的醉眼里满是缱绻的柔情,他忽然勾唇一笑,微微低下头来,温热的唇瓣覆上我晕红的面颊,一点点的挪移……
我愿陷在这满室的旖旎中,永远沉醉,永远不醒。
鸳帐低垂,红烛依旧在燃烧,衬得我满是晕红的面颊更是娇媚。我蜷在书筠怀中,有着精致刺绣的罗衾浅浅的覆盖着我脂玉一般的肌肤,一点点的滑落。
“温泉水滑洗凝脂……”脑中忽而闪过这个念头,旋即闪过明皇和太真的深情。我和书筠也会那样缱绻,款款深情,永不改变。
脑中闪现的已不知是什么画面,眼前却只是书筠迷离的笑颜,一点点的靠近我,温热的气息瞬时将我包围,我轻轻一笑,迎了上去……
洞房中只剩下低低的私语,夹杂着低喃,素云淡月似乎也羞得躲了开去。
一夜缠绵,醉醒梦中,次日侵晨睡醒时,书筠已然醒来,他正盯着我的睡颜,唇角若有若无的牵起,含着一抹柔情。我有些困倦的挪了挪头,枕着他的手臂便欲再睡。
“再睡下去,别人怕是要笑话咱们了……”书筠轻笑着在我耳边低语,喷过暖暖的气息,痒痒的。
我娇嗔一声,不想睁开眼,只想赖在他怀中,多睡一刻。
书筠低低一笑,似乎是透着无奈,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脸颊,慢慢游移。许是他睡醒之后一直将手暴露在外面,我只觉得他指尖微凉,指尖滑过之处,似一泓清泉缓缓流过,带走我所有的疲倦与睡意。
我无奈的睁开眼来,却仍是撒娇的含嗔望他一眼,手臂微微挪动,触碰到他温热的后背,中间却是没有了那层薄薄的衣衫。
立刻有红霞覆上我的面颊,我将头埋在他怀中,这才想起昨晚的缱绻旖旎。
书筠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颚,我也枕着他的手臂仰起头来,对上他满是笑意的双眸。
他半侧身仔细看着我的容颜,在我耳畔呢喃,“文萱,你真美……”他似是醉了一般,指尖在我发丝中游戏,唇瓣却已开始游移在我如雪的香腮。
我瞬时有些娇羞,心内却暗暗欢喜,是呵,从此之后我们就是夫妻了。相伴一生,共享温柔,春宵不尽。他是我俊朗的夫君,而我则是他温婉的娘子,我们还会有属于我们的可爱的小孩子……
朝阳映入屋中,我这才发现天色已是不早,昨夜的疲惫已荡然无存,我却是拥着他,不愿起身。
离歌唱罢,尘漫古道马迟迟(1)
燕尔新婚,最是缠绵。虽然新婚后有诸多繁琐的礼仪,我却尽日里都很欢喜,爹爹挑得中意的女婿,看起来比我还要高兴。
在众人喜悦之时,只有一人独自黯然,那便是凌子卿。在新婚的几天中,我常会看到他流连在颜府门外,待我想要见他时,他却又不见了踪影。
凌子卿一定是很伤心的,这一切我自然了解,却无力改变。
在书筠每日的温柔中,日子过得很快。过了寒食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我每日里穿了单薄的衫子,同书筠一起游玩取乐,晚间和父亲一起用饭,一家人其乐融融,很是热闹。
听素馨说,凌伯伯最近又去过陆家,据说陆家也有了些与凌家结亲的意思,我心里也渐渐有些安慰,一旦凌子卿有了妻室,或许会感觉好些吧。然而心底却也明白,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温伯在我和书筠婚后的第三天就回开封府而去,过了几天派了人来请书筠,希望他能带着我一起回开封府去。
沉溺在新婚欢悦中的我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终于有了屡屡忧思。我既已嫁给书筠为妇,自然是要顺从他的意思的,爹爹虽然舍不得我,却也无奈,只得准许了书筠的请求,答应让我们在四月三十启程回开封府。
其后的几天里,我每日流连在爹爹身周,享受父女相伴的时光。而凌子卿仿佛是绝了踪迹,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为了避嫌,我也没有再去找过他。
晚间吃饭的时候,我无意间转头,赫然发现爹爹的鬓间居然已经有了几根白发,现出些许慈祥的老态来。心中瞬时有些酸酸的,爹爹一定是为了我要离开颜府而发愁至此。
虽然爹爹时常会因为生意上的应酬而外出,却从未因为离别而伤感过。而此时,我就将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颜府,爹爹怕是几夜未眠吧。
我格外精心的为爹爹夹了些菜,一边又说说笑笑的逗爹爹开心,自己眼中却渐渐有泪花盈出,明天就该启程了,今晚就将是我待在颜府的最后一点时间了。
入夜的时候,爹爹房间里灯火未灭,他的书房外整整齐齐的放了十几个箱子,那都是爹爹给我的嫁妆。其中有两箱是我时常看的一些书,另有两箱是爹爹收藏了许久的字画,此时也一并要我带走。另外几个箱子则是一些我平日里喜欢的玉器古玩,都精心的装在箱子里。
爹爹一遍遍的检查着箱子,生怕我落下什么喜欢的东西,又命人在自己书房里搜罗一阵,要再加几个箱子让我带过去。
我只得含泪阻止,书筠家里其实也不缺这些东西,爹爹如此举动,只是想要尽自己所能,让女儿过得好一些罢了。
素馨玉簪也在房间里整理行囊,在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放了些盘缠和路上添换的衣物,我特意让她们将书筠赠给我的诗画随身携带,免得出什么差错。
一夜少眠,次日早起吃过饭后,便开始张罗起来。颜府中的家丁很是忙碌,我自然也是不得空闲。我和书筠无法携带十几个箱子赶路,爹爹就请了镖局护送,因此院中来来去去的还有些镖局的人。
待一切准备就绪时,已是日上三竿,我站在院中,留恋的看着这座我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不胜流连。
父亲站在我的旁边,看着已被收拾得空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这一别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顺从的点头,眼泪却已涌了出来。乍然离别,我却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留恋父亲,留恋这所小院。
“去跟子卿道个别吧,”父亲替我擦拭去泪珠,满是不舍,“你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我豁然一惊。收拾屋子的时候心里就牵挂着有什么事情没做,却总是想不起来,经父亲一提醒这才意识到,我已许久未见凌子卿了。
马车中午就要出发了,我不顾素馨的阻拦,冲出门去。不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找到他,在离开江陵之前见他一面,至少,我也能稍稍放心。
我一个人急急跑出门去,直奔凌府,安静的小巷中是我焦急的步伐发出的沙沙声,我恨不能插翅飞去,即刻站在凌子卿面前。
巷子里似乎有人影一闪,旋即隐入拐角,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只是低着头踱步,却没有走出巷子。那人正是凌子卿!他在巷子里徘徊,看起来很急切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想要来送我,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我。
我蓦然止住脚步,想着他这几日一定过得很辛苦,眼角忽而有泪花沁了出来。一直以为和凌子卿在一起会很快乐,却不料此时我竟令他伤心至此。
“子卿,我待会儿就要走了。”我走上前去,语气中满是伤感,也不无抱歉。
他抬起头来,见到是我,似乎有些惊诧,脸色瞬息变化,原本无神的目光在见到我的那一刹那有了些神采,听完我的话后旋即黯淡,却仍是盯着我。
“你不送我吗?”我的声音很低,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过了良久,伸出手将一个物件交到我的手中,竟是一块玉佩。我紧紧握着玉佩,上面还有温热的气息。
“文萱……”他开口想要说什么,却又无言。
相伴十数年的好友蓦然离别,我的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他慌张的擦拭着我的眼泪,一只手蓦然伸出,紧紧将我箍在怀中。
“文萱,我不想看你流泪……”他在我耳边低声道。我无所适从的在他怀中挣扎,不知是否该推开他,耳畔他还在低喃,“别动,就这一会儿就好。”他的声音似在祈求,牢牢的箍着我不放开。
“子卿……”我放弃了挣扎,含泪安慰,“以后要好好对待自己,认真读书,别让凌伯伯和姨娘失望……”
他轻轻的点头,声音很低,“我答应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你。我是你的子卿啊,怎么能够让你不开心……”他的脸颊一点点的蹭着我的侧脸,我慌忙将他推了开来。此时我已是书筠的妻子,行为自应有分寸。
凌子卿的眼神里漫过一丝失望,微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扶住了我的双肩,“文萱,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顺从的点头,他的目光忽而变得很坚定,牵起我的手,很是认真的道:“如果你在那边过得不好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这算是什么?怎么会过得不好?我脑中一懵,不过看着他真挚的眸子,也未详细计较,便点头答应。
“你不送我么?”我执着的问他。其实我多么想要看着他的身影离开家,那样,至少我的心中会踏实一些。
凌子卿摇了摇头,突然狡黠的笑了笑,“我们以后还能见面的,今天不想去送你。”他的眼神很是坚定,仿佛笃信我们很快就能再见一样。
这是什么意思?我疑惑的望向他,不解他为何不愿送我。他只轻轻一笑,别过头去,淡淡的道:“时辰到了,快要出发了吧?”
我还是不甘心,最后一次问他,“你真的不来送我么?”
他身形微微一颤动,旋即缓缓摇头。我忽然有些恼恨他,我这一去开封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却是狠心不想来送我。
眼中又有委屈的泪花开始打转,我紧咬着嘴唇,对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子卿,保重!”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我似乎听到他说了声“我会来找你的”,然而听得却是不甚真切,待我诧异的转头时,看到的也是他倔强的背影,并无丝毫改变。
这或许是我的幻觉吧,我无奈的自嘲,恋恋的看他一眼,便往颜府而去。
爹爹早已等得有些着急了,见我回家,询问般的望向我,我自然明白爹爹的想法,便到他身边,告诉他我已见过凌子卿了。爹爹这才满意的点头,携着我走向马车。
我和书筠同乘一辆车,素馨和玉簪乘一辆车,爹爹另派了两名仆妇随身侍候,另有两名镖师贴身保护,以防意外。爹爹本是想要多派几个丫鬟跟我过去,我怕路上人多反而不便,只得拒绝了。
再往后是十几辆装了箱子的车,都有镖师护送。
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开了出去,爹爹和凌伯伯、姨娘等人要送我们一程,队列中于是又多了几辆车子。一路行去,我眷恋的看着车外的每一处景物,想要将它们深深刻在心中。这些景物,我曾是万分熟悉,而它们也承载了我许多许多回忆。
直至马车拐过街角,我依旧没有再看到凌子卿的身影。心中淡淡的有些失落,我最亲近的子卿,他终究没有来送我。
想起以前读过的那些送别的诗词,心中更增伤感。隐隐约约的我似乎听到远处有人唱着离歌,歌声中似乎透着些凄楚。
是的,这世间总有人经历着离别,即便为此断肠,也是无力改变。
尘漫古道马迟迟(2)
离歌直伴着我到了郊外,那凄切的声音似乎犹自在耳边回旋,到后来,我也分不清是真的有人在唱歌还是我的幻觉。
停车折柳,倾覆离觞。
爹爹命镖局先行,走陆路前往开封府,而我们则暂时在郊道上停了下来。马车碌碌行去,扬起漫天的尘土,我听着镖师的吆喝声,心中忽然泛起些愁绪来。
依依杨柳随风而舞,似是牵着我不想分开,镖师的呼声渐渐远去,我们的马车却还未动。
姨娘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不断的叮嘱,“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转而又叮嘱素馨玉簪,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姨娘说话的时候,眼中噙着泪花,却也只是无言的哽咽。
爹爹和凌伯伯没有说太多的话,而我分明看到爹爹的眼中亦有浑浊的眼泪,他却是指、偷偷转身拭泪,没有多说话。
我不时回头望着来时的路,希望那个灰白的身影能够再次出现。然而,我的子卿却始终没有出现……
车夫催促了好多次,我才恋恋不舍的走上马车,姨娘紧紧握着我的手,叮嘱不尽。还是凌伯伯上前扶住了姨娘,让她松手。
马车缓缓行去,我看着迎风立着的爹爹,忽然泪落如雨。爹爹的几缕未收起的发丝在风中乱飞,他的头上已渐渐出现了银发,此时静静立在郊道上,挥手目送我远去,我才发现爹爹原来也是如此单薄。
那个曾经如山一般慈爱,又让我放心依靠的父亲,此时竟显出些老态来,我走之后,他该有多么孤单……
书筠紧紧的拥着我,不断的轻声安慰,我将头探出马车外,直至马车走出很远,爹爹和姨娘、凌伯伯他们的身影变成几个黑点,我还是不愿缩回马车里去。风吹过时,带着些凉意,吹过我满是泪水的脸颊,我只觉得一阵冰凉。可是,无论如何,风终究没能吹干我的泪水。
从江陵府到开封府,我们一路上边走边游览路途上的胜迹,期间我又因为不服水土而耽误了些时日,这段路居然走了一月。
到达梅府的那天在下雨,马车到了梅府门口时,我远远就看见温伯带了许多人打着伞在门外站了一列。雨幕中,温伯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单薄,我眼角忽然湿润,这个老人以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我的尊重。
我和书筠下了马车,后面素馨玉簪已打着伞赶上前来,我扶着温伯,向他问好,分明看到他的眼中满满的喜悦。
在他内心深处,或许是将书筠当做孩子的,那么我自然也成了他的儿媳。不过,这位老人还是保持着主仆的仪礼,并未僭越半分。
书筠先行带着我和素馨玉簪进了梅府,温伯则亲自指挥家人将我们的行李搬了进来。
进门后我略一打量,有些吃惊,梅府进门后是正院,院中屋宇峥嵘,西边是一个小院落,而东边则是一片空旷,种植了些树木,一条小路蜿蜒,尽头是一个大大的水池,不见边缘。在雨幕中看来,看不到院墙在那里。
看起来,梅府占地很广呢。
书筠带我们进了正院,院中正北方是正屋,东西两侧都是厢房,此时房门都是紧闭。院子里雨声飒飒,敲在几株芭蕉的叶上,别有一番滋味。
当晚我和书筠在正房歇息,素馨和玉簪则住在了东厢房。其他随行的人也都被安排和梅府的下人一起住。
初来乍到,对这里的一切都很不熟悉。第二天起身时,屋子里有些昏暗,待出门看时,天时阴沉沉的,堆了层层铅云,不见一丝阳光。
幸而雨已经停了,书筠便带我和素馨玉簪在梅府中转了一圈,熟悉梅府中的各处景物。
出了正院门走不多时,右侧是下人居住的一个小小院落,而左侧则是一片茵茵绿地,上面几株花树。一条青石子铺成的小径蜿蜒其间,沿路行去则是云液池,云液池上是几间凉亭相连,唤为啸花轩。啸花轩一半在水面之上,一半则在陆上,装饰很是典雅。绕云液池一周则全是碧柳,袅娜生姿。
云液池以北不远处是一个清幽的小院落,名竹兰轩。书筠带我们到此的时候,我和素馨玉簪均是欣喜异常。
不同于正院中大气的景象,竹兰轩的布置很是精巧。北侧是四间正屋,东侧三间厢房,院中是一株西府海棠,树下设了桌椅,旁边则是一个小凉亭。西墙边是一架酴醾,此时正开得繁华,在往北些是一丛翠竹,掩着书房的朱窗,极是清雅。
“小姐……哦,不,夫人,我们住这里吧?”玉簪怯怯的问我,一边又偷偷看着书筠脸色。毕竟这竹兰轩只是个偏院,又很是狭小,如果我住在了这里,书筠势必要来这里陪我住的。
我也一脸期待的看向书筠。竹兰轩的布置与我在颜府中小院的布置很是相似,此时站在院中,便多了些亲近熟悉的味道。
“既然文萱喜欢这里,我们就住在这里吧。”书筠一脸的宠溺,伸手捋了捋我的发丝,一边命温伯将院落打扫出来。
镖局送来的十几箱子东西都还未拆封,书筠便让温伯将其中的一些东西也一并运到竹兰轩来。不过这院落着实有些小,书筠的书房也没有搬过来。
出了竹兰轩后是一带抄手游廊,云液池中的溪水被引至此,从桥下穿过,直往后花园而去。
待将梅府中大致的景物游览一遍后,已是日影西斜,我拖着有些酸痛的腿回到房中,心中却很是开心。
……………某是晚天雪的分割线……………
来到梅府已有了十几日,书筠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有许多公务要处理,每日陪伴我的时间并不多。我和素馨玉簪初来梅府,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将梅府中的所有景致游览了一遍。不知不觉中,我也摇身变成了梅府的女主人。
温伯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在他的安排下,一切都很顺畅。
然而,慢慢的,一切似乎开始有了改变。
素馨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椅上看书,眼睛有些酸痛,便扶着她到院中竹椅上坐了下来。
“小姐,刚才我在外面闲转,听到几个小丫鬟在议论夫人……”她说话时抬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虽然我已和书筠成婚,素馨却总是改不过口来,一直叫我“小姐”,书筠倒也不在意,便随她叫了。
“议论我?”我有些好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府里新来个女主人,她们议论议论,不是很正常么。”
“可是……她们议论的好像又不是小姐……”素馨皱起了眉,看了看四周,见屋门外两个小丫头在戏耍,便让她们先出了门去。
“素馨,你这是做什么?”我有些不解。素馨撅着嘴,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我听她们口里叫着‘夫人’,可是说的却又不是小姐的事儿。还说什么先前的夫人没有这么美貌……我在想,这府里,哪里有什么先前的夫人啊?就算是大人过世了的母亲,也该称呼为‘老夫人’才对。”
我闻言一怔,却也并不在意,暗笑素馨太过小心,只得安慰她道:“想是你听错了,也可能是她们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书筠说过他并未婚配,这府里又怎么会有什么“先前的夫人”。
“小姐你不要大意了。”素馨脸上有些着急,“我怕听错,还专门多听了会儿,确实是说这府里原先有个夫人的。”
“怎么会……”我笑了笑,想要安慰自己,心中却是突突乱撞。素馨很少会有如此急切的神色,难道真的有什么蹊跷,或者,书筠隐瞒了我什么?
“小姐,我已经打听过了,云儿是在这府里长大的,这件事情问她,一定能问出个结果来。刚才她还阻止那些丫鬟不要乱说呢。”素馨笃定的望着我,仿佛已经肯定事有蹊跷。
我虽然有些不敢相信,却还是点头答应,“好吧,你把云儿叫进来。”
“我先把玉簪这丫头叫起来吧,大晌午的,一个人憋在屋里睡觉……”素馨说着进屋叫起玉簪,又叮嘱了她几句,便将云儿叫了出来。
云儿是个机灵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岁,比玉簪还要小上一岁。此时她低垂着头站在我跟前,不支一声。
“云儿,你今年几岁了?”我眼睛盯着书卷,随意问道。
“回夫人,奴婢今年十三岁。”她娇怯怯的回答,仍是没有抬起头。我有些狐疑,难道书筠真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么,不然她何以如此表现。
我点了点头,手指玩弄着桌上的茶杯,素馨在一旁问她,“云儿,我家小姐虽说是初来乍到,但她已经是梅府的女主人了。你是这里家生的女孩儿,想必对这里的事儿都很了解,所以,你以后贴身来伺候我家小姐可好?”
云儿抬起脸来,满是惊诧,她怔了一怔,忙喜得磕头道:“多谢夫人抬举!”
“恩,那你以后就是我家小姐的人了。”素馨颇有深意的看了云儿一眼,放低了声音道:“刚才我听你们说什么‘先前的夫人’,这‘先前的夫人’是……”
云儿闻言神色一变,忙叩头下去,“夫人恕罪,奴婢实在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
“哦?那你还阻止她们不要多说?”素馨不依不饶,玩味的望着云儿,见云儿满脸的惧意,素馨的语气也严厉了些,“既然你已经成了我家小姐的人,凡事就不能瞒着她!”
云儿嘴唇一哆嗦,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她见我一直不开口,抬起头来怯怯的看我一眼,见我也是放下了书盯着她,她连忙低下头去。
“咳咳,云儿啊。”玉簪在一旁也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却比素馨和蔼些,“我家小姐虽然待人很好,不过也不喜欢别人有事儿瞒着她。你若是照实说了呢,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我家小姐待人又仁厚,你爹娘也不用终日劳累了。”
云儿闻言果然活泛了些,抬头看了看我,却仍是抿着口不说话。一旁素馨又接着道:“你若是有意隐瞒小姐,你爹娘也是不用终日劳累的,倒可以去过清闲日子了。”
“啊?”云儿闻言一怔,旋即脸色一变,忙道:“我说,我说,求夫人饶恕奴婢!”
“这位先前的夫人……她……”她吞吞吐吐的开了口,却仍是不断打量我的神色,似乎是怕我生气一般。
玉簪蹲下身去,笑着看了看她,便道:“放心吧,我家小姐不是小心眼的人,她只是不想别人瞒着她而已。”她们二人年纪相仿,此时蹲在一起,便如玩伴一般。
云儿这才略微放心,慢慢的讲了开来,“她本名薛雅之,三年前随大人来到梅府……”
尘漫古道马迟迟(3)
书筠最近几日甚是忙碌,每天回府都是很晚,回来后在书房中处理事务,第二天一大早便出门,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用过早饭后,我命人备了三匹马,我和玉簪各骑一匹,云儿不会骑马,只能由素馨带着。四人出了城,直奔丹熏山而去。
一路疾驰,到了丹熏山时,还是巳时,四人下了马,便往山脚走去。丹熏山离府城不远,景物也无甚特别之处,除了茂密的树林而外,尽是碧草,整座山看上去只是一片翠色,再无其他。
山脚有几间小茅屋,茅屋旁则是一间佛堂,佛堂的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缁衣的女子跪佛前,周围不见人影,看起来甚是冷清。
云儿指着不远处佛堂道:“夫人,原来的夫人,哦,不,薛……姑娘就在那里。”
佛堂隐在山脚一片苍郁之中,我望着佛堂中略有些单薄的背影隐在袅袅青烟之中,心中黯然。书筠竟是有妻子的么,可是他却对我说他尚未婚配。
我疾步走近佛堂,素馨见我面色不好,略微有些犹豫,想要阻止我,却又无言,便也同我一起走上前去。
佛堂中的女子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她脸上蒙着一块黑纱,我看不清她的面容,一缕青丝从旁泻下,如深潭一般的眸子里满是哀伤,那本应是一双绝美的眸子,此时却已失去了光华。我相信,如果她揭去面纱,一定会是个美丽的女子。
“请回吧。”她见到我,也不问我的来意,却是下逐客令,说完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举步出了佛堂,看也不看我一眼。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些柔软,如微风拂过耳畔。
“薛姑娘。”我开口叫住了她,她身形一顿,只是定定的站在门外,却未转过身来。
我转身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和被风儿吹得乱舞的缁衣,心中软了几分。这个美丽的女子正值年华风貌盛时,却是独居在佛堂之中,如同一树杏花被移往穷乡僻壤之中,无人赏玩,也无人作伴,她恐怕也不好受吧。
“外子书筠没有和姑娘提起过我么?”我的语气淡淡的,心中却漫过些凉意。云儿说书筠每十天之内,都会来这里看看她,想必这段时间他们已是见过面了吧。
“江陵府出名的才女颜文萱姑娘,梅先生的夫人,我知道。”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些谦卑,说话时她只是望着远处,仍是没有转过身来。
“书筠倒未曾对我说起过姑娘。”我笑了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向她的侧脸。
一阵风吹来,她忽然紧张的伸手护住了面上的黑纱,像是怕我见到她的面容一般。她的语气中随即透过一丝失落,“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了罢了,蒙梅先生不弃,才能在此佛堂中度过残生,先生又何必告诉别人我的存在呢。”
她的语调惯是不高,却透着些哀伤,我看到她的眼角动了动,像是笑了笑,只是眼神仍是抹不去的悲伤。她忽而转过身来,细细将我的面容打量了一番,“颜姑娘,其实我很羡慕你。”
我闻言一怔,却不答话,她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落寞,口中喃喃,“其实,我很羡慕你能陪在先生身边。”
“薛姑娘不是书筠的……夫人么?”我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将一个陌生的女子称呼为自己夫君的‘夫人’,这种感觉,却原来如此尴尬痛心。
“呵,颜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只是个不祥之人罢了,怎敢与先生并肩。倒是姑娘……”她的声音低了些,“与先生很是般配呢。”
我有些不信的望着她,她却不多做解释,举步向那几间茅屋走去,声音也随着她越来越远,“先生是难得的好男子,颜姑娘还是珍惜先生的好……”
这是什么意思?我怔了怔,想跟着她走向茅屋,却有两个小侍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恭恭敬敬的道:“夫人请回吧。”
不远处“吱呀”一声,薛雅之走进茅屋后关上木门,再也没有了声音。
两个小丫鬟只是静静的站在我面前,不择一声,却是很坚定的神情,不许我越过半步。我忽而失笑出声,我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小姐……”素馨走到我身边嘟囔,“这位薛姑娘也太……”
“她是个不错的人。”我打断了素馨,继续望着那件小茅屋。从薛雅之的眼神和她刚才的表现看来,她该不是什么坏人。
只是,这般美丽的女子为何会置身佛堂之中,还要时时蒙着面纱,怕人看见呢?
我呆呆的望着那件小茅屋,一时无语,心中却是苦思不解。她曾是书筠的夫人,书筠待她不错,听她的语气,她也该是喜欢书筠的,却为何要只身住在佛堂中,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呢?
“小姐,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素馨找个借口要带我回去。或许她是怕我因为见到薛雅之而伤心吧,我也不抗拒,任她扶着我离开佛堂,却还是一步三回头,心中暗暗思索。
“云儿,你以前见过薛姑娘长什么样子么?”我看着一旁脸色有些惨白的云儿,不明白她缘何是如此表现。
云儿闻言浑身一震,忙道:“奴婢没有见过!”
“恩?”我盯着她的眼睛,却开始怀疑她为何如此紧张。她眼睛骨溜溜一转,果然低下了头去,“奴婢……真的没有见过。”声音却有些颤抖。
素馨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忙止住了脚步,将云儿拦住,厉声喝问道:“你当真没有见过?”
云儿听素馨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像是很害怕一般,突然双膝一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奴婢,奴婢真的没有见过……”
“好了,起来吧。”我看得不忍,便让玉簪将她搀了起来,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云儿别怕,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
云儿只是乖巧的点头,却紧紧地咬着嘴唇,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一般。
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去。纵马回去的路上,我回思方才的情景,越想越是奇怪,不知这当中到底有什么蹊跷。
进了梅府后,云儿只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如厕,不等我答应,已抽身逃走,几个拐弯就不见了踪影。
“玉簪,你以后盯着云儿一点,再试着问问她关于薛雅之姑娘的事,不过不要逼迫她。”回竹兰轩时,我悄悄的叮嘱玉簪。
黄昏的时候我闲着无事,便在海棠树下读书,素馨却匆匆跑进门来,“小姐,姑爷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我闻言忙喜得站起身来,素馨不放心的叮嘱我,“薛姑娘的事儿……”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笑着回答,同她走出院门,刚出门时就见书筠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满脸的疲惫,我忙让素馨倒了茶过来。
“文萱,这几天太忙,没能来看看你……”书筠疲惫的眼神中焕发出一丝光彩,脸上尽是歉然。
我莞尔一笑,挽着他的臂弯走进门去。这几天他晚睡早起,神色有些憔悴,整个人也瘦了些,看去让人心疼。
“你瞧你,都瘦成这样了……”我心疼的抚着他的脸颊,喉头有些哽咽。看着如此疲惫的他,薛雅之的事早已被抛往九霄云外。
书筠笑着摇头,随我走入书房。素馨在房中早已备好了茶,见书筠神色疲惫,便也备了些点心。
我陪着他用些点心后,看他一脸的疲惫困顿,很是心疼,遂命素馨铺好了被褥。
“我不休息,难得抽出时间来看你,想和你一起说会儿话,和你一起坐一会儿。”书筠的声音亦有些疲惫,满脸倦色,却是撑着不想休息。
“你好歹躺会儿,我陪你说话吧。”我笑着安慰。
“文萱,和你在一起,总觉得很踏实。”书筠侧身睡在榻上,似是有些疲倦,微微闭上了双目,却还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口中犹自喃喃,“我要多陪你会儿。”不过他实在太累,躺在榻上不多时就已沉沉入睡。
素馨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我静静的看着书筠的睡眼,心中说不尽的甜蜜。
待我用晚饭时,书筠仍在熟睡,我不忍叫醒他,便先和素馨玉簪一起用饭。直到戌时将尽,他才悠悠醒了过来,用饭后直奔书房。
他的书桌上摞了高高的一叠公文,我在一旁为他研墨,一边看他认真的做事,心中只是轻笑:我的书筠,我为何会这般深爱你?
书筠做事很认真,半个时辰中甚至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我坐在他身边痴痴的看他侧脸,一遍遍的描绘他的侧影,心中却也有些不解:书筠的官位并不高,为何会有这么多公务要处理?
“待会儿文萱给我画一幅画像如何?”书筠似乎是发现了我的动作,便轻轻侧头,眉眼含笑。
未待我回答,他又低下头去,口中低喃,“此生得文萱为我红袖添香,于愿足矣!”
我笑着不语,仍是勾画他的侧影。
画堂无绪,多情不解怨王孙(1)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很是明亮,我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清楚时才发现自己并非睡在竹兰轩的内室里,而是在书筠的书房中。
转头四顾,书筠已不在身边。依稀记得昨夜我为他研磨,直到后来实在困顿,便一边研磨一边打哈欠,头还不断的想要往下沉,那会儿,眼皮一直打架,已是实在撑不住了。
朦胧的睡意中,似乎有人抱起了我,将我轻放于卧榻之上,再盖上柔软的锦被,那般轻柔的动作,让我舒服得不想睁眼。那人该是书筠罢,还记得睡前他的唇轻轻贴在我额上,那般柔软温暖……
书房里很是安静,想必书筠早已出去办事了吧。我有些颓然的坐起身来,习惯性的开口叫道:“素馨,玉簪……”倏尔反应过来,我这是在书筠的书房卧松阁中,素馨玉簪此时该在竹兰轩。
“小姐,你醒啦。”门开处,素馨玉簪笑着走了进来。我微微一怔之后,旋即一笑,心中却漫上些温暖。
用过早饭后我再次带了素馨玉簪直往丹熏山而去。
丹熏山脚,佛堂的门依旧敞开,袅袅香雾萦绕其间,我走得近了些,便能看见佛像前缁衣的女子静静跪着,半晌都没有挪动分毫。
佛堂外平静如常,也不见昨日的那两个丫鬟在哪里,只有几只鸟雀在林间啼鸣,方才显出些生机来。我轻步走入佛堂,跪在了薛雅之身侧,眼前的佛像并不十分高大,却显得静穆,尤其是周围宁静异常,便多了几分庄严的感觉。
薛雅之应该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却没有睁开眼,她的唇紧紧的抿着,不知锁住了多少秘密。
进入佛堂前,我让素馨玉簪带着云儿先去茅屋前的一排竹椅上休息一时,是以此时佛堂中只有我和薛雅之两个人。
我双掌合十,也静静跪在佛像前,心中霎时安宁了许多,来此之前的诸般杂念似乎也消去了大半。
过了许久,薛雅之悠悠开了口,“颜姑娘还是不放心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仿佛是从天外飘来。她自然知道我是书筠的妻子,却始终没有改口,只称呼我是“颜姑娘”。
“不是不放心,只是……想多了解你。”我低声回答,心中却有些好笑,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女子这般好奇。
她没有多说,站起身向佛堂外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佛堂中的宁谧一般,我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佛堂外素馨玉簪见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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