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我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不过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我们多想了。”
“哦。”素馨点了点头,眼神不时瞟向江仲文。
亭台下,一班歌姬抱了乐器坐定,少时便又悦耳丝竹响起,我便也回席上坐了。
丝竹声中,云液池水面上忽而有许多星星点点的灯火随风漂到池中央,我眯了眯眼,才看清是一些油纸做的小纸船,上面放了些灯烛,烛焰忽明忽灭,便如天上星星闪烁一般。
而池水中亦有月与星的倒影,此时衬着灯烛,煞是好看。
宾客中有人叫好,素馨皱了皱眉,低声喃喃,“这把戏,有什么好的。”周围尽是乐声,倒也没有旁人听到她的嘟哝,我一笑了之,也不多说。
不一时,乐声渐盛,一条红色绸带忽而从云液池东侧飞出,在空中舒展开来。接着便有女子轻盈盈的踏舞而来,正是凌波。
她一袭碧色的衣衫,脚下是红绸,手中亦是红绫,看去倒还算别致。在灯烛与星辰的交相辉映中,身姿袅娜的她看起来恍若九天仙子误入凡尘。
清歌依约驻行云(3)
我还是第一次看她起舞,虽然心中对她有些不屑,仔细看下去,却不得不承认,凌波的舞姿,确有许多过人之处。至少在此之前,我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将舞姿挥洒得如此妙到毫巅,轻盈处如凌波仙子,急骤处又如天魔一般。
凌波,她的名字难道也是因她的舞姿而来么?还记得云儿说她以前名叫意娘。
丝竹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水面上有清丽的歌声传来,却是凌波开了歌喉。乐声渐渐的歇了下去,只剩凌波的声音在水波之间荡漾,在悠悠清夜之中,直是叫人心头一震。
她的歌声真的很好听!清越婉转有如天籁,回环曲折,直透九霄云外。
我暂时抛开了对她的成见,闭上双目,耳边只剩她清亮的歌声悠悠回旋。
风流妙舞,樱桃清唱,依约驻行云。脑海中忽而闪现出这几句话来。
仿佛又回到了江陵府,我穿了男装和凌子卿偷偷跑到教坊里,听那些女子清丽的歌喉中萦绕出一首首美妙的词曲。只是那些女子的歌喉,终究不能与凌波媲美。
一曲唱罢,歌声绕在梁间,久久回旋,四座之间却已响起叫好之声。我侧头看了看书筠,他的脸上也有一丝笑意,似是对凌波的歌声很是满意。心头霎时有些黯然。
凌波面上挂着柔媚的笑,伫立在一片水波之上,裙裾在清风中翻动。
我抬眼看去,天上几片淡云浮动,在圆月之侧徘徊,好似是被凌波的歌声吸引了来,停留在此,不愿离去。
书筠适时的站了起来,举起手中酒樽,与宾客言欢。云液池上,凌波面上划过一抹得意的笑,袅袅娜娜的上了岸,在几名歌舞姬的扶持之下,走到了书筠身边。
“大人,我刚才跳的舞,你还满意吧?”她娇笑着,拿起桌上酒杯,凑到书筠唇边。
我的笑瞬时凝结在唇边,心中有些空空的,只是盯着书筠,看他如何反应。
书筠本是笑望着座中宾客,他似乎也没有想到凌波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举动,便尴尬的笑了笑,伸手接过酒杯,喝了下去。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举杯的那一瞬,我似乎看到他的目光从我面上划过,我却读不出其中意味。
“凌波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台下一个少年摇摇晃晃的走到凌波身边,一脸轻薄的笑意,“难怪梅大人如此宠爱。”
“何公子说笑了,我也不过是欣赏凌波的才艺罢了,‘宠爱’二字还谈不上。”书筠的笑有些僵硬,不露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靠得我更近了些。
座中都是与书筠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听了此言,都似乎有些不信。
书筠连忙将话题转移了开来,将凌波推到何公子身边,微微一笑,“凌波,这位何公子可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你敬他一杯。”
凌波柔媚一笑,望着何公子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暧昧,她将自己的杯子拿起,斟了酒便送到了何公子唇边,“何公子,请。”眼波流转之间,另一只手已在不知不觉中攀上了何公子的肩。
“多谢凌波姑娘。”何公子哈哈一笑,竟是就着凌波的手,将酒喝了下去。
身侧的书筠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挂着一抹满意的笑。
我心中忽而有些寒心,难道在书筠心中,凌波就是用来献媚的么?
宴席之间,其他几位长得颇为妖娆的舞姬也都来来回回的劝酒。
丝竹继续响起,几位舞姬应着乐声翩然起舞,书筠携着凌波,在酒席之间来回走动,不时能听到座中发出轻薄的笑声。而凌波,亦是常常借机倚在书筠身上,很是亲密,书筠似乎有意要挪开一点,终究无法躲避。
眼中有些刺痛,我呆呆的坐在座位上,心中一片冰凉。
书筠这是何意?让我以夫人的身份出现,却将我晾在一旁,拥着舞姬酌酒欢笑。既然他不愿让我掺入其中,何必又要让我来到这里,让我一人独坐,冷眼旁观他们的歌舞奢靡?
眼中又不争气的有些湿润,我在杯中斟满了酒,举杯一饮而尽。
“小姐……”素馨担心的触了触我的手臂,声音有些低哑,“我们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却是举起酒壶再次斟酒。
终于明白为何凌子卿在听说我的婚事之后会沉溺在酒中,原来,看着心爱的人陪在别的女子身边,我的心竟会如此之痛。
不久前的甜言蜜语犹在耳畔,眼前却是他与别的女子相依相扶的情景,原来那些话语终究只是虚妄么。所谓的白头之诺,所谓的执手偕老,终究是输给了一个妖娆的轻薄女子么?
一杯一杯,冰凉的酒顺着喉咙而下,我已品不出其中滋味,只想将自己灌醉,再也不要看到眼前的场景。如果这是梦,就让我早些醒来罢……
夜色更深,酒席上依旧喧闹如旧,我却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独自沉醉。身边所有的人似乎都已离我远去,摇摇晃晃的人影中,那个宽厚的身影始终冰冷的背对着着我。书筠,你听得到我的低泣么?
“小姐,你别喝了,我们回去好么?”素馨说话时带着些哭声,试图将我手中的酒杯夺下来。
我紧紧握着酒杯,已不知喝了多少酒,朦朦胧胧中,我看到书筠偷偷的看了我一眼,他的眼中似乎布满了心疼。然而,在与我的目光碰触的那一刹那,他终于还是偏过头不再看我,只留下他的背影,那般决绝的背对着我。
某个柔软的东西,终于碎了开来。
沉醉之中,我似乎是被谁扶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在云雾之中,不知身在何方。
这是书筠么?就像新婚时那般,在我沉醉的时候,将我抱到榻上,为我盖上柔软的锦被,柔软的唇在我额上轻轻一触,送我进入梦乡。
我勉强睁开了眼,却看到了素馨满是泪痕的脸。
“书筠呢?他在哪里?”我迷迷糊糊的问。
“姑爷他……他在等你。”是素馨飘飘渺渺的声音,夹杂着抽泣。
“你哭什么啊……”我笑着帮她拭泪。
“书筠在太华亭是不是?他答应为我吹箫的……啊,他还弹了凤求凰给我听呢……”我格格的笑着,推开了素馨,“素馨你别哄我,你想带我去见凌子卿是不是……我要去找我的书筠……”
我跌跌撞撞的继续前行,素馨从后面赶了上来,想要拽着我。我呵呵笑着,偷偷拔下发间的玉钗,故意扔在地上。以前素馨想要阻止我的时候,我通常都会这样,让她先去忙着捡玉钗,我自己偷偷溜走。
“小姐……你小心些,这里是梅府啊。”玉簪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里是梅府……我眼中忽而有泪落下,迈开脚步便往前跑去。
不知道前面是哪里,此时我只想逃离这里,再也不要听到丝竹,再也不要看到我的书筠和别的女子在一起……
素馨的声音越来越远,夜风冷冷的吹过我的面庞,我才渐渐清醒。
脸上冰凉之极,我伸手一触,才知道冰冷的全都是泪水。
转眼四顾,周围都是浓浓的绿意,在月光下投出一片片黑影,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梅府的后花园中,远处还有丝竹回响,我死死的捂着耳朵,跌跌撞撞的继续前行。
眼前是一座小亭子,是太华亭么?
然而,亭中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月光铺在地上,染了一地的凄凉。
“文萱,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书筠的声音忽然就在耳边,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暖暖的气息喷在我的鬓边,痒痒的很是舒服。
我的书筠,不会丢下我的!我欣喜的转过身去,碰上一袭白衣,这是我的书筠吧。以前从未见过他穿白衣,原来白衣胜雪的他,会这般清朗俊逸。
朦朦胧胧的,眼前似乎是书筠的脸,唇角还含着一抹笑意,那般温柔的看着我,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们二人。
“书筠。”我低声唤着,轻轻倚在他肩上,低头抚弄着他的衣衫,却又不敢太过用力。书筠没有答话,忽而伸出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肩。他的手,有些颤抖,却是若即若离的抚摸着我,仿佛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
我听到耳边有一声低低的叹息。是我的书筠在叹息么?他难道有什么烦心事?
“书筠,你有烦心事么?”我低声问他。
他轻轻的摇头,一点一点的蹭着我的发髻,另一只手也环住了我的肩。
“我很满足……”我听到他低声呢喃。
书筠的声音有些沙哑,与他平日里说话的音调很是不同,难道是他劳累了这几日才会如此么?
我抬头望去,一片朦胧中,书筠俊朗的脸微微一晃,便失去了踪迹,眼前倏忽又是一张陌生的脸,同样温柔的看着我。
这是书筠么?我努力睁大了眼,那张脸晃了一晃,渐渐变得清晰,虽然眼神温柔如旧,只是眉目全然变了,哪里还是我的书筠!
市桥笑语,融融长似少年时(1)
“怎么是你!”我慌忙将面前的人推开,霎时清醒了过来,依稀记得,这是晚宴之初所见的那个男子,好像是叫……江仲文。
“文萱……”江仲文醉醺醺的唤着,想要继续靠近我。我连忙往后退了退,身后却是栏杆。
天呢,我酒醉之后乱跑,居然到了这个地方,被人偷偷跟着也毫不知觉。我连忙看了看四周,才知自己是在石栏亭中。现在素馨她们怕是在四处找我吧,而我却被同样沉醉的江仲文困在这里。
被江仲文一惊之后,我清醒了许多,为今之计,只能自己从江仲文身边逃脱,而不能奢求任何人的帮助。
江仲文暧昧的眯着双眼,靠得我更近了些,只是痴痴的盯着我的脸,眼神渐渐迷离。
“江公子请自重!”我冷冷的说着,想要挪开,岂知我脚步还未挪动,江仲文的身形已经移到了我的旁边,封住我的去路。这个男子,居然还练过武功!看来,我要从他这里逃开,是不能靠蛮力了。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江仲文忽而开口低声念着,双手撑着柱子,将我困在胸前。他的眼神有些迷蒙,似是回忆般的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同我说话。
我知道这是传唱甚广一首曲子,乃是一阕《蝶恋花》。此时由他念出词来,我只恨这么好的词竟被他糟蹋了。
“你放开我!”我用力掰他的手臂,他却是纹丝不动,朦胧的醉眼依旧暧昧的盯着我,“文萱,其实在江陵府时,我便已见过你了,只是没想到,被他梅邵庭抢了先……”
“叫我梅夫人!”我怒视着他,试图从他胸前挣开,却是难以如愿。
他哈哈一笑,右手蓦地伸出,指尖从我脸上缓缓滑过,“梅夫人?他真的对你好么……他哪里配得上你?”他的语气依旧是满含暧昧,俊美的眸子里却已泛出一些光华。
“文萱,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颜府的后花园中荡秋千,身边两个丫鬟……唔,就是刚才陪着你的两个丫头……那会儿我本是信步走在墙外,却被你的笑声吸引。你知道么,我攀上墙壁,偷偷看着你的时候,心理有多么震惊。”他的眼光迷离,似乎回忆起不久前的旧事,嘴角泛起些笑意。
“我不管你是否见过我……”我努力掰他的手,试图挣扎出来。他却是更加用力,语气也急切了几分,“那时候我就想,原来世间竟有这么美的女子!所以我很多次偷偷跑到颜府的后花园外,希冀能再见到你。可是那个时候,你的身边还有一个少年……”
他说的是凌子卿!
“那会儿你笑的多么开心呵,”他似乎有些神往的回忆着,“我在外面听着你的笑声,觉得自己也开心了起来……”他的唇角依旧是温柔的笑,脸色却黯淡了几分,“那会儿我有事在身没能来提亲,待我再回去时,已是罗敷有夫了……”
我本是因为他提及凌子卿而有一瞬的恍惚,此时已是回过神来,眼神冷冷的扫过他,望向别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那些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江仲文怔了一怔,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我以为你嫁了一个好人家,当时心灰意冷,谁知竟在这里遇到了你。可是你的夫君,却是美人在怀,一点都不在乎你……今天酒宴上的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你这个所谓的夫人,不过是空有其名而已……”他的声音中忽而又多了些调笑的意味。
“够了!”我冷冷的打断了他,低低哼了一声,心中却渐渐有些萧索。我的书筠,我的书筠……
“文萱,跟我离开这里好不好?”他忽然紧紧的捉住了我的手,神情竟很是恳切,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一抹轻佻的笑。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我冷冷问他,“凭什么要我离开梅府?”我冷笑一声,直直的盯着他。
他唇角微微动了动,眸子里划过一丝失落,低声道,“梅书筠这样待你,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么……”
“江公子。我和书筠如何,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再者说,你以为你的判断就是对的么?”我的眼神依旧冰冷,见他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语气便加重了些,“别自作多情了!”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本是伏在柱子上的手臂微微向下滑了滑,想是被一句“自作多情”刺到了痛处。
他动摇了!我趁着这一间隙,手臂用力,将他狠狠向后一推,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而我则仓皇逃出了石栏亭,往竹兰轩而去。
绕过几丛花树,隔着稀疏的枝叶看过去,江仲文依旧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我惊魂未定,心中却渐渐冰凉了起来——书筠,真的让我很失望。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你吓死我了……”前面忽然蹦出一个人来,却是素馨,她呜咽着扑到我怀中,眼泪簌簌的往下流,“你不知道我找你的时候有多担心,还以为你……呜呜……”
她的担心,溢于言表。我虽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酒意却已醒了大半,便紧紧的握住了素馨的手,“对不起……”
素馨她从来都不会抛下我一个人不管的。
出了后园,丝竹声音已是歇了下来。远远看过去,啸花轩上只剩几盏残烛忽明忽灭,几个下人的身影闪过,似是在收拾残席。那些宾客,却早就散了。
“玉簪呢?”我扶着有些晕乎乎的头,低声问素馨。
素馨抹着眼泪呵呵一笑,“小姐你忘啦,你还在酒席上的时候,玉簪和云儿就困了,你让她们先回去歇着了。这会儿估计正睡得熟呢……”
不知何时,月儿已躲入云层之后,天地间渐渐暗了下来,石子铺成的小径看起来也不甚分明。虽然有素馨扶着,我走路时依旧有些跌跌撞撞的。周围的景物黑睽睽的仿佛一个个鬼影,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如同张牙舞爪的妖魔,莫名的让我害怕。我下意识的握紧了素馨的手。
到了竹兰轩院门前,素馨让我先扶着墙壁站稳,她自己便要去推门。
“姑爷?”我听到她低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文萱呢?”是书筠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很是疲惫的样子,语气中掩不住的担心。
“姑爷你还惦记着小姐呀……”素馨埋怨着,声音中满含委屈,竟是忍不住低低哭了出来。
眼前人影一闪,便有一个挺拔的身影到了我跟前,霎时将我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文萱你还好么?”他暖暖的手捧起我泪痕还未干去的脸,眼中尽是心疼,脸上看起来堆叠了满满的倦意。他本是有神的眸子此时也暗了下去,仿佛蒙了一层雾水一般。
他还惦记着我……我本该高兴不是么。然而念及酒席上的那一幕,我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眼神从他面上扫过,没有发出声音,我知道此时我看他的眼神该有多么空洞,我也可以想象面无表情的我是什么样子。
“素馨,扶我进去。”我绕过了书筠,在素馨的搀扶下踏入了门槛,转身重重的关上了院门。
门关起的那一刹那,我分明看到他僵硬的背影狠狠的一颤,旋即消失在门扇之后。
一夜难眠。
次日一大早,朦朦胧胧的睡意之中,院里传来一阵拍门之声。
“谁呀……大清早的……”是玉簪的声音,透着不情愿的意思。
“吱呀”一声,院门开处,我便听到了凌波柔媚的声音,“都这个时辰了,夫人难道还没有起来么?”
乍然听到这声音,所有的睡意都跑得无影无踪,我披了一件外衣走了出去。
“我家小姐还在休息,不许你进去!”是玉簪的声音,我走出门时,便见她伸开了双臂拦在门口,仰头看着凌波。虽然只能看到背影,我却已想象出她气鼓鼓的鼓着腮,狠狠瞪着凌波的样子。
我站在阶前,静静的盯着凌波,没有说话。
“大人早就吩咐过,不许随便踏入竹兰轩,你还是早些回去吧!”素馨也走出屋门,强忍着怒意,站在了我的身侧。
“那还不是大人好性儿,被迷惑了才会下什么禁足令……”凌波格格一笑,往后退了几步,忽而抬高了声音,“其实我来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捡到了件东西,想来问一下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夫人的物件儿。”她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支碧玉簪子来,斜睨着我,眼睛里一层暧昧的笑意。
那是书筠送我的碧玉簪!我下意识的在头上摸了摸,触手处没有一件首饰,这才想起自己是刚起身,便示意素馨回房看看。不一时,素馨走了出来,脸色有些难看,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小姐,那个碧玉簪子不见了。”
“看来这个簪子,就是夫人的了。”凌波笃定的说着,眼光从我面上扫过,笑意如旧。
我的簪子,怎么会在她手里?我细细回想一阵,确信自己一直都是将簪子戴在发间的,如果是被遗落在外,那么……一定是昨晚和江仲文在石栏亭中的时候。
想至此处,心中陡然空了下来。即便是被遗落在石栏亭,那也该被江仲文捡到,怎么会到了凌波手中……
融融长似少年时(2)
凌波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得意,声音忽而多了几分刻薄与恶毒,“看来昨晚夫人果然是和江公子在一起私会,还害得大人在深夜里四处找寻。”
“你血口喷人!”玉簪大声道,作势就要关门。
“哟,这么急着关门干嘛……”凌波刻薄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声音又高了些,“大人,原先你还不信,现在总该信了吧。”
难道书筠也在这里!
玉簪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面色惨白,便想将门堵住,而我只是呆呆的点头,玉簪无奈,只得迟疑的开了门。
门开处,书筠站在凌波身边,脸色有些难看,他缓缓步入院中,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道:“昨晚,你果真是和江仲文在一起?”
哈哈,我心内冷笑。我的夫君,问的是多么愚蠢的问题呵……
我抬头直直的盯着他的眼,自己没有做亏心事,自然是不用害怕的。只是,我的夫君,居然会怀疑我……
“大人,你怎么能怀疑小姐!”一旁的素馨想要辩解,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与埋怨,“昨晚小姐醉成那样,一个人在后园里伤心,不小心遗落了簪子也是有的。你那样对待小姐,此时不来安慰她,竟还要相信那个贱……轻薄女子的诬陷!”
我冷笑了一声,眼光缓缓从书筠面上移开,良久才张开了口,声音很是空洞,仿佛是从天外飘来,“我昨晚是在石栏亭,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昨晚会到石栏亭中,皆是为他伤心之故。在石栏亭里,我独自面对着江仲文时有多恐慌,有多害怕,有多想要我的夫君出现,护我周全,他全不知晓。而今,他却是听信了别的女子谗言,要来质问我。多么讽刺呵!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真是江仲文的话,这个簪子为什么会到了凌波手中……”书筠的声音很低,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素馨的面上也尽是惊诧,瞪大了眼看着书筠。
院门外,凌波依旧是一脸得意的笑,想必是没有听到书筠的话。
“书筠……”我有些不敢置信的唤道。
书筠的声音忽而高了些,打断了我,“我不想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声音虽然严厉,看着我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
他这一切,竟是故意做给凌波看的么。
凌波扭着腰走了进来,玉簪想要阻止,却被素馨使眼色阻止了。
书筠看着我的眼神里夹杂着些歉然与安慰,看他的面色似乎还有些担心我。我轻轻点了点头,以示我没有事。他微微一笑,笑意中多了些宽慰。
他背后的凌波自然是看不到这些的,待她走到书筠身边时,书筠面上已换上了寒霜。
“大人不要生气嘛,我看夫人也不是故意深夜一个人去那里的……”凌波含笑说着,刻意加重了“深夜”和“一个人”,她说话时一只手挽上了书筠的臂,如水蛇一般。
“大人,我还没吃早饭,有些胃疼了,我们早些回去吧。”凌波得意的看了我一眼,便拉着书筠向外走去。
直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许久,我才渐渐回过神来。
方才,心情的起伏实在太大,从平地跌倒了深渊,又被书筠救回了高峰,让我一时难以理清思绪。
原来我的书筠,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摇了摇头,想要理出些头绪来。
素馨见我如此,便扶我回屋坐着,自己带了玉簪悄悄走出屋子,去准备洗脸的热水。
……………某是晚天雪的分割线……………
“云儿,你和这里的女孩子们相熟,这段时间你多打听点凌波的事儿,还有那个越娘和紫芝,也尽量多打听些。”早饭的时候,我心里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吩咐云儿。
“咦,打听越娘和紫芝做什么啊?”云儿偏着头问。
玉簪笑着敲云儿的脑袋,“你傻啊,那天越娘挖苦那贱人,你又不是没听到。既然她和贱人合不来,自然该打听打听她了。至于紫芝,她是贱人的帮凶,也要打听清楚才行。”
云儿“哦”了一声,点头答应。我在一旁笑着纠正玉簪,“以后不要老是叫‘贱人’,免得被她揪着把柄。”
玉簪不情愿的“恩”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我此时心里已经比先前好过了许多,说话时也便多了些笑意,素馨看在眼里,脸上满满的也都是开心。
饭后我嫌呆在府里太闷,便带着素馨和玉簪出去转转,留下云儿在竹兰轩里。
大门口一溜停了几辆马车,明远堂旁边的小院子里,那群女子叽叽喳喳的笑闹着。素馨跟那些小厮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今天书筠要带着凌波她们出门游玩。
尽管已经知道书筠是有意冷落我,而非真的不再爱我,听到他要带凌波出去时,心里还是有些酸酸的。
素馨怕我看着伤心,也怕凌波出来挑事,拉着我三步并作两步便出了大门。我只带了素馨和玉簪在身边,其他人一律不许跟着。
出了梅府,虽然依旧有些冷清,却已能听到不远处街市中的喧闹。乍然从清静的竹兰轩到了喧闹的街市之侧,常会生出些门内门外宛如两重世界的感慨。
“小姐,今天我们就在街上买东西好不好?”玉簪摇着我的手臂,一副撒娇的样子。
素馨笑着拿手指点玉簪的额头,“你呀,还是这样喜欢拉着小姐去买东西……依我看,今天买了的东西都叫你拿回去好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买东西。”
“要是凌公子在就好了……”玉簪忽然低声感叹了一声,我闻言心下也微微黯然。以前在江陵府的时候,凌子卿常会变着法儿的哄我开心,带我出去买东西便是常用的伎俩。不过每次出门,都是我挑东西他付银子,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通常都是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袋子。
那样单纯快乐的时光,怕是再也不会有了吧。
素馨见状忙将话题扯了开来,“开封府是京师,一定有许多好玩的东西,我们还是不要耽搁时间了。”
三人随意走去,到了一条街巷口,过了小巷子便是一条宽敞的街道,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喧闹的人语之中夹杂着婉转的叫卖之声。孩童在各个小摊之间流连戏耍,很是热闹。
道路两旁摆了许多小摊,卖各种小吃,阵阵香味溢出,直引得人食指大动。小吃摊而外,还有许多小贩卖各种小玩意儿,泥捏的娃娃、轻巧的竹扇、草编的小鸟笼子、还有许多小巧可爱的布娃娃等,各色小玩意儿陈列出来,琳琅满目。
“原来这里也有这样的小摊啊!”玉簪瞪大了眼,看着两旁各色可爱的玩物蠢蠢欲动。
我笑着警告她们,“自己买的东西自己提回去,可不许耍赖啊!”素馨玉簪均是答应,三人欢笑着,携手走入人流之中。
其实,我也还是小孩子心□。
一条不是很长的街道,我们三人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走了出来,三人手中都是提满了各色小袋子,里面或是买了想要带回去的小点心,或是各种小巧的玩意儿,鼓鼓的塞了好几袋子。
素馨看着手里提的东西,满意的感叹了一声,“收获颇丰啊!”
我笑着给她泼冷水,“还是想个办法怎么把东西带回去吧,难道你真要提回去不成?”
“三位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在下定当竭力。”身后忽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那般清朗的音调,说笑的语气,像极了凌子卿。
只是,凌子卿怎么会在这里呢?这声音,怕是我的幻觉吧……我摇了摇头,心想以前经常会和凌子卿一起逛街市,然后我总会逼迫他提着沉沉的袋子,自己却在一旁幸灾乐祸。此时,怎么莫名其妙的又想起他来了……心头倏忽便又蒙上些淡淡的惆怅。
“你摇头做什么?”温淡的语调又在背后响起,离得我更尽。那么熟悉真实的声音,不似是虚幻的想象。
我有些狐疑的转过身去,便见眼前的少年一袭灰白的衣衫,手中握了一把折扇,正含笑望着我。这般熟悉的清俊容颜,除了我的子卿,还会是谁?
我犹自有些不信,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人,他含笑的容颜一如往昔,身边人流穿梭,我呆呆望着他,良久才轻呼出来,“子卿,是你么?”
“当然是我。”凌子卿淡淡一笑,接过了我手中沉沉的袋子,一脸轻松的笑意,“没有想到我会来这里吧?”
我尚且沉浸在惊喜之中,还未曾反应过来,便有些怔怔的点点头,心里满满的却都是欢欣。真的是我的子卿呵!
凌子卿口中没有寒暄之言,只是那般熟悉的说笑语气,仿佛我又回到了江陵府,像是凌子卿的影子一般跟在他身边,整日的嬉笑玩闹。而我和他,亦仿佛未曾久别,只是短短的几天未见,再见时只和寻常一般。
自从我和书筠成婚之后,凌子卿一直都是一副憔悴的样子,即便是离别的那天,依旧是消瘦得让人心疼,神态间尽是萧索。不想此时重逢,他却已打起了精神,依旧是那样明朗的笑容,同旧时一般无二。
我的子卿,不知道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我心中欣喜而外,竟又有些歉然。
“冬青哥哥,你也来啦!”玉簪见到站在凌子卿身后的冬青,便惊喜的笑着,将素馨推到了冬青跟前,“这些日子我姐姐很想你呢。”
素馨瞪大了眼睛,慌忙分辨,“我哪里有……”说至此处,面上一片绯红,却是说不下去了。只是低头玩弄着衣带,双肩分明有些颤抖,她或许也全未想到凌子卿会带着冬青来到这里,喜极而泣吧。
冬青呵呵笑着,附在素馨耳边说了句什么,素馨面上的红霞瞬时蔓延到了脖子根,一扭头,娇嗔道:“呸!胡说。”
“子卿,你怎么来这里啦?”我从惊喜中回过神来,便笑着问凌子卿。
“我是你的子卿,你在这里,我当然也该在这里。”凌子卿虽然是在笑,但看他的神态,却全然不是说笑的样子。
“别胡闹,在这里游玩几天就早些回家去吧,免得凌伯伯担心。”
“我刚来这里,你就赶我走……”凌子卿嘟哝着嘴,一副不满的样子。
融融长似少年时(3)
“看来那天姐姐看得没错,那辆马车里或许真的是凌公子和冬青呢!”玉簪的语气中仍满是欣喜,目光只是在凌子卿身上徘徊。
“大概十天前左右,小姐带了我们去丹熏山,姐姐看到一辆马车经过,说里面是你和冬青,我们还打笑她呢。”玉簪连珠炮似的解释着,又转过头去朝素馨做个鬼脸。
这个鬼灵精,前几天还是一副闷闷的样子,此时见到凌子卿便又来了精神。
“十天前……我们确实是那几天到这里的。”凌子卿回忆着,忽而伸手拍了拍脑袋,“啊呀,你们看到的果真是我们两个,只是错过了……”语气中竟带着些微遗憾。
“好啦,反正现在都已经见到了。”我打断了她们,甩了甩累的酸痛的胳膊。
凌子卿见我如此,面上浮起一抹笑意,“你还是这样,出门的时候不带人,自己拎东西……”他的语气中含着些宠溺的味道,又似乎有些无可奈何,说话时他伸手牵住了我,拉着我往前走去,“转了这半天,累了吧?”
穿梭的人流里,我忘了避嫌,只是任徐子卿牵着我的手,由衷的感到一种安全感。心中空了许久的某个地方,终于被填的满满的。
“楼外楼?”我打量着眼前的一座酒楼,有些好奇的念着名字。这是一座二层的小阁楼,门口一块古旧的牌匾上写着“楼外楼”三字,从门外看去,大堂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在其中来往的有达官贵人,也有平头百姓,小二热情的招呼着每一位来客,显得有些繁忙。
“怎么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啊……”玉簪仰头望着牌匾,也是一脸的不解。
“但是这个名字很好记,”凌子卿笑着一拍手,转而问我,“你若是在这里吃过一次饭,会忘了这个地方的名字吗?‘楼外楼’,这么顺口,怕是很难忘掉的吧。”
我忽然有些懂了,便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除了好记以外,细细一想这名字的意味,倒也还雅致。”
“雅致?”凌子卿忽然来了精神,看起来很是高兴,“你觉得这名字雅致?”
“小姐随口说一句,凌公子你就这么高兴啊。”玉簪狡黠的笑着,泼了凌子卿一身冷水。
凌子卿嘻嘻一笑,“自从我起了这个名字之后,还没有人夸赞过这个名字雅致。文萱你是第一个!”
“你起的名字?”我有些狐疑的看了看眼前的酒楼,“这个……是你们家开的?”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熟练的带你来这里。”凌子卿哈哈笑着,拉着我进了门,向站在柜台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招呼道:“徐叔,吩咐人把酒菜送上来。”
“生意很不错,看起来子卿经营有道!”我笑着打趣凌子卿,他呵呵一笑,举手挠了挠头,难得的露出几分羞涩之态来,“刚开始学着做生意,很多都还不会。”
“能在京城经营这么一家酒楼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看了看四周的摆设,便又有些疑惑,“这些摆设看起来也挺新的,怎么门口的牌匾看起来那般古旧?”
凌子卿莞尔一笑,忽而凑到我耳边神秘兮兮的道:“那可是有意味的。”
“什么意味?”我转头问他,却在转头的那一刹那蹭过他贴得很近的侧脸,连忙向旁边侧过身去。
凌子卿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的笑,刻意的离我稍微远了些,负手看了看楼下的宾客,嘴角浮起些笑意,“天机不可泄露。”
看他那般刻意离开我的样子,我心中忽而划过一丝失落。现在的我已为人妇,难道该刻意疏远着他么?
保持了这样若有若无的距离,凌子卿心中该是更难受的吧。
楼上一溜许多小雅间,凌子卿带我们到了边上较为僻静的一处,稍后那被称为徐叔的中年男子便亲自带人送了酒菜上来。
雅间西侧是窗户,因天气晴好,便将窗户支了起来。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楼下是一个小院子,种了几株梧桐芭蕉,下设石桌石椅,另一侧又是几百竿竹子隐着几间小屋,煞是清幽。
院中石桌之上,亦有人排开了酒宴,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说笑。
墙外则是热闹繁华的街市,小贩的叫卖声宛宛转转的传进来,夹杂着孩童嬉闹的笑声,听着很是舒畅。
“怎么样,这里环境还不错吧?”凌子卿笑嘻嘻的问道。
我点了点头,便随口问他,“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凌伯伯知道么?”
“爹爹他……知道的。我来这里……只是想学?
( 阆苑海棠嫣如玉 http://www.xshubao22.com/1/19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