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苑海棠嫣如玉 第 5 部分阅读

文 / 星月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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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他怎么?你快说呀!”素馨着急的催促着。

    “说是大人前几天去穆王府的时候,也很赞赏她的舞技。”云儿说话时声音变得低了一些。

    我无奈一笑,便问道:“那你可曾打听到她们为何来这里?”

    “这我倒是没有打听到。”云儿摇了摇头,“我问的是凌波姑娘她们带来的小丫鬟,她们说这是穆王爷的意思,要将这些人赏给我家大人,具体是为什么,她们也不知道。”

    我闻言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狐疑,穆王爷的名声并不怎么好,书筠怎么会与他交好,穆王爷又为何要将这些歌舞姬赏给书筠呢?

    “云儿你够机灵的啊!”素馨笑着赞赏云儿,在她肩上轻轻一拍,“以后若是要打听什么东西,就让你去好了。”

    “恩!我和这里的很多人都很熟,打听事情也是很容易的。”云儿的脸上绽开笑意,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自信。

    晚饭后不久,啸花轩中丝竹声继续响起,我站在门口向外望了一眼,便命素馨关上了门,转身吩咐她们,“今晚大家早些歇息,明儿一早我们去丹熏山找薛姑娘。”

    丹熏山脚的佛堂中,薛雅之依旧是独自跪在佛前,周围香雾萦绕,仿佛离开了尘世,活在仙境之中。我让素馨等人在外面等我,一个人走进佛堂中去。

    薛雅之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看着我的面色时她似乎有些诧异,随即浅浅一笑,“妹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她的暖暖笑意,我能从她的眼睛中读出来。

    我轻轻点头,也在佛前跪了下来,语气中却透出几分茫然,“我觉得我很不了解书筠……”

    “他啊……”薛雅之淡淡的一笑,“你是他的妻子,相处日长,慢慢了解不就好了么。”

    我摇了摇头,忽而转过眼去看着薛雅之,一脸的诚挚,“薛姐姐,你为何要离开梅府?”

    薛雅之一愣,转过头去闭上了眼,“只是不喜欢那里的喧闹罢了。”

    “薛姐姐,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是不是因为书筠才离开的?”我有些焦急的问她。

    “因为书筠?”薛雅之有些诧异,犹豫了一时,见我一脸的焦急,便开了口,“不是因为书筠,不过也是因为书筠。”

    这是什么意思?

    薛雅之眼中忽而漫上些落寞,她抬手抚平了面纱,低声道:“我是因为我的容貌才离开梅府的,所以所不是因为他。但是归根结底,我是怕书筠嫌弃我,才想要离开的,所以,也可以说是因为他。”她的眼神很是清明,没有丝毫掩饰的样子,说的也该是实情吧。

    “那书筠以前有没有和别的女子相交过?”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据我所知,她很少理会庸脂俗粉。”薛雅之的语气中忽而带上些调笑,“不过像妹妹这样的女子,不知道他是否曾招惹过。”

    “姐姐你不要打趣我,”我的语气中有些撒娇的意味,随即缓缓的点头,自顾自的道:“原来他以前真的是这样子的啊。”可是而今呢?想至此处,我的脸上爬上些黯然。

    “怎么了?”薛雅之终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关切的问我。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在没有查清楚事情之前,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免得让薛雅之担忧。

    薛雅之见我不说,也便不再追问,闭上了眼道:“我念一段经给你听如何?”

    我不回答,也双掌合十,闭上了眼,算是默许。

    佛堂中瞬时便有轻轻的念佛声弥漫开来,萦绕在我耳周。我心中渐渐变得清明,仿佛之前的一切烦恼思绪都已被抛却,心中耳中,都只有经文在回旋。

    走出佛堂时候,已近正午,薛雅之便留我们在她的小茅屋中吃饭。清清淡淡的斋饭,仆仆素素的清茶,莫名的让我心安。

    临走时,薛雅之将几本经书送给了我,嘱咐道:“闲了的时候抄抄经书吧,能将心中的魔障驱走。不过也不能整日沉溺其中,你要和书筠好好相处,若是有什么问题,自然是要解决的。抄经,只不过是能让心平静下来罢了。”她的眼神中有几分安慰,想必是猜到了我烦心是为了书筠。

    快到官道的时候,素馨忽然指着远处的一辆马车,“小姐,那不是凌公子和冬青么!”

    “子卿!他在哪里?”我惊喜的问道,顺着她的指点看过去,却是一辆马车从官道上驶过,扬起一阵尘土漫天。

    “就是那辆马车,刚才帘子被吹开,我看那侧脸就是冬青。既然冬青来了,想必凌公子也是在一起的。”素馨高兴的道。

    “是么?”我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眯起了眼——想必是我经常夜里读书的缘故,我看东西通常都不如素馨看得真切。然而那马车终究没有停顿,一路疾驰过去,拐过一个弯儿,便没有了踪迹,我当然也没看到马车里坐着谁。

    “如果真是凌公子的话,他看到小姐一定会停下来的……”玉簪撅着嘴,也是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素馨低声道,语气中掩不住的失望。

    我也有些怔怔的望着远处,心中霎时觉得有些酸酸的。凌子卿远在江陵,而且凌伯伯也张罗着为他娶亲,他又怎么会来这里呢。

    玉簪见我面上失落,有意要逗我开心,便做出一副调笑的姿态来,划着脸羞素馨,“姐姐怕是想念冬青了,才会把车里的人看做是冬青吧。”

    “呸,小妮子胡说!”素馨红了脸,见我也是望向她,面上飞红更甚,催马向前走了几步,抢在我们前面。

    云儿在一旁看得也有些好笑,便笑着问玉簪,“冬青是谁呀?”

    “冬青呀……他是……”玉簪含笑正要解释,素馨却已转过头来,绯红已是蔓延到了脖子根,朝着云儿嗔道“小蹄子,她们取笑我,你干么要刨根问底的!”

    云儿吐吐舌头,嘻嘻一笑,缩在玉簪背后——今天是玉簪骑马带着云儿。

    “冬青他呀,是我姐姐的心上人。”玉簪不理会素馨的阻止,转过头去偷偷说着,两人一阵窃笑,前面的素馨更是害羞,催马疾奔。

    一路上风儿清爽,马蹄轻轻,倒是让我舒心了不少。回到梅府的时候,夕阳将落,斜挑在山头之上,染得漫天云霞艳丽万端。

    “哟,夫人这是去哪里了呀?”我刚要踏进竹兰轩的时候,便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是凌波。方才进府的时候我见啸花轩中冷冷清清的没有丝竹歌舞,还在疑惑这个妖姬去了哪里,谁知她竟是从我的小院中走了出来。

    “凌波姑娘,谁让你趁着我家小姐不在的时候进竹兰轩的!”素馨一脸的愤然,抢到我身前便质问凌波。

    凌波扫了素馨一眼,没有答话,却仍是不依不饶的望着我,“今天大人不在家,难道夫人被冷落了几天,就耐不住寂寞了?”言语很是轻薄。

    “凌波!”我的语气中含着几分严厉,“在这府里,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也不过是个舞姬罢了,不说自己学着尊重点,还在我面前放肆。”

    凌波想是被我的气势摄住了,怔了怔,轻佻的一笑,语气中竟有了几分不屑,“装什么假正经呢。一大早的出了门,现在才回来,谁知道干了什么勾当。”

    “你放肆!”不等我说话,素馨已是跨步上前,一巴掌甩在了凌波脸上,怒斥道:“我家小姐不和你计较,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

    笑筵歌席连昏昼(3)

    “你……你敢打我!”凌波脸上闪过一丝委屈,立马变成了羞怒,一只手捂着被打的半边脸,另一只手扬起来想要还击。

    “你坏了规矩,自然该打你!”素馨不服输的瞪着凌波,侧身机灵的避开,右臂伸出,已是将凌波的手牢牢抓住。她搬出“规矩”来,凌波倒也不敢顶撞。

    素馨小时候在杂耍班呆过,身手要比凌波灵巧许多,还且也还会几招防身的功夫,此时她恼恨凌波的无礼,便一只手牢牢扣住了凌波的手腕,用力一捏,凌波的手腕处当即红了。

    我本以为凌波会呼痛,没想到她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却还是紧紧抿着口不发出一点声音。素馨手上加力,凌波面上尽是痛楚,却还是强忍着不出声,神色中竟也带着几分倔强。

    “素馨,放开她。”我沉声吩咐,转而冷冷盯着凌波,“既然来了梅府,你这些毛病最好改改。”

    素馨的手微微一松,凌波便已抽出手来,她不顾自己手腕通红,竟是扬起手向我打了过来。

    “你放肆!”玉簪闪身上前,拦住了凌波,稚嫩的声音中尽是怒意,“居然敢动我家小姐!”

    凌波恨恨的盯着我,声音有些颤抖,“颜文萱,你给我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赶出梅府!”

    我盯着她并不做声,转而吩咐云儿,“先把书拿进去,累了这半日,我想歇歇。”说着,绕过凌波,便要踏进小院。

    “记着,你要敢动我家小姐,我就能要了你的命!”是素馨的声音,声音有些冰冷,甚至有些恶狠狠的威胁的意味。我从未听到过她这样同人说话,虽然平日里她偶尔也会凶巴巴的和人说话,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听着让人害怕。

    “还有,自己不尊重,别以为别人也不尊重。你要是再敢对我家小姐无礼,我绝不饶你!”是玉簪的声音。

    这一对姐妹,与我一起长了这么大,我还从未见到过她们这个样子,想必是今天真的气急了才会如此。

    我看到凌波的背影在颤抖,她却是什么都没说。此时她正背对着我,我也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

    素馨恶狠狠的说完,便拉着玉簪的手走了进来,转身用力将门关上。“砰”的一声,这突然关门的声音,甚至连我也有些心惊。

    外面渐渐有人声传来,叽叽喳喳的很是聒噪,云儿踩着竹椅趴在院墙上往外一看,转过脸时脸色有些发白,“夫人,那些歌舞姬子都来这里了……”

    “怕什么,难道她们还敢对我家小姐无礼不成!”素馨正是一腔怒气没处撒,便朝着云儿厉声道,吓得云儿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素馨,别吓她。”我连忙阻止素馨,院门外的声音已是越来越近。素馨转身便要开门走出去,我连忙阻止了她,示意她噤声,静听外面的动静。

    “哟,凌波姐姐,你的脸怎么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似关切,我分明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嘲笑和幸灾乐祸的意味。其实她们中间,也是有很多矛盾的吧,书筠专宠凌波,那群舞姬中自然有不服的。

    “没什么,早上擦的粉怕是不太好才会这样。”凌波冷冷的道。

    “哦,那你以后可要小心些。我们刚才在那边看到姐姐和夫人在这里,还以为……姐姐吃了亏呢。”那女子格格一笑,“怎么姐姐一人站在门外,是夫人不让进去么?”她的语气依旧是幸灾乐祸的。凌波在我这里吃亏,想必也是称了她的心愿吧。

    “好了越娘,凌波姐姐身子不舒服,我们陪她回去吧。”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那天陪着凌波到石栏亭的女子。

    “我听说夫人这里有上好的胭脂,不如凌波姐姐先讨一些用用吧,不然……”越娘啧啧了两声,不依不饶,“今晚大人看到姐姐这个样子,会心疼的。那时候大人怪罪下来,可又成了我们姐妹的不是了。”

    我心中暗暗好笑,我这里哪有什么上好的胭脂,看样子,这位叫越娘的女子来此,纯粹是为了看凌波的笑话,甚至是落井下石。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是书筠的声音!

    我浑身一震,转身便想出门,我已经几天没有好好看过我的书筠了呵!

    “小姐!”素馨拽着我的衣衫,附在我耳边低声道:“你这么出去,难道就不计较大人的所作所为了么。”

    我微微一怔,是呵,我这么迫切的想要见他,他会想要见我么?想至此处,心中瞬时冷了下来,外面那些舞姬的声音似乎也是飘在天外。

    “你们先回去。”依旧是书筠低沉的声音,将我游荡的魂魄揪了回来。

    “大人……”是凌波的声音,她说话时尽是委屈,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眼里堆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只不过是想来找夫人问个东西,谁知道夫人记恨我,将我关在了门外……”她的声音婉转了几分,抽泣了几下,低声道:“其实我也想和夫人好好相处的,谁知道她……”

    “竹兰轩里,不许别人随便踏足,这是府里的规矩。”书筠突然打断了她。我闻言有些不解,梅府虽然有些约束下人的规矩,却从来没有这一条的,然而听书筠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一个小院子,怎么不许人进入呢……”凌波委屈的嘟哝着。

    “这是家父定下来的,是为了惦念一位故人,所以不可更改。”书筠说的煞有介事。凌波便也软了下来,不再多言。书筠很尊敬他父亲,他父亲定下来的事绝不会轻易更改,这一点凌波自然知道。

    “你们都回去吧,以后没有夫人的允许,谁也不许私自踏足竹兰轩。”书筠当众宣布,声音又柔和了几分,“紫芝,你陪着凌波回去在脸上涂些药。”

    那群舞姬窃窃私语的走了,凌波也没有再说话,想必也是被带走了。

    院外渐渐安静了下来,我定定的站在当地,心知我的书筠就在门外,脚下却如同有个千斤重的链子锁着,挪动不了分毫。素馨等也是静悄悄的站在身边,不发一语。

    良久,门外终于传来了一声叹息,“文萱,这几天……”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以后会跟你解释清楚,我……答应过你,此生只爱你一个。”

    心霎时颤抖起来,眼中便有泪花盈出,我强忍着心酸,没有开口。

    “文萱,其实这一切,非我所愿。只盼你能相信我,等我做完了这件事,就再也不让你伤心了。”他的声音亦有些颤抖,却透着几分苦楚,“我也不想事情成为这个样子,可是……我也有我的苦处,只得忍辱负重,眼睁睁的看着你因为我而伤心,却不敢太表露真情,甚至……还要刻意去伤害你……不过文萱,相信我,我心中自始至终只会有你一个。”

    我仍是无语,却暗暗点头,答应了他。我们曾许过白头之诺,是同甘共苦的夫妻,我又怎能不相信他。

    院内院外,我和书筠隔着一道门,静静的站着。过了许久,素馨才慢慢走过去开了门,突然又低声呼道:“姑爷,你怎么还没走!”

    我闻言向门外看去,便见书筠站在门口,痴痴的望着我。几日不见,我的书筠竟憔悴了许多,身形看起来也很是单薄。

    心中霎时痛得如有刀割。

    书筠走进门来,仔细的将我打量了一番,面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扶着我进屋坐下。那般温柔的动作,与初识时他对我的精心呵护一般无二。

    然而,晚饭的时候,书筠终究走了。竹兰轩中依旧只有四个人寂然相对,我、素馨、玉簪、云儿。

    过不多时,啸花轩中就有丝竹声音传来,伴随着女子的清歌,唱的却是晏殊的一曲《浣溪沙》。

    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

    鬓亸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书筠很喜欢晏殊的词,时常将他的词吟在嘴边。在我初到梅府的那些时日,每常我午睡醒来,或是与他午后饮酒时,他最爱拿这阙词来说我。

    此时,他教凌波唱这阙词,又是何意?

    ……………某是晚天雪的分割线……………

    啸花轩已经成了歌舞之地,书筠一有空便会携了那些姬子在啸花轩排开酒宴,歌舞取乐。我不知书筠为何要如此,难道他对凌波的宠爱是另有隐情的么?心中虽有诸多疑问,我却无从得知其答案。

    那晚,啸花轩中的歌舞唱了通宵,我也是在歌声中入睡的。第二日醒来时,素馨玉簪都是一脸的愤然,却又无可奈何,我们也没有心思看书,只是呆呆的坐在小凉亭里,各自神游。

    到了午饭的时候,啸花轩中又响起了歌声。

    素馨终于忍不住了,“姑爷也真是,这都一连几天了,每天都是一有空就在啸花轩中玩乐,那群女子跳的舞,有什么好看的!”

    “姐姐……”玉簪连忙阻止,努嘴指了指我,脸上也尽是不满。一旁云儿凑了过去,三个人便聚在一起,低声抱怨了起来。

    书筠的做法,确实是过了,平白无故的,每日里酒宴歌舞,太不像话。

    我一直没有接她们的话,却在想着一件事情——书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

    平日里都是清高的他,为何要与声名不正的穆王爷相交?平日里喜好读书的他,为何有空便看歌舞,而不是读书修身?爱我如珍宝的他,却为何要拥着那些舞姬缱绻?

    华灯初上,清歌依约驻行云(1)

    一连数日,书筠都没有出门,只是和那些歌舞姬厮缠在一起。白日里书筠会带她们出去游玩,到了夜间,他们便在啸花轩排开酒宴,那班歌舞姬子彻夜的妙舞清歌,靡靡之音,从未间断。书筠通常都是拥着拥着凌波,两人对饮之间,神情亲密。

    我的书筠,再也没有走近过竹兰轩半步。

    偶尔我站在门口望向啸花轩,也只能看到他朝我一望,便淡淡的偏过头去,不再看我。

    早饭过后,我照例命素馨备了纸笔,玉簪在一旁为我研墨,我慢慢的抄起薛雅之赠我的佛经来。

    啸花轩中没有丝竹声,想必书筠今天又带了凌波出去游乐吧。

    直至晌午时分,脖颈有些酸了,我才搁下了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屋子里有些安静,玉簪有些困顿的垂着头一点一点,快要睡着的样子,素馨和云儿想必也是午睡了。

    “玉簪,你还是去睡会儿吧。”我伸手在玉簪额上一点,将她叫了醒来。

    玉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打个哈欠,看看了砚台,有些犹豫。我便笑着拍她的头,“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好吧。”玉簪答应着,打着哈欠走了出去。

    我有些倦倦的将窗子支了起来,窗外翠竹为书桌罩上浓荫,霎时赶走了我沉沉的倦意。竹兰轩角门外接着的就是梅府的后园,此时后园中有鸟虫啼鸣,亦有清风拂过,送入阵阵清爽。

    我惬意的伸个懒腰,合起书卷,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子,到后园中散心。

    浓浓的绿意环绕中,一架秋千静静的垂在那里,上面蹲着一只画眉,见到我它便开口叫着“夫人”,声音很是婉转。我浅笑着走近它,想要逗它一逗,它却是展开翅膀,扑棱棱的飞走了。

    我无奈笑笑,就着秋千坐了下来。

    秋千周围均是绿树,茂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将周围其他的花树都隐了去。坐在当中,却只觉凉气袭人,我惬意的吸口气。天际一抹孤云在慢慢浮移,在一片湛蓝中很是惹眼,我倚着秋千索怔怔的望着天际,心绪却又飞了开来。

    “夫人……你在哪里呀……”我听到云儿在不远处呼唤我,想必是要寻我回去吧。我下意识的向树影中挪了挪,不想被她看到。

    许久没有这样宁谧的待过了。就让我贪恋着这里的清爽与安谧,暂时抛开了其他人,一个人坐一会儿吧。

    云儿的声音越来越远,想必是没有看到躲在树荫中的我,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索性在厚厚的碧草上躺了下去,望着碧蓝的天空,唇角浮起一抹笑意。耳边忽然又回旋起凌子卿的话来,“文萱,我们就这样躺一辈子吧。”

    那还是在江陵府的时候,彼时我们都还是孩童,凌子卿常常喜欢拉着我到后花园去,两个人在园中玩得累了,就会并肩躺在一起,看天上白云幻化。我们仿佛都是长不大的孩童一样,喜欢用云朵变化的形状编出一个个故事来。

    那样安谧的时光,竟是许久都不曾有过了。

    也不知我走之后,凌子卿怎样了,是否还因为我的婚事而伤心。

    直至日影西沉,我才眷恋的站起身,走回竹兰轩去。一路上人声寂寂,快到竹兰轩时,里面有人语传出,听起来不止素馨她们几个。

    我连忙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来来回回的奔忙着,手里拿着脸盆毛巾等物。我心中一惊,忙赶上前去问是怎么了。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呜呜。”是玉簪的声音!我连忙转过身去,便见她双眼哭得红肿,脸上尽是泪痕。

    “怎么了?”我有些紧张的问她,玉簪拉着我的手奔入东厢房中,哭着道:“姐姐被凌波打了,流了好多血呢,呜呜……怎么办啊。”

    “什么!”我惊问,走到里间时,里面的小丫头们齐齐让开了路。素馨正趴在软榻上,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褪去,只剩贴身的小衣紧紧裹着,尽已被鲜血染透。见我走进门,她勉强支撑着转过头来,嘴角扯了扯,虚弱的道:“小姐,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我有些惊慌失措的看着她满身的血迹,脑中一片空白,说话时已经哭了出来,蹲在床榻旁边,紧紧握着素馨的手,不知所错的看着伤处。

    “我没事的,养几天就好了……”素馨勉强安慰我,撑着胳膊想要爬起来,我连忙阻止了她,“别动!”

    “小姐,温管家带着一个女大夫来了,现在在院子里。”云儿跑进门来,手中犹自拿着洗过的毛巾,脸颊上也挂着泪水。

    “请她进来。”我一边吩咐一边将帐子放了下来,和玉簪一起守在旁边。

    房门处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走了进来,打扮得很是朴素,她径直走到床榻边,掀起帐子看素馨的伤势。我心中暗暗感激温伯的细心。

    那女子看了看伤势,微微一笑道:“只不过是伤了皮肉,并没有伤及筋骨,养几天就好了。”她说着从一个小箱子中拿出些膏药来,走至桌边将其一一放在桌上,嘱咐着药的用法。

    见大夫说没有大碍,我才慢慢放下心来,又嘱咐玉簪和云儿为素馨换了衣物,才将其他的丫鬟都遣了出去。

    晚饭的时候,我特意将饭菜摆在了素馨床榻旁边,让玉簪服侍她吃饭。

    “小姐,这都是凌波干的好事!”玉簪愤愤的说着,一张脸气鼓鼓的,看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凌波抓过来吃掉一般。

    我点了点头,望向素馨,想听她说说事情的缘由。凌波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前些日子又被素馨打了一巴掌,素馨本该避着她些才是,怎么会又无端惹到凌波?

    “今天午睡醒来的时候,我见小姐不在屋子里,心里有些担心,便和云儿分头去找。没想到却遇到了凌波……”素馨敷药之后疼痛轻了些,此时说话也没什么妨碍。

    凌波不是和书筠出去了么?我心中暗暗疑惑,听素馨说了下去。

    “她见我一个人,便有意要刁难我。我记着小姐的话,没有顶嘴,谁知道她竟说起小姐的坏话来,说大人他……他……我听了气不过,就顶了几句,凌波更是冷嘲热讽。”素馨说至此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我本该记着小姐的教诲,忍着些的。可是凌波说得实在难听,我一时性急,就骂了她几句。因为觉得大人做的不对,我也……也捎带埋怨了大人几句……”素馨说至此处,低下了头。

    “所以她就拿无礼的把柄来打你?”我心中愤愤,凌波这样激将,任是谁都不能忍的。她这分明是要惹得素馨发怒,借此来惩戒素馨!

    素馨点了点头,“也怪我实在性急,一时生气就口没遮拦的说了出来,才会被凌波揪着这个借口的。”

    云儿在一旁有些心惊的道:“凌波想必真的是恨素馨姐姐入骨,我和玉簪听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素馨姐姐已经被打得昏了过去。凌波还想欺负我和玉簪,幸亏温管家赶来,才阻止了凌波,让人把素馨姐姐抬了回来。”她说话时有些哽咽,稚嫩的声音中也满含气愤。

    看来,凌波这是公然向我挑衅了。只是,我该反击么?若真是那样,梅府中就不得安宁了。

    “小姐,这次的事都是我不小心,小姐也别生气了。”素馨似乎是猜透了我的心思,脸上忽然划过一抹黯然,“其实,被老爷收留之前,我和玉簪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这点儿又算得了什么。”

    云儿不了解素馨和玉簪的身世,闻言有些吃惊。

    “是啊。”玉簪也似乎想起以往的事来,“那时候在杂耍班里,要是我们不听话,经常会被打得半死……”

    我见过她们以前受苦的样子,刚到颜府的时候,她们两人浑身都是伤疤,有的都化了脓也没人管。那个时候,她们一定是吃了很多很多苦的。

    “素馨,玉簪,对不起,我本该好好保护你们的……”我有些哽咽,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溢了出来。

    “小姐,你对我们已经很好很好了。”素馨含笑安慰,眼神极是诚挚,似已忘了痛楚。她的眼光里有信任、有感激、有关切,还有许多我读不懂的东西。但我知道她和玉簪对我的感情有多深。小时候和凌子卿贪玩,很多次在野外遇险,她们都不惜以命相救,助我脱困。

    转眼已到了七月中旬,素馨的伤势好了许多,我虽然愤恨凌波,倒也没有再去生事。凌波似乎也安静了很多,这几天都很少走近过竹兰轩。而我的书筠,依旧是奔忙在公务和凌波之间。

    天忽然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敲打在心间,莫名的惹人愁思。啸花轩中的丝竹声也停了下来,她们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东西回屋,云液池周围倏忽便没有了人影。

    我站在门口屋檐下看了雨幕许久,忽然很想去云液池周围看看。

    天色很是阴沉,素馨有些担心的想要阻止我,却终是无奈,只得陪我走了出去。

    风有些冷,斜斜的将雨丝吹入伞下,打湿了衣衫。我一人撑着伞走在前面,默然不语,素馨也只是乖巧的自己打伞不远不近的跟着我。

    雨滴敲打在云液池上,荡漾开一圈圈的涟漪,云液池中荷叶还是碧绿,脑中忽然闪过义山“留得残荷听雨声”之语,我便有些怅然的打量着四周。

    茫茫的雨幕中,看不清远处的景物,近处的柳枝被雨洗得分外干净,随风袅娜而舞。

    清歌依约驻行云(2)

    我有些失神的望着远处的几株碧树,心中泛上些惆怅。在江陵府的时候,我也曾和书筠在雨幕中相伴走过,彼时只觉天地间只有我们二人,哪怕被雨打湿了发丝,也是浑然不觉。而此时,我却是形单影只,独自行走在雨幕中,身边再也没有了他。

    冷风吹来,我不由瑟瑟的抖了抖。

    随意走了一周之后,我依旧回到院中,在书房里闷闷的看起书来。

    到了第二日,天气放晴,竟比平日里还要晴朗几分,站在院子里时,也没有了前些天的闷热,反而觉得很是清爽。

    午饭的时候,书筠派了人过来,说是晚上邀请了朋友来梅府赴宴,我作为梅府的夫人,自然是不能缺席的。我失笑出声,除了顶着梅夫人的名头之外,我在这里又算是什么呢?

    到了黄昏时分,陆陆续续便有人前来,不过都是在书筠所住的正院里,没有人来竹兰轩。

    戌时将尽,啸花轩中渐渐热闹了起来,客人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很是喧闹。我远远的站在竹兰轩的门口,心中一片萧索。

    “夫人,听说今天来赴宴的可都是京城有名的青年才俊呢。”云儿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白衣才子,红衫佳人,语气中透着些艳羡。倾慕风流才子,或许是每个女子都会有的心事吧。

    “小姐,你还去么?要是不想去,就跟姑爷说你病了,难道他还能逼着你去那里不成。”素馨在我身边轻声询问。

    我摇了摇头,转而问她,“为什么不去?”

    素馨明显的怔了一怔,玉簪在一旁接口道:“是呀,为什么不去,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况小姐还是这府里的女主人,总不能一直不为外人所知吧。”

    我赞许的看了玉簪一眼,云儿却在一旁有些疑惑,“可是现在大人他总是将凌波带在身边,待会儿凌波要是给夫人不好看,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难道我家小姐还会输给那个贱人?再者说了,以后梅府有什么应酬来往,也该找我家小姐才是,怎能让那贱人越过去?”玉簪得意的说着。自从素馨挨打之后,玉簪称呼凌波从来都是用“贱人”二字。

    云儿低声“哦”了一声,看着啸花轩中的喧闹,低低叹了口气。

    我低头看了看她小小年纪锁着愁眉的可爱样子,想要笑,却是笑不出来。

    正说话时,温伯亲自带了人来请我,“夫人,酒席都准备好了,大人让我来请夫人上席。”温伯的眼底含着一丝鼓励,沧桑的脸上也挂了一抹笑容。

    我冲他感激的点了点头,心中漫过几许温暖。

    啸花轩里灯火繁华,酒席很是丰盛,中间一桌上只设了三个席位,中间是我和书筠,下侧竟是安排了凌波。我嗔怒的看了书筠一眼,心想凌波毕竟只是个歌舞姬,怎能如此纵容她。

    书筠的眼中含着一抹歉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转眼时,却迎上了凌波挑衅的目光。她今晚穿得很是单薄,一袭碧绿的衣衫是上好的丝绸所制,裁剪得正合她的身材,头上一支珠钗,衬得她很是娇媚。

    “大人,我先去准备了,就不陪着你了。”她娇娇趔趔的靠在书筠身上,眼神从我面上划过,声音便低了几分,“就让夫人先陪着你吧。”

    这是什么话!听起来倒像是书筠没有人陪着才拉了我来一样。

    我压下心底怒气,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再理会。是呵,和她争斗,又有什么意思呢?书筠是我的夫君,难道还要我和一个歌舞女子争宠么?

    书筠面色暗了几分,声音有些严厉,“快去准备,别这么没规矩。”

    凌波低低“哼”了一声,眼神得意的扫过我,转身走了。

    天上一轮明月正满,今日是十五,月儿也比平常皎洁了许多。我忽然有万千心绪漫上心头,怔怔的望着月亮,低声问身侧的书筠,“还记得卓文君给司马相如的‘白头吟’第一句是什么吗?”

    皑如天上雪,皎若云间月。书筠一定知道的,那么,他自然之后后面几句是什么。

    书筠的脸色倏忽变了,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文萱……”他沉吟了一时,伸手扶着我的脸,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时,却只说出三个字来,“相信我。”

    我以为,他会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以为,他会给我一个承诺。

    可他给我的只是这样空白的三个字。我心中忽而失笑,就算我想要相信你,你也该给我一些力量支撑着我吧。

    “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如何继续相信你?”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书筠见我如此神色,眼底闪过一抹心痛,张了张口想要说话。

    “梅大人,这位是?”书筠身后有人打断了他。那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一身白衣不染纤尘,面上带着些玩世不恭之态。他见我站在书筠身侧,脸上闪过一抹欣喜,呆呆的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是柔和,好似他与我早就相识,而他问书筠的话,只不过是为了搭话。

    他的那种眼神,仿佛是从前凌子卿看我的眼神一般。含着情思,却又将其隐藏起来,只剩郁郁目光凝着痴意。

    陡然见到这样的眼神,我不由一怔。我和这人素未谋面,他为何这般看我?

    “原来是江公子。”书筠连忙掩去心痛,堆出些笑意来,将我拉到他的身边,“这是内子。”

    “江陵府有名的才女,久仰久仰。”那人的声音有些僵硬,眼睛只是不停的在我脸上流连,好像是看到了久别的朋友一般,只是眼睛深处还是藏着些东西。

    书筠似乎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便轻轻咳了一声,道:“这位是江仲文公子。”

    我浅浅一福,算是问候。

    江仲文也尴尬的笑笑,刻意的别过头看向其他人,眼神却仿佛还是在眷恋着我。

    这人,为何这般看我?我心中疑惑,便也多打量了他几眼。

    其实在我眼中,他与平常见过的纨绔子弟毫无二致,都是一袭白衣的高贵模样,看去自命不凡,意气潇洒,却只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腹内草莽而已。

    不一时,宾客全都到席,温伯忙着到处张罗,书筠少不得要去应酬一番,我却无心跟着他,便带了素馨、玉簪和云儿倚在栏边看着云液池。

    云液池上,波光泠泠,清冷的月色为它披上一抹光华,仿佛撒了一地的冰霜,却比冰霜柔和了几分,只剩一片皎洁。而水中的一轮满月,则更是美轮美奂。

    相形之下,在云液池周围挂着的一些灯笼和灯盏全无光华,在此时看来竟是多余的了。

    目光随意看去,却停留在一条两尺宽的红绸之上。那条红绸一端系在云液池东侧,另一端则在西侧,数丈长的绸带竟是横跨着云液池。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啊?”云儿有些不解的问。玉簪撇了撇嘴,“一定那贱人想出来的鬼主意,怕是要在这上面跳舞吧。”

    “在这上面跳舞啊?那要是摔倒池中可怎么办……”云儿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条绸带在风中轻轻舞起,脸上更是增了一抹骇然。

    “那贱人是专门做这个的,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好,她还不如死了算了。”玉簪脸上划过一抹不屑,有些愤愤的,“不过我还真希望今晚把那个贱人摔倒池子里去,就算淹不死她,也让她吃些苦头。”

    “玉簪……”我含笑阻止,毕竟这里宾客众多,玉簪小孩子心性,随口说了出来,被人听去,终究是不好的。

    玉簪吐了吐舌头,便也住了口,拉着云儿的手指指点点的四处观望。素馨的眉头却是微微蹙起,附到我耳边低声道:“小姐,我看那个江公子看你的时候怪怪的……”

    我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不过不知道是? ( 阆苑海棠嫣如玉 http://www.xshubao22.com/1/19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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