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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先让素馨和玉簪帮你梳洗一下。”
我感激的点头,看着她走了出去,直至门被轻轻关上,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再度安静。
我双手抱膝,想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
“素馨,玉簪。”我低声轻唤,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已有了生气,不再似先前那般病怏怏的。
“小姐!”房门开处,是素馨惊喜的声音,两姐妹几乎是同时奔入房内。
“放心吧,我没事了。”我扯出一丝笑意,安慰她们。
玉簪的眼眶再度红了,“这就好了,我们快些帮小姐梳洗吧,姑爷还在外面了。”
已经有多久,她们没有称书筠为“姑爷”了?
轻施粉黛,妙挽青丝,镜子里,我的容貌已有了些许变化,似已不是当初的我。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柔嫩的唇也失去了原有的颜色,眼神亦有些暗淡无光。
恍惚忆起新婚时美若天仙的我,也曾对着镜子发呆了许久,暗暗惊叹着我娇美的容颜。而此时,我却是对着镜子,一点点的抚摸憔悴的脸颊。当初那般柔嫩的肌肤和有神的秋波,而今早已失了颜色,再无当日的光彩照人。
彼时此时,早已换了人间呵。
“你们先出去吧。”我的声音渐渐有些恢复,嗓子却依旧有些干涩,心里掩不住的落寞。
“小姐……”玉簪有些迟疑,却被素馨拉着手带出们去。
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原来我竟已这般憔悴了么?原本就不甚红润的脸色已惨白如纸,消瘦的脸庞比原先愈发的小,垂眸时,刘海轻轻滑下,似乎便能遮去了半边的脸。
不行,这样消瘦的自己,如何能与书筠相见。我抓取手边的胭脂,轻轻搓了一些在腮上,再次点了点朱唇,直到自己满意。
站在门口,有一丝犹疑,脑海中旋即划过薛雅之柔婉的笑颜,便又有了勇气。
“吱……呀……”门缓缓开了,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焦急的脸,比原先亦是憔悴了许多,他的眼中已布满了血色,双唇亦是干裂,额上却又细密的汗珠渗出,我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才会在爽朗的秋日里渗出汗来。抑或,他是太过紧张担心才会出汗。
背对着阳光,他的脸上有些微阴暗,却在我开门的一瞬现出些微喜悦,我似乎,看到他舒了口气。原先紧绷着的脸,也渐渐舒缓了下来,嘴唇咧了咧,双腿微微挪了挪。看得出来,他的腿早已站得僵硬。
“书筠……”我嘴唇微动,声音低得似乎连我自己都无法听到。
眼前人影一闪,便忽然有人挡住了刺目的阳光,霎时便又熟悉的气息包裹了我。宽厚的肩膀,温暖的气息,这般熟悉的怀抱,却忽然让我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心头被某种东西塞的满满的,喉头有些哽咽,却又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说不出一个字来。
“文萱,对不起……”他在我耳边低声道,伸手紧紧的箍着我,仿佛怕我跑开一般。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回旋,敲打着我本是麻木的神经,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我那么害怕他会厌弃我,怕他从此再也不会正眼看我,怕他真的就此抛弃了我,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所有的坚持与提防,和混杂着的恐惧与害怕,只在这一瞬崩溃,汹涌的波澜,瞬时将我淹没。
只是,该道歉的,不应该是我么?
“我不该那样丢下你走掉,当时我是被惊得糊涂了,才会做那样愚蠢的事,将你一个人丢在房中……对不起……”有温热的东西落在我的脸上,和着我的眼泪一起落下,滑至唇边,咸咸的味道中透着苦涩。
我抱紧了他,贴在他的胸前,泪水已打湿了他的衣衫。
是我不该随便相信了别人,却怀疑你,我不该跟着别人跑到那种地方去。我在心中暗暗说着,手臂一点点的加力,喉头却依旧被塞得满满的,吐不出一个字来。
敞开的房门,相拥的二人,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渐渐驱走了寒冷。我轻轻抬眸,便看到他沐浴在阳光中的半边脸,和未曾收起的几缕发丝。
多么熟悉的情景呵,此时再倚在他怀里,却让我生出些不真实的错觉来。这样温淡的男子,紧紧的拥着我,一如往昔。
恍若一梦,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醒来。
阴谋
回到梅府时天色将晚,我在书筠的搀扶中下了马车,书筠转身,也将薛雅之搀扶了下来。后面的一辆马车中,素馨和玉簪,与薇儿、碧螺一起奔上前来。
还未踏进门时,温伯略显苍老的身影便已奔到了门前,对着我深深的躬下身去,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夫人。”
在他眼里,我依旧还是梅府的夫人,或者说,是他视如亲子一般的书筠的妻子,他的儿媳。
眼中瞬时有热泪盈出,我上前扶起了他,所有的感激与愧疚也只凝为两个字“谢谢。”
“哟,这是谁回来了。”有尖细的女子声音传来,是凌波。这个让人厌恶的女子,如鬼魅一般,始终缠在身边,挥散不去。
我厌恶的皱了皱眉,书筠便已开了口。不同于往日里对凌波的温言软语,他的声音中透着严厉与责备,“凌波,别这么没规矩!”
“大人!”凌波的声音拐个弯儿,想要撒娇,却一眼看到了随着我们进入府中的薛雅之,脸色瞬时微微一变,旋即蒙上些许不易察觉的寒冰,“这位是?”
“这是薛雅之姑娘。”书筠似乎是在回答凌波,却又仿佛不是同她说话,而是转过去温伯道:“温伯你该知道的,多派几个人好好照顾。”
凌波的脸色终于变了,跺了跺脚道:“大人,你怎么……”她的声音停了下来,我诧异的看过去,却见她的面上有些害怕的神色,顺着她的目光,我已看到了书筠满脸的寒冰。
“凌波,你最好安分些。”书筠冷冷的开了口。
他已不再迁就凌波,也不像从前那般宠爱她。而凌波看着书筠的眼神中,已不再有了昔日的肆无忌惮,反而多了几分惧意。这其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心中虽是疑惑,却不愿太过细究,便不再理会凌波,携着薛雅之的手,往竹兰轩而去。
离开前,依稀看到凌波的一张脸已气得变了颜色,而她看着薛雅之的眼神中,竟似乎掺杂着恨意。那样冰冷的眼神,莫名的让我心底打个寒颤。她恨的已不止是我,还有了薛雅之。
而我心中何尝没有恨?我恨凌波,恨江仲文,甚至……有些恨云儿。
我懒得理会凌波,便仿若无事的与她擦肩,只是不自觉的靠得书筠近了些。
书筠在竹兰轩中住了下来,因竹兰轩地方狭小,便将薛雅之安排在客房中居住。晚间在那里休息,白日里则请过来和我们一起闲谈或是下棋赏玩。
三个喜爱诗文琴棋的人聚在一起,霎时便比平常热闹了许多。素馨和玉簪多了个玩伴,自然也比平时欢快了许多。
书筠请薛雅之来就是为了能够陪着我说说话,解解闷,解开心结。相处日久,我心中也再似先前那般难受,一切依旧归于平和。
只是,书筠还是会隔三差五的去看看凌波,虽然再也没有如平常一般在啸花轩中酒宴歌舞,那般歌舞姬子却还未被遣散。我虽然有些许吃味,倒也没有太过阻止。
书筠和凌波的关系变化,已不止是微妙。
天气渐渐变冷,已是秋末,庭院中海棠早已熟透,看去极是诱人。爬在院墙上的藤蔓也变得枯黄,在风中沙沙作响,抖落了一地的枯黄。只是窗前的一丛翠竹依旧浓绿,在萧瑟的秋意中带来些生机。
薛雅之住了几天之后依旧搬回了丹熏山,书筠陪着我的时间也渐渐多了起来,只是依旧有忙不完的公务。我也曾问他在做什么事情,他依旧不说。既然他决定对所有人保守秘密,我也不再多问。
这日书筠依旧出门去了,我在房中坐得有些闷了,便让玉簪陪我到后园走走。
后园中,落叶成堆,积的厚厚的,踩上去分外有趣。
玉簪跑来跑去的嬉戏着,看起来很是开心,惹得我也高兴了起来。玩了许久,玉簪有些累了,便拣了一个石头坐了下来,我也便坐在她身边。
“小姐,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宝宝有多大了呢……”玉簪好奇的凑过身来,伸手在我小腹上轻抚。
“我也不知道哦。”我笑着回答,也低头看着渐渐变了形状的腰身,心中尽是甜蜜。
宝宝正在慢慢长大,一切安宁平和。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我亦能体会到一种幸福的感觉。
“姐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假山后面忽然有女子的声音传来,渐行渐近。这声音听着很是熟悉,像是紫芝。
“那个贱人,我绝饶不了她!”是凌波恶狠狠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在寂静中听来,格外的让人心寒。
我看了看四周,便拉着玉簪蹑手蹑脚的躲在了一个山洞。假山后凌波和紫芝的声音人在继续。
“我本是想让她自己离开,那样我便能省了许多事。眼看事情就要成了,那个贱人却插了进来,还让我开始受制于大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凌波恶狠狠的说着,我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话时怨愤的眼神。
她说的,会是我么?
“可是就算她走了,大人的心也不会停在姐姐身上,姐姐这又是何必。若是被抖露出来,恐怕你我都是自身难保……”紫芝的声音里透着些担忧。
“大人对她的心思,你我都明白。若是她走了,大人也决计不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时只有我在他身边,相处的时间久了,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凌波的语气中有些得意,却又急切了些,“我想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代价,都要拿到手!”
假山后一时沉默。
“怎么,紫芝,你不愿意么?”凌波的声音中有些薄薄的嗔怒。
“不是不愿意,只是,这件事若是真的抖露出来,大人再说到王爷跟前,你我恐怕就再也没有好日子了……”紫芝的语气中透着迟疑。
我不知道她们所说的是什么,却知道此事与我有关,便听得格外仔细。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凌波的声音柔和了些,听着应该是要劝说紫芝,“以前我们在王府,自然是受王爷宠爱,没人敢违抗我们。那会儿我们自然也不用担心以后的生计,可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紫芝不解。
“既然已经走出了王府,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了……”凌波的声音中透着几许怅然,“我们如果还想体面的活着,现在能做的,就是死死的抓住大人。只要还在梅府,不论如何,大人即便不喜欢我们,也还能让我们好好的在这里过活……但是如果没有抓住大人,我们将来恐怕就走投无路了。”
“姐姐你想得也忒多了。”紫芝轻松的笑了笑,“凭着你我的容貌和技艺,想在王府谋取个位子,不是易如反掌么?”
“易如反掌?”凌波冷笑,“以前易如反掌,现在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怎么会!”紫芝惊问,“姐姐你帮王爷做事,立了大功,等到这事儿完了,王爷自然是更会看重你才对。”
“紫芝你还是太傻了。”凌波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些关怀的意味,这倒是我从未见过的,“你不了解王爷的脾气。以前我们在王府,自然是千好万好,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但是从王爷将我们赐给大人的那天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博得王爷欢心的可能了。”
“姐姐!”紫芝想必很是吃惊,声音很大的惊呼,慌得凌波在一旁连忙阻止,“你小声些!提防招来别人。”
“这里这么僻静,除了我们,哪里还会有人来。”紫芝低声嘟哝着,声音重又高了些,“姐姐你既然知道这样,干么还要请缨来梅府?”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凌波有些迟疑的搪塞。
“姐姐你不会迷上大人了吧?”紫芝语气中有些调笑意味。
凌波轻咳一声,“跟你说正事儿呢,待会儿还得早些回去。反正事儿就是这样,我们要么在梅府留下来,日后还能有些好处。要么……就被赶出梅府,流落在外,恐怕,还要和以前一样,做个普通的歌舞伎,任人玩乐。”
“我不想再流落了……”紫芝的声音低了些,“一切都听姐姐安排就是了。”
“好,待会儿回去只说我们闷了在园子里逛吧,这事儿和谁都别提起。”凌波不放心的叮嘱。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紫芝低声回答。她两人的声音听起来渐渐远去,想是已经离开了吧。
外面又安静了下来,我紧紧的握着玉簪的手,屏住了呼吸。过了许久,直到周围安静得没有了任何声音,玉簪才悄悄的出了洞,探头看了许久,才钻回洞中。
“小姐她们走了。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鬼鬼祟祟的。”玉簪低声说着,搀我走出了山洞。
“不知道……但是绝对和我有关。”想到凌波的种种手段,不由有些心悸。
不过,我绝不会退缩!
一场误会
云儿来找我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天色已渐渐的暗了下来,素馨和玉簪吃过饭后便去云液池周围闲转,只留我一个人在院子里。
自从上次醉月楼之事后,云儿一直都没有出现,我心里虽然恨她,念及她尚且年幼,恐怕是被江仲文所骗,恨意也便减了些。
“夫人,求你救救我爹娘吧!”她一进门便哭了出来,跑到我跟前跪下,磕头如捣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看在我也曾伺候了夫人几天的份上,你宅心仁厚,救救我爹娘吧!”
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你爹娘怎么了?你慢慢说。”
“爹娘他们说是要被赶出去……现在人已经出府了,爹娘要是走了,我肯定也是要被卖出去的……呜呜。”她说的断断续续,眼泪珠子不断的往下掉,依旧是不停的磕头,“求求夫人,救救我爹娘吧!”
“我怎么救他们?”我有些疑惑的问,心中也有些着急起来。看云儿这个样子,事情想必是很紧急的了。只是,她的爹娘好好的在梅府干活,怎么会好端端的被卖出去?
“只要夫人你亲自过去说一声,他们一定会听夫人的话的。”她哭着扑到了我跟前,“我以前对不起夫人,这次只求夫人帮我一次吧。”
“他们为何要卖了你爹娘?”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依旧不解。
“就是因为……因为我……我对不起夫人……他们说我爹娘没有教好我,所以要卖出去。”她低下了头,瘦弱的双肩不停的颤动,很是害怕的样子。
是因为我么?因为云儿骗我去见江仲文,所以要迁怒于她爹娘么?我心中瞬时有些不忿,也不知这是谁下的命令,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把人留下来比较好。毕竟梅府卖人的事儿传出去,也不大好。
“他们在哪里?”我起身往外走去,“你快些带路。”
“刚出府不久,现在应该能赶过去。”云儿高兴的说着,一叠声的说谢。
我不再逗留,出了门时,云液池边不见素馨和玉簪的身影,也来不及和她们说一声,便加快脚步往外走去。云儿在后面跟着,还在不停的道谢。
大门口有几个下人在闲坐着,见了我忙恭敬的站起身来,我一眼瞥见爹爹派了来伺候我的两个老妈子,便叮嘱了她们一句,“我先出府一趟,要是素馨和玉簪问,就说我待会儿回来。”她们忙答应。
大门外空空荡荡的没有人,我顿住脚步问云儿,“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云儿指着左边的巷子,“往那边去了。”说着,跑到我前面带路,还不停的哭泣。
“别哭了,没事的。”虽然心里多少对她有些不喜欢,我还是出声安慰,不想看她一直哭泣。
她慌乱的擦着眼泪,点头如捣蒜。
拐过许多巷子,云儿一直说她爹娘就在前面,却一直不见人影。我渐渐有些跑不动,早知道这样,就该骑一匹马出来的。本以为她爹娘就在门外,谁知跑了这许久还不见人影。
“云儿你是不是记错了,怎么不见人影?”我一边走着,一边气喘吁吁的问。走的好累,身上已经渗出了汗,却还得不停的往前走。
云儿的眼神已变得极度慌乱,她嘴唇有些颤抖,“我没记错,应该就是这个方向的……”她忽然又哭出声来,“怎么办,要是爹娘真的被赶走了……”
我实在走不动,便倚着路边的一棵树歇息了一小会儿,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云儿你是不是真的记错了,如果他们走这条路,我们早就该追上他们了。”
“可是我分明看到他们就是往这个方向走,而且要出城的话,也该走这条路才是。”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出城?”我诧异问她。
“我……看他们的样子,很像是要出城。”她讷讷的低下了头。
“你怎么不早说!”疲惫之下,我忍不住发作,很是生气,转而见她单薄的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便也压住了火气问她,“这附近哪里可以借到马?”
既然知道要出城,何不早说,我直接骑马在城门口拦下就是了。现在倒好,大街小巷的转了许久,依旧不减人影,反而将自己累得半死,还拖延了这么久。
远处有一家客栈,我带着云儿进了后院,我找掌柜借了匹马,押了些银子,便带着云儿奔出城去。
骑马出城,果然快了许多。两人奔出城时,一弯新月已上东山,天色已是很晚了。出门这么久,不知道素馨和玉簪会不会担心我,我心里着急的想着,催马疾奔。
月色之下,路上行人极少,奔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见前面一辆马车缓缓行走。或许就是那辆车子吧,我心里有些欣喜,疾奔过去,赶在了他们前面。
“云儿,是这辆车么?”我勒住缰绳问身后的云儿。
“就是就是!”云儿高兴的大叫,慌忙跳下马去,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她却是满脸的欣喜,跑过去抱住了赶车的男子,大声哭道:“夫人来了,她说不要赶走我爹娘!”
“云儿,你怎么来了?”马车里探出一个女子的半个身子来,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岁。
“娘!”云儿高兴的叫着,“我请来了夫人,她可以留下你们的……你们不会再被赶走,我也不会被卖掉啦。”她激动的语无伦次。
“赶走?”女子不解,马车里又探出另一个男子的身子来,“云儿你别闹,赶快回去,我们还有正事要做。”他说着,抬头见了我,连忙拉着那女子一起下车给我行礼。
眼前的情景让我有些莫名其妙,如果是要赶走云儿的爹娘,怎么会只让一个人带他们走,还要让一辆马车星夜赶路?
“云儿胡闹,惊扰了夫人,还望夫人恕罪。”男子惶恐的跪下身去。
“是谁说要赶走你们?”我下马问他。
“赶走我们?”男子一脸的不解,“没有人要赶我们走,我们这是要出城到别处送东西去,车子里也都是些货物……”
“不是赶你走!”我顿时有些生气,眼神严厉的转向云儿,“怎么回事!”
云儿一脸的惶恐,抱着四十岁的女子,“娘,你们不是被赶走么?我前几天听别人议论说我犯了错,大人要赶走你们,刚才看你们被马车拉走,我还以为……”她的声音颤抖,似乎还在害怕,却已渐渐低了下去。
“傻丫头,大人待人那么好,怎么会赶我们走。”女子爱抚的摸着云儿的头,转过脸赔笑道:“云儿这丫头胡闹,半夜里害的夫人跑这么远来追我们,我们实在感激,夫人的心意,我们一定铭记在心。”她深深的磕下头去,云儿也跟着磕头。
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我心中有些泄气,跑得这么累,还担心了这许久,竟然只不过是云儿自己乱想而已。不过,既然人依旧好端端的留着,也就没什么了。
“夫人,对不起……”云儿惶恐的抬眼看我,“都怪我,我以为……”
“好了。”我打断了她,“夜已经深了,他们还要赶路,我们早些回去吧。”云儿连忙磕头答应。
忙乱一场,心里终究有些不平静,总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难道哪里有什么蹊跷?
我一路骑马奔回,一路回思方才的经过。
想起刚才马车前的情景,总觉得有些奇怪,按说云儿和那中年男女是家人,总该亲密些才是,但他们在一起说话时却全然没有家人亲近的感觉,虽然那中年女子爱抚的摸着云儿的头,看着云儿的眼光里却全然没有半分怜爱……
想了许久,却又想不出究竟哪里出了差错,难道只是我多心了?
到客栈后还了马,我便想早些赶回梅府,虽然已是很累,却不想让素馨和玉簪担心。云儿却是死死的拽着我,说是该喝点茶休息一时再回去,不然让我这样跑来跑去的受累,她于心不安。
毕竟是一场误会,让我白跑一趟,又是因她而起,她的脸上尽是歉然,任是如何都不想让我这么急着赶回去。
“夫人,您就歇歇再回去吧,不然太累了对孩子也不好……”她低垂着头,有些诺诺,“我害的夫人白走了这一趟,已经很愧疚,若是夫人因为太累而有个什么差池,云儿百死也不能赎了罪过……”
她的脸色很是急切诚恳,眼中已快掉下泪来,殷切的望着我。
客栈的掌柜已经亲自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过来,煞是诱人。掌柜的也是不停的挽留,“夫人你就歇歇吧,看你都累得出汗了,若是不歇一会儿,这位小姑娘怕是心里不安呢。”
掌柜质朴的脸,云儿童稚的脸一齐望着我,倒让我不好意思急着走,也不再坚持,硬是将一壶茶喝完了再走。
再出门时,月挂中天,街上宁谧之极,夜已是很深了。
云儿跑了许久,刚才又是情绪起伏跌宕,此时看起来便有些气力不支。一路上我还得照顾着她,竟走了一个时辰才回到了梅府。
看看已是丑时,我心里急躁,进了梅府大门就撇下了云儿,独自往竹兰轩奔去。
薛雅之死了
踏进竹兰轩敞开的院门,便见正屋的房门也是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玉簪瘦小的身影趴在桌子上,玩弄着堆得高高的蜡泪,却有些心不在焉。素馨低垂着头在屋里不停踱步,可以想象她的脸上亦是爬满了焦急。
“小姐你回来啦!”玉簪似乎是感应到了我一般,本是盯着蜡泪的她忽而转过头,见到我归来,便欣喜的喊道。踱步的素馨闻言也奔了出来,牵着我浑身打量了一遍才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能有什么事。”我淡淡的笑着回答,眼角却已有些湿润。
这世上,还是有一个地方,有两个人,会在深夜里守在灯烛边,等我归来。我想,若是我回来得再晚些,她们怕是要出去寻我吧。
“小姐你出门这么久,都不带上我们,要是有什么事儿可怎么办……”玉簪含嗔的语气中漾着满满的关心,有些不满的撅嘴。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我含笑在她小巧可爱的鼻尖上轻轻一点,便坐下来拿起了桌上的茶杯,素馨连忙倒茶给我,问道:“小姐你做什么去了?”。
“是……”我本是想说出云儿来,却倏然住了口。自从醉月楼之事后,素馨和玉簪没少埋怨云儿,若是此时我说云儿让我白跑了一趟,她们势必会更厌恶云儿。那张满是惶恐的小巧的脸在我面前一闪,我也不忍心据实说出,便微微沉吟了一时。
“小姐……”玉簪不满的撅嘴,“到底做什么去了?”
“之前答应要送薛姐姐一首诗却一直没有做出来,晚饭的时候却忽然做得一首,觉得很不错,忍不住连夜送去给薛雅之。”我随便编个理由,便转开了话题,“夜已经深了,你们就别再‘拷问’我啦……早些歇息吧。”
“偏要拷问!”玉簪似乎很喜欢“拷问”这个词,便哈哈笑着做个鬼脸,“我还想问小姐写了什么样的诗呢,不过还是留着明天问好了。”
一路疲惫,略洗了洗,卸妆之后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黑甜一觉,不知所之。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是大亮,梳洗之后,闲来无事,因这几日书筠和凌波一直未去啸花轩,我便带了素馨和玉簪去云液池畔走走。
残荷枯梗,碧波清池,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正惬意时,却见侍书匆匆走了过来,一脸不安,见了我便奔到跟前,气喘吁吁的道:“夫人您快去看看吧,薛雅之姑娘被人害死了,大人正在大堂等着夫人……他们说是……说是……”他诺诺的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薛姐姐死了!
恍如晴天霹雳,脑中轰然一响,我霎时呆在那里。那个沉静如尘世外人,待我如亲姐姐一般的女子……这么突然的去了么……心像是被揪走一般,空无一物。
我有些站立不稳,忙扶住了素馨,抬手指着侍书,喉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却已有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我张了张口,半晌无言。
“我们扶着小姐过去吧……”素馨说着,同玉簪一起扶着我缓缓向正院而去。
恍如走在云里雾里,身子似是虚脱了一般,无力的木然走着,仿佛这躯壳已不再是我的。心思只是系在那个婉约的女子身上,然而眼前却只是白蒙蒙的茫然一片。
忽然想起娘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那会儿我正在跟凌子卿在外玩耍,却有家人来告诉我娘亲去世的消息。那时候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下来……来人一路背我回去,我却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一般,身体中空无一物……
时隔多年,而今,我再次有了这种感觉。心跳仿佛已经停了,脑海中也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去了……薛姐姐去了……
“小姐?小姐……”我听到素馨在轻声唤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到了正院的大堂中。展演四顾,屋子里的人不少,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书筠……”我喉头干涩,良久才说出下半句,“薛姐姐她……”
“你还好意思叫她姐姐……”站在书筠身旁的凌波在嘀咕。书筠的唇角动了动,开口问我,“昨晚你出过门?”我点头。
“雅之是昨晚被害死的……碧螺说……”他咽下了后半句,眼神复杂的望着我。他的脸色阴沉,从认识以来,我还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寒冷的神色。那样的眼神,仿佛利刃一般,穿透我的身体,痛心彻骨。
“碧螺说什么?”我无力的问。
“夫人你别演戏了!”凌波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自己害死了薛姑娘,还在这里装什么不知情,真不知羞耻……”
书筠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却没有阻止凌波。他想必是因‘不知羞耻’四个字被触动了吧,而我又何尝不是。被凌波这样的女子侮辱,若是平时,我一定倾力反击,而此时……所有的心思都系在薛雅之身上。
“你胡说!”身后的玉簪忍不住开口,“小姐以前答应要送诗给薛姑娘,昨晚还巴巴的专程去送。她们那么要好,小姐干么要害薛姑娘?倒是你……不知安了什么坏心,说不定是你杀了薛姑娘,栽赃给我家小姐。”
玉簪的一番话还未说完,我便已看到书筠原本还有一丝镇定的脸霎时扭曲了,眼光中渐渐燃起怒火,低沉的声音听去让人全身寒冷,“你昨晚,当真去过雅之那里?”
“没有!”我慌忙摇头。此言一出,四座皆有低低的唏嘘声传来。
昨晚为了掩护云儿才撒了这个谎,谁知此时玉簪心急,不顾别的,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虽然还不知事情来龙去脉,但就现在的情形,玉簪这句话无异于坐实了我去过丹熏山的事。
“就连你的丫鬟都说去了,你还否认什么?”凌波一脸的鄙夷,不着痕迹的靠得书筠近了些,手臂攀在书筠的肩上,柔媚的声音中满是恶毒,“夫人,薛姑娘跟你无怨无仇,她爹爹还是大人的恩人呢,你怎么下得了手,竟要将她置于死地?即便她是大人喜欢的女子,可而今孤身在外,那么可怜,你却连她的醋也要吃……”
书筠死死的盯着我,右手蓦然伸出,狠狠将凌波推在了一旁,语气已是冰冷到了极点,“文萱,雅之……真是你害死的?”
凌波被推在一旁,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听过书筠的话,立马闪到了书筠身后,满面都是盈盈的笑意,却满含恶毒。
这样的笑,于我而言,便如噩梦一般。
大堂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盯着我。
我努力的平复心绪,许久才镇定了下来,便直直盯着书筠,缓缓问他,“你也认为是我下手的是么?”虽然鼻子酸酸的,我还是强忍着不露半分怯色,心中却是冰凉透底。
姐妹一般的薛雅之死于非命,本已让我伤心之至,而此时,我的夫君,却是相信这个来自烟花柳巷的轻薄女子,也不愿相信我。
“不是我认为,而是……事实。”书筠刻意加重了“事实”二字,转头吩咐跪在地上的碧螺,“碧螺,你说!”
我这才发现碧螺跪在地上,单薄的身体有些颤抖,抬起头时,她的双眼已是通红,脸上亦尽是泪痕。
“昨晚……吃过晚饭后我没事做,就出去走走,回来的时候……看见……”她瞅了我一眼,略一犹豫便道:“看见夫人拿着匕首杀了小姐,薇儿姐姐也被杀死了……然后……夫人冷笑着离开。”
“既然那人连薇儿都杀了,你看见她杀人,她为何不杀你?”我紧紧逼问。
“她说……”碧螺略一犹豫,不知用“她”是否恰当,却又接着说了下去,“就算我告诉了大人是她杀死的,大人那么爱她,他也不会相信……”
荒谬!又是多么讽刺!
我怒极反笑,转而盯着书筠,“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会相信我么?”见到书筠的眼神微微闪动,我便接着说了下去,“假如我会杀人,我绝不会留活口……”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陌生的话。不留活口,原来到了绝境,我也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而且……”我自嘲的一笑,“我也不会这么自信,以为我的夫君会那么相信我。”
书筠的神色一变,面色却已稍稍缓和。我转而问碧螺,“你看清了是我么?”我的眼神直直盯着她,想要问出最真实的话语。
“长得像极了夫人……”
“不是像!”我打断了她,“而是,那个人真的是我么?除了长相,还有说话的声音,眼神,和身形!”我有些急切的看她。那个人不是我,她一定能发现不同的。
碧螺嘴唇动了动,似是在回忆,脸上闪过痛楚,随即低声道:“当时我吓得傻了,就觉得脸上和夫人完全一样……其他的,记不清了……”
我转眼看向书筠,既然碧螺都这么说了,你总该让我辩白了吧?
书筠却是不依不饶,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来,冷声道:“如果那个人不是你,这个你怎么解释?”
他手中的匕首,是初识时他随身携带的,我当时觉得好玩,他便赠给了我。此时,这匕首怎么会……
“这是插在雅之胸口的匕首。”书筠举着匕首,声音有些颤抖,“我送给你的匕首,怎么会到了雅之身上?还……”他住了口,别过头去。
栽赃
薛雅之遇害,书筠一定极为伤心。既然如此,我或许可以稍稍体谅他了吧,痛失亲人,每个人都是无法冷静对待的。
“这虽然是我的匕首,但是不一定是我亲自插上去的。刚来梅府的时候,我们一起……梅府有许多人知道这是你送我的……如果想要陷害,竹兰轩里没什么防备,要拿到匕首很容易。”刚来梅府的时候,我常将匕首拿在手中和书筠一起玩赏……那样甜蜜的回忆,已不敢回首。
“有人陷害你?”书筠的语气不变,沉吟良久,面色终于和缓了一些,“那你昨晚出府是做什么?还有……”他的目光转向了玉簪,“玉簪刚才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口气,强自镇定,开口解释,“昨晚云儿急着来找我,说他爹娘要被卖走,要我去阻止他们。我和她到了城外,却发现只是误会一场,一来一回,回来的才会晚了。至于玉簪的话,素馨和玉簪对云儿不满,我怕说了实情,她们会责怪云儿,所以才会对她们撒谎。”
“哟,素馨和玉簪和你那么亲近,对她们你都会撒谎,谁知道会不会对别人撒谎……”凌波不失时机的插了一句。
书筠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住口!”凌波悻悻的往后缩了缩,闭上了嘴。
“既然你说是云儿,便叫她过来对质吧。”书筠没有看过,转身吩咐站在旁边的温伯,“命人把云儿叫来。”
温伯领命而去,大堂里霎时安静了下来。目光扫过碧螺和凌波,想要从她们身上寻找些答案。既然那人伪装成了我,而且用的是我的匕首,就一定是要栽赃了。在梅府,唯一可能要栽赃给我的人……便是凌波。
目光从凌波脸上划过,她只是得意的一笑,嘴角微微牵起。
卑鄙。我在心中暗暗骂她。如果薛雅之真的是死在她的手中,我一定不会饶恕她!
不多时,温伯带了云儿进来。进门时云儿的目光与我相触,她却立马别开了眼。
“云儿,夫人说昨晚她和你一起出城去了,是真的么?”凌波懒懒的声音问着,看着云儿的目光很是严厉。
心中陡然一空,看这场景,难道……
“昨晚……”云儿低头开了口,“我没有和夫人在一起。”
似乎被人浇了一桶凉水,整个身心都凉了下来,让我瞬间有些麻木。
我感觉,自己掉在了一个陷阱中,此时正苦苦挣扎,而猎人却站在陷阱旁边,含笑看我一点点的死去。
好可怕!不过,还是不能放弃希望。
“可是,我昨晚分明看到云儿跟着夫人一起走了出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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