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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自己掉在了一个陷阱中,此时正苦苦挣扎,而猎人却站在陷阱旁边,含笑看我一点点的死去。
好可怕!不过,还是不能放弃希望。
“可是,我昨晚分明看到云儿跟着夫人一起走了出去。”站在一旁的温伯忽然开了口,“夫人很急切的走在前面,云儿在后面追赶,好像……还哭了。”
我看向温伯,却见他只是低垂着头,全然一副毫不偏袒的样子。
“云儿,看着我!”我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些威慑。
云儿颤抖着转过身来,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立马闪躲开来,眼神里尽是慌乱。
“你不敢看着我。”我冷声说道。
片刻安静。凌波的声音忽然响起,“听说云儿曾对夫人不起,后来云儿就一直很怕夫人。云儿一直胆小,自然是不敢跟夫人对视的……”她话里有话,自然是暗指我以身份压人了。
我正欲再说,凌波却已抢在了我的前面,“何况,刚才夫人说昨晚有人要卖云儿的爹娘,你才会出门。可是……”她的眼睛扫视了一周,“这里的人都知道,云儿的爹娘现在根本不在梅府。”
云儿的爹娘不在梅府!那昨晚的人……原来我并不是多想,他们果然不是亲人。看来,云儿一开始带着我在街巷里转,让我到了城外,再拖着我在客栈喝茶,这一切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而她的目的,则是让我再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梅府,再深夜独自归来。
可是,想起她痛苦流涕的样子,想起她扑过去叫着爹娘的样子,她的歉然,她的惶恐……演戏演得真好。对她已不只是心寒与失望,而是——厌恶!
原来我真的陷入了一个漩涡,所有的一切,都已是凌波设计好的。从昨晚云儿来找我开始,一直到刚才,不知道以后还会有什么……而每一次的算计,竟都是由看似弱小可怜的云儿开始,凌波可真是会利用人呵!
“云儿……”书筠悠悠开了口。我本以为他的脸色会变得更加难看,岂知他的神色慢慢缓和了起来,难道,他也看出有蹊跷?
云儿慌忙磕下头去,“昨晚我只是闲着玩耍,并没有和夫人一起走。大人吩咐我不许接近夫人,我躲着还来不及,哪里再敢上前……”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书筠不让云儿接近我?为什么?我无暇再问,心里却似被什么东西堵着,很闷很难受。
我冷笑。看来我又一次输给了自己的天真。确实是我太容易轻信别人了,红衣、云儿、江仲文……
“夫人怎么不说话了?”凌波缓缓踱步到我跟前。书筠的脸色在变化,看着凌波时有些狐疑的意味。我心中稍稍安慰,便轻蔑的瞥了凌波一眼。
凌波,你表现的还是太过急切了。此时的书筠,或许已从乍然失去挚友的痛苦中清醒过来,那么,他一定能判断出眼前的是非。
“薛姐姐不是我害死的……”我重申,冷冷的盯着凌波的眼睛,“俗语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有人害死了薛姐姐,我就一定能找到!”
“夫人还不承认……”凌波眼中忽然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伸手在我面前晃了一晃,“丹熏山脚的小茅屋里,我们找到了这个。”
我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凌波手里握着的,是凌子卿送我的玉佩!
这枚玉佩除了我和素馨、玉簪,只有云儿见到过。那时她还问这枚玉佩的来路,眼光始终不离玉佩……这一切,一定都是她告诉凌波的。放着玉佩的盒子也只有她一个外人知道,自然是她偷了玉佩。
云儿……真的是被凌波收买了,早已不再是我刚认识时那个怯生生,却真诚的小姑娘。
身体仿佛跌到了冰窖里,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凌波就已经在计划这件事情。心中不由有些胆寒,自小锦衣玉食的我除了饱读诗书外别无长处,而凌波曾在花街柳巷中厮缠滚打,能在王府中活下来,她的生存之道便是算计。
这个圈套,居然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凌波的眼中含着得意的笑,“这个玉佩不知道是不是夫人的,如果不是,我就先收着,好当证物。”她的声音很高,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是凌子卿送我的,我当然不能不要!以凌波的行事,此时我若不要回来,她势必会毁了这玉佩甚至丢弃它。
“是我的。”我僵硬的回答。
素馨劈手夺过玉佩,抿着嘴不出声,将玉佩交在了我的手中。
“那是什么?”书筠也踱步过来,想要看那玉佩。他的眼神,看得我很不自在。我不得不摊开手掌,温润的玉佩雕工精致,五彩的流苏编织超群……
“是你的么?”他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眼睛里竟然浮起些许妒意。他猜到了这是别人送我的,只是在等待我的答案。其实……他的问题,或许只是想要确认是谁送我的。
我无言点头,想要避过不答。
“哪来的?”他紧紧追问,眼中渐渐有火焰在升腾。
凌波这一招真是高明呵,原先书筠已慢慢开始相信我,此时她却借着玉佩燃起书筠的妒火。栽赃和挑拨两招同时使出来,自然能奏奇效。
书筠见我不答,便想要过来抓住我的手。
我侧身想要避过,却已被他紧紧的捉住了手,我便偏头不看他,“这玉佩是我的,哪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重又盯着他的脸,“我会找出真正的凶手,让薛姐姐安息。然后证明我的清白。”
大堂中鸦雀无声,我甩开了书筠,看了看碧螺,“碧螺,你想起那人的样子了么?”
碧螺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相信我么?”我艰难的开口。连我的夫君都不信我,她会信我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碧螺脸上,我心中有些忐忑。只有问清楚碧螺当时的情况,才能更顺利的找到真凶。凌波只是幕后之人,若要揪出她,势必要找到那个伪装做我的人。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和我自己的判断。”碧螺缓缓的站了起来,“我要和夫人一起找出真凶。”她说的很平静,却很坚定。
凌波的脸色瞬时变了,冷笑道:“薛姑娘尸骨未寒,自己的贴身丫鬟就另拣高枝儿去了,真让人心寒……”听着很是刺耳。
碧螺忽然打断了她,稚嫩的声音中透着决绝,“一旦找到真凶,哪怕拼了性命,我一定会报仇。”她说话时盯着凌波。难道,她也察觉了什么?
凌波的声音顿住,干笑了两声,道:“我也希望会如此。”
“走吧。”我淡淡偏头,和素馨玉簪一齐往外走去,碧螺亦跟着走了出来。
脚步跨出门口,素馨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朝着里面道:“云儿,我家小姐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对待你的时候,跟对待我和玉簪是一样的,你却三番五次的欺骗她……你……好自为之!”
心被抽动了一下。我那般诚挚的待人,换来的却是如此彻底的背叛。三番五次……是呵,为何我就记不住教训,那么容易就轻信了人,那么容易就心软了。
大堂内很是安静。我拉起素馨的手就要继续走。
“文萱,我等你。”背后传来书筠的声音。我身形一顿,却不答话,带着三人径直离去,心绪却是翻滚不停。
她要杀你
出了大堂,心中极是酸痛,诸般滋味涌上心头,我只是牵着素馨的手木然向前。
书筠的怀疑、凌波的陷害、云儿的背叛……还有……我视如姐妹的薛雅之的死讯。
那个清秀婉约,待人温柔的女子,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呵。她受了那么多苦,本是打算慢慢的帮她解开心结,甚至想过,要像娥皇女英一样,与她共侍一夫。纵然我们不及娥皇女英那般超凡脱俗,但是,我是多么想要让她过得开心一些呵。
可而今,薛姐姐这么突然的离去,竟让我措手不及,我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梦,然而……这不是梦。
再也没有机会与她一起跪在佛前,也不能与她一起闲谈,互诉心事,一起品读诗书,一起弹琴,一起……
从此之后,那个恍如尘世外人的女子真的绝尘而去,成了天上仙子,再也没有人世的纷扰,也终于,有了清静。这样想来,我该替她高兴不是么,然而眼泪还是不断的往下流,承载了所有的悲痛。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竹兰轩,也不知后来自己做过什么,眼前只是交叠的回忆,一遍遍的在眼前回放,扯着我的心撕裂一般的痛。
醒来的时候,我睡在自己的卧榻上,眼睛干涩的疼痛,屋子里萦绕着浓重的香气,想是为了让我安神。
我起身走出屋去,有略显刺目的阳光透过纸窗射入屋里,为桌椅披上一抹血红,刺得我眼睛生疼。倏忽想起书筠手中的匕首,我不敢想象匕首插在薛雅之身上,会是什么样子。心霎时一阵战栗,薛姐姐……
我恨凌波!我咬牙切齿的想,哪怕先前被她暗中放了毒药,甚至后来与江仲文合计,夺我清白时,我也未曾这般恨她。
如果此时凌波上前,我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匕首刺入她的身体!
原来,仇恨的力量竟是这么可怕!我打个寒颤,才知自己内心深处也对凌波慢慢有了积怨,走入绝境,或者被仇恨驱使,我竟也会如此狠心。
薛雅之的丧事依旧在丹熏山办了,由温伯亲自主持,不过书筠知道薛雅之生性恬淡,丧事也办得很是简单。那几天里,我每日去过灵堂便去佛堂中跪着,慢慢理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一点点的恢复过来。
午夜梦回,我甚至能看到薛雅之柔和的身影就在左近,含笑望我。明知她已不在人事,我却没有丝毫惧意。只是淡淡望她,却不敢伸出手去,生怕她会消失。
我以为我会梦到薛雅之插着匕首血淋淋的样子,不过那种场景一直未曾入梦。薛雅之,一直都是个温柔恬淡的人,哪怕她的离世,也显得有些安然,恍如一片轻絮随风逝去,再也没有了痕迹。
下葬前,我终于鼓起勇气偷偷看她的遗颜,她的双目紧闭,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恐抑或猜忌,整张脸看起来依旧宁和。书筠用黑纱遮着她的半边脸,我轻轻揭去面纱,她的双唇微微抿着,那样安然祥和的样子,仿佛一不小心,她就会睁开了眼,含笑唤我一声妹妹。如莺一般的娇声,宛如天籁。
丧事之后,丹熏山脚的几间茅屋和佛堂瞬时空了下来。碧螺不舍,常会一个人跑回那里,呆呆的坐上一整个下午。
后来我索性也搬到丹熏山脚住上几日,常会和碧螺坐在一起,在林子里待上一整天。或者只是静静跪在佛前,闭着眼,袅袅的香雾中,仿佛恬淡温柔的薛姐姐还跪在我身边。
已经不再像初闻噩耗时那般心痛,只是我还会对着她的遗物呆呆的出神,回过神时眼角已是湿润。
查找凶手的事也渐渐有了眉目。
碧螺仔细回忆后,终于大致想起了伪装成我的那人的身姿,又说了另一点极为重要的线索:在她赶到茅屋之前,远远的依稀看到一个黑衣的人走出了茅屋,当时夜色已深,那个人影一闪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她也便没有在意。后来进屋见到薛雅之遇害,她伤心之下,自然也将此抛于脑后。此时认真一回忆,才发觉那人的身形,竟然与凌波极为相像!
那么,薛雅之死之前,凌波定是进过小茅屋了。
想起那日和玉簪在梅府后园假山旁听到的凌波和紫芝的对话,我派人暗暗查访许久,终于查清了紫芝的身份。曾经跟随别人卖艺,后来沦落在烟花柳巷,同凌波一起进入王府。
进入王府后她一直以歌舞姬自居,从来没有展现过自己的另一个绝艺——易容。
这是我查访了许久才得到的消息,这样看来,最可能的凶手,便是紫芝。凌波要嫁祸于我,自然是不敢随便找外人帮忙的,何况,她一个小小的舞姬,也没有这个本事。利用紫芝自然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法子。
凌波一定以为她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才会如此放心,然而——
紫芝被我叫到丹熏山脚的时候,脸上显得有些不服气,却还是乖乖的请安,看似温顺的站着。
我稳坐在椅上,将手边的一封信递给了她。紫芝疑惑的拿出信笺,展开看了一时,赫然色变。
信是凌波写给穆王爷的,上面的内容很简洁:紫芝易容做颜文萱的样子,杀了梅书筠先前的夫人薛雅之。这自然是我的手笔,不过上面的字我仿照凌波的笔迹来写,语气口吻均是与凌波一般无二,看不粗一丝破绽。
紫芝的脸色果然一点点的变得难看,看完后将信笺扔在桌上,看去像是强自压着怒气。
“前天大人本是要带凌波去拜见穆王爷,却无意间见到这个,便派人给了我。”我言简意赅,“这两天我已经派人查过了,你以前善于易容……”我瞅了瞅紫芝的脸色,果然见她脸色苍白,嘴唇有些颤抖。
我又指了指碧螺,“我也让碧螺认真回想过,她看到的人面容与我相同,身姿,说话时的神态,乃至走路的姿势,均是与你一般无二。还有……虽然你刻意的想要模仿我的声音,但是,还是有破绽,你应该明白。”我简略的说完,便盯着紫芝,“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紫芝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慌张的摆手,“不是我……”
“你还要否认!”我蓦然拍桌而起,神色极是阴寒,冷冷的盯着紫芝,目光似能穿透她的身体。
紫芝打了个寒颤,断断续续的道:“我……没有……这封信是假的……凌波她不会……”
“你这么相信凌波?”我挑眉冷笑,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她的目的,原本就是要置你于死地。”
紫芝的眼中闪过一抹诧然,很是惊慌,却又疑惑,我接着补充,“当然,如果借此能让我背着恶名,也不失为一条一石二鸟的好计。”
我的语气很是肯定,已不容置疑,紫芝嘴唇哆嗦着犹豫了一时,面上渐渐爬上害怕的神色,颤抖着道:“可是……凌波为什么要害我?”
“这么简单的事你不明白?”我的语气很是轻松,故意说得云淡风轻,“你会威胁她的地位,她自然要处心积虑的除了你。能利用你的时候,你是有力的助手,而当你不能再给她好处的时候,你就成了累赘,或者对手。”我转头盯着紫芝的眼神,不容她逃避,“凌波,有很多个理由要杀你!”
“不……不可能!”紫芝低声自语,却已渐渐显得惊恐。
“你帮她做了很多坏事,自然……手里也有许多凌波的把柄吧?”我轻蔑的一笑,“凌波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过河拆桥的事情,她怕是做了不少。何况……”我冷笑着抬起紫芝的脸蛋,“你这张好看的脸蛋,也会让她坐立不安的。”
紫芝低头不语,身体却在不停的颤抖,或许内心正在交战吧。
我接着激她,“你一直屈居凌波之后,虽然没有出风头,但是也不是没想过要超越凌波罢?”
紫芝依旧不语,我强硬的抬起她的脸,让她直视我的眼睛,质询的眼睛盯着她。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
她承认了,看来已经小有成效。
“凌波从来没有让你单独表演过吧?”我嘲笑般的看着紫芝,想要勾起她心底的嫉妒与怨恨,是的,紫芝心底对凌波肯定有很多不满,只是一直在压抑,没有发作而已。而此时我要做的,就是勾起她对凌波所有的不满,然后,实施我的下一步计划。
紫芝的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算是承认。
我继续激她,“凌波和穆王爷私下里书信往来,这事儿,她一直瞒着你,你也不知情吧。”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其实,据我说知,凌波被赐给书筠之后,除了书筠带着她主动去拜访穆王爷外,穆王爷和凌波再也没有太多牵扯。
“凌波一定跟你说过,你们出了穆王爷的府,除了紧紧抓住书筠外,别无出路吧?”
紫芝震惊的抬起头,眼里尽是诧异,我心中暗暗满意的点头,续道:“你傻傻的相信了她?”
“我……”紫芝的语气中已有了许多的情绪掺杂。
我啧啧两声,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嘲讽,“还真是对凌波忠心……”
紫芝的脸色更加难看,我这句话无异于骂她笨,好似有人指着鼻子对她说:你这个可怜虫,那么死心塌地的跟着凌波,被她利用,被她欺骗,到最后她要一脚把你踢开你还毫不知情,真是愚蠢!
我拿起信笺在手中掂了掂,“凌波可真够狠,这封信送到穆王爷手上,你这条命就没了。借刀杀人,果然是她惯用的伎俩。”
演戏
紫芝不解的看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我。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我颇有意味的看着她,“薛雅之的姨母是穆王爷的侧妃,而今,你杀了薛雅之,凌波又将实情送到了穆王爷那里……他要杀你,易如反掌。”我伸指将桌上随意放着的一粒沙子弹得老远,“而凌波,也就彻底摆脱了你这个累赘。她的所有把柄,也随着你的死而销声匿迹。她依旧是光鲜柔媚的舞姬,而你,不过是个糊里糊涂的替死鬼罢了!”
屋里一时安静,我静静的望着紫芝渐渐暗了下去的眼神,心知自己已经说服了她,便又坐下来,执起茶杯轻啜了口茶。
“这封信虽然丢了,凌波一定不会罢休。她有那么多理由要杀你,你该明白……”
“求夫人救命!”紫芝忽然拜倒在我脚边,声音中满是害怕,“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救我性命!”
我冷笑。果然我猜得没错,紫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那么此时,她自然该倾向我了。只是心内隐隐觉得萧索,平时不屑与人争斗的我,竟也走上了今天这一步。
“要救你性命也不难……”我故意顿住,看了看她望着我时期待的眼神,“不过你要配合我做一件事才行。只要这件事儿成了,虽然你的罪行也无法刷清,但是总可保你性命无忧,给你个好的归宿。”
紫芝的眼中现出光芒,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只要能救我,夫人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么,你就要一切都听我吩咐。”我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不表露分毫,吩咐她关上了房门。
一切准备就绪,我便让素馨去请书筠过来。
“可是,大人怎么会相信……”素馨有些迟疑。
“你告诉他是我说的,书筠自然会相信。”我自信满满,看了看房里的布置,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凌波,今日我就将一切证明,而你,也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躺在床上,已经易容成薛雅之的紫芝也有些迟疑,“薛姑娘已经被安葬了,绝不可能再活过来。夫人说薛姑娘醒过来,梅大人会相信么?”
“正是因为不可能,书筠才会相信。”我肯定的点头,“薛姐姐不会再醒过来,而我专门派素馨去请他,他自然能明白我的用意。”
紫芝轻轻点头,我又不放心的叮嘱,“碧螺,待会儿你看着紫芝的时候,要和对待薛姐姐是一样的,素馨也是。紫芝,你不用说话,只用好好躺着即可,实在必要,就冷冷的盯着凌波,当然,如果能做到的话,也可以稍微配合我一下。不过千万不可有任何破绽。”
身侧三人均是点头。
半个时辰后,马嘶声在屋外响起,不多时,书筠便急匆匆的跑进了屋里,跑过来就要看躺在床上的“薛雅之”。
素馨连忙上前阻止住了他,“姑爷,薛姑娘醒来后,刚刚又昏睡了过去,还是不要打扰她了。”说着对他眨眨眼,书筠转眼看了看我,心下会意,便停下脚步,坐在了我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
他的身后,凌波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像是在害怕什么,她的神色看起来也有些心虚一般,沉默着站在了书筠背后,只是不断的拿眼瞧着“薛雅之”。
我使眼色给素馨,素馨便将桌上早已预备好的纸笺递给了书筠,道:“姑爷,这是薛姑娘刚才醒来时写下的条子。她这几天一直吃药,嗓子有些哑了,不能说话。”
书筠配合的点点头,随手将纸笺放在了桌上,低沉的咳了一声。
凌波踮着脚尖往桌上一瞧,脸色倏忽一变,阴晴莫定,只是已现出些慌乱。
纸笺上是我模仿薛雅之的字迹写的,上面写明了凶手是凌波。
依碧螺的回忆,凌波在薛雅之死前去过小茅屋,那么,她们自然是打过照面。如果薛雅之真的没死,自然能指出凌波。我静静的盯着凌波慌乱的脸,心内冷笑。
“那……那是薛姑娘么……”凌波慌乱之下,颤抖的指着紫芝,声音中竟透着惊恐。
我点头。书筠亦是点头。凌波的脸瞬时变得苍白,她终于也心乱了。
书筠在她的眼皮底下安葬了薛雅之,而此时,薛雅之竟然又活生生的躺在了卧榻上。她这些天一直跟在书筠左右,却全然不知此事,那么……
她一定在害怕,以为书筠这样瞒着他必定是要做什么针对着她的事情。
第一招已经奏效,我心内默念。
刚开始听到薛雅之死讯到了梅府正院的大堂时,我尚且沉浸在悲痛中,没有认真的想过此时。后来我细细回想,终于一点点的发现破绽,此时,我便要拼力回击!
“她……不是已经……安葬了么……”凌波的声音依旧颤抖,不可置信的语气。
“薛姐姐其实没有死,安葬的,只不过是一具空棺而已。”我冷冷回答。
“为什么!”凌波忍不住惊问,声音极大。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便悄悄的往后挪了挪。
“为什么……事已至此,你应该明白是为了什么。”我依旧冷言冷语,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脸上,“你不会简单的以为,薛姐姐已经遇害,你栽赃的事情成功了吧?”我的语气中带着嘲讽,努力的刺激她的神经。
要让她无法镇定,才可以激她自己说出答案。
“大人……”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书筠,却见书筠并不回头。
“大人,不是我杀的,这个纸笺一定不是真的,那天我一直在梅府,没有出过门。”凌波终于心虚,慌忙替自己掩饰。
书筠摇头,声音淡漠,“那晚我不在家。”却忽然很是配合的问我,“雅之这些天伤都已好了吧?”
我轻轻点头,“你请的大夫医术很高明,现在伤口都已结疤了。还有,毒也清理干净,不会有什么影响了。”我略显生硬的挤出后半句话,心中抽痛。凌波不仅刺杀薛雅之,竟然还在匕首上粹毒!
忽然想起薇儿也是和薛雅之一起下葬,我便又补充了一句,“薇儿身子不好,毒性又强,大夫带到医馆去了,过几天就派人送她过来。”
我说的煞有介事。凌波有些瘫软的坐入身后一张椅子中,面如死灰。
我和书筠一唱一和,卧榻上又有活生生的薛雅之躺着,她怕是已经相信薛雅之被救活的事情了。
房间内一时安静。凌波略微休息一下,便站起身想往外走去。
“凌波,你去哪里?”我叫住她,素馨和玉簪跨步上前,便已封住了门口。
“我……身子难受,想去……出恭……”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色难看到极点。
我冷冷的瞧着她,不发一语。凌波终究是耐不住我的眼神,悻悻的回椅子上坐着。
我瞪了她一眼,握着“薛雅之”的手轻轻一捏,“薛雅之”的头动了动,眼睛缓缓张了开来。
“薛姐姐,你醒了!”我关切的替她掖掖被角,“书筠来看你了。”
书筠扯出一丝笑意,踱步到床前沉声道:“前些日子是我疏忽了才让你受苦,这几天好好歇着吧,文萱会一直陪着你。”
“薛雅之”轻轻点头。
凌波忍不住看了过来,脚步微微挪动,便想靠得近些。碧螺却是很快就挡在了她面前,厉声道:“凌波,你难道还想再害我家小姐一次么!”
“薛雅之”喉咙里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书筠询问的望向我,我便抬高了声音,“姐姐,凌波就在这里,大人会处置她的。你身子刚刚恢复,不要太激动了……”
“不是我要杀你的!是紫芝!是紫芝装作颜文萱的样子杀你的!”凌波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我闻言看向她,却见她的脸早已扭曲,眼光散乱,似已癫狂。
坐在床上的紫芝身体猛的震动了一下,我忙紧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她镇定。
凌波杂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听来格外清晰。我心内冷笑,终于要承认了么。
“你怎么知道是紫芝?”书筠转身冷冷的盯着她,声音犹如利刺。
“真的是她!我杀的只有薇儿,薛雅之胸口的匕首是紫芝刺的!”凌波慌乱的辩白,却没有发现书筠正在变得铁青的脸色。
“紫芝为何要杀薛姐姐?”我冷冷问她,“而你,为何要处心积虑的栽赃给我!”
凌波扑通一声,软到在地上,神情癫狂,看着我的眼神中却尽是恨意,“因为我恨你!我要把你从大人身边赶走!”她忽然又爬起身来指着我,“你这个贱人,凭什么得到大人的爱!大人是我的,我想要的东西,绝不会让任何人拿走,你这个贱……”
“人”字还未出口,书筠已是上前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声音很是响亮。书筠这一巴掌一定用了极大的力气,凌波的半边脸已红了,她站立不稳,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似乎有一口恶气散去,我原本激动的心绪也稍稍平静,便接着喝问,“那你为何要杀死薛姐姐!”声音再度激动,我忍不住上前指着她,“你要是恨我,就对付我一个人好了,为何要牵扯上她!”
凌波的脸已扭曲,声嘶力竭的喊道:“因为她多管闲事!如果不是她横出来劝你回梅府,你早就滚出去了,你这个没有贞洁的荡……”
她说的话一定很难听,我垂眸,眼眶却已红了。
血溅庐落
“大……”我听到她惊恐的尖叫,随即只有断断续续的挣扎的声音传来。诧异的抬眸,却见书筠掐着凌波的脖子,已将她抵在墙边。凌波的一张脸早已胀得通红,手不停的舞动,身体也在蜷缩,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筠!”我忍不住低声阻止。凌波以命抵命,应该是这样不是么?我那么恨她,看着书筠要杀她,我该高兴才对。然而,却还是不由自主的阻止。
书筠的手臂放松,凌波瘫软在地上,不停的咳嗽。
“薛姐姐那么善良,一定不愿意有人因为她而死……何况,这里还是薛姐姐生前住着的地方,你要是在这里杀了凌波……怕是不好。”我低声说着,凄然看了看周围的遗物,有泪滴落下,我偷偷背转过身去,擦拭干净。
书筠怔了怔,冷冷的扫了凌波一眼,本是因为仇恨而如冰霜的一张脸也渐渐了恢复了过来,低声道:“文萱,对不起……那天……”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就不必再说了。”我转身背对着她,“薛姐姐在天之灵,也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是的,只要好好的就可以了。
身后片刻安静,我本以为书筠已经出门,正待转身时,却忽然有温厚的怀抱从身后包裹住了我。身体微微一颤,我抿紧了双唇,不再说话。
“文萱,我会好好待你。”他在我耳畔低喃,声音中竟有了些迷惑的意味,“其实我也想要和你天天腻在一起,像你说的那样,在如画的风景中,有亲密的家人和朋友,有可爱的小孩子,然后,安然恬淡的度过一生。”
他的声音中竟有了一抹怅然,“只要处理完这件事,我一定,是一定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
我明白他所说的“这件事”是指什么,却不知它究竟是什么事。
屋子里片刻安静,只听得到各自浅浅的呼吸声。良久,凌波颤抖着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悠悠传来,“你们刚才说……薛雅之真的死了?那……她是谁……”
这幽魂一般的女子霎时打断了我所有的思绪,书筠的手也微微松了一松。不知为何,他的手臂渐渐松开的时候,我的心里竟有些空了的感觉,甚至生出一丝惶恐。是因为凌波么?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还是在吃凌波的醋。
我冷冷的扫了凌波一眼,想起刚才和书筠的对话,心里不由暗暗有些感叹。这个女子,方才临死之际,还能这般细致的听别人的每一句对话。
“紫芝,你起来吧。”我说话时依旧看着凌波,想看她是何反应。她的脸色在听到“紫芝”二字时再度惨白。我心内暗暗冷笑,你也尝到被亲信的人背叛的感觉了吧!心底竟隐隐生出些报复过后的快感,我暗暗一惊——原来,我的心底也藏着一颗邪恶的种子。
紫芝依言坐起,凌波的眼里有怒火升起,她张了张口,却未说话,只是眼神中似是愤恨到了极点,狠狠的盯着我的身后,目眦欲裂。
“碧螺,你先陪着紫芝去换装。”我低声吩咐,走至桌边倒了杯茶想要润润喉。说了这么久,口中竟然已经有些干涩了。
碧螺领命,走在前面跨出门去,紫芝随后。
“你居然背叛我!”凌波忽然尖叫了一声,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本是瘫坐着的她忽然站了起来,跨步上前冲向紫芝。
这一下实在太快,她离得紫芝很近,众人又没反应过来,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了。便见她恶狠狠的扑过去,用力一掀,紫芝一声惊呼的同时,头已经重重的撞上了门框,顿时有鲜血混着白色的东西泅泅流了下来。
紫芝霎时就没有了动作,只是瞪着眼睛,满含惊恐,却已定格在那般可怖的表情下,软软的倒下去,在门边留下一道血痕。她的身边,不一时就堆了一大滩血,淋漓的红色很是刺目。
几乎同时,我和素馨玉簪都是低声惊呼,伸手捂住了双眼,门外碧螺亦是如此。
从小到大,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血腥而令人作呕的场面。而且,这样的变化来得太过突然,让我有些无法适应。任是如何,我都没有想到凌波会对紫芝动手,而且一动手,便是这样要命的手段。
“你做什么!”我听到书筠一声厉喝,接着便传来凌波的尖叫,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传来,想必,是凌波被书筠推倒了吧。
我试图将手挪开,却已被吓得没有了力气。原来人死去的场面,竟然会如此可怖血腥!
天呢!我在心里低呼。有脚步声传来,身子忽然悬空,书筠的声音在耳边回旋,“别害怕,有我在!”他的声音又转向另一个方向,“素馨,玉簪,在那里等我。”
我伸手环在他的脖颈间,身子仍是不停的颤抖,紧紧的贴在书筠身上,他的声音却让我渐渐安心,“别怕,抱紧我。”
到了门外,他将我放在地上,让碧螺过来陪着我,转眼看时,凌波虽然扑倒在地,双眼却已通红,如恶魔一般。
“凌波她……疯了……”我的声音因惊吓而颤抖。凌波的头发已散乱的披在肩上,已是通红的眼中凶光毕露,正恶狠狠的瞪着我,仿佛一匹狼,随时都会扑过来,将我撕咬成碎片。她的眼中有妒意,有怒火,有恨,重重情绪纠缠在一起,让我莫名的打个寒颤。
她,一定是恨我入骨了。
天呢,一个人,居然还会有这样凶狠的一面,竟会亲手杀了自己亲信的人,我心中直是打颤,双腿颤抖着往书筠身后挪了挪。
“别怕。”书筠低声安慰,“没事的。”说话时转身走向了凌波,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凌波似乎是没有力气一般,任书筠将她拉起来,却还是目不转睛的恶狠狠的盯着我,仿佛将死的一头野兽。虽然虚弱,却不改凶恶本性。
书筠小臂举起,重重的朝凌波脑后落了下去,凌波一声闷哼,没有了动静。书筠松手,她便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啊!”我和碧螺几乎又是同时低呼。书筠这是……杀了凌波么?天哪,他居然在声色不动之间,就取了凌波性命。
“她只是昏了过去,没死。”书筠有些好笑的宽慰,话说出来时却依旧有些沉重,他再次走入屋中,将素馨和玉簪都抱了出来。
心中瞬时有些感动。素馨和玉簪毕竟还是丫鬟,他却不顾身份,亲自抱出她们。
此时日已偏西,斜斜的照着小茅屋,门前的一滩血迹在阴影里显得暗红,却更是触目惊心。
“别看了。”书筠挡在了我的面前,“这里已是不能住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我轻轻点头,绕过书筠看了看横在门口的紫芝的尸体,有些惋惜。其实,我虽然恨她杀了薛姐姐和薇儿,却没有想过要她死。
变故太过突然,我过了好久才回味过来。凌波,竟然真的是这样一个狠辣的人,紫芝对她其实也不错,她却是那样毫不犹豫的将她推向死亡,眼中竟然还留着些许快意。天呢,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书筠他们来这里时每人一骑,共有三匹马。我和素馨她们搬过来时,也骑了马,此时就在附近吃草。书筠牵过马来,每人一骑,他又提起凌波,将她横着搭在马背上,任由马儿驮着她摇晃。
一行人缓缓回城,一路默然无语。书筠一直牵着我的手,他的掌心有温暖的气息,暖暖的包裹着我,让我渐渐心安。
斜阳未落,冷风萧瑟,卷起一地的落叶乱飞。已是入冬了呵,天地间竟有了萧索凄凉的感觉,此时在一场惊变之后,更是让人心底莫名的觉得苍凉。人生无常,原本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样突然消失,没了踪迹。
这种感觉在听闻薛雅之的死讯时并不强烈,那时只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所发生一切都似是虚幻。而方才,眼睁睁的看着紫芝死去,才恍然觉得,这一切那么真实,让你无从质疑,却让人慌乱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再回首时,丹熏山脚的茅屋和佛堂依旧静静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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