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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瘦了,原本柔和的脸部线条显得有些凌厉,让他的心脏突地震了一下。
将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他在她边上坐下,并没有吵她。
知道她受伤住院,还是在前些天大学同学聚会上。同学聚会,席间不免谈及些陈年往事,说及他自然就谈到当时和他如胶似漆的安之。一位好友正巧在A院急诊室上班,说起前一晚急诊室送来一个中刀的女病患,似乎也叫安之。他当下一颗心便悬到了半空,托那位好友征询。
消息在昨天就得到了证实,他原想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就来看她,但冲到A院的门口,他折返了,原因是他看到自己戴在无名指上静默却闪亮的婚戒。
程一之垂下头,灯光底下,稍稍摆动手背,戒指就折射出光来。这枚戒指,就像是道德与责任的枷锁,把他牢牢钉在婚姻的门板内。昨夜辗转反侧,他想或许早在初恋的时候,自己的整个心都已经交了出去,挂在她身上,即便无法终成眷属,也做不到完整地收回,于是对门板外的她,就怎么也戒不掉了。他不妄图什么,只想再见见她,哪怕只是客套地问候。
“I miss you most of all; my darling/When autumn leaves start to fall”
Eve Cassidy落下最后忧伤而华美的尾音,安之缓缓拉开眼帘,思念的余味带上忧伤的气旋,她的眼眶染上一层水汽。人太过无聊果然是会变得伤春悲秋的。
“安之,你还好吧。”他站起来,望着她微红的双眸,自然地流露出疼惜。
“你怎么来了?”她摘下耳机,声音微哑,声色并未如往昔一般冰冷。
“有个朋友在这里工作,巧合知道的。这是我从T大附近那家**饭馆打包的中午饭,趁热吃吧,不知道还喝不和你胃口。”
安之伸手接过保温桶,融融的笑就浮现在瘦削的脸上:“你还记得啊,那家饭馆。”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她低声道:“黄金玉米粒,玻璃樱桃肉……”
“都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很难得,T大附近许多小店都换了主人,也就这家店的老板还是原来那对夫妻。”
她执起筷子,夹起块绛红的肉,入口,熟悉却又陌生的滋味。咽下,她吸了吸鼻子,莫名地傻笑开来。“还是读大学的那个时候好。”
“安之,你有心事。为什么你会受伤?”
“你是知心大哥哥吗?”她咽下一口玉米,好笑地问他。
她不想说,他便就不问,自然地转了话题:“也不知道是谁,以前一碰到事情,就哭着鼻子跑到我这里来诉苦来着。”
“你要好的女生那么多,哪里知道是谁啊,反正一定不是我。”
“我要好的女生可不多,围在你身边的男孩子才叫不少。”
他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恍若又回到那一年的青葱岁月。那时候她比如今更率真随性。每遇到不痛快的事就拖上他,跑到学校草坪上的双人秋千那儿,抱着膝盖坐着,嘴角下拉,鼓着腮帮子大吐苦水。吐完了,就深深叹一口气,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每当她绽开笑颜的时候,他都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在发光,这样刺眼的光,也只在她身上出现过。
两个人有一句每一句地扯着以前的事,讲到高兴处,一齐开怀地笑。
其实安之心里清楚的,她就像一个鸵鸟,在现实遇到了无法顺遂过去的事情,就把头深深地埋到记忆的沙堆里,从过去的快乐单纯里得到虚幻的安慰。
程一之又何尝不明白将彼此的过去如此坦诚地放在阳光下晾晒对于两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人有的时候,免不了自欺欺人一番。
“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安之见窗外的天色暗沉了下来,道:“别让蓝馨等急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里没有丝毫的色彩,神色平静,和陷入回忆中的活灵活现判若两人。程一之目光微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应了一声。
“你保重。再见。”
“再见。”
这一个下午,是他们相遇后一同度过的最为宁静的时光。道一句再见,却不知,是否有着缘分与心思再相见。
她掀开被子,有些艰难地起身,刚走到窗边,房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竟是方艾,她有些怔忪,刚才在楼道里擦身而过的人,似乎是程一之。抬眉见到窗口处身形单薄的安之,她停下了脚步,将疑问暂且搁置。
“安之。”
安之回首,惊诧道:“方艾。”
“我和青盛刚从拉斯维加斯回来,就接到何凌希电话,说你受伤住院。你替他挨刀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家里遭了贼。再说,我不是替他挨的,是不小心撞刀口上的。坐啊。”安之指了指床边的两把椅子。
方艾过来扶她,两个人都坐了下来。
“那你意思是他在你家。安之,你不是不想和何凌希扯上关系的嘛。”
“是不想。现在就更不想了。”她眼神游离,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满嘴的何凌希,也不关心一下我的伤势,真是世态炎凉。”
“我要不关心你,能心急火燎地赶来?你也真遭罪,那一刀扎进去,得痛成什么样。”
“直接给痛晕了呗。晚上睡觉都得打点止痛剂,不然真疼得睡不着觉。”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轻松,就像是在说别人似的,反倒让方艾说不出的心疼。
“安之,你和何凌希的事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听说这次你中刀是Tina搞出来的鬼。据说警方已经着手调查Tina家那些黑底。而且,最近他们公司的股票也有些不正常的浮动。”
“你想说,是何凌希在后头动手脚?”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安之,何凌希对你,是真的。”
安之沉默片刻,开口道:“方艾,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我对他,是也动了感情。凭他外表以及人格的双重魅力,拜倒在他裤脚管底下实属正常。但我觉得这种情感会被他复杂的世界引发的种种琐事冲突一点一滴地浇灭。就好比这次,我侥幸没死,但也绝对不想再遇见一次。类似的话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他的生活我过不来。”
“以前你对何凌希没感情,而他对你也意欲不明。现在不同了,你何必自惭形秽,一个劲地退缩?”
“或许,没有喜欢到爱的程度吧。”
“安之。”方艾拉下脸来:“以前程一之的事情上也是,你要是硬攥住他能让他和蓝馨在一块儿么。你也是不够爱他才会放手的?”
安之侧头,天色已是墨般黑漆,弯月当空,勾勒出凌厉的弧度。
“生活已经很累人了。如果爱情也让我觉得疲倦,那我宁可不要,那样日子也能过得简单自在一些。”
她的眼仁黑白分明,透着隐隐的淡漠。
“合同还有两个多月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会离开F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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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著名企业韩氏集团上市三周年庆,晚宴邀请了各类商界人士,更有不少明星到场献艺。
“何凌希,我老婆去看过安之了。”许青盛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眯眼扫视着宴会厅里的盛况。
“怎么说。”何凌希西装笔挺坐在许青盛身边。他将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小妮子又钻牛角尖了。不过也是,刚想靠近你一点就被人捅了一刀子,换谁都怕的。在她眼睛里,你的可靠度本来就只有八成的样子,现在估计折上折了。”许青盛目光定在与当红明星举止亲昵的韩子峰身上,不禁吹了声口哨:“韩子峰还真是个二世祖。”
“我看未必。韩敏楚如此精明的人也肯把权放给这个儿子,就足够说明他的能力。”
许青盛不可置否地一笑,转而道:“今天倒没见Tina那只花蝴蝶,果然清净很多。我看她家的老头子,快穷途末路了。媒体对他的不断地进行负面报道,股价天天在跌,警方又在察他。唉,真是有女如此,害死全家。”
“人总要对自己做出的事情负责任。我不是没提醒过Tina。”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凌希,如果你真的为安之好,就该给她一个安静的生活环境。这些争来斗去的事,就别让她知道太多。”许青盛起身,理了理西装:“方艾今天去的时候,看到程一之从安之的病房出来。我想,安之并不适合再呆在医院里了。”
随着许青盛远去的脚步,何凌希低眉,神色不明。
第十二章(有增加)
十二章
冗长医院走道开着几扇窗,趴在窗口,仰头,就见鳞次栉比的高楼顶上,澄亮的天空。
安之从病房里慢慢地踱了出来,白色的病服总不太合身,稍稍有些大了,领口处露出里头绿色的开衫毛衣,乌黑的直发披散在肩上,竟也长及腰部。
住院也就半个来月的功夫,她已然呆不住了,病房的一亩三寸田,着实让她闷得慌。趁着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安之思忖着下楼走走。
“安小姐,您不能下楼。”
刚走出楼道,便在拐角咨询台被护士拦住,小护士挡在她身前。
“为什么?”
小护士一时语塞:“你……你伤还没全好。”
安之侧点着脑袋,好笑道:“护士小姐,我伤的是肩膀,不是脚。”
“那个……下面风大,下去容易着凉。”
“你是来实习的吧。”安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嗯……嗯。”
“那你告诉我,谁叫你不准我下去的?”
“这个……”
看着小护士像含羞草一样的娇羞模样,安之非但不恼反倒横生感慨:女人二十刚出头的年岁最是好,既踏入时尚成熟的范畴,却也能打扮可爱话语俏皮,等到了像她这样二十六的年纪,怎么都不能再和可爱天真扯上关系了。
女人如同有赏味期限的蛋糕,放过半日就得打个折头,反观男人却像酒窖里的酒,越是陈年便越卖得了好价钱。
想起这都年底了,跨了年,就又得长了一岁,怎么算,都够得上“剩女”这个流行词汇了。说到“剩女”,安之突然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周末有趟母亲给安排的相亲!
“是我让他们拦着你的。”
突如其来的插话,轻轻浅浅的一句,通过男人如大提琴一般低沉的声线,钻进耳膜里便牢牢镬住人的全部注意。
灯光被高大的身躯遮住,小护士扭过脑袋,定定地仰着头注视眼前人。灰黑色大衣半敞,勾画出修长的轮廓,里头深蓝的格子毛衫穿在男人身上英挺异常,眼光微微上移,如刀刻般的下颚,抿成一条的唇线,欧洲人特有的高挺鼻梁,还有一双好看得无法形容的眼睛。
“谢谢你护士,你去忙吧。”何凌希淡淡道。
小护士看得出神,竟忘了言语,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走开时,还留恋般地频频回头。那个男人就是何凌希吧,那个财经巨子,本人竟比杂志电视上还要帅气绅士……她脑袋里不停盘旋着各种胡思乱想,渐渐走远了。
安之这才抬眼正视何凌希,熟悉的眉眼,不管何时何地都是无可挑剔的形象,即使是慌乱的时候,那双眼睛,也还是深邃迫人的。
她调笑道:“何总你魅力无边,看来那个小护士被你电晕了。”
“看来你心情不错。”他语调上扬,透着一丝威胁。
“如果你放我下楼透透气,我想会更好一些。”她勾起唇角,不以为意。
“医院门口天天都有记者蹲着,你要是想上报,大可以这么下去散步。”何凌希说着,擦过安之的肩膀朝病房走去。
安之低下头,无话,只转过身亦步亦趋地顺着他的背影走去。
他的步速快了许多,等安之踱到病房门口,发现他翻出了包,正在替她整理东西。安之什么也没问,只是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他。
也就片刻功夫,他挑了些要紧的理得齐整,拉上了黑色大包的拉链。
“我可以出院了?”安之此刻才开口。
“到我那儿去,会有私人医生照顾你。这里被记者蹲点,你还是别呆了。”他拎起包,就牵过她的手,稍稍用力,示意她走。
安之目光停留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他手掌宽大,将她的手包裹住,很暖。没有执拗,她跟着他迈开步子,他配合她的脚步,慢慢地向前行走。
他高大俊美,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搀扶着身形瘦削的她,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女子,缓缓的如同电影里的长镜头,大抵被看作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
在他人或艳羡或嫉妒或探究或赞许的繁杂目光下,安之微微垂眉,厚实的斜刘海挡住她的神情。
从开始的纡回接近变成不问与否的硬来了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别扭呢,就像隔了一层纸,因为看不清晰,就以为彼此很近,其实呢?她知道她在徘徊犹豫的边缘,捅破这张薄纸,是他的世界,五彩缤纷闪着钻石的刺眼亮光,而若她悄然退开,也无过是继续原本清静简单的生活。
她这样的人,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能有个有钱有貌的男人宠着自己,不要说心里能生出满足感来,就是脸上都能贴上金子。可她也清楚,自己没那么厚的资本,没那大小姐的底气,最关键的,是没那争来抢去的折腾心思。一番推托扭捏,连她自己都觉着娇柔做作。可她想的早已不是一场昙花一现的爱情,她若要,便是要一生一世。而他的一生一世,她何尝要得起?即是要下了,她只怕自己消化不了,还是得还了回去。
或许从很久以前,对于感情,她习惯了用理性的方式去分析,而非去思量。
从医院的边门出来,停着的却是辆越野车,厚实的玻璃贴着黑色保护膜。
何凌希扶着安之上了车,便发动车子,越野的马力到底是带着十足的力道,一路畅通地奔跑。
安之透过保护膜,看到的风景也失了本来的鲜艳色彩。换了车,贴了膜,他把她藏着掖着,是不是等哪天厌了腻了,丢掉就不会费太多力气了?或许,她这也是自怨自艾呢,好像,她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喜欢他一点。
否则,又怎会被他牵着就头也不回地跟随。是怕他嘴里说的记者,还是其实心底对他仍有期待。
*
何凌希在9区的公寓不大,两厅两卫,一个书房,一个主卧,余下还有一个客房,厨房是敞开式的,明亮宽敞。公寓主色调以黑白为主,布置简洁高雅,客厅书房都挂着油画。何凌希很少来这儿住,只偶尔和老朋友叙旧时会用用这房子,因为偏厅里置了一排酒架,也有舒适的长沙发。
前些日子他派人将安之的东西都搬进来后,房子顿时添了不少生气。她粉色的茶杯,素雅纯白的地毯,薄而精巧的笔记本电脑,贴满机场标签的行李箱……细小却密集地占据了他黑白单调的空间。
何凌希将她粉色的杯子放在冷水里冲洗,又用开水过了一遍,再倒上温水递到她手里。
“多喝些水,对身体好。”
她接过,也没道谢,喝了一口。见他在身旁坐下打开公事包,取出了笔记本电脑。
“不用去公司上班吗?”
“下午要B市办事,得两天。”
“找新的翻译了?”
温热的水不断地滑过喉口,落入腹中,暖暖的,让人放松。
何凌希抬起头来看她,语气认真:“安之,做我女朋友吧。”
“咳咳……”
刚送入口中的温水急急灌了下去,呛入了气管,安之慌乱地放下茶杯,捂着嘴咳嗽起来。胸腔抖动牵动了肌肉,肩膀处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扯一扯地疼,她的面色白了几分。
何凌希宽大的手掌抚着她的背,并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出大把纸巾递给她,脸上是无奈却又担心的表情。
“没必要那么吃惊,都搬进我家了自然得是我女朋友。”他语调平缓,说得理所当然。
第十三章
十三章
“你不能强买强卖。”
安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嗓子都咳得些许嘶哑了。“是你把我家东西私自搬过来,又说医院不保险把我拖过来的,现在还来掰歪理……”
何凌希睨着眼听着,只是毫无征兆地伸手环住她的腰,一使力将安之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安之又是一惊,噤了声。
他凑近她的颈窝,鼻尖轻轻擦过,声音染上蛊惑:“那你告诉我,如果你真的想逃开我,为什么今天二话没说就跟着我走?”
他的鼻息一下一下滑过她的肌肤,一点热,一点痒,一点点颤动心房。
“那……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么……我掰不过你……”她声音逐渐地低下去,最后化作烦躁地挣扎想要推开他,如此暧昧的接触于摇摆不定的她简直是折磨。“放开我。”
他一手压下她不安分的双腿,另一边则将她双手反剪,黑不见底的瞳仁翻涌着强烈的情感,他声音暗哑:“所以你知道我喜欢你,而你也对我有一样的感觉,对不对?”
安之一震,只得定定地对上他的眼睛,朱唇微启,说不出话来。要否认吗?该否认吗?
“呵呵呵。”他突然轻笑了起来,伸颈轻轻咬住她形状漂亮的耳垂,赞叹:“安之,你真是一个诚实的小孩,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酥麻的感觉,从耳边散开,有一股电流从心脏穿堂而过。
“何凌希,你别这样。”她大力地想挣脱他的钳制,却一时忘了自己有伤在身。
只听得她倒吸一大口冷气,身体立刻蜷了起来。何凌希立刻松开她的手,只见她仅仅蹙着眉,唇色泛白得厉害,捂着伤口,人一下子脱了力一般靠在他身上。
“伤口撑开了?使这么大力做什么。”他蹙着眉,将她轻柔地抱起,放在床榻上,随即打了电话给私人医生。
她痛苦的表情在他眼前晃,竟然又失控了,现在但凡有关于她的事,就会让他变得急躁。安之,到底该拿你如何是好?
私人医生到后,替安之重新处理了伤口,又给安之吃了消炎止痛的药。其中有些安眠的成分,安之躺着躺着也就睡了过去。但这么一闹,她痊愈的日期又得往后推了。
何凌希送走了私人医生,便折了回来。见她睡得熟,也就没有吵她。床头闹钟的指针也指向了十一点,下午两点的飞机,他差不多该出发去机场了。手指划过她的容颜,从额头到鼻梁,最后停留在她漂亮的唇瓣上,想要触碰,想要占有,她的全部……
*
严沁喻打电话给安之的时候,她正埋头在报纸的招聘专栏里圈圈画画。躺在真皮沙发上,裹着毯子,架了一副框镜,拇指一顶,记号笔就在指尖转上两圈。
接了电话,结果是母亲提醒她后天去相亲的事儿。说那人是大姨妈远房亲戚的朋友的儿子,还说对方是白领精英,家底比较丰实,人长得也算周正,关键是人品好,诸如此类。
安之附和着“嗯嗯。”,笔尖仍旧在报纸上滑动。心里自然是不以为意的,真要是这样条件的男人,不早就给女人抢光扒光了,还等着被她相亲不成。
放下手机,报纸也看得差不多了。何凌希给她放了个长假,也就意味着她奖金提成都没有了,只剩下那点可怜的死工资。虽然她有积蓄,但总不能一直吃老本。何况语言这种东西不用是要生疏的。她找了写文翻的招聘信息,准备尝试一下。
安之拿起粉色茶杯,刚想喝却发现已经见了底,于是光着脚跑到厨房,倒上开水。环顾整个房间,到底是没有家的感觉,虽然花了半天的时间在屋子里走走摸摸,但也就是知道些什么东西摆在什么地方这种必须的事情而已。原先的房子出了这样的事,估计她也不敢再住了,得要快点找新的房子去租才行。
瞥见男人置在架子上的黑色茶杯,不由的就伸手取了下来,触上冰冷的杯身,耳根却一下红了。他如低音提琴一般好听的声音,漂亮但深不见底的眸子,彼此贴近时心脏跳动的节奏……似乎,有一丝丝想念,想要听到他的声音。颓唐地放下杯子,看来还是太空闲了,才会想这些有的没的。
于是就在投简历,找房子的忙碌中,转眼了两天。这两天何凌希在B市,只给她打了一通电话,询问了伤势,便匆匆挂了。安之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时间刚敲过六点,她便提着包出门了。相亲这还是头一遭,多少有些好奇心在,权当体验生活,再者也是不能拂了姨妈们的好意。她虽未施脂粉,但穿着上还是稍作了修饰。
约定的地点是在市内一家著名的餐厅,之所以远近闻名,不仅因为菜式地道,也是因为它的装潢实在独到,非一般高档餐厅的豪华气派,也非所谓的高雅幽静,而是如家一般处处透着温馨细致。
来的一路上很通畅,于是安之早到了十五分钟,便先在预定的餐桌那儿坐了下来。
暖暖的灯光悠然地照亮餐桌,沙发是餐馆少用的米色,后背垫着橙色的靠垫,二十度上下的室内温度将冰冷隔绝在外,耳边萦绕着La Vie En Rose舒缓慵懒的曲调。她微微摇晃着手中的冰水,水汽在杯外凝了一层,沾湿了她的手,染上凉意。
七点,秦劭文不紧不慢地走进餐厅,跟在侍者身后,微微叹出一口气,周末要加班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被拖来相亲,待会儿还是快点吃了饭趁早结束,回家睡觉。
走近了餐桌,迎面对上一双眸子,柔和却澄亮,眼睛的主人此时正大方地打量着他,素净的脸庞上挂着慵懒的笑意。
“安小姐吧,对不起,因为公司里有些事,所以迟到了,还请见谅。”他语气里是十二分的歉意。
安之这才起身,握了握他伸出的手。“没关系,秦先生。”
秦劭文给人的感觉很温和,眉眼亦是如此,就连头发都是柔顺的样子,但他的眉骨,鼻梁,下颚的线条却十分清晰,所以倒真是帅气的长相。只不过若要和何凌希比,到底还是差了一分英气。不过既然是跨国公司的主管,安之想,柔和的表象下也是有相当的手段的吧。
点了菜,两人都闲来无事。安之继而摇晃着冰水,偶然抿一口,一派享受的模样。
“安小姐,你的全名是?”秦劭文松了松领带,靠在沙发上。
安之不由嗔笑,对座的人还挺和她的性子。“安之。秦先生呢?”
“秦劭文。”他原以为安之会因为他这样无礼的问询而动气,没想到她却反将了他一军。这人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一些。
“你以前相亲过么?”她突然问道。
“相过,只不过我每次都会借口逃掉或者故意搞砸。”他语气一贯地温和。
“那你这一次准备怎么搞砸它?”
“我想,可以在吃饭的时候考虑这个问题。”
侍者端上精美的餐点,两个人便不言不语地顾自开动起来。
气氛很随意,安之也没主动开口问过些什么。秦劭文觉得没必要把对面的女人赶走了,因为她非但不碍事,而且她吃饭的样子还挺秀色可餐,他甚至觉得那么安静清爽的女孩子有发展的可能也说不定。
上甜点的时候,秦劭文开始和她攀谈起来,当发现两个人有相似的留学经历时,话匣子便打开了。一个人在国外的孤苦寂寞,为生活费辛劳的一点一滴,十几平方的小屋子,一日三餐的方便面,如今回首,是笑中含泪的。
秦劭文发现这样一个娇小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多么倔强要强的性子,而安之却是第一次和别人谈起她在异国他乡的伤与痛,苦与乐。
意识到时间悄然流逝时,已是十点多了。两人交换了手机号。秦劭文结了帐,执意要送安之回去,她便也没再推脱。
秦劭文开的是别克,深蓝的车身,仿若能融进夜色里。车里放的是广播,在播着岁月留声的节目,尽放的舒缓老歌。
“唉,这种歌就该泡在浴缸里听才好,开着夜路听算怎么回事。”
他有些哀怨的语气惹得她轻笑出声。
“我看你好像挺喜欢的。刚在餐厅听那些英文旧曲听得出神了都。”
她笑容很浅,没有回答。
车缓缓在高档公寓楼下停住了。
“你住这儿?”秦劭文微微疑惑,按常理,9区公寓的房价并不是她一个翻译能够承受的。
“嗯,一个朋友家。”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不确定,“谢谢你送我回来。有空再联系,再见。”
“再见。”
他下车,目送着她的背影远去,她的闪烁其词似乎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安之乘电梯上楼,刚到楼梯口就收到简讯,打开一看竟是秦劭文发的。
“这次没有成功搞砸,小丫头,还挺有能耐的。”
“谢谢夸奖。”
安之好笑地将手机放回包里,秦劭文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这次相亲还真出乎她的意料了。她走到房门口,刚要开门,房门却自己打开了。
抬眼,堵在门口的是面无表情的何凌希。
第十四章(修改+抓bug)
十四
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凝结在唇边,安之仰头呆呆地看何凌希,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何凌希扫了一眼安之,围领的红色羊绒衫外裹着雪白的长大衣,一双漂亮的腿包裹在黑丝袜里,并不是她平时随意的打扮。迎上她疑惑的目光,他眸色又冷了几分。
安之感觉到周遭的气氛跌倒了冰点,以为他会质问写什么。谁知他只淡淡地说了句“进来,外面冷。”便兀自走回屋里了。
安之换了拖鞋踩进屋,何凌希已不在客厅里,她四处去寻,发现他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他脊背很挺,肩膀也宽,很结实,厚厚的羊毛衫穿在他的身上一点都不臃肿,他的发色并不是纯正的黑,却在夜幕下也显出如墨一般饱满的色泽。
她静静地立在离他有十步的地方,隔着玻璃门,只细细观察他的背影,她从未这么认真地看过他,往往是闪躲或一带而过,或许当你为一个人心动了以后,你的视线就会不自主地黏上这个人。
如果,他没有那么优秀就好了,她可笑地想,这样就不怕别人觊觎不怕别人夺走。但谁都不是谁的附属品,爱情,只是自由发生而自由消散的东西,真是,太飘渺了。
移开门,走近他,才发现他指尖夹着根烟,烟头一明一暗缓慢的燃烧,一缕缕烟雾上升随后消散。
来到他身旁,和他并肩站着,二十八层的高度,望出去,竟也有遗世独立的感觉。万家灯火,霓虹明灭,他立在高处久了或许早就对此习以为常,陪在他身边的人,也该是那样见惯风起云涌独当一面的女子,而非她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不问我去哪里了么?”
“你会说么?”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弹了下烟灰。
“我去相亲了。对方还不错,说不定是理想的结婚对象。”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我想,离你远一些。”
初冬的风已有些凌烈,一阵冰凉的气流抚过脸颊,她柔顺的青丝扬起,轻缓但郑重的句子也就这么四散在风里。
“我快二十七了,在爱情里已经没有了冒险的勇气。我只想找一个还算不错的人,组建一个安稳的家。我们的房子不需要很大,也不需要很高,只要温馨安宁就足够了。”
“这些东西,你觉得我给不了你。”他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语气很沉。
“我们不合适,这你知道……你的家庭,你的生活,你的一切都和我的相差太远。这样的磨合,痛苦且未必会有结果。我要的不是爱情,是家庭。”
“安之。”他将烟头掐灭在黑色的烟缸里,转而面对着她,声线前所未有的冰冷:“你不曾相信过我,甚至不曾试图了解我,你根深蒂固的意识里,我始终是你婚姻围墙外面的过客。”
她垂眉,只盯着他黑色拖鞋的鞋面,忽而又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俯身,双手抬起她的脸颊,冰凉的唇瓣落在她的眉心,他的动作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她不由地闭上眼睛,鼻尖通红的,带着哽咽的滋味。她真的的胆小,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会随时消逝的梦境。
“Je d’aime。”
如大提琴一般低沉的音色,饱满的颤动人心的音色,并不那么熟稔的发音,安之的身体瞬间一颤,她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衫,却只听他道。
“但从头至尾,你没有给过我任何机会。”
他放开了她,在她触碰到他之前。
双手还僵在半空,他却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带过一阵刺骨的冷风,在她眼前留下一大片虚无与黑暗。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直到门被扣上的声音传来,这一波忽如其来的变奏才在静默中落下幕帷。
安之缓缓地无意识地蹲下身体,双手环抱着遮住脑袋,睁大双眼在黑暗中用力看,用力到肌肉酸疼,眼角湿润。
原来,她只是一个自卑又自私的胆小鬼。
*
这一夜,安之在床上辗转难眠。厚重的窗帘敞开着,月光有意无意地洒进屋来,在床边投下个月影。安之也就索性睁着眼,呆呆地盯着雪白地毯上的影子。这么看着看着,最终才合上了眼。
醒来,以为该是日上三竿,却发现天才蒙蒙亮,屋子里的光线也只是昏暗。身体疲累地叫嚣,大脑却格外的清醒。在被子里窝了一会儿,慢慢吞吞地起了床。
倒翻了一杯水,手指上烫出了一个水泡,煎焦了一只鸡蛋,等安之吃上早饭,天已经大亮。
端着餐盘,打开电脑,进入邮箱。文翻的资料要求已经静静地躺在那里了,点击下载,一口一口地咽下三明治。下载进度达到100%,关闭窗口,打开资料,是一本外国畅销书,盘子往边上一放,取出厚厚的字典,就着沙发就在地板上坐下开始工作。
这一坐下来便就是八九个小时,她也没觉得饿,也说不上乏。
“喜欢上一只鸟,就要赔他飞;喜欢上一条鱼,就要陪他游;喜欢上匹野马,就要陪他奔腾天下。”直到敲打完这段话,她飞速移动的手指,定在键盘上。
晃神了许久,她推开笔记本电脑,窗外斜阳似血,她立在窗边,直到天幕沉沉,她落在地上的剪影消失不见。
这样苍白机械的日子重复了好些时日,直到她在公交车上看到了那则新闻。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却是在那天放了晴,久违了的太阳,悬在天上,给冬日冰凉的大地添了几分温暖。安之正坐在公交车上,准备去房产公司看适合的租用房。
移动电视上播着些娱乐咨询或是本地新闻。三点多的光景,车上并没有很多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变化倒退或静或动的景致,各类消息从耳边滑过,都未吸引她的视线。
只是霍然,她扭过头,紧紧盯着屏幕,只因为“FL”这两个简单不过的字母钻进了她的耳朵。
屏幕里,是久违的何凌希,深色西装的他正从法院走出来,一群记者蜂拥而上围着他,拦住他的去路。他身边的男特助上前替他开道。
“请问作为FL的集团亚太区的总裁,您为什么要亲自出席这一次的案件旁听?”
“何总,欧式实业创始人欧雄风被判死缓,请问您有什么看法?”
他不皱眉也不说话,沉稳的没有任何表情,只大步向自己的座驾走去。
安之疑惑地蹙起眉头,欧雄风是谁,何凌希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何总,请问前段时间欧雄风手下人员刺伤的那位小姐与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今日控方没有让她出庭作证而是由您出面?”记者仍旧穷追不舍。
“关于私人问题,何总……”
男秘书的话被突如其来地打断:“我和那位小姐,只是普通朋友,至于对于证人的疑虑,我想你可以去问监控方。”
他停下脚步对着镜头,坚毅的脸严肃认真,声线冰冷没有温度。
语罢,他便坐入车内,乘车离去。
这则消息也就此落下帷幕,而安之的心绪,却犹如死水微澜。
他没有让她出庭作证,甚至到现在她连笔录都没有做过,而欧雄风的事情她更是完全不知晓,他把这一切都裹得密不透风。
他,是为了她才如此用尽心思的吗?
此刻的她,很想知道答案,很想。
她垂着头,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熟练地敲上一串号码,这些数字被她连日敲出又删去,来来回回,早已烂熟于心。承认啊,安之,你这一次的心动,那么激烈而难以平复,日日夜夜,相思相念。所以,打给他,告诉他,你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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