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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去太远的地方的打算。
“你在这里还用原来的号码吗?”安之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抬起头来,问他。
“嗯。”他额首,转而又道:“我明天要动身去西南部,那里不一定收得到讯号,我再给你个号码,如果打不通,就打这一个。”
他从茶几上拿过纸笔,飞扬地写下一串数字并签上了一个“希”字。
安之拿过纸来,道:“你字写还真挺好看的。”一撇一捺,规整又不失灵动与笔力。
“小时候被母亲逼着练,练出来的吧。”他盖上笔盖,语气很淡。
“凌希。”
他疑惑地抬头,正撞上她探究的目光。
“我总觉得你在说自己过去的时候,特别淡然,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安之甚至觉得那种语气,更确切的说,是淡漠。
“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他随即转移了这个无意义的话题:“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公事忙完了我就去找你。到哪里都要小心一点。”
那么简单的一句话,或许是他们文化背景不同的关系,是不是在他看来,过去的就都是毫无意义的呢?她将思绪拉回,道“我能照顾好自己,鼻子底下一张嘴,实在不行也能问人。话说,我在英国也就能转悠个一个多星期的样子,总得回家去过年。”
“我尽量在那之前赶来。”他俯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个吻。
她抬眼,视线撞上男人半敞的浴袍,大片结实光滑的肌理冲击了视线。面色不自然地就红了,再往上就遇见男人深邃的目光,又给直直吸了进去。
天下乌鸦一般黑,与其等着被黑,不如先染黑了自己,这算不算是自我欺骗呢?
无所谓了,既然决定不放手,那就是已经准备好接受哪怕最残酷的事实了。欲擒故纵也好,口蜜腹剑也罢,她心里清楚便就算了,谁让他们只是仰仗着彼此之间的互相爱恋而生活着呢?
她将他拉近了自己,吻了下去。
被动与主动的相互拉扯,有时候爱情,更像是一场战役。
这世界有人醉,便也有人醒。
三层的别墅,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道都亮着灯。从管家到女佣,保镖到司机,配备齐全。在这块高档别墅区里也是鲜见的。但这对Alina来说,只是临时的住地而已。所谓的铺张,大抵也不在她的词典里。
书房的灯光稍显柔和,她端坐在倚内,脊背也是挺直的,手指悠然地一页页翻过。敲门的声音响了三下,她吩咐来人进屋。
侍从走近,恭敬地将一封档案袋放在桌上。她额首示意他下去。门再度被关上。Alina合上书,轻放到一边,将档案袋拿来拆开。
是装订齐整的一叠资料,而上面所有的内容都只关于一个人——安之。
通览了一遍,大抵也就十多分钟。当Alina放下资料时,她竟觉得无所适从。这个女人甚至无法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何凌希选她,为了什么?
提起听筒,按下一串号码,等了片刻,电话便通了。
“继续跟着他们,把每天的行踪都寄给我。”
她冰蓝的瞳仁,闪过异色。手指划过资料的尾页,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也说不定。
翌日清早,一辆高级轿车便候在伯克利酒店门口等何凌希了。
安之撑着不断翻涌的倦意起来,替他整了整衣服。早餐很丰盛,但她也没多作流连,准时准点地送男人下楼。
伦敦半夜里就飘起了大雪,早晨都没能停下来,只小了许多。街上还没有太多人,显得些许冷清。
他和她道别,说了再见。他们拥抱了片刻,他上了车,合上门。她就立在积雪的街道上,看着那辆车远去。
他回头瞥了一眼,白雪皑皑的街道,安之披着鲜红的大衣,衬着她明亮温暖的笑容,这一幕深刻镌在他脑海里。
送走了何凌希,安之倒像是完了一桩事儿。回房间先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已是临近中午了。
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是母亲里打来的。安之打了回去,母亲说和父亲决定这些天到M市去旅游知会她一声。大抵是怕她国际漫游太贵,母亲和她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安之都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呢,就只听到嘟嘟声了。
想想父母双人旅行,心里便觉得暖暖的。她稍作打理,背上行囊,手里握着照相机和notebook便出门了。
鉴于飘着雪,又是寒冷的天气,安之坐了巴士直奔圣保罗大教堂。
伦敦的巴士对于观光者,大抵是很棒的工具了。在临近中午的时间段乘客稀少,靠窗坐着,就能游览这座城市的街道。
安之对教堂,总有些偏爱。教堂,在她心里总代表着圣洁和誓言。而对于旅人来说,寻求宽恕,洗涤心灵的尘埃,也算是旅途的目的之一吧。
走进教堂不免就会为那宽广挑高的中殿赞叹不已,天花板上的绘画细腻精致。从教堂一侧爬上数百层阶梯,对着耳语廊的通孔说话,神奇回音效果在其他任一通孔都可以听到回声。从耳语廊再往上便抵达塔顶,从这个角度眺望伦敦市区是绝佳的。
这一座城市没有太多的高楼林立,甚至有时候显得古老陈旧。但却让安之感到无比轻松,或许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她,萍水相逢,她只是一个过客。
何凌希抵达英国南部的莎莉城堡,已然夜深。古堡落尽冬夜里,那面阴森凄厉。傍水近林,在春日里该是生机勃勃的气色,无奈冬日却是死寂一般。
高大笨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侍从女仆纷纷躬身迎接着年轻少爷的归来。
明亮耀眼的水晶吊灯悬在高挑的天花板上,繁复地花纹绘上墙壁,扶手,攀岩而上。而这座古堡的女主人,博林夫人,顺着扶梯,拾级而下。
淡金色的头发盘起成髻,高挑的身形,长裙垂至脚跟,年岁虽长,眼角依稀有几道纹路。但凌厉的神色,优雅的步伐,以及悠然搭在扶手上的细长手臂,无一不在炫耀着岁月给这个女人带来的成熟大气。
“母亲。”何凌希的语气没有起伏。他们亲吻脸颊的动作,也是客套的。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但博林夫人的目光里,染着慈爱。
壁炉暖烘烘地靠着,照应出炉边沙发上两个人面对着的轮廓。
“冬天总是那么地漫长。”博林夫人端坐在沙发上,双手相叠放在大腿上,略显苍白的面色被火光映出了暖意。她鲜少有这样的表情,柔和里透着三分无奈。
“我询问过Delle医生,他说您的心脏状况并不太好。”
“所以,我想你尽快回来接手FL。我有感觉,风暴快要来了。”
FL原本只是一个小型的家族产业,对于处在鼎盛时期的贵族们来说,所谓的生意,不过是玩乐罢了。但坐吃山空的挥霍,渐渐使家族迈向了没落。继承父亲爵位的长兄全然不懂经营,公司年年亏损,反成了家族的累赘,最后变卖了这栋城堡抵债。
她只得从中国回国来处理这些事,没曾想丈夫竟在此时去世。悲伤由此孕育出了力量,用变卖城堡的钱作为投资,她花了数十年,让FL成为了商业巨头。英国唯一的本地产茶庄园就在FL名下,如今已进入了伦敦市中心的高档美食店。这个商业王国,几乎是她一手缔造的。她唯一的儿子,四处闯荡了多年,成绩斐然,也该她休息了。
“母亲,或许它已经来了。”何凌希却将手边的便携电脑打开,找出文件,展示给博林夫人。
博林夫人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有几成把握能过这一劫?”
“八成。”他合上电脑。
火光在壁炉里跳跃,闪烁不定。
在King's Cross坐火车;下车后搭车站门口的巴士,安之七拐八弯地总算是到了剑桥。几日来将伦敦逛了个大概,于是想往更远一些的地方去,安之便想到来剑桥看看。
早上还和何凌希通了电话。他的声音透着淡淡的疲惫,却仍旧温暖。她和他说着行程和一些旅途趣事,电话那头的他低低笑着。挂电话前,他说他那里一切顺利,会尽快赶来陪她。她应了一声,心情却是瞬间明亮了起来。走路的步伐都连带着轻快了起来。
剑桥的名称来自贯穿其中的剑河,河流狭小而平缓,蜿蜒流淌过整个小镇。巨大的柳树守在两岸,冬日里,它们保持着在冬季里的肃穆,庞然而寂静。
这个由文人所诞生的城市一直浸泡在温文尔雅的气质里。
何凌希的大学生活,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啊。她微微地叹息。
剑桥大学几乎等同于剑桥这个城市。因为剑桥的各学院分散在全城各处,市中心几乎被学院所包围,每一条街道都是剑桥学子的生活区一般。学生们骑着车或者抱着书走在街上,街上铺面大多是书店或者文具店,小酒馆和咖啡馆里坐着的多是学生……
她好像可以看见他曾经走过道路的身影,是不是也带着一些稚气呢?他穿着院服又是什么样子的呢?或者他在这里,也有过美丽的爱情吗?
无人解答,她只是走走停停,偶然拿起相机,照下某个影像。
走进一家书店,安之正淘着原版书。小店的格局很紧凑,一排一排的书架相隔很近,安之一点点边走边看。收银台边的墙壁上,还镶了一个电视,播放着新闻。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的号码,父亲上次住院的医院。她接起。
“安小姐,您好。我们联系不到您的母亲,于是就联系了您。您父亲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并不是很好。请问您有时间到医院来与主治医生面谈吗?”
检查?安之疑惑之余追问道:“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病症么?”
“我们初步诊断可能是血癌。我们建议您父亲尽早住院。”
安之定在那里,语调平缓地又问了一遍:“是……什么?”
“安小姐,这只是初步诊断,您请不要过分……”
电话被安之掐断,她退后一步,随即立刻扭头跑出了小店。一边奔跑,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母亲的电话。
“嘟——嘟——”
接电话……拜托,接电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混乱得无法思考……
无人应答,于是,她一遍一遍地拨打;按掉,再拨打……
道路上的人纷纷扭头看这个疯狂奔跑的中国女孩,而她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直到气喘吁吁,安之才停下脚步,伫立在宁静的街道上,剑河的水悠然的流淌,时而在风里飘荡开一阵阵波纹。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她握着手机的手颓然垂在身侧……
第二十八章
二十八
早晨七点多的光景,伦敦又一次落在漫天飞雪里,纯白一片一片,覆盖了脏乱的小街道,覆盖了奢华的欧式穹顶,覆盖了这座阴沉的雾都……
安之刚下出租车,便被寒风包裹住,雪花不断落在她的衣帽上。她拉了拉大衣,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摆在她脚边。她便拖着拉杆箱进了机场大厅。
昨日从剑桥赶回伦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却是坐立不安,脑袋里混乱一片,思考不能。母亲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而父亲的,她断然是不敢尝试,怕听到他的声音就无法克制自己的慌乱了。
于是,她唯一想到还能做的,就是拨打何凌希的电话。结果却是同样的无人应答。尝试数次无果,她才恍然想起何凌希另给过她一个号码,便立刻从随身携带的本子里取出来,拨过去,怀着焦急、忐忑、混乱的心绪。
电话接通的那一刹那,她几乎要哽咽出来,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纯真的一口英语,那人在说:“您好,这里是博林公馆。请问您找谁?”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拨错了电话,只下意识机械道:“Eric。”
对方的声音柔软却是冷漠的:“少爷外出不在,请问您需要留言吗?”
安之当时一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留下了“待他回来,望能回电”的简讯。
到了宾馆,安之就着手预定最早一班回S市的机票,她务必要去一次医院,将事情弄弄清楚。敲定了第二天早上的航班,她立刻开始整理行李,一直到九点多才停下来。期间,她时不时查看手机,即使她明知道没有电话进来。
一停下来,周围静默的空气瞬间将她吞噬,她立在窗边,双手捂着脸,她觉得胸口被什么压住一般喘不过气来,于是不停地深呼吸。
就在此刻,电话响了起来,她几乎是冲到茶几边接起了手机。是母亲的回电。
母亲说和父亲上午去M市的市场逛了一圈,手机忘了带去,现在刚回到宾馆。她询问安之出了什么事情,竟向她拨了二十来通电话。
听见母亲带着旅途中愉悦的语气,安之竟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要怎么才开得了这个口?即使她自己,也还没有接受和消化这个消息,又怎么说得出口。于是她只说自己要回国了,但却联系不到二老,一时情急使然。
母亲呵呵地笑安之还是那么黏人,说他们俩能有什么事。安之更是觉得酸涩,只问了两人是否身体状况还好,有否不适。母亲说是一切安好,并且过两日就会回S市。安之说了让两人一路当心安全,便匆匆挂了电话。
几乎是半跪在茶几边上,她不发一语。
办理了登记手续,安之坐在宽敞的候机厅。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何凌希的电话,这是一个夜晚颠倒下来的第几次,她记不清了。这一次回应她的,是对方已关机的提醒。心一点点下沉。
昨夜一晚失眠,她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却总是徒劳,想找个人说,来回翻了几遍通讯录,几百个号码,却一无所获。只得时不时拨打何凌希的电话,或是发着呆,直到黎明破晓。但就在她离开酒店时,也没有得到他的半点讯息。她只得在前台给他留了口讯。
机场各色免税商店琳琅满目,而在安之眼里只有灰白的颜色。这一次,她真正感到了孤立无援。父母这里,在还没有真正确定之前,她无法开口。而朋友那里,她也不愿烦劳。唯一她觉得可以尝试依靠的何凌希,却在这时,失去了踪迹。大抵这样的情况,比在法国留学时还要凄惨一些,毕竟那时无关病痛,无关……死亡……
脑海里闪过的词让安之心惊,她无意识地摇了摇头,拼命想甩掉那个念头。只是初步诊断,说不定就是误诊,也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的……不停地说服自己,心里两种声音不断地挣扎,相互覆盖……绝望与希望并存……
上机提醒再次在耳畔响起,安之这才浑浑噩噩地起身,入了检票口。
索性跑道没有积雪,航班没有因此延误。起飞前,她又望了一次手机屏幕,最终还是不舍地按了关机键。
十个小时的航程,安之也大概是累极,眯着眼也瞌睡了一会儿,却也始终不怎么安稳。也不知道是疲累,还是着了凉,下飞机的时候,安之觉得有些喉咙痛,但也没那心思多去在意。
S市这时才是早上九点左右,安之觉得这真像一场梦。今年S市的冬天格外阴冷潮湿,安之坐上出租车,衣帽上又沾上了一层细密的雨水。
“去哪?”司机问道。
“去9区。”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转而她纠正道:“不不,去8区。”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她没再言语。
秦劭文在周末习惯到小区健身房健身。此刻,他正健身完洗了澡往家里走,却撞见刚下出租车的安之。拎着旅行箱,面色有些苍白。她似乎不在状态,目光无神地扫过他,匆匆上了楼。
似乎上一次看见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往外头走,满面的春风。而今这样,倒更像是……被抛弃了得表情,是何凌希么?思忖着进了电梯,他突然惊讶,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八卦的问题……不过说起来,昨天的晚间新闻里有提到,似乎董事长博林夫人出了什么状况,FL就要易主了……
安之放下了行李,又匆匆出门了。她知道周末是没有门诊的,那个主治医生也未必找得到,但她只是想碰碰运气,毕竟,坐以待毙实在难熬。
赶到医院,问了前台得到的讯息却是主治医生今天休息。她有些颓丧地坐到大厅的休息椅上。
又是这一家医院……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病患的呻吟……家属哭天抢地的呼喊……有人蹒跚着与她擦肩……有人边咳嗽边走过她的身旁……
“安之。”
有人叫她。她缓缓地抬起头,见到披着白大褂的,程一之。她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她怎么会没有想到,或许,他可以帮他打听。
“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她霍地站起来,面对着他。
程一之有些发愣。她的语气很急切,隐隐地透着无助。这是从他认识她以来,他从未见到过的一种无助,他能感觉得到。
安之见他不语,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或许有些冒昧,但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忙。”
只要是她,他便会义无反顾,因为心底于她,还有愧疚。但终究不再是爱情了,他早许了兰馨一生一世,而关于安之的那段过去,应当是在他选择对兰馨负责时,就已被他亲手掩埋。
“前两天,医院打电话来告诉我……我的父亲……”安之极力克制了颤抖的声线,却是徒劳:“得了……血癌。”
最后那两个字冲出口的时候,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是真的吗……”她说话几乎有些混乱,一直摇着头:“查查看……怎么断定的?……帮帮我……”
她努力遏止住身体的颤抖,恐惧和不相信擭住了她,她抓住他的衣衫,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程一之第一反应亦是震惊,在她的求助里,渐渐化成了绕指柔长。他让她坐下,蹲下身平视她,柔声道:“是初诊?”
她点点头,很用力地。
“还没有告诉伯父伯母?”
她又摇摇头。
难道,这么大的苦痛是她一个人在承受么?为什么是她自己来的医院?那个叫何凌希的男人又在哪里?程一之拍了拍安之的肩膀,坚定道:“我马上帮你问,你先回家等我电话,好不好?最晚明天我就给你消息。”
她迎上他关切的目光,撞上了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柔,慌忙地别开脸。
“好,那我先走了……”她拎起挎包,走了两步却又回头道:“千万记得要给我消息。”
程一之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程一之心情复杂。血癌么?急救时动手术采集的血样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指标异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回到公寓,安之将鞋一脱,也未去收好。包随手扔在地上,人便扑倒在沙发里。大抵是真感冒了,每做一次吞咽的动作,就像刀割一样的疼。
等待,真是世界上最让人无望的事情。
等待父母的归来,等待程一之的调查,等待……何凌希的电话。
明明先前还是好好的,却在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样,黑白颠倒,幸与不幸互相交叉……
衣服在下车时便被雨水打湿了,外面的雨早已经是磅礴的程度了。头发沾着水汽,贴在脸颊上,她却不想动,只把头埋得更深一些。
明天父母回来了,不管如何,要劝说父亲再去做一次检查,或许换一家医院会更好。
安之现在头脑出奇地清醒,虽然身体已经疲倦到了不能。
手机铃声划破了屋子里的死寂,安之撑起身子,走过去翻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何凌希”三个字。手机在她手中亮了片刻,她才接起。
“喂。”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沙哑的。
“你的声音怎么哑了?急着回国,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他的语速很快,显然说话的人很焦急。
“昨天,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她没有回答,却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何凌希垂眉看着手头厚厚的文件,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吧,这些复杂的事情,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昨天出了一些事情,手机没在身边。后来再打你电话你已经关机了,我收到你在酒店的留言,所以很担心。”
“我这里……”她忽然止住了,转而道:“你是不是很忙?声音听上去没什么精神。”
“是有一些棘手的事情。”他一笔带过这一天一夜的混乱事件,追问:“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那么急着回去,一定是大事才对。
“啊?”安之犹豫了瞬间,而后低低地“嗯”了一声。或许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麻烦他了。他说棘手的事情,必然是真的困难,这个节骨眼上,她却不那么想再去拖累他。何况远水也未必救得了近火……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安之,我很想你。”电话那头,男人突然说道。
思念是一种什么东西呢?一种想要见到彼此的渴望。想她的笑,她的眼,她的温度,她的气息……整一个她。
何凌希起身,中世纪的铁窗,望出去,是浓重无法辩驳的黑,然而抽不开身,肩上背负的东西是如此之多。
“但我还需要一段时间处理这里的事情。”他斜靠在窗边,修长的身影有些许疲惫,却仍旧是高贵威严的。
安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哽咽发出声响。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就快要落下来,仰起头,她低声道:“我等你。”
伸出手来,戒指牢牢地圈着手指。她能撑下去的,撑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好不容易才遇见了,相爱了……
“S市那里的天气也很阴冷。在家里记得开暖气,别在地板上睡着了。出门多穿几件衣服,当心自己的身体。”
他说话的语气很柔,从门缝里传出来,让Alina停下了脚步。透过缝隙,他看见男人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是那个中国女人么……
见他收了电话,回到书桌前,Alina才敲门进去,身后的女仆端了温牛奶,放到他手边。
“明天一早就要回伦敦,今晚还是早一些休息吧。”她站到他身侧,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电脑屏幕。
何凌希合上便携机,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你也是。股东大会也有你们TREO的一份,我想这一次该是你代表伯父出席了吧。”
Alina淡然一笑:“父亲如今是享福了,事情也都悉数交给了我,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何凌希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
“刚才私人医生来过了,说伯母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不过转醒,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博林夫人心脏病发着实来得突然,古堡也刚从混乱中宁静下来,而更大的风暴却在后面。何凌希锁了电脑,起身:“稳定了就好。”
语罢,他率先离开了书房。Alina跟在他后头,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似乎他在提防着她,是发现了什么吗?
大雨一直落,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都还没有减弱的趋势。安之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觉得有些冷,将被子裹紧了些许。又是一夜的辗转反侧。
希望下午雨能小一些,父母乘的是下午的航班。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时间显示是六点半……脑袋有些嗡嗡的。她决定起床梳洗,吃药。
随便下了几个速冻的水饺,就打发了早餐。屋子里没有一点人气,她便打开了电视。正巧遇上七点的早间新闻。
“由于FL集团董事长博林夫人突发疾病,休养治疗。其子何凌希担任代理董事长一职并于北京时间今日一时召开董事会和记者招待会。就外界所关注的……”
安之怔怔地看着屏幕,目光却停留在何凌希身边穿着职业装的Alina身上。
新闻发布会上,他一身黑色高级西装,剪裁合体,眉宇间皆是沉静淡定,应付自如。而坐在她身旁的女子,作为合作公司的代表,亦是带着完美的笑容。他答了记者问,她自然地给他递上水,男人接过,朝她点了点头。
这个镜头一闪而过,却是牢牢印在了安之的眼里。
她下意识地关掉了电视机,身体后仰陷在沙发里,有浑身无力的错觉。支起身子到拖出了药柜,在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了药片服下。
她没有力气去思考为什么何凌希没有告诉她他母亲病重的事情,也不想去想Alina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她只觉得头晕目眩,相信他就好了,只要相信他就好了,她在心底默念。
九点多,程一之的电话来了,安之急忙接了起来。
“一之,怎么样?”
“我查了伯父的病例,两周前,他的确有来医院做过检查。是有几项身体指标有异常,但和血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关联。但诊断书上确实写了血癌。”
“你的意思是?”心里仿佛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有些蹊跷。而且我找不到主治医生。”
“所以,我父亲,并没有得血癌是吧。”
“可以这么说,但我建议你带伯父到别的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安之支着餐桌,没有回答。
“安之?你没事吧。”
“没事。”她拖出椅子,坐了下来:“谢谢你,一之。”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你自己当心。”
不远处,护士唤他过去,程一之急忙道:“我还有事,先挂了。保重。”
“再见。”她挂了电话。手抚着额头。
她感觉像是踏入了一张编制好的网一样,正被慢慢地勒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何凌希接到了特助的越洋电话。它证实了安之在去剑桥的那天下午三时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而那恰好是在博林夫人心脏病发后的一个小时……
他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
第三十章
三十
英国伦敦街头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灯光是昏黄的,懒洋洋地照在木质地板上,空气里飘散着浓香,混合着芝士的味道。里头人不太多,悠然地放着怀旧的曲调。
一个戴着黑色绒边帽的男子正啜着咖啡,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他翻看着杂志,即使对面坐下了一个人也未抬头分毫。
他将杂志翻到了尾页,才缓缓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翡翠色的眸子闪着暗光,他声音低沉:“Jonthen我的老朋友,考虑得怎么样了?”
被称作Jonthen的男人面颊白净,颧骨很高,眼睛细长,嘿嘿笑了两声。随即拍了拍手边的考克箱,凑近道:“罗德,你的老板,博林家族肯出200万欧元来收买我。而我这里,有500万欧元。”
罗德抬起头,正视Jonthen,但没有做声,像是在等待对方的下文。
“只要你能听Alina小姐的话,这些钱,就都是你的。”Jonthen细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这回可别说我这个做朋友的不够意思哦。而今情报业生意可不好做,你可好好考虑哟。”
私家侦探罗德的视线移向那个黑色的箱子,脸色隐晦莫测。
只是当天下午,何凌希办公室的桌上多了一份资料,其中的内容似乎并不怎么能让这位老板感到开心。
*
严沁喻和安行耀下了飞机,领了行李,出口处,远远就瞧见了安之。看着气色不错,走近才发现,是化了淡妆。
安之迎上前去,接过了安行耀提着的拉杆箱,唤了声:“爸,妈。”
“都说了不用来接我们,这孩子真是。”严沁喻虽然嘴上这么说,却难掩笑容。
“我说,孩子不是好心么。”安行耀责怪地瞥了妻子一眼。
父亲说话仍旧是中气十足,面色也好,瞧不出什么端倪来。安之又放心了些许。
“在M市还顺利吧?没伤风感冒什么的吧。”寻常的问候语句。
“M市那儿可比这里暖和多了,哪能伤风感冒的。我和你爸真有些不想回来。”
“今年S市的冬天特别冷。”安行耀接口道,“倒是你,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病了?”
安之在一旁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小感冒。”
“不如晚上一起在外面吃晚饭,看这开到市中心也快到饭点了,实在不想回去烧饭。”严沁喻提议:“女儿你晚上没安排吧。”
“没。”安之赶忙应道。
一家三口一起吃饭,也是难得了。安之回国后工作时间一直不定,又住在外头,和何凌希交往后,更是鲜少回家。虽说父亲患病的概率去了大半,但经历了这么一茬儿,安之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职和疏忽。
她在自己身上放了过多的心思,却少去关心生养她的父母。如若这一次真当是误会,也全然可以算作一种提醒,还为时未晚。
晚餐的饭店做的也是家常菜,三个人边吃边聊,安之实在有些疲累,硬撑着打起精神,也多数当着听众的角色。
席间,她借机提醒父母到市立医院去做个详尽点的检查,一笔将原先的检查给带过了。索性他们也没有起太大的疑心,答应了安之过两天便去。
饭后将父母先送回家再坐计程车回八区。安之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雨势稍缓,打在车窗上滴滴答答的。微微咳嗽了两声,她睁开眼,神色淡漠。或许是先前神经死死地绷着才一直支撑,而今稍许有些放松,便觉得困倦如洪水一般将自己吞噬了。
她侧着头不多久就睡了过去,到了目的地才被司机叫醒。付了钱,下车刚没走几步,手机便响了起来。她拉开包取出手机,却是手滑,手机跌落在了脚边的水塘里,将电池板给摔了出来。下意识便蹲下身去捡,细密的雨水落在脸颊上,丝丝凉意。
秦劭文手里正拎着楼下饭馆打包了的晚饭往家里走,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瘦腿牛仔裤,白色羽绒服再加上厚实的围巾,安之倒是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见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却掉到了地上,秦劭文叹了口气原打算继续往楼宇走去。哪知女人站起来身形一晃却是要摔倒。他下意识便跑了过去,正将她拉进了怀里,阻止她继续下坠。
安之找不到支撑点,正是心慌,却在摔倒前坠入了一个怀抱。她迷糊地睁开眼,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无奈意识渐渐模糊不清。
她重心几乎完全倚仗在秦劭文身上,最后竟然昏了过去,显然病的不轻。秦劭文使劲,将已然双腿无力半蹲的安之拉上来,让她倚在自己的胸前。女人耷拉着脑袋,灼热的呼吸却偏偏喷在他没来得及裹上围巾的脖颈上,由然生出奇异的感觉。
低头看着女人病恹恹的样子,秦劭文有些无奈,家里的电脑还没关,他只是饿得不行才下楼买晚饭,没想到就碰上这么个突发事件……
莫不是失恋的女人都得这么大病一场?……这真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猜测……
思绪还在胡乱游走,秦劭文已然利落地把安之安顿在了后座上。临了还一手抵着自己额头,一手探她额头的温度,果然是发高烧。将晚饭扔在了副驾驶座上,启动别克车,他飞也似的朝医院奔去。
拉开眼帘,白炽灯的光亮让安之感到刺眼,侧目,手背上刺入了一根细长的针头……又是该死的医院,她咒骂,却觉得睡得舒坦,轻松了不少。
微微闻到饭菜的味道,瞥眼一看,床头放着个吃得半空的饭盒,估摸着也冷了大半。安之于是不得不思考它的来源,回忆倒带想起昏倒前似乎是扑进一个人的怀里了……抬手抚着额头……大抵是个好心的路人甲……能在医院醒来总比被弃之不管好……
有些饿了……她的思维似乎还没有完全清晰过来,有些跳跃。瞥眼窗外,黑得深邃,应当是半夜里。还没待她继续理清思路,脚步声便渐次而来。
“你醒了啊。”秦劭文的声音略带惊讶。
安之闻声转过头来,一见眼前穿着黑色羽绒服长相斯文温和的男人,愣了一愣,才开口道:“秦劭文,怎么是你。”
他在病床边坐下,拿起筷子扎了扎全冷的饭盒,微微叹了一口气。饭冷了硬了,而他已经饿过头了没食欲了。
“你该庆幸是我,你昏在犄角旮旯里都没人管你。”他将饭放到一遍,身子往后一仰。
安之见他一副食不果腹而阴郁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而且一笑还止不住了。笑得厉害,都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随即连她自己都无法克制住胸腔的颤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或许是因为心里的大石放下了一半,她才有些失控。
秦劭文便又给她这个神经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坐起来拍她的背。又拿起边上的一次性杯子给她倒水。
“喝口水,喝口水。”他越发觉得自从见到女人憔悴的模样后,她愈发地不正常了。
安之吃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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