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行且安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熠熠生辉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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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今天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安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下次我请你吃饭,当作道谢。魔方我就留着了,以后慢慢研究。”她又补上一句,以示真诚。

    秦劭文没有和何凌希打招呼,兀自离开了。何凌希淡淡瞥了一眼刚才打岔的小男孩,那孩子对上他的视线,每两秒钟,竟然“哇哇”的哭了起来……

    “妈妈……怪叔叔好可怕……”他不停地哭闹,让母亲觉得丢脸,便是一通打。却更助长了孩子的哭声,于是边上的别的家属就上前劝导,情况混乱了起来。

    安之手抚着额角,望向罪魁祸首何凌希,男人却没事人一样地搬了张凳子,往安之边上一坐。脸上的笑意也退了干净。

    直到护士过来吼了几声,四周才总算恢复了平静。安之捧着何凌希拿来的书,一字都没看进去,不停地偷瞄认真看着笔记本电脑的何凌希。

    “不喜欢这书?”在安之这样以目光不停打扰他工作长达二十分钟之久的时候,何凌希收起了便携机,抬眼问道。

    安之摇了摇头,他在身边,她就莫名地静不下心来。

    “能不能借我靠一靠,我有些累。”

    这是回国后她第一次对他说,她累了。她很少和他提什么要求,大抵是因为生病的人都有些矫情吧,她苦笑。

    何凌希将她的椅子拖出来一些,然后自己搬了凳子坐到她身旁,让她靠在他肩上。

    “再坚持一会儿。”他看了看药水瓶:“也没剩多少了。”

    “嗯。”

    他身上还残留着烟酒的味道,但只要靠近他,真实感觉到他在身边,她就能真正的放松。但这些话,她是从来不会提的,就像她也从来不问他,他有多爱她,他会爱多久一样。或许有时候,她真的太多倔强吧,倔强地矜持着。

    针头一拔,安之便醒了,身上披着何凌希的外套。他扶着她出了医院。

    连绵几天的雨总算是停了,只是地上还有一摊摊的积水,空气仍旧是湿漉漉的。

    “当心别踩到水塘。”何凌希叮嘱她。

    两人亦步亦趋地走到停车场。他替她开了车门,将她安顿好,扣上安全带,才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他每个动作都做得细致,但安之感觉得到他有隐隐的怒气。应该是因为秦劭文吧,她想着,垂着头,不发一言。

    何凌希将车直接开到了9区。而这样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了公寓。

    开了门,客厅亮堂了起来,然而一个多星期无人居住,一室清冷。

    何凌希也没说话,只去洗了手,便到厨房的饮水机那里倒水喝。

    “那个……我先去洗澡。” 安之觉得气氛尴尬,便就随口找了借口逃开了,一溜烟地跑到浴室,便关上了门。

    何凌希望着紧闭的房门,水声哗啦啦地传了出来。他细长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她好像……没有拿换洗衣服。

    第三十五章

    三十五

    “David,情况如何?”何凌希换了居家服,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

    “在医院抓到跟拍的人了,是本地一家传媒公司隶属的。我查过,他们和TERO也有商业上的往来。”

    “向传媒公司施压,明智的就站到我们这儿来,不然,就让这家公司彻底换血。”

    Alina做事太急于求成,往往会有疏漏。如果换做是他,怕别人查到自己头上,就一定不会找与FL有商业往来的公司。买通传媒公司,便就不会打草惊蛇。消除TREO对他的戒心,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布局收网。这一次回英国,必然又是一番硝烟。不只是TERO的威胁,最近股价油价的波动都太过异常,投机生意还是要尽早抽身的好。

    如果挺过这一次,FL的版图又将扩大不少。何凌希将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了环绕声音响,德彪西的《月光曲》缓缓倾泻而出。仰躺在沙发里,他闭目养神。

    安之洗了澡,从按摩浴缸里出来,裹上浴巾,猛然发现没有拿换洗的衣服。她微微打开浴室的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何凌希的侧面,似乎是睡着了。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从浴室里跑出来,赤着脚往卧室跑去。

    何凌希睁开眼,往浴室的方向看去,门半敞着,地板上踢踢踏踏的一路水迹,她的头发似乎总是擦不干。他起身,拿了条毛巾,也朝卧室走去。

    “魔方好玩么?”他径直走到她身边,将她的头发挽起来,包裹在毛巾里,细细擦拭。

    安之刚找出衣服正要穿,何凌希突然闯进来,她一惊,抓起床上的浴巾往身上裹。

    “没,没有啦。”

    “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他的语气很柔,但安之听着却是寒毛起了一身,果然是关于秦劭文么。

    “你没那么爱吃醋的吧。朋友来看我一下也是正常的。”她嘟囔道。

    他将她扳过来,半蹲着与她平视:“谁规定我不能吃醋的。”

    安之被他盯得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你是说,你吃秦劭文的醋?”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一把扯开她的浴巾,将她揽进了怀里,准确地镬住了她的唇。没有在唇瓣上多作停留,刚出浴室,她干净得仿佛纤尘不染,皮肤上包裹着牛奶沐浴露的香味。他便游移到她细白的脖颈,吸吮辗转,力道恰到好处,在皮肤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安之的皮肤触碰到他居家服棉质的布料,她有些胡乱地摇着头,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口。

    何凌希微微放开了她,拎起床上她厚实的棉毛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还生着病。何凌希止住了继续的念头,总不能欺负病人。

    “我感冒,会传染的。”安之这才有机会说上话,伏在他胸口咳嗽了两声。

    他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然后盖好了被子。“你别担心得太多。”

    “凌希。”安之拉着被子坐起身,“我是你的女朋友,担心你也是应该的。可为什么你要把我挡在你的生活之外呢?”

    他坐到床沿上,手指绕过她的青丝,沾染上湿气:“那么,你想站到我身边来么,即使会遇到危险。”

    安之顿了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就百分之百地相信我。无论出了什么事,都相信我。”他将她的被子向上拉好,遮住她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

    “那你也要相信我,我和秦劭文真的只是朋友。”

    何凌希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开了,居然被她绕进去了。怎么会不相信她,只是他的独占欲使然,除却被媒体拿来做文章的担心,他更纯粹的,就不喜欢别的男人和她谈笑风生。

    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所有的阳光都集中在他的唇边,那么耀眼。虽然很夸张,但安之就是这样觉得。那大抵就是爱情。

    她复又抱住了他,这样真好,即使辛苦,起码是幸福的,很幸福,不由自主地想要扬起唇角。病痛也好,阴郁也好,不安和隔阂都好,就在这样的笑容里消融不见了。

    何凌希摩挲着她的耳鬓。

    把她带去英国吧,迟早是要见自己的母亲的,或许趁这个时机也不错,让她离他更近些,但却不全然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样才是最好的。这一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让她一个人背负着黯然离开。

    “明天我要陪父母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唔……你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他们。”安之有些忐忑地说出口。

    何凌希拉回思绪:“事先和他们打一下招呼吧,别把二老吓到了。”

    “嗯。”安之轻咳了两声,淡淡地扯开笑来。

    *

    “行耀,你好了没?”严沁喻穿戴整齐,从梳妆台前站起身,看着还在衣橱前挑衣服的丈夫。

    “你说是这件好,还是这件好?”安行耀手里提着一件夹克和一件西装,比划道。

    “你去医院检查,又不是去开会喝喜酒,还穿什么西装,倒腾个什么劲儿。”她走过去将安行耀手里的西装拿了去挂进衣橱。

    “这不是要见安之的男朋友嘛,总不能邋里邋遢地给我们安之丢份儿。”

    安行耀得知今日可能要见未来女婿,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却早早就醒了,在镜子前也比划了不少时间。

    “平时什么样儿,就什么样儿。让人家知道我们安家平时怎么过日子的。”严沁喻替安行耀套上西装,道:“再说了,人家要相中也是相中我们小安,你个老头子抢什么风头。”

    “好好好,就你有理了。”

    “喂,小安,你们到了?……好,我们这就下来。”严沁喻合上手机,转而对丈夫道:“下去吧,他们来了。”

    安行耀正了正神色,他还要验验这个何凌希到底是什么个成色。

    安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一直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是我见岳父岳母,你紧张个什么劲。”何凌希揉了揉她头顶心,笑道。

    安之撇了撇嘴,坐定,这是什么世道,皇帝不急,急死……不对,不对……

    “是不是他们?”何凌希抬眉示意安之看窗外。

    安之这才收回思绪,拍着何凌希道:“对对,下车下车。”

    安行耀下楼,便见着了这个从电视上跑出来的未来女婿候选人。西装笔挺且合身,不用说也知道价值不菲。安行耀也算是在管理岗位呆了多年,阅人无数,自然也能从这从容淡定的姿态里瞧出几分,眼前这个体面的男人多有权利和手腕。

    要把安之托付给这样的年轻人,安行耀是安心也是不安心。要是男人真对安之全心全意,那他这个少根筋的女儿自然能被照顾得很好;但若是男人有意骗她瞒她,安之必然要被蒙在鼓里,察觉不得。

    “伯父伯母。你们好。”何凌希迎上前去,语气敬重:“我是何凌希,安之的男朋友。你们可以叫我小何。”

    “好好。”安行耀笑笑。而严沁喻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安之说你们要去医院检查,她也没车,我正巧有空,便开来了。希望没有太过冒昧。”

    “哪里的话,是我们小安麻烦你了。”严沁喻道。

    “爸妈,上车再说吧,去晚了医院该排队了。”

    安之领父母上了车,何凌希替他们开的车门。待车子发动,安之缓缓舒了一口气。母亲似乎还是没有接受何凌希的样子,冷着一张脸。但瞧何凌希的面色,仍旧不急不躁,回想他刚才全然放下架子的样子,她感动之余也不得不佩服男人,似乎什么情况他都能自如应对。

    身体检查,各项流程都进行得很顺利。何凌希知道安之有病在身,也不希望她多劳累,于是跑上跑下,排队,拿X光片之类的事情,便都是何凌希一手包办了的。

    待最后一个项目检查完,医生让他们过一段时间再来拿报告。此时,也到了午饭的时间,何凌希便邀请二老一起吃个便饭。出乎安之意料的是,母亲严沁喻竟然同意了。

    何凌希特意问了二老的口味,选了一间雅致的中餐厅,菜品更接近于家常菜。包厢的设计选用了暖色,灯光明亮,让人一进来便有惬意的感觉。

    菜是安行耀点的,他选择的大都是特色菜,又要了一壶龙井,没有选择鱼翅之类的华而不实的东西。

    等菜的间隙,严沁喻发话了:“前阵子,小安是和你一起去的英国吧。”

    安之一惊,怔怔地看着母亲,随即又转向何凌希。

    何凌希幽幽地回答:“是的。”

    严沁喻瞥了安之一眼,安之垂头不语。

    “后来是她自己一个人跑回来的吧。”

    “安之是到英国伦敦去出差的,而我在英国接手公司,一时也抽不开身。她任务完成了就先坐班机回来了,她最近工作也挺忙的,总不能因为我而一直耽搁在英国。”

    严沁喻没有再说什么,但似乎面容没那么紧绷了。安之缓缓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穿帮,男人的反应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快。

    带到上菜动了筷子,气氛慢慢缓和了起来。缘由是安之的爸爸安行耀接到了一个电话,内容是他的老友喊他,三缺一,一起去搓麻将。麻将也可戏称为华夏国粹了,无奈何凌希是全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着实让安行耀万分惋惜,说有时间一定要教授晚辈这一博大精深的文化。

    安之和母亲两人在一边皆是不语。父亲出了种种花,养养草,也没别的特别爱好,唯独就是爱麻将,也不赌钱,就只是几个好友聚在那里,聊聊天,打打牌。父亲早年工作的时候,就会每星期固定在星期二出去打通宵麻将,母亲也劝过,无果。现而今退休了,就更是随时随地地发挥余热了。母亲也由着他去,不再阻拦。

    吃了饭,何凌希便将二老送回了家。

    下车时,碰到隔壁邻居。也年过六旬的老翁瞧见安行耀夫妇便问:“哟,好福气啊。女儿女婿给送回来的啊。”

    “小安的男朋友,还没结婚呢。”严沁喻纠正道,但瞧得出她心情不错,语调也是微微上扬的。

    安之在一边对何凌希眨了眨眼。

    严沁喻瞧见女儿乐呵呵的模样,在心底也叹了一口气。今天何凌希在医院里,丝毫没有架子地跑上跑下,让她觉得这个年轻人还算靠谱。小安一看也是爱极了对方,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就开始接受了。但回头还是得提点提点这个丫头,可别轻飘飘的脱了线。

    这头,两人算也是顺风顺水。但那边,秦劭文就没那么舒坦了。

    他昨天晚上被赶回来以后,一夜都没睡好。他素来是沾了枕头就能入梦的人,但偏偏昨晚,翻来覆去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还睡得极不踏实,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

    今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进了韩式的写字楼。半道上碰到韩子峰,一晚上声色犬马后,这位老板仍旧是精神满满。这也是秦劭文最敬佩韩子峰的地方,这个男人好像总有着使不完的劲,他的头脑没有一刻不在思考。

    “阿劭,你不是提早回去了么?怎么还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韩子峰拍了拍秦劭文的肩膀。

    “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

    秦劭文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究其原因,还是在安之这个人身上。

    从昨晚的情况来看,安之和何凌希似乎并不是自己猜想的分手后,这个可能性让他浑身觉得不舒坦。他想问安之,却又觉得这样特别傻气,于是又推想到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件事情,明明只是碰巧遇到她昏倒而做了件好事而已,本不该那么在意的。越往深了想,他越觉得这超出了理性的思考范围跳跃到感性的区域里去了。

    最终推算的结论就是,他,秦劭文,在阔别多年以后,终于又对一个女人心动了。但这一段感情,估计是还没有发芽,就要被摁死在襁褓里了。是自己摁死呢,还是等着被别人摁死?这真是一个令人头大的问题啊。

    两个人进了电梯,韩子峰就见到秦劭文非常难得地游神并且作出叹息的表情。联想起昨日何凌希和秦劭文相见时的一番对峙,他摸了摸下巴,觉得其中必然有戏可看。

    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

    安之去了三天的医院,烧就退了,也好的差不多了。立马就要过年了,安之忙着帮母亲准备年货。她把工作给辞了,转而又接了一些文翻的工作。因为上次翻译的书销量很好,故而也不愁没有活接。

    何凌希是没有什么过年的传统的,韩式的风波落下帷幕,他来S市的任务也完成了,也要回英国继续接手处理FL的各项事宜。可因为过年,安之没有办法和他一起走。

    眼瞅着没相聚几日,便又要离别,安之过年的情绪就低落了一层,人跟着就没太大食欲。

    小年夜那天晚上,安之和何凌希在9区公寓里,他在理东西,是明天早上的飞机。安之闲来无事,就搬出房间里的健康秤来,往上头一站,她给自己吓了一跳,整整比夏天重了十多斤。不对啊,明明生了场病,脸也瘦下来了,怎么可能重那么多。不会是秤坏了吧?

    她于是到房里把何凌希叫了来,让他给秤一秤体重,结果数字完全正常。

    “这秤没坏?怎么可能……我胖了整整十多斤……”安之瞬间郁闷了,安慰自己,只是因为刚刚吃了晚饭,又穿了那么多衣服的缘故,一定是这样。

    “哦?”何凌希一把将她拉了过去,手便搂上她的腰:“给我检查检查。”

    “喂。”安之脸顿时红了。

    男人的手探入衣襟,同时另一只手托着安之的后颈,低头镬住了她的唇瓣,舌尖扫过她的齿龈,温热的气息吞吐在她的皮肤上。

    这个男人,在某方面总是耍流氓。虽说被流氓了几次,安之的回应仍旧有些羞涩。她双手绕过他的后背,仰着头,身体紧紧地贴着男人,皮肤一点点地泛出粉色。

    结果,房间里弄得一团乱,衣服散落在各处,还碰倒了台灯,撞翻了闹钟……

    等所谓的检查结束,何凌希将安之揽在怀里,悠然道:“这样正好,不胖。”

    安之白了他一眼,男人就只会嘴上随便说。她往被子里一钻,也没反驳。但心里却想。要是她真的哪天胖得都是赘肉了,说不定他拍拍屁股就走了。食色性也,谁都逃脱不了。

    “等过了年,你就到英国来。我想带你见见我的母亲。”何凌希坐起身,套上衣服,把闹钟和台灯扶正,对着蒙着被子的女人道。

    “啊?”安之蹭地探出了脑袋:“要见博林夫人?”

    “不用紧张。”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肯定:“她会喜欢你的。”

    “那么肯定?”再怎么说也是未来婆婆……如果,他们能结婚的话……

    “都说了,相信我。到时候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虽说何凌希这样说,安之还是忐忑不安,贵族的话,还是要好好复习一下礼仪才行。

    翌日,安之去机场送机,赶回母亲家,已是下午三四点了。

    大年夜,总是一家人一起在家吃的年夜饭,收拾好以后抱着电视机看春晚。但待到大学毕业的时候,春晚是一届比一届没有看头,年味也是一年比一年淡了。大抵是平时也见得多了,吃得多了,不像父母从前,日子艰苦,平日里没得吃,唯有过年的时候,才穿得上崭新的衣服,好好地大鱼大肉一回。

    只是今年又有所不同,安之出国留学工作的几年里,也只有头两年是回家过年,余下的两年,都是因为工作脱不开身而没能赶回家来。人也只有离了家,才分外感觉到亲人的可贵,家的温暖。异国他乡,看似风光,但其中乡愁无限,只有亲历过的人才懂。

    吃了饭,安之帮着母亲在厨房间洗碗。父母家还是较为老式的房型,厨房间也不大,放了冰箱微波炉一类的家电,空间就显得狭窄了,站了两个人有些挤。

    其实她也提出过要替父母换一套房子,但他们都一致拒绝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住了那么多年,对这间屋子也有了感情,没必要去折腾换一间,房子够住人就好了。

    安之如今想想也是,家,不在乎房子的大小,只在乎那里头有没有亲人,为你亮起一盏灯,静候着你的归来。

    “今天你二姨还打了电话给我,明天照例要去大姨家碰头。他们也好多年没见你了。你别忘了给那几个外甥包红包。”

    “唉,时间过得真快,本来我是拿红包的,现在都要包红包了。”安之到一边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红袋袋来,塞进母亲的围兜里,“先给您老一个。”

    严沁喻将洗干净的碗放到一边,道:“给我做什么,我和你爸不缺钱。”

    “我的一点心意嘛,前两年工作了都没给你们包过红包,今年都给你补上。可别不收啊,你们平日里过过日子,那些退休金是足够了。我这钱可是给你们去旅游玩儿的零花钱。”

    严沁喻面色仍就不接受的样子,于是安之挽起老妈的手臂,嗲道:“妈,女儿一片心意,你就收了吧~”

    “唉。”严沁喻叹了口气:“就你最会发嗲。其实我和你爸也不图你什么钱,多回来看看我们就好了。别看你爸不大说你什么,心里可盼着你回来了。前些年,他恨不得每个月都能飞法国去看你,我都被他唠叨死了。”

    安之在一旁偷笑,心里却是暖意浓浓。

    严沁喻和安之端了水果盘儿走到客厅,严行耀正看着春晚,屏幕里红红绿绿的布景好是鲜艳。

    “今天怎么没见小何?”严行耀随口问道。

    “他公司那里还有事,先回英国了。”

    “也是,人家也是个洋人,不过什么春节的。”

    严沁喻坐下来,将果盆递到严行耀面前。

    “那不挺好,以后即使他们还在一起,照旧可以陪我们过春节。”

    “可这FL集团不是总部在英国嘛,真成了,小安不得住到外国去啊。”

    “年轻人的事情,我看我们还是别想那么多了。”严沁喻转而对安之道:“吃点水果,看你晚饭都没怎么吃?肚子不舒服么?”

    安之摆了摆手:“就是没什么食欲。而且最近重了好多。”

    “你看你脸瘦的,还说自己重,别又说要减肥啊,每次都雷声大雨点小,撑不了两天就又故态复萌了。”严沁喻塞了块苹果到安之嘴里。

    “减什么肥,健康最重要。”安行耀道。

    安之咽下苹果,笑道:“老爸你每次都这句,这么多年也不翻翻新。”

    三个人洗漱完了,一起躺在大床上看电视,犹如她小的时候一样。也照例的,父母没到十二点,就都瞌睡了。安之一如既往地守岁到凌晨。窗外的爆竹声盖过了电视机的声响,父母家住在十二层,正是烟花爆开的高度,房间被烟花绽放出的彩光一阵阵照亮。

    跨过了零点,安之将电视关了。然后在父母的脸颊上各亲吻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声“新年快乐”,便下了床。

    这一年,总算是真正的过去了,她细细想来,还真是跌宕起伏。

    回到自己房间,还保留着原先的样子,只是她已经许久未在家里过夜。拿起手机,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来自何凌希的。

    安之回拨过去,一会儿就通了。

    “在外面么?很吵。”

    “没呢,在家。外头在放鞭炮。”

    “你那儿该过了凌晨了吧,守岁了?”

    “你也知道这个词?”安之低低地笑了。

    “我在中国生活了好几年了,何况我父亲是中国人,小时候也过过年。只是长大后,过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安之有些触动,随即开口道:“以后你可以和我还有我的家人一起过年,如果你愿意的话……”

    电话那头,男人的嘴角染上笑意:“新年快乐,晚安。”

    “新年快乐。”

    安之立在窗边,房间被燃放的烟花点亮成了绿色,随即又落入了黑暗。爆裂开来的粉末高热地撞向玻璃,呲的一声留下白色的一圈痕迹。

    新的一年确实到来了,而我们的将来会如何?

    *

    柏林公馆,古堡四周缭绕着轻雾,又是一个阴沉的天气。

    博林夫人的病情大有好转,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西南部这几日阴雨连绵,着实对病人的心绪有着负面的影响。

    何凌希走到廊街上,母亲正立在窗边,微微地出神。父亲过世的日子快到了,每到这时候,母亲会比以往更令人难以亲近。

    让侍从将外衣取来,何凌希将其披在博林夫人肩头。

    “母亲大病初愈,还是要多加小心身体。”

    博林夫人微微侧身,淡然地一笑:“旅途辛苦,不去休息一会吗?”

    “只是来看看您,下午回伦敦还有一场董事会。”

    博林夫人点了点头:“Alina的父亲,菲力克男爵今晚就到伦敦,Alina已经动身去迎接了。他想和你谈一谈有关Alina的事情。”

    见何凌希挑眉,博林夫人接着道:“商业联姻是再正常不过了的。”

    她举步,缓缓朝卧房走去,侍从上前搀扶,却被何凌希拦下,他自己扶着博林夫人往房间走去。合上房门,偌大的屋子里就余下两人。

    博林夫人坐在摇椅上,继而道:“我并不会强迫你去娶谁。何况,以TREO现在的状况,我觉得它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不过我和菲力克爵士也算是有些老交情,便也不会阻拦他。选择权在你的手上,你觉得好便是好。”

    “TREO的事情,我有分寸。”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博林夫人合了眼,优雅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相叠摆在上腹部,面容平静。

    “母亲,过些日子,我想介绍一个女孩子给你认识。”

    “哦?是你这把利剑的剑鞘吗?”

    “我想是的。”何凌希接着道:“是一个中国女孩。”

    博林夫人这才睁开眼来,冰蓝色的眼珠如同闪耀的宝石一般,闪过一丝光芒,她稍稍扬起唇角:“Alina这一点倒是没说错,你性格真是像我。只是凌希,别再犯我犯过的错,抱憾终身。”

    她的视线从何凌希的脸上移开,何凌希的相貌更像他的父亲,且越是长大,便就越相似。每当她看见自己的儿子,就立刻浮现出丈夫的身影来,哀伤和悔意便无以复加。她从不是一个后悔于过去怨天尤人的人,那些都只是弱者的专利,但独独在丈夫的死上,至今都无法接受……

    二十多年了,失去他,已经二十多年了……宇宙洪荒,世界再小,权力再大,都无法再找回他……这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把她带来吧,一起去拜祭你的父亲。你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

    董事会进行得并不是特别顺利,遇到了阻力。有些老股东对未来的经济形势很乐观,并不相信即将到来风暴,造成了各方的意见不合。而TREO因Alina不在而缺席了此次会议。

    晚餐,定在伦敦中心一家顶级的西餐厅里,何凌希准时前往。

    菲力克爵士已然守候在那里,Alina也在一边。菲力克爵士西装革履,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服上没有一道皱痕。他的面容紧绷,更像一个骑士。Alina坐在他手边,着着宝蓝色的礼服裙,正式却不夸张。

    席间,Alina并没有说话,始终保持着笑容在一边听着。

    菲力克男爵并不是一个喜欢绕弯的人,一上来便道明了来意。

    Eric和Alina也算是多年相交,而FL和TREO也有往来多年,两个人家境身份都是相当,彼此又相处融洽,他希望双方你能缔结连理。但何凌希听得出来,菲力克爵士并不觉得何凌希配得上Alina。菲力克爵士的种族主义倾向是他早有耳闻的,所以他的这个提议起初真让他有些吃惊。如今想来,菲力克男爵还是个商人更多一些。

    这一番话着实是中肯之至,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个多么称职的父亲,但在何凌希眼里,不过就是父女两合演的一场戏。

    Alina和菲力克男爵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FL集团。而今TREO看似势头强劲,实则已经暗藏了资金周转的问题,他们发现了这一点,想要获得FL的注资。一旦真正两家公司合作,资源共享,那么TREO必定会反咬一口,按Alina先前私下串通韩式就可见一般了。

    商业联姻,从来就不是什么一本万利的买卖,婚姻只是表象,真正起作用的,是如何通过婚姻的名义获得信息和信任,它只不过是一场狡诈的游戏。

    何凌希没有立刻回绝,因为和TREO翻脸的时机还没有成熟,或许他也对Alina这个昔日的好友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

    助理David非常适时地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何凌希便脱口有紧急事件而脱了身。Alina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神冷漠。

    她知道何凌希不会同意这桩婚事,但她的目的,只是让全世界都以为他们两个要结婚。这对TREO的股价,无意是个利好消息。而对那个中国女人……她冷笑,何凌希,不要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总有什么,是你疏漏掉的。

    *

    年初一到年初三,整整三天,都在亲戚家串门。不免是一通大吃大喝,这红红绿绿的酒席,任是她没什么胃口也食指大动了。结果她不争气的胃,便不消停了。

    初三晚上回到家,安之蹲在洗手间一顿作呕,最后吐得只剩下清水。她是死活不肯再往医院跑了,于是吃了几粒消炎药和胃药,便闷头睡了去。

    索性一晚上也没再闹腾,第二天日上三竿,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梳洗了,也不想吃饭,便就拎了电脑到楼下的咖啡厅去工作。

    这两天她的状态很奇怪,总不喜欢闷在家里,因为一闷在家里她就犯瞌睡,有两次都是趴在电脑前头,撑不住了就睡着了,可能是感冒药的关系。

    何凌希不在,她便又住回了8区。缘由就是他家公寓太大,一个人住太过空旷,晚上总睡不踏实。

    她在咖啡厅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方艾打电话来。

    “安之,病好了么?”

    “这都一个多星期了,再不好就要出问题了好不好。”

    “今天来不来我家,姐妹四个聚一聚。”

    安之查了一下截稿时间,应该还是相当充裕的,便答应了下来。

    秦劭文下楼,正往车库走去,看见安之提着电脑包从咖啡厅里走出来,她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穿得简洁却也干净,脚步如风地往前走。

    似乎是完全复原了,走得那么快。要不要上去打招呼呢,他脑袋里盘旋着困惑。

    第三十七章

    三十七

    安之准备先将电脑放回家里,再换一身衣服,入夜了大抵要更冷一些。刚要进楼道,便见到不远处的秦劭文,对方显然也看到自己了。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样子。想到前一次的尴尬,安之只得朝对方点了点头,便匆匆上了楼。

    秦劭文看着她决然远去的背影,受打击了。这种隐隐约约的喜欢的感觉,果然还是要被别人摁死的么……悲凉地望了望天空,仍旧是昏暗,又被赶去相亲了,这一次要怎么搞砸才好呢?

    *

    一进方艾家门,就听见小孩的吵闹声。开门的是邹惠颖,她说那是张靓的儿子。

    张靓的老公是大学里认识的,两人相恋四年,张靓一毕业就和男友结了婚,算是四姐妹里最早的了。结婚赶在前头,生小孩自然也是。待到邹惠颖步入婚姻殿堂,张靓就已经身怀六甲了。到了方艾那儿,宝宝都一岁了。

    而今一岁半的赵天卓小朋友,已经会走路了。正欢快地拿着玩具在方艾家里四处乱跑,张靓焦头烂额地跟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喊:“臭小子,跑慢点,别摔着了。”

    安之换了拖鞋,走进房里,笑这对方艾说:“张靓怎么都当了那么久的妈妈了,还是个新手。”

    “你看她浑身上下哪里有点做母亲的样子。”方艾摊了摊手。

    邹惠颖拿过安之的大衣,替她挂在衣架上,一边应和道:“是啊,身材比我们这些没生过的还要好。细胳膊细腰的。”

    “羡慕了吧,人家就是享福气的人。”方艾打趣道。

    “感情你没福气,你们家青盛看上去一副花花肠子,实际不还是对你死心塌地。”

    “哎哎,得了得了,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的。”安之打岔,“怎么想到今天到你家来玩了。”

    “这不张靓他们家那位大过年的还要出差,把小孩丢给她一个人了,她那样子哪是会带小孩的,不找我求救来了么。正巧青盛也不在,倒不如大家聚一聚,逗逗我们这个小外甥。”

    果然是被青盛带坏了,安之笑了,随即就寻找她那个小外甥的身影。总算是在二楼储物间找到了两人,张靓抬眼见到安之,站起来,手撑着腰:“你来啦。这个小祖宗真能跑,告诉你,以后生小孩,千万别生男孩子,不然就你那个小身板,绝对应付不了。”

    “是是是,我的大姐大,照你这么带下去,这孩子迟早得成流氓。”她好笑地越过张靓,弯下腰仔细瞧着在那儿摆弄玩具车的卓卓。他有着像张靓那样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脸肉嘟嘟的婴儿肥,穿着牛仔小马甲,专心致志地捣鼓玩具的样子着实可爱。

    “哪能啊,我们家卓卓以后肯定是一文化人,不说能拿诺贝尔奖吧,那也得是一博士后起码。”

    “你就一个劲儿不靠谱地想吧。”安之尝试着要抱卓卓,却发现小家伙还挺重。

    “哎哎,你当心点儿。瞧你那小细胳膊,卓卓重着呢。”

    “宝贝了?心疼了?不也就一岁大点儿,能真重到哪里去呀。哝哝,还给你。”

    张靓接过安之抱在怀里的卓卓,小男孩儿的眼睛咕噜噜地打转,然后静静地盯着安之,咯咯地笑了。

    “哟,小家伙还挺喜欢你的。他刚进门方艾想抱他,他还死命地逃呢 ( 且行且安 http://www.xshubao22.com/1/19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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