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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小家伙还挺喜欢你的。他刚进门方艾想抱他,他还死命地逃呢,可把我笑得。”
“那说明我具有母爱的光辉。”安之甩了甩头,哈哈笑道。
“啧啧,就你臭美的样。你相当妈呀,那赶紧生一个呗,和你那个何凌希说去,还不是一晚上的事儿。”
“张靓你又在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了。”方艾上楼便听到她不靠谱的一通胡言乱语,一个爆栗就打了上去:“都下去了,开饭了开饭了。”
卓卓大概是听懂了“开饭”这两个字,眼睛贼亮贼亮的,手伸出去就指着楼下的方向。张靓无奈边哄边迅速地下了楼。
“我们这小外甥还真机灵啊。”安之倒没太在意张靓的话,反而问道:“你和青盛不打算要一个么?”
“生孩子又不是生出来就完了,还得对他一辈子负责,当然要慎重考虑。生了不养,养了不管,还不白搭。”
“你就是一个说教派。”安之揶揄她道。
“少来,吃饭去。”方艾揽着安之就下了楼。
今日的餐点可算是丰富了,大鱼大肉的,自然还有适合这一岁多小孩吃营养粥。安之原也算作肉食主义者了,可她今天看了这一桌的荤腥,却没有丝毫的胃口,甚至还有些反胃。
席间大家谈笑风生,也说了不少趣事,但方艾注意到安之几乎没有动筷子。便问道:“怎么了?不舒服?都没吃东西啊你。”
“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昨天还闹肚子呢。”
“我说你怎么都不注意点身体的,先是发烧,再闹肚子,你太折腾了也。”方艾又摆出了姐姐的架势,好一顿教训。
“好了好了,喝完粥,没胃口也得吃一点。”邹惠颖摆了摆手,给安之剩了一碗粥。
安之顿做感动状,道:“还是惠颖你善解人意啊。”
她捧起粥,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是鱼肉粥。她顿时被那鱼肉的腥味儿冲得难受,一阵恶心便向上翻涌。她赶紧扔下碗,往洗手间跑去。
大伙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举动给吓到了,纷纷放下了碗筷。
张靓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怎么觉得……安之这个反映像是……害喜……”
在座的三个人面面相许,安之伏在水斗边,不停地干呕,她这一整天,只吃过一份水果色拉和半杯咖啡,肚子里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却还是习惯性地做着呕吐的动作。等平复下来,她跌坐在地上,靠着墙蓄力。
三个好友相继走进来,却是表情严肃。方艾蹲下身子,问安之:“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安之猛然抬眼看方艾,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睛里充满了惶恐。
第三十八章
方艾见安之的反应也大致猜到了答案,她蹙眉,立刻转头对张靓道:“你下楼去便利店,买验孕棒。”
张靓立刻嚷道:“为什么是我?!买这种东西……很尴尬诶。”
“你都做妈妈的人了,还害羞什么劲儿。”方艾白了她一眼。
“我替你看着卓卓,你快去吧。”邹慧颖道。
张靓嘟嘟囔囔地还是出门了。邹慧颖担忧地望着卫生间里呆坐着的安之,她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在一旁的方艾面色不善,她一言不发。
方艾是四个人里最大的,性格也最是沉稳,她一直充当着姐姐的角色。而安之则是最小的一个,但她向来都让人省心,只除了感情上的坎坷不平。初恋的不了了之,让安之毅然选择了在外漂泊,当余下的三个人先后找到自己幸福的时候,她却仍旧蜷缩在自己筑起的壁垒里困顿不出。而今,她终于为另一个人而放下了围墙,却是阻难重重。
这样紧张的气氛持续了有二十分钟,张靓总算是回来了。她将一个小盒子递给方艾,方艾往安之脚边一放,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邹慧颖叹了口气,合上了门。
客厅沙发上,三个人都很沉默。方艾的低气压萦绕在空气里,连卓卓都不敢吱声,只在沙发边上兀自摆弄着玩具。张靓看了看方艾,又扭头盯着紧闭的卫生间的门,照例说也该好了啊,都半个小时了快……
约莫又过了十来分钟,“咔啦”一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安之立在那里,两手空空的。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便踱到沙发那儿,步子很小。
“怎么样怎么样?”张靓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拉着安之的胳膊问。
“有了。”安之只回答了两个字,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真有了啊?”张靓随即脱口而出:“那卓卓岂不是有妹妹了?”
“张靓……”邹惠颖抚着额角:“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方艾突然插话,她直直盯着安之,问道:“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她坐到沙发上,捂着脸。当看着手里的测试结果,无法名状的各□感就冲破了担忧疑虑把她吞没了。这样的情况,是完全出乎她意料和掌控的,未知叠加了未知,她使劲思考都理不出头绪。
“你不是一向理智么?怎么那么轻易就把自己交给了那个男人?”方艾的语气一点一点,越发凝重:“就算是给了好了,你就不知道要做安全措施吗?你知不知道要保护好自己?!”
邹惠颖拍了拍方艾的手背,规劝道:“方艾,你冷静一点。”
“我都知道,也吃了药了,但还是疏漏了。”安之仍旧捂着脸:“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么……”
方艾被她越发低落的声线震住,她平息了语调:“去找他吧。”
安之没有回答。刚才在洗手间里,她就翻出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打给他,却最终放下了电话。她的手悄悄地移向腹部,那里,真的有了一个生命么?她和他共同缔造的,活生生的生命……
“安之,你还是尽早到医院去做一个检查吧。如果真的有了孩子,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第一次怀孕,最好还是生下来的好,不然以后恐怕会有后遗症的。”张靓坐在一边,又插上了一句。
“何凌希倒是敢让安之去打掉孩子,我非饶不了他。”方艾直接回了张靓,“安之,明天我陪你到医院做检查。”
前一段时间又是发烧打针,又是胡乱地吃药,肚子里的宝宝会不会受到影响……安之的心里又是一阵忐忑,回想起方艾的话,孩子,不只是生下来就可以了的。她烦乱地将头发向后掳去,母亲,这个词横生在她面前,着实让她措手不及。
*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Alina按了扩音键,秘书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FL集团总裁ERIC先生要见您。”
Alina挑起了唇角,果然是来了么。
“请他进来。”
办公室的门由两名着黑色西装的保卫推开,却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Alina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相交,支着头,紫色的衬衫,黑色裙装,她依旧典雅如故,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冷艳。
何凌希也没太多寒暄的话,径直走到她的办公桌对面,拖出椅子坐了下来。秘书适时地跟进来倒上茶水,花纹繁复的琉璃杯,色彩鲜艳。
何凌希目光落在杯子上,语气不急不慢:“你也知道我今天的来意。”
“因为这些报道吧。”她从文件里抽出一个黑色的文档夹来,展开推到何凌希面前。
里头都是一些剪报,是从早晨的各大报章上摘录下来的,关于FL与TREO两大家族联姻的消息,配了那日在餐馆会面的照片为证,虽说有捕风捉影的嫌疑,但今日TREO的股价仍旧受利好消息影响而大幅上扬。
“父亲授意如此,大抵也是为了TREO的股价,你也知道最近TREO的日子并不太好过。”但TREO的危机还没有那么严重,没有脆弱到敢让何凌希随便翻脸的地步,Alina的手指打了个圈,依旧笑着。
“Alina,有些事情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也不想点穿。”他的目光从杯子上移开,落在对座女人冰蓝的眸子上。
他一点点地挑起唇角,将一个移动硬盘放到她面前:“不要做得太过分,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
“母亲说她好得也差不多了,多谢你这么多天来的探望。如今她想静养一段日子,你也不用那么勤着去了。”何凌希站起身,整了整袖口,道:“董事会再见。”
何凌希迈步离开,没有丝毫的犹豫。Alina目送他直到门被完全合上,目光落到静静躺着的移动硬盘上,她打了电话给技术部主管,让他将有盘文件进行了技术检查,确保没有病毒。
当硬盘被送回来时,Alina将其打开,竟然是TREO的财务状况报告。她越往下拉,脸色便越是阴沉,这资料仅仅是一小部分。Eric一直都在监视TREO的动向,对整间公司了如执掌。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警告她吗?
下最后通牒,亦或是,他已经在对她宣战?
那么,她倒想知道,是谁笑到最后。
第三十九章
十一点多,外头又开了炮竹的喧闹,但不似头两日一般的热闹了。卓卓眼皮耷拉地睡着了,张靓便带他回了家,而邹惠颖也搭车回去了。硕大的屋子,就只余下方艾和安之。
安之一个晚上也没再吃其余的东西,始终沉默着。但方艾也看得出,安之并没有能思虑出一些什么,仍旧是混沌一片。她只呆呆地看着电视,里头播放着她从来都不关注的体育赛事转播。
方艾也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能说的一晚上,三个人都说得够多了,再唠叨就过了。方艾洗了些蓝莓,这酸酸甜甜的东西,安之向来是喜欢的,前两日去超市瞧见了,便特意给她带了一盒。
“蓝莓。”方艾将碟子递到她面前。
安之怔了一怔,接过。随即说了一句谢谢,就将碟子放回了茶几上。她抬眼看了看壁钟:“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不在我这里睡么,你家里也没人。”方艾跟着安之站了起来。
“你又不像从前是一个人住,还有个许青盛。我没事……想一个人静一静,明天还要去医院,你也早点休息吧。”
“不用我送你吗?晚上不安全。”
“陪我下楼打个车吧。”安之犹豫了一会儿,道。
两个人披上外衣,出了门。一路往小区大门走去,夜半的风很是凌烈,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安之没像平日里伸手去挡,只是漠然地向前走着。
一路上,爆竹声振聋发聩地作响,方艾不免捂住了耳朵。索性小区附近的交通便利,来往的出租车也不算少,约莫就两分钟的等待,就拦下了一辆空车。
方艾站在车边,安之正要打开门,却突然松了手,回过身抱住了方艾。方艾怔住,随即缓和了神色,伸手轻拍安之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不一会儿,安之松开了她,声音有些沙哑道:“再见。”
“晚安。”看着安之钻进出租车,方艾目送着她远去。烟花在不远处的空中绽开,方艾抬头,仰望着夜空,没有一点星,月亮遮蔽在厚厚的云层里,是要下雨了吗?
倚着窗,一路上,总也有绚烂的烟花,迸发散开在漆黑的空中,红的,绿的,最后散落无形。快速地倒退的景色,让安之看不清路人的神色,应当是欢乐的吧,属于国人的新的一年。可她扯不开笑来。
到了家门楼下,仍有人在放鞭炮。安之一向不中意这些玩意儿,她胆子极小,又讨厌噪声。下了车便逃也似地往楼道里跑去。却是在拉开门的刹那被人叫住,爆竹声很想,那人的声音听得不太清晰,但能确定是在叫她。
回过头,秦劭文手里拎着一串炮竹就向她走来。他裹着白色的围脖,塞着耳塞,奔到她的面前。安之挑眉看着他。
秦劭文大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安之面前了。而且女人看着他的目光很怪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提着鞭炮塞着耳塞的样子很可笑。
他不过是觉得心烦,突发奇想觉得放鞭炮或许可以放掉一点霉运或者烦恼什么的,但那该死的声音实在是响,就套了耳塞。谁想到看到安之,不自主地就脱口而出喊住她了。
但他面上也没表现出不自然的样子,只是道:“那么晚回来啊。”
“嗯。”安之应了一声,他这个样子,倒还挺好笑的。
“看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额。”安之一时语塞,顿了顿:“心烦。”
“那来放鞭炮。”他提了提手里的鞭炮:“挺有用的。”他这不一放鞭炮就遇见她了么。
安之突然也就不想回到寂静无人的房间,便就点了点头。于是秦劭文便找了个空点的地方,将手里的一长串鞭炮放在地上,拿了打火机点燃,随后捂着耳塞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一边。安之立在一边,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颇有些无奈,明明就害怕,还要放什么炮竹。
“有没有烟花的?”安之耸了耸秦少文。
“有啊,我买了一袋子。”他便就踱到花坛边,将红色的大塑料袋拎了过来,把东西拿来摊开在地上。
“放这个。”安之点了点烟花。
秦劭文本以为她相放,没想到她点了之后就再没动作了,她今天看上去格外阴郁啊。秦劭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烟花摆好位置,点燃了引线。
迅速地退后,和她并肩。片刻,一道道光,从地上窜起,升到空中爆裂开来。安之仰起头,她脸上神情不明。而一旁的秦劭文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又仰起头,烟花一瞬间将他的面容点亮,其实这样并肩感觉也不错,虽然很短暂。
纵使声响再大,没多久的功夫,安之还是觉得乏了。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想到这里,她神色便是一黯。
“我困了,上去睡了。谢谢你的烟花。”她看着秦劭文,微微勾起唇角。
她的样子看上去就不怎么精神,她总是会消逝一段时间,又突然经常出现。或许不用问也该知道,她和何凌希必然还是在一起的了。突然又觉得有些失落和多余,啊,他可恶地变得很扭捏。
“晚安。”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上了楼,背影消失在楼道口。秦劭文看了看袋子里余下的爆竹,思忖了一会儿,还是不要吵她睡觉了。他收拾好,往自家走去。
安之回到家,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上网查寻了相关资料,一个个相关页面往下拉,心情越发凝重。
怀孕初期是整个孕期中重要的时候,人体最重要的神经系统、生殖系统、心脏、脑的发育,都在怀孕的前三个月,即使去医院检查,最先进的仪器也不会检查出来。怀孕初期服用抗生素等药物,易导致流产及胎儿畸形。
她手不由地捂着腹部。
*
翌日,方艾十点多驱车到了安之楼下,不久,安之就下了楼。她穿着羽绒服,戴着绒线帽和口罩,还穿了雪地靴,整个裹得全副武装。上车后,安之道了声好,便不再言语。
检查的流程也简单,结果很快出来,呈阳性,于是便是B超确认。最终的结果是小孩两个月了,拿着B超图,医生在一边不停地说着各种禁忌。
安之突然问道:“我前些天刚发过烧,挂了水,我还吃了消炎药,会不会有影响。”
“怀孕早期,很多药物都会影响到胚胎的发育和质量,严重的可以直接导致胎儿畸形,或者诱发先兆流产或早产等情况,但是人体对药物的吸收和敏感,是存在个体差异的,换句话说,所以也很难估测此药对胎儿的影响。”
妇产科医生放下手中飞快书写的钢笔,抬眼继续道:“没有好办法,就只能是建议你按时做好各个时期产检,这是可以早期发现胚胎的异常的,另外,心情好一些,过分的焦虑,对于胎儿的健康来说也不利。”
安之垂下头,所以,连是不是健康的宝宝都不知道么……她随即抬起头,问道。
“那如果做人工流产呢?”
“安之。”方艾在一旁蹙眉喊道。
“你第一次怀吧。”医生面色并不是很好:“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平时不注意。要做可以,无痛人流,又快又干净。但要说没有后遗症和风险都是假的,我劝你还是能生就生下来。”
从医院出来,安之仍旧是沉默不语。
“安之,你想把孩子流掉?”
“不知道,我很乱。”她步子跨得很慢:“宝宝可能会畸形,都是我的错……”是她笨蛋一样什么都没有注意到,才会这样的,如果何凌希知道了,会不会让她生下孩子……再怎样,那都是一条生命……和她还有他,血脉相连。
“医生说了,要你保持好的心情。”方艾双手搭着她的肩膀,正视她:“去找何凌希,告诉他,你不能一个人来承担。听我的话,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安之点了点头,方艾便将安之送回了公寓。安之打开房门,将包往沙发上一摔,只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何凌希。
铃音持续了许久才被接通,那头是男人低沉的声音。
“凌希。”
何凌希正在开会,秘书将手机递到面前,他便打了招呼走到门外来。
“声音听上去很没力气,还是没有胃口吗?”他靠在走道的窗边,身影欣长。
那头却是一阵沉默,就只有平稳地呼吸声。
“出什么事了?”他眉头一寸寸收紧,她的表现不太寻常。
“今天,我去医院做检查了。”她顿了顿:“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第四十章
那一刹,感觉有些迷幻。他站直了身体,重复了一遍:“你怀孕了?”
“嗯。”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很沉。
她怀孕了,她有了他的孩子,天,他一瞬间似乎无法冷静下来,唇角不自主地扯出大大的上扬的角度。然而,快乐还没有抵达眼底,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你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高兴。是担心父母方面的事情吗?”
“你记不记得我前些天发烧打针的事情……那可能对宝宝,有不好的影响……”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安之感到快要被绝望吞没,她颓然地躺倒在沙发上,然而男人突然用坚定地声音对她说:
“现在你哪里都别去,在家里呆着,我来接你。如果S市不可以,那就到英国来,我们把它生下来。”
把它生下来……把它生下来……安之眼眶瞬间顷涌出滚烫的泪水来,他说,我们把它生下来。
“好。”她用手摸着大滴大滴滚落地泪珠,只拼凑出这一个字来。
挂了电话,何凌希回到会议室,竭力集中精神,却是坐如针垫。看该讨论的要点都已悉数达到,便让副手顶上自己,而他却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没有带任何的东西,直接打电话联系了助理,动用私人包机,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鬼地方。
安之坐在沙发上,擦干了眼泪,睡一觉,或许睡一觉醒来,他就到了。她起身,洗了澡换了身衣服,便回卧室。但辗转反侧了近一个小时,都无法入眠,索性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做起了梦。
但还没睡熟,门铃却突然响了,将安之惊醒。
她一看钟点,还早,疑惑地走去开门,门口立着个着黑西装的白人男子,身材魁梧,他用纯正的英语恭敬道:“Alina小姐请您下楼一趟。”
安之蹙眉,Alina突然找她,所谓何意?但抬眼见男人一副随时可以强行破门而入的气势,她还是开了门,和男人下了楼。
楼下停的,并非是劳斯莱斯幻影,却是一辆街头常见的宝马。男子替安之打开了车门,安之便顺势坐了进去。
此刻,Alina已然端坐在真皮座椅上了,她原本支头看了窗外,而今侧过头来,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安之,神情不屑。
“许久不见,Faye小姐。”Alian伸出左手,一颗明晃晃的钻戒就戴在无名指上,微微晃了安之的眼睛。
“许久不见。”安之亦是寒暄回答,目光飘过那枚戒指。
“听说Faye小姐有身孕了。”
安之惊异地看着她,她怎么会知道?检查完不过两三个小时,她竟然……
“很惊讶?是Eric告诉我的。”Alina低低的笑了,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
“Alina小姐今日到底有何贵干?”
“看来他还没有告诉你,我和他就快要订婚了。整个伦敦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可看你的样子,似乎又被隐瞒了。”前排的助手适时地递来了文件夹。
安之接过,却没有打开,只放到一边。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恕我不能奉陪了。”安之转身就要开门。
“别一意孤行,不会有好结果的。”Alina手指轻轻地敲击真皮坐垫:“我善意地提醒你。Eric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趣,你别太高估了自己,免得身败名裂。”
安之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根本也不想管什么礼数,径直开了门往楼上走去。Alina收起笑意,宝蓝色的眼珠透着冰冷的光。
助理低声道:“小姐,您看。”
“按照计划进行。”Alina冷哼了一声,不要说我没给过你机会,自取灭亡的家伙。
回到屋子里,安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何凌希,对方关机,应该是在飞机上没错。订婚……虽然装作毫不在意,安之还是打开了电脑,搜索相关新闻。
打开了搜索到的前两页,漫天的报到,关于FL与TREO的联姻,还有他们在餐厅会面的图片。她将注意力放到何凌希拿着杯子的左手上,心下顿时一沉,那只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和Alina手上的那一枚同款。
不会是这样的……一定有哪里不对……他刚才还对他说,要她把孩子生下来的……一定有谁在说谎……是Alina吗?还是何凌希……不,一定是那个女人……可为什么会有照片,有新闻,而那个女友人又为什么知道她有了孩子,知道何凌希说要来……
她抵着额头,各种念头不停地在耳边叫嚣着,挣扎着,她无法安定地坐着,便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最终,她披上衣服出门了,她不能忍受这样的等待,仿佛是在坐以待毙。
下楼拦了出租车,她出发去机场。
*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安之只坐在那里,硕大的地方,她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她来了,漫无目的地在各个接机口游荡,累了,就坐到休息椅上,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天色已然全黑,她在便利店买了盒饭,硬逼着自己吃了下去,为此她到洗手间吐了两回。可那有什么关系呢?能吸收一点,便是一点。
一个一个航班到了,或是延迟抵达,出口处,她只似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拥抱的情侣,相聚的朋友,重逢的母女……
她等他,盲目地,却充满希望的,和他们的宝宝一起,等他。约莫七点的光景,安之打了电话给何凌希,没有再关机,而是接通了。
“你到S市了么?”她的声音显得焦急。
“刚出航站楼。”
“我在航展楼里,靠近8号出口。”
“我和你说过呆在家里,你为什么出来?”男人有些愠怒,但赶忙道:“出站,到八号口门口,我立刻过来。”
安之出了站,一阵狂风就席卷而来,她带着厚重的帽子,遮住了耳朵,感觉不到风声,只有露在外头的脸颊,不久便被吹得通红。
不确定男人来的方向,她四处张望,突然,视线锁定在对街,穿着黑色的大衣,格子围巾在风中向后翻卷,他也瞧见了她,顿时焦急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他左右看着车流,穿过马路向她走来。
她望着他,绽开笑来,宝宝,如果你能通过妈妈的眼睛看到,那妈妈现在眼里的那个人,就是你的爸爸。
然而,还未来得及品尝相逢的喜悦,未来得及问他一声“旅途安好”,便只见对面人淡然的神色换成了惊恐,朝自己狂奔而来。
安之侧目,所有人都退散到一边,而那一辆黑色的轿车冲上了人行道直直朝自己冲过来,奇特的,她好像看见司机的表情,没有丝毫失控的害怕,反而是紧紧盯着她。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眼见着就要撞上,却被突如其来地扑住,身体向后倒去……
“凌希……”安之机械地吐出这三个字,随即耳边传来巨大的声响,身体重重撞向了地面,被人紧紧护着头部,滚出了一段距离,顿时天旋地转……
第四十一章
有灯光,在头顶移动,周遭很吵,身体很痛,感觉气力不停地向外流逝。安之思绪并不是很清楚,她努力撑开眼,看见蓝色的手术帽,陌生的脸,还有……吊瓶……
她恐惧地呢喃:“不要挂水……孩子……不要挂水……”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目光缓慢地移过去,是何凌希,他的脸颊蹭破了一块,衣服也擦坏了,他握着她的手上染了好多血,谁的?是她的吗?
“凌希……不要挂水……宝宝……”她用尽力气捏他的手。
然而轮台只是不断地朝手术室奔去,他没有阻止,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面色阴沉得让她读不懂。
他只是重复说:“安之,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我们的宝宝……宝宝”安之抬起手,却是血红血红的,恐惧甚至掩盖了疼痛。
安之不安分地摇着脑袋,她要宝宝,她和他的宝宝。他刚刚坐了飞机从英国回来,他要她把他们的宝宝生下来……
“这是手术同意书,孩子可能会保不住。”
安之被推到了手术室门口,医生将同意书递给何凌希。他接过,深深地望了一眼安之,她不停地摇着头,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可她身下的白色褥子已然一片鲜红,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一狠心,拿过笔,签上了——何凌希。
“就算是要拿掉孩子……我也要大人百分之百的安全。”他将同意书递给医生,却是背对着安之,背影暗淡。
安之拉住他衣袖的手缓缓地滑落,血迹隐匿在黑色的布料上。
“我不要……啊……”那一瞬间,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抽泣地她开始咳嗽,她还没有机会喜欢上它,它就要离开她了……
疼痛……抗拒……难过……绝望……
门重重地合上,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手里紧紧握着笔,何凌希最终颓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
“安小姐,幸会。”他淡淡一笑,颇为绅士。
“何先生,久仰久仰。”她遂伸出右手,礼貌地微笑。
……
毫无征兆的,她豁然起身,站到他面前,与他对视。“何凌希,其实你,想追我是吧。”
“你做的好事,我啊,通通记住了。”安之胸有成竹似地拍了拍胸口:“何凌希,想欺负我,没门。哼哼。”
她右手拎着见了底的红酒瓶,身体有些站不稳似地左右摇晃,脸色清明白皙,眼睛却亮的出神,她身后,是漆黑的夜幕,散落着三两颗星。
……
她乖乖地抬起左手来,一个冰凉的东西便套上了中指。她抬眼去看,是一只铂金戒指,银色的圆环,极其简单的样式。
“有一天,我会把它套在这里。”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她左手的无名指,语气显有的虔诚。
……
“今天,我去医院做检查了。”她顿了顿:“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那一刹,感觉有些迷幻。他站直了身体,重复了一遍:“你怀孕了?”
“嗯。”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很沉。
……
他埋下头,眼眶通红。拥着她坠地的那一刹那,她在他怀里闷哼了一声,随即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她晕倒在他的怀里,血色,一点一点从她白色的运动裤映出来,不断不断地扩散……他甚至失控地叫出声来……
他从来没有怨恨过什么,但这一次,他怨恨……
安行耀和严沁喻赶到医院时,手术还在进行。手术室门口,何凌希静静地坐着,垂着的双手沾满了鲜血,煞是骇人。
严沁喻一阵心慌,她上前厉声道:“安之到底怎么了?!”
何凌希站起来,朝严沁喻欠身:“交通事故,可能会……流产……”
严沁喻怒目而瞪,抬起手一个耳光就要抽上去,却被安行耀给拉住了:“沁喻,别过火。”
“过火?你难道没有听到吗?他让我们安之怀孕了,现在还要流产!”她甩开安行耀的手,最终负起地站到另一边去,背朝着何凌希。
“安之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我也就算了不追究了。可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把我们安之都害进医院了!你知不知道流产对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啊?”
“我会负责任。”他而今能说的,大抵也只有这么一句话。
“哼,笑话。”严沁喻冷哼了一声,却再也不说话了。
安行耀没有斥责什么,但从始至终没有搭理过何凌希。
*
许青盛听说安之怀孕了何凌希的孩子,便想凑个热闹去慰问一下,哪知电话打过去竟然是何凌希接的,说安之出了事故在医院。
一旁的方艾抢过电话就询问了起来,越是说下去,她散发出来的气势便越可怕,挂了电话,方艾几乎要将手机扔出去。
青盛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方艾又大致地转述了一遍。
“那个司机已经扣下了,据说是个道上的人。事情有些蹊跷,何凌希说你比较熟局里的人,查一下。”
“不过这些都是废话!”方艾收拾起手提包来:“我们立刻去医院,手术已经结束了。她现在应该,很难受。”
*
“安之,你醒了。”严沁喻握着安之的手,激动道。
“要不要喝点水?口渴不渴?”安行耀也走到床边,俯下身来问道。
安之目光还有些呆滞,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随即脱口而出:“我的宝宝……”
严沁喻沉默。安之仿佛明白了什么,兀自低语道:“果真是没有了么……老天爷都在惩罚我的粗心大意……是在惩罚我……我刚刚知道它的存在……它就离开我了……”
“安之,你别这样。别吓唬妈妈。”严沁喻抱住她,而安之还是重复着那些零散的话。
“凌希……那个人是故意撞我的,是他杀了我的宝宝,是他杀的……凌希……”她拔高了声线哭叫道。
病房外,何凌希听着,像疯了一般地哭闹着的她,让他的心钝痛不已。他想进去拥抱她,给她力量,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他们会在一起,会有很多的孩子……然而安之的父母将病房反锁……被关在门外的他,想要冲动地破门,却又有些无可奈何。
门突然开了,抬眼,是安行耀。他只短短地说了两个字:“她喊你。”便带着严沁喻出来了。
何凌希已然将手洗干净了,但血腥气仍旧残留在手上,衣服也依旧凌乱。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病房。安之望着天花板,面白如雪,听到脚步声,她将视线移了过来,但没有开口。
他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她却躲开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宝宝。”
何凌希拥住她:“你别再去想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了。孩子我们以后可以再要。”
“没有以后了。”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泪水又一次凝聚在眸子里,她重复地呢喃:“我们没有以后了……”
第四十二章
四十二章
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就像是一直一直隐忍后,终于绝了堤,崩了线。当你悲伤,所有的负面情绪便开闸似地汹涌而来,叠加的潮水,滚出惊天的浪涛。
她在他怀里,哭得彻底。释放后的吼叫,粗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落下一行行的眼泪,吃力地吸气吐气,她就快要缺氧死掉。
何凌希一直叫她的名字,他拖着她的脑袋,紧紧地抱着女人单薄的身躯,他清楚地感觉到她的颤抖,却无法阻止,只能一遍一遍唤她:“安之……安之……”
方艾和许青盛赶到医院时,安之的父母都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严沁喻捂着耳朵,安行耀搂着她的肩膀不停地安慰。门口,可以清晰地听到病房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夹杂着一种绝望的低吼。
青盛和方艾四目相对。瞧见方艾,安行耀点了点头,说:“何凌希在里面。你们进去看看小安吧,我在这里照顾她妈妈。”
方艾立刻推门而入,然而她看到的景象却是让她呆立在原地。
何凌希的黑色大衣底下,浅色裤子沾染了一大滩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他怀里抱着一个人,看不见脸,深深的埋着,被单胡乱地裹在身上,只能看见她不断颤抖的肩膀。
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从来没有……方艾握紧了拳头,冲上前去,扯开何凌希,力气前所未有的大。
青盛几乎也是被这样的景象怔住了,他原以为再如何坎坷,也不会至此。突如其来的怀孕,又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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